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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醒夢駢言(醒世奇言)

正文 第19節 文 / [清]守樸翁

    河南,正少個幕友。小說站  www.xsz.tw既是宋生在此間,沒甚職掌,不曉得他可能同我去麼”

    陳仲文正怕宋大中果然要做和尚,卻辜負了王氏一片真誠,要想個法兒來絆住他身子。听了元副將的說話道︰“等我去問他看。”

    便招來大中去,把元副將意思說了。又道︰“我想,令尊令堂死得慘傷,只生下宋大哥你一人,必須爭得一口氣才好。如今同元副將去,倘和副將投機,他肯提拔時,倒可博個異路功名,誥封父母。不曉得宋大哥你意下如何。”

    宋大中連日來想了辛娘,只思量出家做和尚,全他義夫的志。那功名二字,已看得冰也似冷的了。卻因陳仲文,把替父母爭氣的大帽子,當頭一罩,有些推托不得,便道︰“蒙老丈這般關愛,晚生就同元公去便了。”

    陳仲文大喜,去知會了元副將,當夜留副將在家下榻。次日就請宋大中一同就道。

    宋大中謝了陳仲文諸般盛情,又道︰“晚生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會。有一句話,要對老丈說。晚生仔細想來,終不忍再近女色。王家女子在此,也非了局。仍望老丈與他另覓良姻為是。”

    陳仲文和宋大中盤桓了幾時,知道他有些執性的,便隨口答道︰“你既立志要做義夫,我也只得勸他改嫁了。”又笑道︰“宋大哥,你只不要做了和尚回來見我,老夫卻要罵你不孝的。”宋大中不覺也笑起來。

    陳仲文送了元、宋二人出門,回去試王氏道︰“宋郎臨行,又囑我勸你改嫁,你意下如何”

    王氏垂下淚來道︰“妾向日錯嫁歹人,一言不合,即推落水,因此便與他恩斷義絕。昨蒙老丈作合,許身宋郎,雖然他又要離婚,是他不負前妻的義氣,並不是怪妾什麼來,妾卻越發敬重他。只守著他前日應承娶我的那句話,倘宋郎不肯再娶,妾也斷不再嫁的。”

    陳仲文听了,點頭道︰“說得是,有志氣。在老夫身上,總要弄他來娶你,不辜負你的意思便了。”不表王氏只是陳仲文收養在家。

    且說宋大中,隨了元副將到任。光陰倏忽,不覺有兩足年。宋大中先前在家,服食起居,有辛娘照料,十分適意。自從遭了那一變,還有誰看管他。

    況現今在河南,又比不得淮安,連年流賊吵鬧,弄得地方上十分蕭條,一些東西也買辦不出,清苦異常。

    卻還喜得陳仲文那里,時常遣人寄物事來,都是知心著意的東西。雖不十分值錢,也虧他體貼得周到。宋大中心中感激,寫信去謝,卻再沒得回字來。

    一日,又報流賊殺來。元副將和宋大中商量,設幾支伏兵,把賊人殺得大敗。賊人氣憤,又起了大隊人馬,要來復仇。探子得信,即便報來。

    宋大中預料賊兵到來扎營地方,勸元副將埋下地雷打他軍。元副將听了。流賊果然屯兵在那里,被官軍燒著總藥線,地底下飛起火炮,把賊人打死無數。元副將又乘亂里統兵掩殺,把賊人殺得片甲無存。元副將大獲全勝。

    朝廷曉得,就升他做總兵。元總兵又舉薦宋大中功勞,有旨特授游擊,竟做了三品武官。

    宋大中見那些流賊,今日殺了一萬,明日到又多了二萬,色勢不好;更兼立得功時,大家都要忌刻,甚是沒趣。便告個病,不做了那官,回到淮安來。

    陳仲文接著,敘了些契闊之情,宋大中便謝他連次寄那些東西。陳仲文只是笑。宋大中又去上了父母的墳,仍回到陳仲文家。

    那時他父母的服已滿了,陳仲文便與他商量,和王氏成親。宋大中吃驚道︰“他還沒有嫁人麼”

    陳仲文道︰“宋大哥,你好不識人。他雖系再蘸婦人,卻不是不烈性的。自從你去後,我幾次勸他另嫁,他只是不依,準準的與今尊令堂穿了三年孝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就是往常寄你物件,也都是他的,老夫卻那里這般用心。你須去謝他哩。”

    宋大中听說,也有些憐惜意思。卻又想了辛娘,不忍再婚。

    陳仲文見他那光景,便又道︰“宋大哥不必遲疑,你想結發的貞節,這小娘子在你面上,也算得貞節。你要不負結發,便負了他。你若不負他,卻倒不算就負結發。成了親罷。”

    宋大中尚還躊躇,陳仲文又道︰“你要做義夫,先前就不該應許我收留他。如今他十分用情于你,你卻拋撇他,這就不義了。那里有義夫只義得一頭的。”

    宋大中被說不過,只得勉強應承。陳仲文便收拾間房,揀個日與他兩人配合。宋大中到房中,只是涕泣,不上床。王氏倒也不怪他,另與他側首開了個睡場,日間小心代侍著他。

    宋大中也十分憐憫,對王氏自恨道︰“我怎麼不能把身子分做兩個,一個守著辛娘,一個周全你。”王氏忍著笑,不開口。

    成親五六日,宋大中便叫了船,同王氏南京去祭拜辛娘墳墓。

    列位,你道宋大中先前在淮安,聞了妻子死節的信,原何不就去哭奠一番只因那時在陳仲文家,腰無半文。承陳仲文留他在家,又代他殯葬父母,怎好再要盤費往南京。況且辛娘已死,不比得是父母之仇,討飯也要去走遭的。因此竟未曾去。這番授了個武職,雖未尋得大塊銀子,卻也略有些兒,便要了起這願心來。

    當日下了船,不多幾天,已抵南京,泊在城外。宋大中自騎了馬,一乘轎子抬了王氏,同到鈔庫街來,訪問辛娘墓在那里。

    那些人答稱︰“在鐘山腳下,已被人家發掘,尸首都不知去向。”

    宋大中听說,淚如雨下。那些人曉得是宋大中,便有幾個領他到鐘山下去看。

    宋大中和王氏到那邊,果然只剩所空壙,一具空棺木在側邊,日曬夜露得也坍了。宋大中到這時節,放聲一哭,登時暈倒。

    王氏連忙和跟隨的扶住,叫喚了醒來。宋大中只得叫將祭品放在空壙前,哭奠了一番,又叫人把坍棺木也收拾在壙里了,方才轉身回到船中,取路要歸淮安。一路只是郁郁不樂。

    那船行到揚子江頭,正要收江北港口,回頭望南岸時,見金山矗立在大江面上,十分秀異。宋大中不覺贊嘆道︰“好景致。”

    王氏正要與他排悶,便道︰“我們難得到這里,何不金山去游玩一回。”

    有兩個新買了丫鬟,是鎮江人,便和一聲道︰“山上果然好景致哩。”

    宋大中便分付船家去金山。船家打轉舵來,正遇著順風,不多時,金山已在面前。

    宋大中正立在船頭上看,忽見一只小船,在自己船前掠過。船艙內坐下兩個婦人,一個年少的,宛然是辛娘。心中奇怪。

    那年少的見了宋大中,連忙在窗里探出頭來認。這種神情越像,卻還不好便去叫他。那小船如飛般快,早去有一丈來遠。宋大中匆忙里忽然想著和他在家做那一聯對句,便似唱大江東去的一般,高聲吟道︰

    男兒志節惟思義

    只听見那婦人也高聲應道︰

    女子功名只守貞

    當下宋大中又驚又喜,恨不得就從水面上跳了過去。忙叫船家轉舵,恰好那小船也回轉來,兩船相近,仔細一看,何嘗有錯丫頭扶辛娘過船來,大中和他抱頭大哭。

    辛娘道︰“郎君一向何處只道已死,不料又得相逢。”

    宋大中便把小船搭救,寄居淮安,久聞死節,特到南京掃墓回來的話,略述幾句。就問辛娘︰“緣何卻得再生”

    原來,辛娘那夜死了,魂卻不散,猶如睡著一般。栗子小說    m.lizi.tw忽一日,像有人在半空中呼他姓名道︰“你不該死,有人放你還陽了。”

    辛娘一似夢醒,把手四面去摸,方曉得死了,在棺材里。有幾個惡少,見他系眾人厚葬,釵環等項,頗值些錢,那夜賭輸了,沒處生發,便乘天黑,去掘開了壙,撬起棺蓋,正要拾取金銀,卻見辛娘的腳動起來,眾人大驚。

    辛娘預先听見眾人猜他棺內東西,有的道︰“不知可值二百兩銀子”有的道︰“不知可夠我們一月賭”

    知道是劫墳的,怕他們要害自己,便先開口道︰“幸得你們到來,使我再見天日。我的首飾,都送你們買果子吃。有什麼女庵,可賣我去做尼姑,還可得些銀子。我倒越發感激你們。”

    眾人都跪下道︰“娘子是貞烈神人,小人們只因窮了,干這沒天理的事,但求娘子不漏泄就夠了,怎還敢賣去做起尼姑來。”

    辛娘道︰“這是我自己情願,何妨呢”

    有一個道︰“小人前在鎮江城內,做些小經紀,曉得那邊有個章夫人,丈夫死了,沒有兒女,極是好善。若將娘子送去,定肯收留。可不勝似做尼姑麼”

    辛娘聞說大喜,自己拔下簪珥,盡數付與眾人。眾人倒都不敢受。辛娘定要他們受,方才拜受了。一個就去尋頂轎子,抬送辛娘到鎮江。

    那章夫人有六十來歲,丈夫曾任知府,死後並無子女。見了辛娘,十分欣喜。辛娘只說同丈夫被兵南遷,丈夫失腳落水淹死了,自己沒有去處,求收留做使女。

    章夫人問知是好出身,那里依他,竟認做了女兒。那日母女兩個正游了金山回去,卻不料夫婦重圓起來。

    辛娘對宋大中細細述說一番。當下王氏行婢妾禮拜見辛娘。辛娘見了王氏,驚問緣何在此。

    宋大中方才把在陳仲文家的事,及同元副將到河南,提拔做官,回來成親的話,細細重敘一遍。

    辛娘對王氏道︰“感蒙代葬公婆,我還該謝你,怎行起這禮來。”當下兩人敘齒,辛娘長王氏一歲,認作姊妹。並拜了四拜。宋大中又過船去拜見那章老夫人。章夫人心中甚喜,請宋大中和王氏都到他家盤桓。

    章夫人聞宋大中在淮安,還只是寄居,便將自己西首一所房子,送與他們。又備下好些衣服首飾送過去,做辛娘奩贈。

    宋大中到那西首屋里,第一夜先在辛娘房中,與他敘了些舊。辛娘才曉得丈夫和王氏雖號成親,還只是干夫妻,便連夜要送他那邊去。卻是宋大中不听。

    第二夜辛娘先把自己房門閉了,宋大中只得來到王氏房中,笑對王氏道︰“我和你成親多時,沒一些夫妻情分。你可怨我麼”

    王氏也笑道︰“郎君便今夜再不過來,妾也不敢怨。”

    宋大中道︰“卻也難得你們兩個,都是這般賢慧。”便將昨夜辛娘要送自己過來,並今夜先閉了房門,對王氏說。王氏十分感激。

    次日天明,宋大中到辛娘房中。辛娘笑問道︰“昨夜可有雨露到那里麼”宋大中也笑道︰“怎敢不體貼美意。”辛娘又笑道︰“若非江中相遇時,不曉得你們干夫干妻到幾時哩。”宋大中也笑。

    從此他一夜一處,往來兩邊房里。

    過了幾日,辛娘要想去拜公婆墳墓。宋大中和王氏,也正怕陳仲文不見回去,在那里心焦,便別了章夫人,同下船往淮安。

    開了船,王氏忽地笑起來。辛娘問道︰“妹子,你有甚好笑”王氏道︰“妹子好笑前日,因郎君贊金山景致,特地剪江過來。不料得見姊姊,大家歡歡喜喜,這山可不真個是撮合山麼。”

    宋大中和辛娘見說也笑。宋大中道︰“全仗有他作合。卻為了游山到來,仍舊不曾去游,山神難道不怪我薄情麼。”

    便分付船上,要去游山。游了金山,回到船中不一日,已抵淮安。宋大中領了雙妻,去見陳仲文。

    陳仲文聞知夫婦重圓的奇事,不住嘆異。又听得說章夫人認做女婿,贈他們房子,怕宋大中此後難得到淮安來相敘,便也把一所房子,贈與宋大中。

    宋大中感他美意,不好卻怪,遂令王氏認陳仲文為父。

    陳仲文大喜道︰“老夫久有此心,只是不好自己說得。”

    原來陳仲文的兒子還只十一歲,思量認個女兒在身邊,庶幾老景不寂寞。見王氏做人和順,原十分著意。又聞章夫人怎地認親,怎地送妝奩,他性情原有些好勝的,就是宋大中和王氏沒那意思。他也要自己買這爺來做了。

    當下宋大中、王氏,用女兒、女婿禮拜見陳仲文和他妻子胡氏,陳仲文也便備下一副絕盛的妝奩,送到那所房子里去。

    辛娘拜過了翁姑墳墓,耽擱幾日,要回鎮江,事奉章夫人。

    陳仲文見辛娘出格的美麗,怕路上往來,又要生出事故,勸宋大中留辛娘常住鎮江,令王氏永居淮上。

    宋大中依言,從此他有兩個住居,自己來去其間。一年里頭,要走好幾回。

    一日從淮安到鎮江,在揚州城外泊船,見隔壁那只船,竟就是前年在徐州雇的舵公、水手,不曾更換一個。便悄悄地去報了官,遣人來捉,一個也沒有走脫,都拿去問成死罪。

    看官,先前說不好打官司,如今卻又怎麼講只因宋大中現在也是個職官,官吏就不好怠慢。況又是他自己撞見了奸黨,只要做公的去捉,再沒本事做什麼手腳了。

    宋大中到鎮江,把這事說與辛娘听,大家稱快。後來宋大中死在鎮江,和辛娘同葬。王氏葬在宋老夫妻墓側。辛娘生兩個兒子,王氏生四個兒子,竟做了南北兩支。有好事的,成詩一首道︰

    狹路逢奸幾喪妻,誰知反佔別人姬。

    冤仇雖復終遺恨,從此高堂沒見期。

    第十二回 埋白石神人施小計 得黃金豪士振家聲

    三千食客履盈庭,為金銀,陪小心。財源易竭。必竟有時貧。昔日眾人都不見,辜負了,解囊情。莫道馮諼不再生,感神人,下白雲,燒丹練石,來助孟嘗君。功成卻早將身遁,堪羞殺、舊賓朋。

    這闋江城子詞,是罵做蔑片的,見大老官興頭時,個個去親近他;到得他被眾人拖累窮了,要想眾人幫扶些,再也不成,便鬼都沒得上門。那種情況,極是可恨。

    但也不要將眾人都看輕了。孟嘗君食客三千,那里人人曉得報效。卻有馮諼這樣人物在里頭。如今這回書內,又有高似馮諼十倍的,分明是神仙下降,並非來替蔑片爭氣,也正要塞那慣下逐客令的嘴。

    明朝嘉靖年間北直保定府有個大富翁,姓方,號正華,坐擁百萬家財。娶妻柳氏,生下一個兒子,叫方口禾。

    那方正華賦性豪邁,極輕財好客,在他家里吃飯的,日常有幾百人。朋友有什麼急用,向他借一千兩,就是一千兩;向他借五百金,就是五百金。也不曾要借票保人。約他幾時歸還,到那其間沒有,他也不去討取。

    那班門客,都是想些油水吃的,便沒一個不向他開口,連那柴米油鹽,綢絹布疋,一應日用瑣細物件,都作想到。方正華只要有在家里,就叫拿去。

    只有一個遠客,是陝西人,叫張管師,從陝西到來,一住就是幾年,只吃方正華口飯,再不告借什麼東西。

    那張管師相貌生得清挺,談鋒又極雄奇,方正華也在眾人里面,格外相待,與他結為弟兄。食則同桌,寢則同榻,十分優厚。

    那時方口禾尚幼,呼他做叔叔。張管師喜歡同方口禾玩耍,這方口禾也最愛張叔叔作伴。每日學堂里回來,就跟著張叔叔去玩。

    張管師和他掘開貼地磚來,搬運石子去埋在底下,仍把磚兒鋪好,說是藏銀子,哈哈的笑。五六進房子,盡被他兩個埋了石子。

    眾人都笑張管師老大年紀,還是這般孩子氣,方口禾卻特特喜他,比別個小伙伴,更加親熱。

    過了十來年,方正華家計漸漸消乏,這些朋友向他挪移,有些應手不來,要一干止得五百了,那班朋友也便散去了好些。卻還坐定有十多人在家。

    方正華賣田賣地款待他們,歡呼暢飲,達旦連宵,依舊是向時光景。

    方口禾也漸漸長大,亦喜揮霍,學父親另結一班小友。方正華道是像自己,再不禁遏。

    又過幾時,方正華越發窮了,把身底下房子典與人家去住,在側旁一所小些的屋內,倒也還算寬敞。那些散不盡的朋友,仍來騙酒騙飯。沒多兩天,把屋價又早用完。方正華生起病來,醫藥不效,竟就作古。可憐死下來,送終之費,一時無措。

    虧得張管師在自己囊中拿出銀子來,替他們料理,又道他豪華了一世,死時偃蹇,須吃人笑話,便代他們開喪。生平曾有過一面的,盡皆送訃,十分厚款那些吊客。

    又尋一塊葬地,擇日出了殯,在墳上栽下好些樹木,辦得像模像樣。柳氏和方口禾感激異常。家中事體不論大小,都稟命張叔叔,憑他處分。

    只見張管師每日從外面回來,袖子里袖著些磚頭瓦片,到那沒人住的空房子里去,拋在牆腳下,不曉得是什麼意思。問他時只是嘻嘻的笑,不來回答,也不好再盤詰他,只由他便了。

    方口禾一日對張叔叔憂窮,張管師作色道︰“你不省得銅錢銀子來路艱難,只道如泥土一般,要就有的。不要說是此刻沒有銀子在手頭,就有萬萬資財,入你手也易得盡的。做了個男子漢,只要自掙自立,憂窮來有什麼用。”

    方口禾也便不敢再說。那時方正華這些朋友,和方口禾的小朋友,都已散盡,只有張管師還在他家。一日也辭別了要回去。柳氏和方口禾留他不住。

    方口禾泣下道︰“既是張叔叔定要回去,到了家中,略耽擱幾日,可就回到這里來敘敘。”

    張管師應承了,騎上一匹驢子,飄然自去。張管師去後,方口禾和母親在家,一日窮一日,衣珠首飾典當完了,又把那粗重家伙,拿出去賣來吃。不消幾時,又都吃完。幾個底下人,見主人這般窘急,早已雀兒般飛散。

    母子兩個無可生發,思量再把現在住的房子出賣,卻又沒人家要。日日望張叔叔來替他們經理一番。不道張管師竟學了唐詩上一句道︰

    黃鶴一去不復返。

    列位,從來掙家事的人,與那用家事的相反。譬如一暑一寒,熱便熱到赤身**了,打扇也還嫌熱;冷便冷到穿了重裘向火,也尚道冷。天時就是這般不齊,怪不得人的作為也迥然不同。論起會掙家業人來,就是方正華死後,也是大富之家,那里一窮就窮得別個窮人般干淨。倘及時整頓一番,也自將就支持得住。

    怎奈他母子用慣的,打算是打算不慣的。便如石錘下水,一直沉到底了。

    卻說方正華在日,曾與兒子定下頭親事,是河南懷慶府一個財主王元尚的女兒,喚做睦姑。後來那邊聞方家窮了,王元尚和妻金氏,十分懊悔。方正華死了,送訃聞去,也不來吊。柳氏和兒子,還只道是他家因路程遙遠的緣故。

    看看服也除了,卻終不見來。當下母子兩個,窮得衣食不周,柳氏只得和兒子商量,叫他到懷慶府去,只做定大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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