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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98節 文 / 梁曉聲

    如今的現實中恰好反過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冉卻是個例外。

    冉不是個“侃姐兒”,但冉的朋友也挺多,從文人雅士到雞鳴狗盜者。冉純粹地是例外觀象,別人都上趕著交她,她沒辦法。仿佛一棵樹,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全由不得自己。冉這個例外現象為什麼就例外,我搞不大明白。她曾說她自己也搞不大明白。不太可能是沖著她的父親,她父親沒那麼大魅力。唯一推翻不了的解釋是她的個人魅力。如今有書卷氣的年輕女性不多了,書卷氣被脂粉氣一大片一大片地覆蓋了,漏網的幾個就成了鳳毛麟角。一成了鳳毛麟角,便格外地有人欣賞了。東西是那樣,人同此理。冉的朋友們更是些交際寬廣的人。人托人,一竿子搭一竿子的,就搭上了個體書商們。他們都是些“地下工作者”。聯絡網線雖幾經瓦解,但實力仍在,只不過與先前比起來,更“地下”了而已。一有牟利之機,他們都像水底游蛙似的蹦到岸上。那幾天冉家里好生熱鬧,不速之客紛紛光臨。喬老先生自是不屑于和他們打交道的,由冉接待。沒用冉費什麼唇舌,總共一百多斤分扎成二十幾捆的書稿,一頁不少全被拎走。冉老先生的弟子們,和弟子們的弟子,沒誰向導師追問過結果。他們都有心理障礙,怕一問必加重導師的負疚感。喬老先生也不問女兒。他也有心理障礙,怕女兒將這件事看得太重了。女兒若看得太重了,必頻頻去問那些個體書商們,進而會不會令那些個體書商們小瞧了自己這位老學者,和自己的弟子們呢在中國,出一本書能那麼快嗎何況豈止一本。大小學者們也開始往錢眼兒里鑽了不是那也得有耐性哇他尤其怕遭到些個體書商們的恥笑。

    都不問,漸漸的,冉把這件事給忘了。忘得很徹底。喬老先生,也裝作忘了。他的弟子,和弟子們的弟子,都裝作忘了。盡管都忘不了。兩個多月以後的一天,喬老先生逛街,就在書攤上發現了由那批書稿印成的書。賣得還都很搶手。封面設計得倒挺雅致。白底。塑料加膜。他的名字印在每一本的突出位置,他的名字之下才是他每位弟子們的名字。

    有幾本,只有他的名字,沒了他的弟子們的名字。而那幾本書,他連校正也沒校正過,百分之百是他的弟子們的翻譯成果。那些書,使他感到,既是自己和弟子們的腦力勞動的產物,又似乎不是。因為書名全改了︰男人的原子反應堆**、女人的性心理探秘、**的心理三部曲、女人的性偽裝羞澀、男人的性侵略意識分析等等,不一而足,一本挨一本擺在書攤上,擺了兩行,組合成蔚為大觀的一套性系列。看得個喬老先生面紅耳赤,幸虧搶購者中沒認得他的。若有,他真會到了無地自容的程度。他倒並不諱言性,他自認為不是老道學先生,更非偽君子。社會心理學也是心理學的一部分,搞心理學的哪有不涉及性的呢但是他知道得很清楚,那些原著根本不是談性的。有談性的內容,不過一章兩章,字數上也不過就十之一二。變成了這樣一些書,他明明等于是被強奸了嘛同時也使原著遭到了中國式的強奸。原作者們都是外國人,這一種中國式的強奸,好比在睡夢中遭淫,眼不見心不煩,算不上身受其害。而他,和他的弟子們,都是中國人。想都變成外國人也不那麼容易。這一種強奸就勢必引起不利于他和他的弟子們的連鎖反應。這一點使他七竅生煙,接著的感覺是不寒而栗。他拿起一本翻開,但見前言寫的是“此一套系列叢書,是由著名性心理學家喬老先生親自審定和主編,他的精英弟子們通力合譯的。喬老先生是當今中國獨佔鰲頭,首屈一指的性問題專家,是當之無愧的中國的弗洛依德”他再翻另外十幾本,本本都有同樣的前言。小說站  www.xsz.tw他這一翻不要緊,就引起了書攤主人的注意。

    人家端詳他片刻,指定他說︰“這位就是喬老先生哇,快買快買,買了請他簽名啊”原來這套書設計得與眾不同,還印了他的照片。但不是印在封面上,也不是印在內封,而是印在封底,所以他沒發現。于是他被包圍,被爭先恐後地請求簽名。結果引來了更多的人,結果他就昏了過去

    他醒來時,已在家中,已在書房里的小單人床上,已是晚上了。床邊守護著冉,冉身後站立著他的眾弟子。老伴兒在客廳里哭。她覺得把她的臉也丟光了好幾名弟子手中拿著印有他們名字的書,當然沒人給他們寄過樣書,都是他們買的。

    他質問冉這一切作何解釋

    冉無言以答。

    一名弟子說,原先總抱怨搞學問的,不如作家們出名快。這下可全出名了,沒想到出名並不難一名弟子說,按嚴格的語法要求,所有書名中的“的”字,其實都是一個多余的字,應該刪去一名弟子說,封面還可以,至于內容麼,只有一半兒是他譯的,另一半兒不知是什麼人的手筆只有一名弟子仍保持經濟頭腦,說別的都甭扯了,要稿費是大事。

    十幾本一套書,稿費加在一起至少該是五六萬。被騙奸了就被騙奸了吧

    逼良為娼的事兒別人經歷過,咱們經歷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稿費到手,認了。冉的作用仍不可一概抹煞。有了那五六萬元錢,咱們被騙奸了一次也不虧啊

    當父親的質問女兒,哪些個體書商,怎麼會有他的照片

    冉說,當初他們中的一個走後,她覺得玻璃板下少了一張父親的照片,懷疑可能那人偷走了。但沒想到會被印在書上,也就沒當一回事

    冉哭了。她一哭,父親的弟子們,便都勸起她來。都說他們的話,沒有半點兒責怪她的意思在內,不過是一通自我調侃。人遇到不快的事,自我調侃不是比較能想得開的態度嗎他們說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替他們催討稿費這一任務,她得明確接受下來啊于是她的父親,也就不再質問她什麼了,只說稿費一分錢也他媽的不許少老頭子一向很講語言文明,從不說“他媽的”。那一天不但說了“他媽的”,而且還罵了超“國罵”的話冉講著這些的時候,像位作家在口述一篇小說。講到某處,甚至還自笑。或者,停頓那麼一兩分鐘,仿佛繼續構思的樣子,仿佛當我是她的記錄者,怕我的記錄速度跟不上,等等我。似乎的,她已經忘了為什麼講給我听,忘了她曾為什麼哭

    我問冉,她替她父親們索討到了那筆稿費沒有我挺替喬老先生和他的弟子們窩心的。我暗想我若是那些個體書商們,一定給喬老先生和他的弟子們開每千字五十元,不,開每千字六十元的稿酬。否則,真是天理不容,真是良心不安的事。

    “沒處討去。”冉搖頭,“我又沒當過代理人,也不知他們住什麼地方。他們給我留下的那些電話號碼,要麼是別的不相干的單位的,要麼是些死號碼。連我的朋友們,和朋友們的朋友們,也找不到他們的蹤影了,都好像一下子從地球上消失了。許多出版單位向新聞出版署狀告我父親,人家就來家里向父親了解核實,父親是一問三不知,人家就認為父親不老實。我說這事跟我父親沒關系,跟他的弟子們也沒關系,要負什麼法律責任,我負。要受什麼制裁,我受。人家就認為我和父親早已串通,沆瀣一氣。我聲明一分錢都沒得著,人家又怎麼會相信于是晚報上登出了文章,憤怒地譴責堂堂學者也到了要錢不要臉的地步。我母親那幾天異常敏感,神經兮兮的,說住在附近的大人孩子,看見她時,目光全都是嘲笑的,鄙視的。栗子小說    m.lizi.tw

    當然也可能真是這樣,也可能我沒感覺到,是因為我上班早,下班晚,踫見的熟人不多。我們單位倒沒誰嘲笑我,更沒誰鄙視我,我人緣兒比我母親好。單位的同事都安慰我,勸我什麼都別在乎,說這年頭兒,能掙到錢干什麼都值。說學者要是都窮光蛋似的,買西瓜專挑個兒小的,吸煙吸劣質的,菜市場上跟老農急赤白臉地討價還價,光要一張臉又有什麼用連同事們都認為我父親肯定得了一大筆錢,我便知道父親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的名聲了。我是什麼都不在乎,只是因為被騙了,滿肚子的憤怒而已。但父親沒法兒不在乎,事情于他,和于我,性質太不一樣了

    現在的報紙,沒新聞還要制造點兒新聞呢。有了一條新聞,哪有只發一篇文章就罷休的一位學者,與淫穢出版物有干系,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能使不少記者感到興奮。也記不清有多少記者敲過我家的門了。最初我父親很虔誠地接待他們,老頭子一個勁兒表示懺悔,希望通過記者,向公眾謝罪;當然也希望通過他們,替自己向公眾作一些必要的解釋。那些記者們也很虔誠啊,都表現出頗能以正視听的樣子,使我父親很信任他們。我母親也是。包括我自己。于是采訪文章接二連三地見報了。這家報紙轉了,那家報紙還轉。那些日子里,我們一家三口,每天晚上都不看電視了,集中在客廳里看報。那些采訪文章和實際采訪時的情形完全不同了,變味了。兩方面的虔誠和尊重都沒有了。雙方的對話一經記者們寫出來,多幾個字或少幾個字,盡管還是那些對話,卻仿佛通過對話給雙方都照了相。父親顯得那麼的老奸巨猾,記者們顯得那麼的機智尖銳。我從來沒見父親被氣成那樣,他簡直要被氣瘋了似的。拍桌子。踢椅子。摔了好幾件東西。生完氣又難過。又恨自己。說些悔不該當初的話。說又上當了又受騙了。說記者們是存心把他描繪成水門事件中的尼克松。接著,區人大專門為父親組織了一次交心會,其實是幫促會。幫助和促進父親早日登報公開承認錯誤。父親在會上很沖動,態度很強硬,說殺人不過頭點地,想批就批,批就來個批倒批臭,說願怎麼著怎麼著吧。一回到家里就寫了封信,自行罷免了區人大代表資格。再接著,申請創辦社會心理學刊的報告被有關方面批回來了。不是批準了,是批死了。只有一行字,寫的是暫不予考慮。老頭子又不明智起來。又打報告。措詞挺悲壯的,說自認為不配任主編,也不想再當主編。但希望有關部門,不要因為一個和尚犯戒了,就連原打算蓋的廟都不蓋了。那並不等于真的懲罰了犯戒的和尚,等于使其他的無辜和尚成了替罪羊。第二份報告是我替父親送到有關部門的,過了很久也沒個消息。父親期待不下去了,一天親自去詢問,人家跟他打官腔,說需要討論討論,又說短時期內根本排不到議事日程上,勸他趁早別操這份兒心了。實際上是三言兩語就把他打發走了。沒過幾天,我父親第二次住院了“

    冉又嘆了口氣。

    我陪她嘆了口氣。

    我說︰“冉,你相信某種迷信的說法嗎”冉說︰“你指花花那件事”

    我點頭。

    冉說︰“以前不信。現在,多少有點兒信了。自從那件事後,不順心的事,使人上火的事,一件接一件落在父親身上。連父親都被搞得有點兒迷信了。一次我到醫院看他,他囑咐我,買些上好的排骨,炖一鍋,夜里十二點左右,埋到後山的小樹林里去。父親曾經常帶著小狗在小樹林里散步。父親還教我背熟了一套咒語,說是投生咒,囑咐我一邊埋,一邊念叨。我對父親說這麼做純粹是迷信。父親說,從心理學的角度講,某些迷信的做法,是很能夠減輕人的心理壓力的。只要有利于獲得心理平衡,迷信一下又何妨我听了,覺得父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你那麼做了”

    “嗯。我很憐憫父親。父親第二次住院,病得重。我和母親都以為他再也回不了家了,甚至向親朋好友們發出了病危通知。沒想到父親漸漸康復了。你說怪不怪”我說︰“有些事,越想明白,便越糊涂。”

    冉說︰“是啊。我家客廳里掛著一幅鄭板橋的字畫,你注意過沒有”

    我說︰“注意過。許多知識分子家里,都掛鄭板橋那幾個字。”

    冉說︰“我父親一輩子都是個難得糊涂一次的人。我母親也是。如果他倆有一個活得糊涂點兒,後來的一件事就不會發生了。”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說起來挺沒意思的。我父親住院時,我和母親不是向親朋好友們發出了病危通知嗎結果就從台灣引來了一個人。還是個女人。是父親青年時代的戀人。我一點兒也沒法兒理解,有些男人和女人,為什麼會牢牟記住青年時代的戀人不忘。青年時代的愛情,不就像青年時代做過的夢一樣嗎值得不忘嗎這不是太古典了嗎時代已經非常現代了。又現代又現實,還有些個古典的人沒死絕,仍活著,可不就會發生些不該發生的事嗎我一開始並不知道那個台灣來的女人,是父親青年時代的戀人。我母親也不知道。但我父親的幾名學生卻知道,也不知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肯定是你父親對他們講過。”

    “我想也是。當教師、教授、導師的人,有些事,從不講給家人听,卻會講給學生和弟子听,而且毫無隱瞞。是我父親的那幾名學生往台灣寫的信。你說他們不是多事嗎”

    我說︰“你也不必埋怨他們,他們無疑是出于善意。”冉說︰“那女人如今成了一位富寡,子女都在美國商界,她只和一位老佣人住在台北。寫小說,算是位女作家,和三毛和瓊瑤,都有挺親密的交往,她專程從台灣趕來,目的只不過是想趕上參加父親的追悼會。住下後,一听說父親並沒死,不用說是很驚喜的。又听說父親的處境狼狽,她就一廂情願地認為她有責任拯救父親于水火之中。當天就有人替她往我家掛電話,父親接電話時很激動。我幾乎沒見到過父親有那麼激動的時候,他握著听筒的手都在發抖,臉上忽然地容光煥發,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十多歲。放下電話就擦皮鞋,穿上最體面的一套西裝就出門。那天是星期天。母親很詫異,問父親哪去父親含含糊糊地說去看一個人。母親有些困惑,也有幾分疑心和不放心,派我暗暗跟著。在公共汽車站父親發現了我,不許我跟著,後來又同意我跟著了。

    當他和那個台灣來的女人見了面,我立刻就看出他們不是一般的關系了。但究竟是一種什麼關系,我當時也猜不著。他們互相問候了幾句,再就不說話了,彼此默默地望著。他們那一種目光,都含情脈脈的,如同一對兒久別重逢的情人。我覺得陪坐在一旁挺不自在的,借故離開了房間,坐在前廳等候父親。兩個多小時後,父親才出現在前廳,父親臉上的晦氣一掃而光,仿佛變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躊躇滿志又相當自信的人似的。回家的路上,我問父親和那女人究竟是什麼關系父親很坦率,他承認是他青年時代的戀人。我又問父親此刻心情如何父親說兩個字足以表達幸福。這一種回答差點兒使我哈哈大笑起來。我接著問父親有何感想父親一邊走一邊背了一首李商隱的詩“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天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父親頂喜歡李商隱這一首詩,以前也常背誦的,所以連我也能背下來了。但是那一天我听了之後,心里好生的別扭。我挺替我母親難過的。和那個台灣來的女人比起來,我母親顯然是丑妻,胖得不成體統,每天跳迪斯科也減不了肥,性情也乖張。人家那個台灣來的女人,風韻猶存,談吐相當儒雅。雖然也快六十歲了,但仍女人味兒十足,還渾身具有那麼一種浪漫氣質。我有些惱火地問父親,兩個多小時,你們不見得一直面對面坐著盡說盡說吧互相有什麼親熱舉動沒有父親爽朗地笑了。我很久沒听到父親那麼爽朗地笑過了。父親更加坦率地回答我,總不至于像電視里的兩位播音員那樣吧還問我有何感想我說我的感想就是你們以為你們都是在以溫馨的態度對待生活,在我看來都是自作多情,故作多情,沒勁那一天回到家里,看著我父親和我母親在一起,我覺得好荒唐,好奇怪。我暗想他們當初怎麼會結婚呢以前,父親整日伏案不息,母親每天早晨匆匆去上班,下了班忙忙碌碌地做頓晚飯。吃完飯一家三口各歸各的房間。自從有了電視機之後,晚上才一塊兒聚在客廳里看看電視。我並沒覺得父母之間有什麼互相妨礙的地方,大概他們也沒覺得過。如今母親退休了,父親也是個半賦閑的人了,每天二十四小時,每個月三十天,他們誰也躲避不了誰了。這就成了一種不幸。記得有一天母親當著我的面對父親說︰“真奇怪,我當初怎麼就嫁給你了呢而父親回答︰”這正是我早就想對你說的話啊回到家里,母親背著父親問我︰“你爸究竟看的什麼人我沒出賣父親,我替父親打掩護,說就是去看一位當年的老同學。以後父親又單獨去看了那個台灣來的女人幾次。有一天,父親不得不主動向母親坦白了,因為那個台灣來的女人臨走前要到家里來做客。我至今也不清楚這是她向父親表達的願望,還是父親向她主動發出的邀請,反正結果都是一個父親向母親坦白了。也許有些不得已的成分。母親一听就火了。

    母親火了,似乎不無她火了的道理。都七十來歲的人了,怎麼越活越邪性,冒出個青年時代的戀人來而且還是海峽那邊的而且開始還不講實話而且還一次次地去幽會,還要請到家里母親嚷嚷著說,不許來。別的先不論,來了能不留下吃頓飯嗎那麼誰做呢你們之間倒都顯得有情有義的,讓我為你們服務,給你們充當老媽子的角色呀沒門。父親說,你怎麼是充當老媽子的角色呢你是女主人嘛再說你也不應該認為我是一次次地去幽會,我是去看望。人家為我千里迢迢而來,在北京無親無故,人生地不熟的,我能不多去陪陪人家,消除人家的寂寞感嗎母親說,你怎麼從沒想想我寂寞不寂寞你怎麼不在家里多陪陪我父親說,我在家里陪你的時光你還嫌少嗎母親說那是因為你沒處可去。你在家里像個啞巴,在那女人面前你也像個啞巴嗎父親說,你不要非將人家當成我青年時代的戀人嘛你要將人家當成一位台胞嘛。歡迎不歡迎人家來做客,也要從你們貴黨對台統戰工作的大處考慮嘛。想當初,你們貴黨讓你接近我,不就是為了對我進行統戰工作嗎你已經為你們貴黨在這方面做出一份貢獻了,需要你再多做一份貢獻的時候怎麼就不願意了呢我母親是四八年入黨的黨員,在中國目前的黨員女性中,也算得上是個老黨員了。而我父親是無黨派人士,一輩子沒加入過任何黨派。我父親一把問題提到統戰的高度,我母親就不言語了。我母親很願意為黨做任何貢獻,最後我母親終于答應了。說好吧,看在我黨的情面上,你就請你那位青年時代的戀人來吧。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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