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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93节 文 / 梁晓声

    的“黑背”狼狗。栗子网  www.lizi.tw大狼狗心安理得地吃起他原本是为花花炖的排骨来孩子们毕竟是孩子们。悲哀不会在他们的心灵中常驻,对他们不啻是一种幸运。十几天过去,花花连同由它引起的事,就被时间的大手轻而易举地从他们的记忆之中抹去了,仿佛用干布抹去镜子上的一层水汽那么彻底。只有当他们看到别的人们牵着大小爱犬,脸面上挂着拥有某种特殊财富似的炫耀的神情悠然漫步,他们才仿佛想起什么来。如同老人们想起年代久远的往事。那一种回想已不复有悲哀的甚至连感伤的成分也没有,仅仅是记忆的本能而已。

    北影和童影养狗的人家多,有的狗还曾是电影或电视剧中的新星和明星。它们活得虽然比不上有钱的西方人养的狗那么高贵那么奢侈,但若和中国的大多数狗们比,无疑应该说是活得很幸福了。当然也绝不至于受到伤害,更不会被活活打死。

    专业打狗队的人是不会打它们的。专业打狗队打狗看主人。倒是我,每当看到那些无忧无虑活得幸福滋润的大狗小狗鬈毛狗沙皮狗,便不由得想起了无家可归的小小流浪儿般的花花,同时想起冉的父亲所说的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有身世的话。觉得那话与其说是睿智的厚道的,莫如说是无奈的令人沮丧的。并且,我竟是那么地嫉妒那些幸福的狗,替被活活打死的花花。尽管它活着的时候,我不曾给予过它丝毫爱心也不曾对它萌发过一点点义务感或责任感,尽管我替它嫉妒替它愤愤不平于它已全没了任何意义。一听到别的狗吠,我耳边就产生幻听,似乎又听到它死前哀哀呼救般的惨叫每天早晚我照例散步。如我所料,没再碰见过冉的父亲。我想,也许他再也不会到小月河这边来了。花花的死,竟封锁了他散步的天地,这难道意味着报应吗

    一天上午我家来了一位姑娘,就是冉。她一说出她父亲的名字,我便猜到她因何而至了。那时已经春暖花开了,那时我看见别人们牵着的幸福的狗们,已不再替花花的身世感伤,不再替它嫉妒它们了冉说受她父亲的委托,来向我进一步澄清关于花花那件事的。我说这又何必呢,狗都死了几个月了,也不是我养的狗。我并没因了花花的死,对她父亲心怀什么难解的积怨。孩子们,包括我的儿子,已把那件事忘了。

    冉说那件事在她父亲,却成了折磨心灵的一种老大的罪过。说她父亲一直非常非常内疚,觉得对不住花花,对不住孩子们,也对不住他北影的朋友和我。

    冉说她父亲是个不善交往的人,从不主动和什么人过从。除了他的弟子,和弟子的弟子,没谁常到她家去。说她父亲若非受到郑重邀请,也不去别人家。说她母亲原在某大学教马列。教了一辈子马列,退休前才评上副教授。现在终日在家养花儿,养鱼,养猫,练气功。还成了小月河那边儿最热心的老年迪斯科爱好者们的召集人。说她父亲和她母亲谈不到一块儿。一辈子都在相互寻找共同语言,却没寻找到过几次。说她父亲对养花儿没兴趣,对养鱼也没兴趣,烦猫。一见她母亲练气功的样子,就怀疑她母亲走火入魔了。而她在一家外资公司当雇员,经常出国,比她父亲出国的次数多得多

    “你别看我父亲表面上一副悟禅得道的样子,”冉说,“其实他内心里经常感到很孤独很寂寞。但他从不向我母亲流露。我母亲会认为那完全是社会心理学把他搞的,会劝他读点儿马列的书,用马列主义自我调理调理。他也从不向我流露,唯恐遭到我的取笑。那只小狗叫什么叫花花是吧我也挺喜欢它的,我帮我父亲给它洗过澡。那一天我父亲带给它的排骨,还是我炖的呢可怜的小狗,一口都没吃上。它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双懂事的孩子的眼睛。小说站  www.xsz.tw凝视着人的时候,充满了对人无比信任和默默乞怜的眼神儿。我觉得那小狗的眼睛会说话,好像总是在对人说请千万别伤害我,我是一只好小狗儿。我父亲说花花眼里有忧郁。我父亲说这样的狗不将它当人对待是不道德的。他还说这个世界上,动物万千种,却只有马、牛、象、猩猩和狗的眼睛,跟人的眼睛一样,有时会流露出忧郁来。我父亲说人的年龄其实就是人的心灵的年龄。人年轻的时候不曾爱过,那个人的心灵就不曾真的有过年轻时代。而人年老时不曾怜悯过,那个人就等于是一个心灵方面的残疾人。花花使他的怜悯有所给予。我父亲他和别的老年人似乎很不同,他太习惯于研究和分析自己的心灵。越研究越分析,越觉得他自己的心灵不健全。这好比一个将侍弄自己的花园当成太重要的事情的人,总想把一切美好的花全都栽种在自己拥有的土地上,总觉得自己的花园太算不上是一个花园了。你说这不就有些荒唐有些偏执了吗我告诉你这些,其实主要是想告诉你,花花对于他是多么的重要。重要性绝不亚于那些孩子们”

    我说:“这我不难理解,可我还是很糊涂。既然你父亲委托你来的,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个明白:为什么将花花活活打死的,恰恰是你父亲请的那些人”

    冉说:“是我介绍我父亲和那些人认识的。否则,我父亲怎么会认识那些人呢我也不认识,是我的朋友介绍我认识的。我的朋友,带着我和父亲一块儿去求他们的。他们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也痛痛快快地接受了父亲送给他们的一条云烟。花花被他们打死了,父亲对我大发雷霆,质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从没那么生气过。我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去登门找朋友,对朋友大发雷霆,当面质问朋友究竟是怎么回事。朋友同样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朋友当着我的面给那些人打电话,大发雷霆的程度并不亚于我和我的父亲。他们在电话里回答说,他们原本是想给花花打预防针的,可是动身前,有一个人提议:干脆把狗打死算了,还能白吃上一顿狗肉。这年头一斤肉挺贵,狗肉又是壮阳的,何乐而不为否则,打过这一次预防针,秋天还得打一针,明年开春时仍得打一针。总之一年至少得打两次针。人情托人情的事,犯不着那么认真。如果老家伙兴师问罪,摆出城市禁止养狗的条例,岂怕抵挡不过去他们都赞成了那个人的话,结果那个人的提议就等于判了花花的死刑。经过就是这样。并不存在什么误会不误会的问题。他们很不高兴,认为我的朋友小题大作。说我父亲送给他们的烟,是冒牌的云烟,质量劣得根本没法吸。

    因为这件事父亲一直到今天也不愿主动理我。而我只有迁怒于朋友,朋友又迁怒于那些人。父亲不论在任何场合,一有机会就谈这件事。讲学谈;做报告谈;在区人大开会谈。还以区人大代表和爱护小动物协会理事的名义,在晚报上发了篇文章,把那些人骂得够呛。骂他们是向孩子们示范恶的可耻透顶的反面教员。怎么,你没看到这篇文章“

    我说我没看到。我没订晚报。

    冉又说,那些人当然是看到文章的了。他们恼火到什么程度是不难想象的。他们请某个记者撮了一顿,那记者就代笔替他们写了篇文章,批驳她父亲,用词极为尖酸刻薄。她父亲看了,火上浇油,再有涵养也没有涵养了,便写了第二篇回击文章寄到晚报,被晚报压下了,没发,认为适可而止的好,没必要开辟个栏目继续“

    争鸣“下去。结果她父亲气得大病了一场,还住了半个多月院。那些人还把气撒在她朋友头上。朋友觉得委屈,也责怪冉的父亲的确未免太小题大作,不该把朋友之间的不愉快张扬到报上,弄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是反过来向冉兴问罪之师,大发雷霆。冉自然没有什么客气话相还。结果两个多年的好友绝交。而她的朋友也跟那些朋友绝了交冉说完这些满脸苦笑。如同存折被人偷去,多年的储蓄被人冒领了。

    我相陪苦笑而已。但是我看出,冉并不满足于这一点。她分明的希望我有所表示。我觉得,不说句什么,似乎意味着我心胸狭窄。

    “那么多人,吃一只花花那么小的小狗的肉,每个人也吃不到几口哇”

    于是我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说完,不免有些后悔。这样的话,很容易使她误认为我耿耿于怀。

    冉叹了一声。冉说那些人没吃花花的肉。说他们将花花打死了之后,也都觉得,花花实在是太小了。小得令他们感到索然。如果为了吃到几口狗肉,就怪费事儿地剥它的皮剖它的膛剔它的骨,简直怪没劲的。路过一处垃圾站,他们将花花从车上抛到垃圾筒里去了,连车也没停一下我又想到了冉的父亲说的,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有身世的话

    顿然间我有所悟生活中,不被某些人当成回事的事,或被被某些人以玩世不恭的痞子的习惯做了的事,其实包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我们往往对此无动于衷,除了证明我们的可鄙和麻木不仁,不能证明别的

    冉最后说,她父亲交给她的使命,她已完成了。说如果过几天我能到她家去看望看望她父亲,对她父亲将是极大的安慰,等于帮助她父亲从这件事中解脱出来。

    冉说此话带有请求的成分。

    我答应了。

    隔日我便到她家去了。在她家吃了饭,还送给她父亲两本我新出的书。我只字未提花花的事。冉的父亲也没提。我走时,他坚持要送我。他一直将我送至“紫薇桥”头,也就是小月河上唯一的一座小桥的桥头。

    他驻足说:“我不过桥了。”

    他凝望着桥那边草地上,有一只大狗和一只小狗在互相追逐着玩儿

    我说:“我还会来看你的。”

    他说:“请你替我向那些孩子们多多解释”我说:“一定。”

    但我并未再去看过他,仅和他通过几次电话,而且是他挂来的。冉倒是又到我家几次。一次专为替她父亲给我送书,是她父亲著的社会心理学发凡。老先生用毛笔写了赠言,盖了印章

    不料想他却死了。被一个女人用雨伞捅死了。捅死一位闻名中外的社会心理学家的雨伞,会是一柄怎样的雨伞呢那女人,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我并不很悲哀,甚至可以坦率地说,悲哀不起来。因为老先生对于我,无异于一个符号。悲哀,其实是人比同情、比怜悯、比仁爱、比一切情感更吝啬的情感。如果我们自己死了,不是我们亲友的人,和我们过从并不密切的人,也是不会对我们慷慨到哪儿去的。我对他的死更感到的是荒唐也死得太特别了啊我去参加了他的追悼会。参加的人不多,四十几个人。除了亲友,再就是他的弟子,和弟子们的弟子。

    二十多岁的有之,三十多岁的有之,五十来岁的也有之。我指的是他的弟子们。

    一位学者有三代弟子,也算不枉当一回学者了。那些个他的弟子们,也有白了头发的,也有秃了顶的,也有踌躇满志的仿佛学识深不可测的研究生。不是参加一位社会心理学家的追悼会,我还真没想到过,在中国竟有那么多人吃社会心理学这一碗饭。

    悲痛的氛围环绕并笼罩着人们。当然最悲痛的是他的老伴儿,其次是他的弟子们,和弟子们的弟子们。我看他们的悲痛和他的老伴儿的悲痛,是区别很大的品种两样的悲痛。区别倒也不仅仅在于:对他的老伴而言死了的是老伴,对他的弟子和弟子的弟子们而言死了的是导师。似乎区别更在于:他对她很重要,而他对他们虽然谈不上什么重要不重要的,却仿佛是更加有感情的。如同一个人用惯了一支老式的钢笔,现在它摔坏了,绝对地修不好了,今后再也不能用它了,并且连当成件纪念品保存着都不行了。尽管可以换支笔,甚至是一支最新产品,但用原先那支老式钢笔的特殊习性是中止了,也许连握笔的指法亦必须改变并重新适应以一种仪式而言,那是我所参加过的程序最紧凑时间最短的一次追悼会,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分钟。质量却是一流的。我的意思是,人们的态度都很虔诚,看不出谁是逢场作戏而来的。这当然指的是他的弟子和弟子们的弟子。我虽然不是他的弟子或弟子的弟子,但受氛围的影响,也掉了几滴眼泪。

    人们四散时,冉走到我身边,低声对我说:“我母亲想请你随车到我家去。”

    我问:“老太太有什么需要我参谋的事吗”

    冉苦笑了一下,迷惘地说:“我不清楚。有些事,我母亲好像不愿我介入意见。”

    我感到受宠若惊起来,信誓旦旦地回答:“你回复老太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绝不推委。”

    我踏上面包车,老太太已坐在车里了。她表情肃穆之极,仿佛车不是要送她回家,而是要把她送到某座庵里去;仿佛她因老伴的死,看破红尘,决意剃度为尼似的。她对我微微点头,目光中有某种信任感。我想冉肯定已把我的话回复给她了。

    我跟随冉母女来到她们家。刚在客厅落座,冉刚沏上一杯茶给我,老太太便对冉说:“冉,你先到别的房间去。我们有话要单独谈谈。”

    冉默默地遵从地退出了客厅。

    我竟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我没把握判断自己跟来是否明智了。万一这老太太因为什么打算问罪于我呢可细想想,我对这一家我并不很熟悉的人,尤其对冉的父亲,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我准备一旦在受到非难时表示抗议。

    “你先请喝茶。”

    老太太对我一笑。笑得极短,转瞬肃穆有加,继而演变为庄严。与其说她确实是笑了,莫如说我确实觉得她笑了。

    我呷一口茶,见她对我还算友好,暗嘲自己多疑,泰然了许多。

    我试探地说:“阿姨,尽管我和乔老师交往欠深,但我对他是很敬仰的。如今乔老师不在了,我要继续在和你们母女的关系中,弥补我在乔老师生前和他交往未深的遗憾。承蒙您这么信任我,若有什么需我尽些义务的事,您就只管开口吩咐吧”

    她又微微一笑。这一次笑得分明了些。

    “听说,你认识的人很多”

    显然,她对我的话感到满意,感到安慰,并对我的虔诚感到欣赏。

    我也自以为我是很虔诚的。人有时对自己是否虔诚,不太能梳理清楚。有一分虔诚,往往自我想象成十分。人是很乐于进行这一种自我想象的。

    我说:“其实我认识的人挺有限,不过当年的北大荒知青战友多些。但是都不常来往。”

    “听说,你那些战友,分布在各行各业”

    “这也算符合事实吧。”

    “那,有没有当律师的有没有在法院和检察院工作的呢”

    我故作苦思状。片刻,摇了摇头。

    “你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冉”

    冉应声而至。

    “给你叔叔杯里续水。我忘了他是吸烟的了,找烟来。”我忙说:“我自己有烟,我自己有烟。”

    就掏出烟吸。

    冉见我杯中的水并没明显少,将热水瓶象征性地拎起一下,又放在茶几旁。她似乎纯粹是想表现对母亲的遵从才那么做的。接着她便踱到鱼缸旁去喂鱼。

    老太太说:“冉,你何必喂它们,已经喂过了。”冉便不喂了,但未转身。观鱼。

    老太太又说:“让你给客人杯里续水,你怎么没续”冉说:“满着呢。不用续。”

    她这才转身,惆怅地望着她的母亲。

    我发现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

    “肯定是凉了。倒掉,续上热水。”

    老太太语调不高,话说得极平静,却使人听出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的意味儿。

    我忙说:“不凉不凉。”

    然而冉已经将杯子拿走了冉再次进客厅时,端着托盘。托盘上不仅有那只茶杯,还有一把古色古香的茶壶。显然她图个一劳永逸。她放下托盘,想坐在她母亲旁边的沙发上。

    老太太不欢迎她加入谈话,说:“冉,你到三单元李伯伯家去,替我表示谢意。”

    冉有些困惑地望着她的母亲。

    “今天接送咱们的车,是你李伯伯单位的。快去吧”

    显然,老太太的真实目的,也在于图个一劳永逸。不但将女儿支离开客厅,而且一举支到别人家去了。

    冉一声未吭就走了。我不知冉一向在家里,对她母亲的话是不是如此遵从。果而是,那她的性格可真是太温顺了。我暗想,那么这一点证明她父亲的遗传基因在她身上占的比例太大了。也许她的性格并非如此仅仅因为当着我的面,和今天刚刚办完她父亲的丧事的缘故,才甘愿表现得对母亲那么遵从我觉得,她的遵从,似乎确实包含着对她的母亲的体恤的成分。

    老太太注视着我问:“想起来了吗”

    我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歉意地摇了摇头。我真的没想起来我的知青战友中,有她说的那几种人。

    老太太就无声地叹了口气。并且,潸然泪下。

    我忙说:“阿姨,您别失望。我家里有一本北大荒人名录,那上面注册了两万多人呢。我回去翻翻,也许,不,肯定有当律师的,和在检察院在法院工作的。”

    她掏出手绢,拭了拭眼睛,又无声地叹了口气,以对我更加信任的目光望着我,语调缓缓地说:“那就好。那阿姨的事,就完全拜托与你了。”

    我问:“阿姨,究竟什么事”

    她说:“法院才判了那个女人七年。”

    “就是那个女人。冉肯定已经告诉过你了,就是用伞捅死冉她父亲的那个女人”

    我说:“啊,是的是的。冉告诉过我了。这件事真是”

    我不知应该怎么说。

    “法院认为那个女人是误伤人命,所以才判了她七年。那怎么能认为是误伤人命呢那明明是行凶嘛又不是不经意造成的事,那柄伞就是凶器嘛如果对方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也必定是个泼妇要不一柄伞能捅进人身体里去,能将人捅死七年才判七年,我咽不下这一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一口气。老头子死得好可悲啊何况他还是一位著名的学者。就在他死的第二天,国外又来了聘书,聘他到国外去讲学。从前人家外国人,哪儿承认咱们有什么心理学和这方面的学者一位著名学者的命,七年刑期就能抵得了的吗可怜的老头子,有一本书刚写了一半”

    这时我才发现桌上摆着乔老先生的遗像,装饰着黑纱和白花。他表情澹泊宁静地望着我。

    老太太侧转身嘤嘤哭了。显然即使在极其伤感之时,也还是顾及到了自己的仪态,不愿让我看到哭的样子。

    她的话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我的判断思维。我一想也是的用一柄伞居然捅进人的身体里去,居然将人捅死了,那该是多大的力气呢若是屠夫凶汉者流所为,似乎也不足为奇,但却是一个女人呀一个女人,将屠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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