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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節 文 / 梁曉聲

    人等十幾位,還在一家半大不小的飯店為歡送他而設宴。小說站  www.xsz.tw至于對他的鑒定,那更是寫得花團錦簇,好得沒比

    松井石根先生,是日本的一個小資本家。說他是一個小資本家,在全世界資本的遞增數值飛速膨脹的今天,在資本家比雨後的蘑菇還多的世界資本格局中,似乎太把他擺放在過于正兒八經的資本座標上了。按中國以前的成份定位法,更確切地說,他大概應屬于小業主一類。靠著幾代人的孜孜不倦的苦心經營,擁有了一億日元左右的資產。也就是九百來萬人民幣。也就是一百來萬美元。一爿小廠,雇著三十幾名工人,維持著手工作坊式的生產。若在中國,可以算他是個小小的“鄉鎮個體企業家”吧。也許還是比大了點兒。

    他那爿小廠,原先是專門生產廚房抹布的。也附帶生產拖地的拖布。日本人賺錢的原則是大錢賺,小錢也賺,凡是錢就賺。所以日本才成為如今世界上的經濟強國。同時日本的男人們當然也就比世界上其它任何國家的男人都活得累。你若站在東京某一幢大廈的某一層憑窗俯視,準可見日本男人們的一片片禿頂或半禿頂,仿佛海面上泅來泅去的一批又一批鱉群──禿頂是日本男人們為賺錢付出的共同代價之一種。這世界上絕沒有哪一個國家的禿頂男人比日本還多。

    七十四歲的松井石根先生不消說也是位“絕頂”聰明的日本男人。但是由于日本“絕頂”聰明的男人實在太多,商場競爭激烈有時甚而慘烈,他也就枉自從四十多歲便開始“絕頂”,似乎聰明反被聰明誤,至今依然的仍是小業主而已。他卻並不氣餒,也不灰心,反而更加老當益壯,野心勃勃,發誓要在有生之年由小業主而變成為大資本家,給子孫後代創下半壁江山。他曾幻想有一天全世界一切的家庭全用上日本的抹布,和拖布,當然抹布上應有他的機繡的頭像,拖布把上應刻下他的姓名。既然日本的家用電器和日本的汽車幾乎在全世界各個國家的消費市場上霸居主流地位,日本的,也就是他那爿小廠里生產的抹布和拖布為什麼不能他還曾幻想過全世界的電視機屏幕上有朝一日全都出現這樣的畫面──各種不同膚色年齡各異的家庭主婦,操著各種語言說這樣的廣告詞──“抹布還是日本的好。拖布也是日本的好當用日本的抹布和拖布的時候,請記住松井石根這個名字奧”

    你不能不承認石根先生的野心是美妙的野心。你也不能不承認他的幻想同樣是美妙的幻想。如果有朝一日全世界的一切人家真的極其統一地只用一種抹布和一種拖布,世界大同不是就多一分指望了麼

    然而一切美妙的東西都是人可企望而不易求的東西。比如美妙的花兒在別人家里開放得很美妙,連花盆搬到自己家里就侍弄不活了。美妙的魚也是。美妙的女人更是。美妙的野心和美妙的幻想尤其是。它們的實現過程,要比將一盆美妙的花兒搬到自己家里,將幾尾美妙的魚養在自己的魚缸里,將一個美妙的女人的芳心征服,使她成為自己的老婆或情人難上何止十倍百倍呢對于普遍的全世界的男人,如今這世界上只剩下兩件頂難頂難的事兒了。那就是征服女人的芳心和積累個人資本。海灣戰爭一個月內就解決問題了,曾是台灣影視界“白馬王子”的男演員追求是他同行的一位情愛偶像,卻追求了十幾年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而一位資本家則至少需要三代的嬗變。石根先生要實現他的野心和幻想,似乎還缺整整一代的過程。倘這地球上只有一個國家是日本,那麼不管石根先生是一個多麼目標明確意志堅定不移的人,他的野心和幻想,恐怕都是很難實現的了。在日本人和日本人之間的競爭,也就是在絕頂聰明的一部份人類和絕頂聰明的另一部份人類之間的競爭中,石根先生已經顯得力不從心了。栗子小說    m.lizi.tw他的經驗往往被更年輕一代的野心、魄力和銳氣無情挫敗。由一個小業主而資本家大資本家,畢竟不像反過來變那麼簡單。事實上他曾很認真地思考過,要不要激流勇退,將自己的野心和幻想移交給兒子去實現

    幸虧這地球上不只日本一個國家。和它同在亞洲還有一個龐然大國叫作中國。又幸虧中國進行了“改革開放”。這乃是中國為它自己也為全世界作的最巨大的貢獻。世界上因而多了一個有十二億之眾消費人口的超級國際市場。世界性的廣泛的經濟疲軟仿佛被及時地注射了一針嗎啡。日本這頭極善于和剩余價值交配的經濟動物,在較為謹慎卻又為時很短的試探之後,勃起了它那強大的經濟之根,率先亢奮地從太平洋上朝中國游來。在它眼里,中國無疑是,甚至只不過就是一具雌體,**綿綿而又溫柔龐大。

    石根先生卻並非是第一批急促匆匆趕來中國進行投資考察的日本商人之一。也不是第二批第三批之一。他對中國一向取不信任態度。認為若帶著他父輩人苦心經營幾十年積累下來的資本去到中國,乃是十分冒險的。在這一點上他很理性,承認自己缺少足夠的資本實力冒這份兒險。他隔洋觀望,暗暗抱著幸災樂禍的心理,巴望看到別的日本人大上其當,蝕光資本,沮喪而歸。但他看到的恰恰是相反的事實──中國不但對他的那些日本同胞取一種最由衷最熱情的歡迎態度,而且給予了他們最優惠的投資政策。使連他這麼謹慎的日本人,都絲毫也不懷疑──只有非常愚蠢的日本人在中國才賺不到大筆大筆的金錢。

    于是石根先生忙不迭地也到中國來了。同時帶來了他的全部資本的四分之一──二十五萬美元。雖然他是一個擁有百萬美元的小業主,但百萬的一半是不動產,是想帶到中國也沒法帶來的。而一半的一半是要留給後人作遺產的,他不願動用後人的生存保障進行投資。其實他又何嘗不想盡數帶來呢

    但是石根先生來得有些晚了。在一批又一批他的同胞對中國進行動輒數百萬數千萬甚至億萬美元的大規模投資之後,在中國的許多特區和許多大中城市都出現了由日方單獨投資或由中日合資興建的商廈、廠房之後,在大小中日合資企業與日俱增的形勢之後,在中國人漸漸開始學會對寸利是圖寸利必得的聰明之至的日本人談判合資條件之後,他這個瘦小的,其貌不揚的,僅僅帶了二十五萬美元來到中國的小老頭,確實根本不曾引起過中國官方人士的接待興趣和注意力。也根本不曾引起中國公私兩類商企界人士的興趣和注意力。對于中國商企界,他的量級真是太小太小了。好比一個巨人張開懷抱,是沒法兒擁抱住一個侏儒的。只能將他像抱一個孩子一樣抱起來。而中國需要的是經濟人,不是小孩子。他終于明白,自己最好是將目光投向中國的那些小業主或企圖從平民百姓上升為小業主的人們身上。也終于悟到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這句中國話對他意味著些什麼。他知道他們是很多很多的。多得觸目皆是。他站在中國的這一座城市的喧鬧街頭,睹望著每一個從他眼前閃過的中國人的身影,心想只要他叫住他們中的某一個,告訴他們他帶著二十五萬美金的支票,選定了對方作為他在中國的投資合伙人,或投資代理人,那個對方不論是男的中國人或女的中國人,不論是和他一樣年紀的中國人還是年輕得可以做他的兒子或女兒的中國人,都一樣會感恩戴德喜出望外的吧但是盡管他們多如螻蟻,他卻一個也不認識他們啊何況,他並不打算當某一個中國人的上帝,將他可以賦予的良機隨便賜予。他在中國的那些日子里感到了極大的失落。栗子小說    m.lizi.tw也感到了被漠視被忽視是多麼有失尊嚴的事情。甚至使他感到被輕蔑了。他很想欺騙某些最能成全他的願望的中國人,撒謊說自己帶來中國的並不是二十五萬美金,而是兩千五百萬。至少想撒謊說自己帶來二百五十萬。他清楚,以他一位日本人的身份,以他七十四歲的年紀,以他那張輕易不笑的親和不足嚴肅有余的臉,欺騙個把中國人是很容易成功的。那麼他所處的被漠視被忽視的情形,必將發生戲劇性的大轉變。那一種轉變無疑將把他推到這一座中國城市的至尊貴賓的地位上去。可他雖然生性狡黠,雖然唯利是圖,雖然專執一念為利而來卻畢竟自幼就受過良好的誠實教育,認為撒謊騙人是比女人賣淫不算還成心將性病傳染給男人更可恥的。

    正當他感到中國之行窩窩囊囊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有位在這一座中國城市投資開了一家中檔飯館的叫小野的日本人,巧巧然地踫見了他。小野幾天後將他介紹給了這一座中國城市的區委辦公室主任。是副的,不是正的。那區委辦公室的副主任接受了他作為初次見面的禮物殷情相贈的日本照像機。全自動的,也就是被中國人叫作“傻瓜”的那一種。價值一千來元人民幣。于是幾天後對方又將一位生產玻璃器皿的小廠的廠長介紹給了他。雙方洽談了三天之後,決定合資辦一家水果蔬菜雙功能榨汁機。對方說中國人的飲食開始講究起營養學來了,開始樂于接受時髦的東西了。那一種家庭小機械,只要廣告作得妙,銷售前景看好無疑。他接受了這一建議。于是雙方簽定了合同,他投資二十五萬美金,中方投資七十萬人民幣。由他擔任董事長,他的兒子擔任經理,中方委派一名全權代表者擔任副經理。而那一位中方副經理,便是前面提到的那一位導演的妻子的表兄。

    于是,在這家中日合資,更準確地說,是日本合資的生產榨汁機的小廠的初創階段,韓德寶被引薦到了董事長松井石根面前。

    “這里有兩個廠名──紅達榨汁機廠或昭和飲料機械廠,你認為我們更應該確定哪一個”

    石根先生那雙目光一向冷峻的眼楮,咄咄地盯住韓德寶的臉,用生硬的中國話慢條斯理地發問。

    韓德寶明白,這就等于他是在接受面試了。他思付片刻,自信地回答︰“當然是後一個。”

    “為什麼”

    石根先生不動聲色。一般人是難以從這日本小老頭當時的臉上捕捉到什麼的。因為那張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韓德寶非是一般人。這從生活最底層胸有成竹躊躇滿志地向上攀爬的中國青年,靠的就是善于察顏觀色的高超本領。這種本領其實社會向許多和他一樣的青年傳授過。它並不需要太高的天份。只不過需要格外的細心。然而在這浮浮躁躁的大時代,許多中國青年不經意間便徹底喪失掉了的便是審時度勢的那份兒細心。韓德寶卻是社會這一位導師的高材生。他注意到,在他回答了之後,石根先生的目光,向桌上的煙盒瞥了一下。吸煙之人,中國人也罷,日本人也罷,當他們內心里感到滿意的時候,吸上一支煙是他們的本能的反應。他知道自己答對了,也就是說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和對方心里早已確定為正確的答案是相一致的了。盡管對方的手並未伸向煙盒。他暗自慶幸,得意地笑了。笑在心里。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得意也僅僅在心里。絲毫沒呈現到他臉上。連老奸巨滑的石根先生,都是窺見不清他當時的內心活動的。

    他說︰“第一,紅達兩個字,太中國意味兒了。而昭和兩個字就不同了。許多中國人都知道昭和曾是日本的年號。這就向世人確定了這一點──我們這家廠,主體上是一家日本人開辦的廠”

    石根先生的手終于伸向了煙盒。

    “第二,普遍的中國人,作為一個消費者的時候,現在都有一種日貨消費情結。利用這一種情結,有利于我們的產品的推銷”

    韓德寶從兜里掏出打火機,按著了,恭恭敬敬地一手擎著,一手護著火苗,舉至石根先生面前。

    石根眼中不禁掠過一詫。這日本小老頭雖然老奸巨滑唯利是圖,但同時卻是個倔老頭兒。他不大喜歡對上司過份殷勤的人過份殷勤的舉動。他的人生經驗告訴他,如果一個雇員對上司太善解人意了,那則證明那個雇員太善于揣度和研究分析上司了。經常處于被揣度被研究分析之境的上司,是有被下屬經常利用的隱患的。他更喜歡那類對上司並未公開宣布的意圖始終處于懵懂狀態,既不費心思揣度更不暗自進行研究分析的下屬和雇員。也就是那類指東向東指西向西,從不庸人自擾地去想為什麼的人。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同時研究地分析地注視著韓德寶。一時拿不定主意是留下他還是打發走他。韓德寶身上有石根先生較為賞識的一面,也有石根先生較為警惕的東西。

    “年輕人,說下去。”

    韓德寶來見石根先生之前,對于這家合資小廠的前景,是預先做了種種思考的。他有洋洋萬言的十一條之多的合理化建議。起碼自認為是合理化建議。字跡工整地寫了十幾頁,就揣在他衣兜里。然而他卻不打算掏出來了。憑著一種本能,他感覺到石根先生未必會真的賞識一個見解周詳侃侃而談的中國小子。何況,他自己知道,他那洋洋萬言之中,含水量太大,十一條建議,一半左右是紙上談兵,華而不實的。是打算借助自己的伶牙俐齒,當面炫耀能力,以博得對方大的好感的。

    “您剛才問我的問題,我已簡短地回答完畢。”

    他想他還是少說為妙。

    “怎麼再就沒有什麼想說的了麼”

    “您不具體問的,我不具體去想。我認為,在合資企業中,這是一個好雇員的標志之一。”

    “那麼,雇員又怎麼去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呢”

    “任何一個企業,只需要極少數聰明的頭腦去思考就夠了。絕大多數雇員的作用並非是像上司一樣去想,而是去干。去努力實現上司的想法。”

    “噢那麼好,我再具體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更言簡意明地回答──我們這個廠的至高精神應該是什麼”

    “敬業精神。一切雇員的敬業精神。”

    “我還想再問一個問題。”

    “我正在聆听著。”

    “我們這個廠的至高原則應該是什麼”

    “統一的權威,和統一的意志。”

    “它又是什麼”

    “董事長的絕對權威,董事長的絕對意志。”

    “也就是我的羅”

    “是的。”

    “但我並不能常駐中國。”

    “您不在的時候,便是總經理的絕對權威。總經理的絕對意志。”

    “請吸煙吧。”

    “不。”

    “你有打火機,證明你是一個吸煙的人。”

    “一個雇員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上司的提拔和獎金,但是永遠不要心安理得地吸上司的煙。”

    “噢為什麼”

    “因為那他就難免有時會向上司敬煙。上司一旦接受了他的煙,就等于同時接受了他強加給上司的某種親近關系。而這種親近關系有時會模糊了雇佣關系,也就可能削弱了雇員對上司的責任感。”

    “你回答得很坦率。很有道理。”

    “雇員回答上司的問題,可以很愚蠢,但是不可以不坦率。”

    “這麼說,你要永遠做一個不吸上司的煙的人羅。”

    “前提是我的上司如果不是一個中國人的話”

    于是,石根先生就按滅煙,緩緩站起來,繞過桌子,踱到韓德寶跟前,注視著韓德寶

    韓德寶以一種從容的鎮定的目光迎住著石根先生的目光。韓德寶用目光在說──您錯過了我,就等于錯過了一名將會對您最最忠心的雇員

    石根先生讀懂了他那種默默期待的目光里所包含的意思。石根先生將一只手放在韓德寶肩上,按了一下,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話︰“留下,好好干。”

    韓德寶並不知道,在他離開後,石根先生從抽屜中翻出他的簡歷,又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在沒見到韓德寶之前,根據簡歷,他只不過想留下韓德寶將來當一名普通工人,現在跑跑腿兒打打雜兒。但和韓德寶談過之後,他改變了主意,開始認為韓德寶是他最需要的那類雇員之一了。起碼在初創階段,在中國,他格外需要韓德寶這樣的年輕的中國雇員。他想他一定要充分利用這中國小子的能力。他相信對方身上有某種特殊的能力,甚至還有某種急待開發的潛能。也相信對方將會鞍前馬後任勞任怨。但他同時又打定了主意,永遠不會重用這個中國小子,這個中國小子在與他交談時那一種精明,那一種機靈,回答問題時那一種城府。都是他所不喜歡的。甚至是他所反感的。他暗自驚異,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只有高中文化程度的,中國最低層的老百姓所生所養的中國小子,內心里何以竟會那麼善于奉迎明明是在奉迎人時表面上又何以竟會那麼不動聲色那麼虔誠似的韓德寶關于“一種權威,一種意志”的話,簡直是一矢中的說到他心坎上了。即使像他這麼老奸巨滑的日本人,當對方的話說到自己心坎上時,竟也會不禁的一陣飄飄欲仙。他尤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個中國人怎麼竟會為了謀得一次被雇用的機會,準備像死心塌地的漢奸一樣,完全站在日本人的立場上,用比他自己的兒子還鮮明的情感色彩去替日本人思考問題

    松井石根先生並不知道,在來見他之前,韓德寶幾乎逛遍了本市的書店和書攤,幾乎將一切有關謀職指南之類的中外書籍都買了。一本一本認認真真讀了幾天。幾本從日文譯過來的書。不但讀得格外認真,還做了筆記。莫說石根先生所問那幾個問題,就是日本“豐田”公司或“日立”公司或其它什麼全世界聞名的大公司派最有經驗的人來對他發問,他自信也能回答得**不離十。實際上,他對面試並不滿意。不是不滿意自己。而是不滿意對方。因為在那短短的二十來分鐘里,對方提的那幾個算不上面試內容的問題,使他覺得自己白白浪費了幾天的時間和精力。盡管回答了,盡管回答得分明使對方很滿意,但自己卻覺得回答得太不過癮。好比一個準備充分的重量級舉重運動員,參賽時卻不得不去抓舉最輕量級的,甚而簡直就是少年量級的杠鈴離開松井石根之後,他竟多少有種英雄失去了一次用武之地的遺憾

    當然,除了失落感,他內心里還有一種羞恥感。不很嚴重。多多少少有著。和松井石根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一點一樣,他也覺得,自己在那個日本小老頭面前,簡直就有些像漢奸在“皇軍”面前一樣。那一時刻,他的確是完全站在一個日本人的利益立場上,用比日本人還日本人的頭腦去思考問題和回答問題的。他不動聲色地回答的每一句話,說出口之前都反復掂量了份量,專沖著對方心坎兒那地方說去的。一旦擺放在對方心坎那兒,就自信肯定會使對方心坎那兒感到舒服。但是羞恥感很快就過去了。因為他十分需要十分渴望在這個剛剛初創的合資小廠里謀到職位。與這個目的相比,其它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呢7

    于是他滿心愉悅,腳步輕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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