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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63节 文 / 梁晓声

    下巴上抓住了一缕胡子,顿时明白是刘家男人。小说站  www.xsz.tw她挣脱身,跃下床,扑到门前,却推不开门,逃不出去。门从外边被顶上了

    “小琴,我知道治保主任的男人死在你手上村长也知道。治保主任也知道。还有我女人,我们都知道的。只不过不举报你罢了。今天你若从了我,此后没人再提那件事。不然嘛,可就没你的好下场了”

    刘家男人一边说,一边向她逼近。朦朦胧胧的微明里,他**裸一丝不挂的瘦高身子,看去像具活骷髅

    他的威胁之言,使她心生疑虑,身子紧往门上贴,不敢喊叫,只有进行无声的自卫。但是自卫的意念已被击垮,那反抗也就很容易地被制伏了。他终于将她拖到床上,压住了她。当他从她身上剥下了最后的遮羞的东西,她的手探入枕下,摸到了一把剪刀。她早已看出他对她不怀好意了。那剪刀是专门备下为了对付他的。不成想果然到了用得着的时候

    她的手从枕下猝出,剪刀刺入他前胸,深及剪柄。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缓缓歪倒。那时刻她仇恨顿增,拔出剪刀,接连猛刺

    她穿上衣服穿上鞋,弄开门,溜到厨房,又将一把菜刀操在手里。杀念既萌,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提着菜刀,悄悄溜进了卧房

    刘家女人和村长,**够了,正交臂叠股地说着话儿。

    村长说:“嫩蕊儿娇瓣儿的一朵鲜花儿,我这当村长的眼馋心惦有日子了,到如今也没时机得手,倒便宜你那瘦男人,让他采了头遍了”

    那女人说:“呸搂着人家在怀里,刚刚还在人家身上可劲儿癫狂了一通,这会儿却当人家面儿说这种话也就是我呗,换个女人,不一脚把你踹下床才怪了呢”

    村长就笑起来。

    那女人又说:“让他先采头遍,还不是为你好吗再野烈不驯的小女子,被随便哪个男人揉搓过了,对自己的身子也就不那么在乎地护着了。以后还不就由着你爱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哇你是大村长,你如果得手不遂,被她满村张扬开了,你的威望不就完了吗咱紫薇村百年悠久的好名声不也完了吗”

    村长心悦诚服地连夸她想得周到。

    那女人问:“我和治保主任,到底哪个女人味儿足”

    村长说:“都足哩都足哩”

    那女人又问:“你呀,除了我和她,究竟还暗中勾搭着几个女人”

    村长就又笑起来,不肯交待。

    那女人非逼他说不可。

    村长慢条斯理地说出一番话:“我这么告诉你吧,只要咱紫薇村百年悠久的好名声不被毁坏了,男女偷情养奸的事儿又算什么全村私通遍了,哪怕人人清楚,只要人人不说,凭咱们紫薇村百年悠久的好名声,也会遮得严严密密的百年悠久的好名声可是咱的宝哇所以,我这当村长的,还有你们,到什么时候都得维护着它没了它,咱们可就都像这会儿一样光腚赤拉的了”

    于是那女人也笑了起来。

    小琴那刻已潜至床前,早已听得七窍生烟,两眼喷火她倏地站起,一刀砍下,但听咔嚓一声,那女人的头被斩下,掉在地上。村长还没来得及坐起,早已劈面挨了一刀

    那一时刻的小琴,被仇恨通身燃烧,已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没什么两样了。她见村长的手脚仍在扑腾,补砍一刀,村长的头也从床上滚落地上了

    小琴仍不解恨,将菜刀往怀里一插,离开刘家,直奔治保主任家。也是那治保主任命里该亡,她一路竟没遇见一人。治保主任自从丈夫死了,将儿女送往娘家,独守空宅,为的是与村长暗中勾搭方便。小琴骗开了门,也不发话,当头一刀,几乎将对方的头劈成两半刀柄被夹在对方鼻子那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对方的两眼从眉心被剁开,瞪了她片刻,头夹着刀转身夺门而逃。逃在街上,没几步,便仆倒了

    卓哥的媳妇,不知何时,已从里间走到外间来了。

    她举起手臂,无言地向卓哥指了指外面。

    卓哥和小琴一齐看时,见许许多多的村人,手持棍棒和各类器械,正四面八方地朝红磨房包剿而来

    卓哥的媳妇,忙去关了门,下意识地用背抵着,仿佛那样就能保护住两个欲逃难逃之人似的

    小琴猝发一阵冷笑。笑罢,一步步走到卓哥跟前,双手捧住他脸,惨然落泪。

    她盯着他的眼说:“弟,姐不该一时昏了头,往你这儿跑。姐可不是成心连累你啊”

    卓哥只叫出一声“姐”,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搂抱住她号啕大哭。

    外面人声嘈杂。分明的,红磨房已被团团围住。只不过没谁有胆量闯入罢了。

    小琴是早已打定了什么主意了。她挣脱了卓哥的搂抱,跃身蹿到墙角,捧起一只盛卤水的坛子狂饮起来。其形其状,如饮琼浆

    卓哥终于从骇愣中省过神儿来,扑上前夺那坛子时,坛子已从小琴手中落地破碎。满满一坛子卤水,竟被小琴喝下去一大半

    卓哥的媳妇,不忍再视,紧紧闭上了双眼

    卓哥将痛苦万状的小琴搂抱于怀,泪如雨下,三声号啕夹着一句话语:“姐姐姐呀都是我卓哥害了你姐你虽然杀了人,你仍是我卓哥爱的姐我卓哥的罪,只有来世赎,姐的情爱,也只有来世报了”

    小琴扭动着身躯断断续续地说:“弟快,快好弟,姐求你帮姐快死姐身子里烧得受不了啦好弟,快帮姐死呀”

    那卓哥用衣袖擦了擦泪眼,目光四处寻找,瞥见了磨盘上昨天修磨的凿子。他将它抓在手里了

    紧紧闭着双眼的卓哥的媳妇,耳中听到他们所说的最后的两句话是:

    “姐,你闭上眼睛。要不,弟下不了手”

    “好弟,快,快,姐已经闭上眼睛了姐在阴间等你”

    其后磨房内死寂无声了。

    等她睁眼时,已被卓哥从门前拽开了。

    卓哥拎着准备上山打石头的大锤出现在村人们面前。

    村人们顿时肃静了。

    他谁也不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到那碑前,高高抡起大锤,狠狠一锤砸下

    那石碑铿然断下一截

    卓哥抛了大锤,回到磨房里,将小琴抱起抱进屋里,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上了床,搂着她躺下了

    天黑了,紫薇村里,灯光闪耀,成行成片,亮若星汉。这使三十年后的卓哥,不由惊诧万分。三十年弹指间,紫薇村又发生过种种的故事,中国也发生了沧桑巨变,但却都是不为他所知的,也是对他这个人毫无影响的。当年那个“祥子”似的乡下青年的好年华和好容貌,早已被监禁的漫长日子从他身上一层层一部分一部分地剥蚀去了。如同三十年前的紫薇河的流水,一去不复返了

    他是无可奈何地老了。

    他想寻找到当年红磨房前那块碑,却没找到。连埋在地里那半截也不知去向了。

    然而他并不是回来看那块碑的,也不是回来凭吊他的红磨房的遗址的。更不是回紫薇村来寻根怀旧的。他回来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想给父母的坟培培土,二是想给小琴的坟培培土。父母的坟已经不见了,那儿成了一片水泥场地。而且,建了一座加油站。分明的,那一片水泥场地乃是停车场。能容几十辆车。难道紫薇村常会有许多车开来吗开到这儿来干什么呢他困惑极了。小琴的坟也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年,他被铐走推上警车之前,曾请求亲自挖个坑,将小琴埋了。这请求被答应了,但是他没来得及挖深,也没来得及埋成坟状。只不过等于将她匆匆用土盖上罢了。却记得非常清楚,就在离红磨房五百多步远的地方,更确切地说,埋在他开辟的菜园子里。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记错的。三十年来,那地方一次次总入他的梦啊但那儿现在却是一座无窗的从墙到顶砌成拱形的大房子了。对扇的门上落着一把大锁,似乎是一处储备着什么重要物资的仓库,四周树木成阴。那些树显然是从紫薇山上移栽在那儿的。因为每一棵树的根部,都塌陷出移栽时挖的坑痕

    既寻找不到父母的坟,也寻找不到小琴的坟,他的心情非常失落,也非常沮丧。

    从紫薇村灯光最稠密处,隐隐传来了歌唱声:

    若你爱他我成全

    我信爱情也信缘

    你俩既有缘

    我祝福你的爱恋

    在他三十年的监禁生涯中,后七八年知道中国有电视了。而且集体看过几次。后三四年知道什么叫“卡拉ok”了,而且从电视里听过。

    他望着最稠密的那片灯光,又惊诧于紫薇村也有供人唱“卡拉ok”的时髦地方了

    入夜,当村中的最后一盏灯灭了时,他蜷在红磨房的废墟上睡着了

    他是被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扰醒的。天已大亮。一个明媚的艳阳天。停车场上已经快停满了车。一双双一对对城里的恋人爱侣,下了车,在一个姑娘的引导之下,队形松松散散人人你呼我应地漫步儿往村里走去

    他更加困惑了,尾随其后,也想看个究竟。紫薇村已不复是三十年前的旧模样,十之**的房舍是新的了,村路也拓宽了,而且铺上了水泥方砖

    外来人们跟着那姑娘走到了一处旧宅院外。那旧宅也是翻修过的。门上是一块黑匾。匾上的白字乃是“当年凶案始发地”。

    那姑娘开始解说:“各位来宾,各位首长,各位观光者,紫薇村人竭诚欢迎大家这儿,就是三十年前小琴杀死刘家夫妇及村长的作案现场。里面有再现当年悲惨恐怖情形的泥塑人像。请各位随我进去,听我详细道来”

    于是人们都跟她进去了。只四十八岁了的卓哥一个人没进去。

    他抬头望着那黑匾,三十年前的旧事,一幕幕浮现眼前。胸口如同堵了一大团麻胶,感到喘不过气来

    片刻有胆小的女人仓皇跑出,口中连叫:“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和真的情形似的,血流了一床,两颗头落在地上”

    然而他看出,她们怕是真怕的,却也由真怕,获得到了某种真的满足。

    又片刻,人都出来了。随着那紫薇村的后代姑娘继续往村里走,不一会儿来到了又一处旧宅前。门上也悬一块黑匾,匾上的白字乃是“第四条人命归阴处”

    那姑娘又如数家珍地讲解起来:“各位,这儿就是当年的治保主任”卓哥转身走了

    红磨房的废墟那儿,一双双一对对城里的年轻人,跪拜一片,并纷纷以红土抹额

    紫薇河两岸,小贩的叫卖声一阵比一阵高,不绝于耳。

    忽然那些跪拜的城里年轻人都朝紫薇桥跑去。他听到他们一边跑一边这样问答:

    “算得准吗算得准吗”

    “挺准的。是当年给刘氏夫妇算过命那个人的孙子呀准不准的,算着玩玩儿也有意思嘛反正不贵,一卦才十元钱”

    那只有门的封闭的大“仓库”里,原来便是小琴的坟。和当年红磨房前的断碑。

    另一个紫薇村的姑娘在对另一批人如数家珍地讲解:“各位,别看这坟头小,这可是当年卓哥被戴上手铐前亲自将小琴埋了的地方呀他对小琴的一片真爱,诸位就可想而知了这碑呢,是当年被卓哥一大锤砸断的。哪位可能要问了,为什么不立块坟牌儿呢不能呀城里哥儿。小琴她毕竟是杀了四命的元凶嘛我们紫薇村人这点儿原则性还是讲的。又为什么要盖起这么种建筑将她的坟封闭了呢是怕她凶魂不散,溜出来蛊惑人再害人嘛不瞒大家,我们每晚都是要关了门上锁的这不是迷信,这是为了弘扬一种鬼文化嘛”

    卓哥想挤进去给小琴磕个头,但被一名穿治安服的小伙子拦住了。

    “票”

    他没票。

    他只好站在外边,看着别人们被验了票后,一拨拨进去,一拨拨出来。出来的个个神情肃穆,猜不透都在想什么

    卓哥尾随着人们,身不由己地踏着石阶上了山。紫薇山上,紫薇庵前,也设了卡,也验票。

    他见一位老尼出来,忙上前深鞠一躬,恳求道:“女菩萨,行行好,我凑不够买票钱,请代我焚一炷香,在庵里祈祷一番吧”

    四目相对之际,那老尼立刻低下头,竖掌于胸,彬彬地还礼道:“不知施主祈祷什么”

    他说:“祈祷那当年的小琴,切莫于阴间等她的卓哥,还是早早投生了吧”

    老尼说:“施主放心。这是我能办到的。”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交向那老尼,又说:“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请替我为庵里买一支烛吧也算我对您的一点儿谢意。”

    老尼犹豫了一下,见他心诚地伸着手,只得接过去了。

    她又竖掌于胸,彬彬还礼,口中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恳切,老尼只好礼纳了。”

    他望着她转身徐徐离去,刚才在小琴坟室外都能忍在心里的泪,此刻是再也闸不住了,顿时的便如山泉涌满两眼

    他认出了那老尼是自己当年共同在红磨房里生活了些日子的媳妇她已老态龙钟,步子蹒跚。而且,永远再也直不起来地弯下着她的腰了

    他从紫薇山他所站的地方,眺望着山下的紫薇村,双膝一屈,有些习惯地想要朝着紫薇村跪下去

    却只不过双膝一屈,立刻又站直了腿。

    他在心里说:“姐,姐,等弟挣到钱,买得起票,一定月月来看你”

    他一转身,混在些个城里的红男绿女闲妇游汉之中,大步下山去了

    荒弃的家园

    芊子感到自己像一只蒸笼上的虾赤日当空,仿佛炽红的毒眼,被某种强烈的报复的目的燃烧着,灼灼地盯住她这个大地上的渺小极了的活物,使她无处躲藏无处逃遁,非要将她晒干了晒焦了不可似的

    脚下的土地也是烫的。热烘烘的地气,透过她那双旧布鞋薄薄的胶底儿,直接蒸着她的双脚。

    她的腰早已酸了。她几乎是匍匐在地,机械地割着麦子。麦秸干得脆极了,锋利的割茬儿将她的双手她的胳膊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躺倒的麦束,宛如一批批遭到杀戮的东西,着地之前发出嚓啦嚓啦的呻吟

    四周全都是野草。半人高的野草,倒反而日头越毒越充满了生机似的,葳蕤地欺剿着她家的两亩麦地。从山坡上望过来,这两亩麦地,像一床绿被面上打的黄补丁。山坡下,晌午的翟村静得一点儿声息也没有。它的上空也没有一丝炊烟缭绕。仿佛翟村人早被一场大瘟疫彻底灭绝了,根本没有需要做饭吃的活人了

    “芊子姐”

    芊子回头一瞧,见是更生。她姐夫的小弟。那县中学初二的学生,戴一顶特大的草帽,手拎着塑料袋儿,正目光定定地看她。

    这儒气十足的书卷少年,使芊子内心里腾地升起一股嫉妒之火。

    她憎恨地瞪了他一会儿,复又机械地割麦子。

    “芊子姐”

    “没意思地叫我干啥哪个是你姐套啥近乎滚”

    芊子猛地站起,气呼呼地冲那少年嚷了几句。

    “你我是想告诉你,你裤子后边开线了你咋不穿内裤呢”

    那少年说时,自己先脸红了。

    芊子左手朝后一摸,摸到了自己的屁股,摸了一把湿漉漉滑腻腻的感觉。她浑身上下早已汗洗似的了。

    芊子也倏地脸红了。她恼羞成怒,几步跨到那少年跟前,厉声呵斥:“那你就看吗看了老半天是不是还姐、姐的讨的什么好嘛”

    “我没有我”

    她不由他分说,啪地就扇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小不正经的东西再不滚一镰刀砍死你”

    由那少年而想到他的哥哥也就是自己的姐夫,继而想到自己的姐姐,想到自己的哥哥和嫂子。她内心里的憎恨陡增了十倍似的

    那少年捂着脸,怔呆了片刻,缓缓转身,屈辱地走开了。

    由自己的哥哥姐姐,继而想到了一切出走四方,将翟村荒弃成目前这种样子的翟村人。芊子也憎恨那所有的人。所有的男人和女人。所有的自己从前的小姐妹们。是的,她深深地憎恨那些出走了的翟村人,不管他们从前与自己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关系越亲密的她越发憎恨。她觉得他们绝无例外地,全体地都对她犯了一桩罪。那一桩罪应该被定为间接坑害罪。她自己这么认为。

    芊子又下意识地朝身后摸了一下,紧接着冲更生的背影喊:“你站住”

    那少年站住了,但是不回头看她。

    “你再过来”

    那少年不动。

    “挨了一巴掌就生气呀你既叫我姐,姐还打不得你一巴掌呀听话,过来吧”

    “好更生,就算姐求你了行不”

    芊子的语调不禁变得柔细了,甚至有些低三下四起来。

    终于的,那少年低垂着头,又默默走回来了。

    “更生,姐裤子这样,是进不了村的,万一碰着谁呢”

    “”

    “更生,这两亩地,就姐一个人收,三四年年年这时候,都快把姐累垮了。脏衣服一堆,姐顾不上洗了,你别笑话姐”

    “”

    “你知道的,姐以前不是个没羞的人”

    那少年已听明白了芊子的意思,默默脱下了自己的长裤,朝她低垂着头一扔

    “你转过身去”

    不待她命令,那少年已然背转过身去了。

    芊子换上他的长裤后,见他已在替自己割麦子了。

    芊子因自己对他的强烈的嫉妒,因自己扇他那一个大嘴巴子,而感到了几分内疚,几分自责。

    “更生,把上衣掖短裤里多好。要不你也古古怪怪的,会让人见了笑话”

    芊子的语调中,流露出了几分长姐似的温爱。其实她比那十五岁的少年只大两岁。如果翟村还是从前的翟村,村里的中学一直办着,那么芊子肯定也进了县中了。而且应该是翟村最值得骄傲的一位高二学生了。当然,使芊子这一夙愿彻底化为泡影的,主要还是她的娘,如今娘竟成了她无法摆脱的累赘

    那少年弃了镰刀,直起身,背对着芊子,很听话地将上衣往短裤里掖着

    “更生,先不忙割了。你过来,陪姐坐下歇会儿,说说话儿”

    芊子已经很久没与人交谈过了,村里已没有她乐意与之交谈的人了。她一天里说不上几句话,而且只能和娘说,那当然也不能算是说而是怨骂。曾是娘骂她,近来是她骂娘。

    芊子忽然产生了想与人交谈的愿望,这愿望极强烈。

    更生似乎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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