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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50節 文 / 梁曉聲

    現象的消化理解,得出了一種世間觀點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有貴人,好比每個人的一生中都難免遭遇幾次小人。小說站  www.xsz.tw小人是那種你根本不必煞費苦心地去發現他,他某日某時定會出現在你命中的人。而貴人相反,他是那種需要你主動接觸的人。沒有這種主動性,你無法判斷他是不是你命中的貴人。他自己也無法知道,原來他可以在你的命中的某一階段,充當一下貴人的角色。他能充當那樣的角色其實他是樂于的,也必會獲得一種滿足。你自己發現了自己命中的貴人,激發了他甘願做你命中貴人的那份良好意識,並且使其心理大獲滿足,你何樂而不為

    在素听來,芸談的更是一種人生哲學方面的見解。一種獨到的,她學了四年哲學,卻聞所未聞的哲學。她甚至因自己是學哲學的而有幾分慚愧了。她自嘆弗如起來。

    “那麼,你想幫我發現我命中的貴人”

    芸點點頭,之後說︰“誰叫咱倆是朋友。”

    “那他甘願充當你命中的貴人,有什麼具體條件”

    芸從腰間取下bp機,放在桌上,指著說︰“他給我買了這個。”

    素瞧著bp機,又困惑了。

    “他想給我買手機來著,我覺得用不著。除了他,很少有人打電話找我,我也很少給別人打電話。”

    素仍困惑著。

    “我們君子協定,他每月傳呼我五次。也就是不到一個星期一次唄。哪一天,隨他。只要我無纏身之事,一定去會他”

    “陪陪他”

    芸點頭,隨即補充道︰“他傳呼我當然證明他特需要我了。如果人家每月給我一千八百元錢,還給我配了bp機,卻很少傳呼我,我倒成什麼了再說,我也有需要那種事兒的時候。我們都不是小女孩兒了,什麼時代了我們有需要那種事兒的時候也不可恥吧又非名門閨秀,又非金枝玉葉,為誰守身如玉我們憑什麼相信我們以後的丈夫肯定是處男他們是不是處男又對我們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素的臉色,本已恢復正常。听了芸的話,卻又紅得像剛才一樣了。

    “素,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命中也有了一位貴人,那麼你現階段的一切困境都不再是困境了,一切難題都會理順了,你才能全力以赴地準備考研”

    素不禁低下了頭。

    桌上的bp機忽然響了。芸看了一眼,以一種義務感很強的口吻說︰“是他。這個月的最後一次。我不陪你了。你想通了,下決心了,就找我。”

    芸說“最後一次”時,語調听來有強調的意味,如同士兵說“最後一崗”那麼莊重。仿佛“最後一次”,關系著一個月前四次的自我評價,是需要格外認真格外負責任地對待的。

    望著芸匆匆離去的背影,素好像被定身法定在椅子上了。

    她頭腦中一片廢墟。那是她以前的人生觀坍塌了的結果。

    她覺得芸才配是哲學系畢業的大學生。覺得那樣的哲學,才是對具體之人的具體人生有重大意義的哲學。至于什麼“白馬非馬”,簡直是一種很他媽的哲學

    那一天夜晚,素失眠了。素從前也常失眠,由于用腦過度。大腦皮層疲倦了的失眠癥,只要服一片安眠藥,便可漸漸入睡。可是那一天夜晚她連服了三片安眠藥也無法入睡,頭腦里不止是廢墟一片,而且從那廢墟間,分明的有新的東西生長了出來。她的頭腦因它們拱動力很強的生長而亢奮

    幾天後,素給芸打了一次電話。

    她不好意思當面向芸表示。

    她在電話里說,她已下了決心了,也就是采納了芸的建議了。她說,她希望她的貴人是知識分子型的男人。年齡不能超過四十五歲。超過了豈不相當于她父輩的人年齡了嗎那會使她心理上別扭的。栗子網  www.lizi.tw她說她希望那個男人的職業最好也和藝術沾點兒邊。她說她也不要手機,只要bp機即可說bp機又不貴,她就自己買了罷

    她說得很快,一句緊接一句地說。仿佛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任務,說慢了其任務的完成就可能失敗。只有以那麼快的速度說,才會出色地完成。

    芸那頭,耐性極佳地听,不打斷。

    “完了”素終于這麼說。

    芸在電話里听到了素急促的喘息聲。如同一個人在水盆里憋了一分鐘氣,剛一下子抬起頭。

    她才要說幾句話,又听到了素的一句補充︰“但是有家有老婆孩子的不行。真的芸,那可不行”

    芸忍笑道︰“明白。不給你找一個那樣的。可你還沒說最重要的事兒呢錢呢”

    “”

    “說話呀你要求每月多少錢”

    “我我的要求當然應該比你低一千一千五一千六一千六,行嗎”

    素的口吻,謙虛得自卑。在芸听來,是自卑得沒了基本原則。

    芸略顯生氣地回答︰“不行”

    結果電話那一端,完全地沒了素的聲息。

    芸三娘教子似的說︰“素,素,你听著我的話嗎我生氣是因為你太沒身價別忘了我們是大學生你除了個子稍微矮點兒,皮膚挺白的,五官挺端正的,哪點兒也不比我差,更不比一般女孩子們差,你倒是自謙個什麼勁兒你也每月一千八也和我一樣,每月五次只許少不許多能不能多,那得看以後感情處得如何總之,你這方面的條件,我替你做主了”

    素沉默有頃,以芸僅能听到的聲音回答︰“拜托。”

    素放下電話,覺有什麼東西掛在自己唇上。用手指抹了一下,手指尖濕了。始知自己一直在流著淚然而她卻徑自噙淚笑了一下。

    她心里對自己暗說︰“素,你這是做的什麼景致有什麼可流淚的啊你看人家芸,那樣子樂樂觀觀地讀著研究生,你該向人家學習才對”

    又過了幾天,經芸引薦,素的貴人就出現在素的面前了。幾天里,素一直沒去圖書館。她有一種再不好意思見芸的心理。素說到做到,果然自己買了bp機。她又給芸打了一次電話,告之自己的bp機呼號。于是芸也就領會其意,不斷在電話里向她“匯報”進展。而素對于她的貴人,預先也就了解了些情況他身高一米七○,ab血型。芸認為素自己身材矮小,不適合找一個太高的男人。又不是找丈夫,多少得為下一代的身體基因負責。他離過婚,有一個兒子,歸前妻撫養。他長方臉,相貌不難看。性格也還好,挺內向的。芸認為,同樣性格內向的素,不適合找一個性格太活躍太張揚的。而且,他是位文學男人。雖然沒上過大學,但在外省的一家刊物當過幾年編輯。後來辭職了,闖到北京,當自由撰稿人。出了兩本書,不按太高的標準要求,也算是作家吧。而且,與人合編過幾部電視劇

    芸對他的條件還比較認可。

    她尤其滿意他是位文學男人,覺得使他們之間的事似乎多了點兒浪漫的色彩,減少了交易的成分。素已經很能接受芸的哲學了。只與一個男人有此種關系,那麼性質不是大大地不同于發廊和按摩場所那些職業可疑的姑娘了嗎即使別人知道了也沒什麼的呀和她有此種關系的男人是位作家呀不丟什麼臉啊

    及至見了,素對他又有些不甚滿意起來。覺得他黑,覺得他一臉的倦怠,剛經歷艱苦的長途跋涉似的。他右嘴角明顯下垂,上下唇廓看去癟陷了一處,那是悠久煙史造成的。他眼神里忽而掠過一種游移不定的迷惘和深隱的沮喪。那是素較為熟悉的一種眼神。大學里學科偏冷的,畢業後不改行很難找到工作,即使改行找工作也特別不容易的男生們眼里,每每便不禁地流露那麼一種眼神。小說站  www.xsz.tw

    素和他是在芸的住處見面的。芸租住一幢舊樓的一居室,房租每月才比素租住的平房貴兩百元,而且有電話,有淋浴。芸將她的住處布置得挺溫馨的。那是素第一次到芸的住處。素暗生羨慕。

    男人話不多,送給了素兩本薄薄的書,一本是他的散文集,一本是他的詩集,都簽了他的名“尼爾采”,分明是筆名。寫在他簽名上邊的一行字是“送給素素”。他的字和他人相反,寫得很花哨。簽名尤其花哨。

    素謝過了,沒話找話地說︰“你還寫詩”

    他說︰“我是詩人。首先是詩人。”

    芸插言道︰“人家多少年以前,還曾是迷倒過好些女孩子的詩人呢”

    他說︰“在中國,詩死了,詩人苟活著。”

    素听了不由一愣,隨之心生悲憫。為詩,也為他這個首先是詩人的男人。

    顯然,為了證明芸的話非是恭維,他低吟了幾句詩︰﹪

    我是裸著脈絡來的

    唱著最後一首秋歌的

    捧著滿掌血的落葉啊

    我將歸向,我最初萌芽的土地

    ﹪

    素頓時被詩意打動,以欣賞的口吻問︰“你寫的”

    首先是詩人的男人矜持地點頭,並謙虛之至地說︰“被詩評家們認為很好,被愛詩的人們認為是經典,但我自己認為很一般化的一首小破詩,想听完嗎”

    素發自內心地低聲說︰“想。”

    于是他往下背︰﹪

    風,為什麼蕭蕭瑟瑟

    雨,為什麼淅淅瀝瀝

    如此深沉漂泊的夜啊,

    歐陽修,你怎麼還沒賦個完呢﹪

    我還是更喜歡那位宮女寫的詩,

    御溝的水緩緩地流啊,

    我啊,像一艘載滿愛的小船,

    一路低吟著來在你的面前﹪

    他那嘶啞的聲音,在吟誦一首詩的時候,被運用得那麼高超,抑揚頓挫,听來恰到好處。如同一架缺鍵的琴,在大師的指下,被彈出了行雲流水之曲。

    素甚至覺得那簡直是一種奇跡。

    她又對他刮目相看起來了。

    她情不自禁地為他鼓掌,欣賞之情溢于言表。連自己也不清楚,是對詩,對他的吟誦,還是對他這個男人。

    芸卻很漠然,仿佛詩對于自己是討厭的廣告。

    芸說︰“真酸。”

    接著埋怨他不將自己打理一番就來,太不鄭重了。

    素說︰“沒關系。”

    又忍不住替他的詩和他的吟誦討了幾句公道。而他莊嚴地說︰“即使形穢,也要真實。”

    芸立刻駁道︰“那可不對。邋里邋遢的真實,不是人應該的真實。”又轉對素說︰“你別見怪,寫詩的男人,十之**不修邊幅。把他交給你了,以後你改造他。”

    素沒接觸過一個寫詩的男人,不知十之**的他們究竟怎樣,嘿然而已。

    芸想請素和他吃午飯,他看了一眼手表,說還有兩張十二點半的電影票,美國大片。說罷,眼望著素。

    芸便也將目光望向了素︰“那麼,由你來定。”

    素猶豫了一下,只得這麼說︰“芸,不讓你破費了。我好長時間沒看過電影了。”

    她看得出,他是非常希望她這麼決定的。

    于是芸嚴肅地說︰“那麼,我也不勉強你倆了。理解萬歲。關于你們雙方應該為對方履行什麼義務,你們都認可了吧”

    他點了一下頭。

    素趕緊也點頭。

    芸又嚴肅地說︰“我是一肩挑著對你們雙方面的責任,誰若對不起對方,甚至傷害對方,等于對不起我,等于傷害了我。都听明白了嗎”

    素搶先點頭。

    他隨之點頭,一臉誠信。

    離開芸的住處,他說其實電影票是兩點半的,說該吃點什麼為好。素又沒吃早飯,已有點兒餓。一餓,胃又隱隱作痛。

    素說︰“听你的。”

    兩人在一家清靜的小店各吃了一碗牛肉面。他本想點幾樣菜的。素說算了吧。于是他就不點了,連要的一瓶啤酒也退了。他听話的表現,使素覺得自己宛如家長,心理上頓獲異樣的從未有過的滿足。

    小吃店離電影院不遠。兩人吃罷,溜溜達達地往電影院走。起初是素跟著他的感覺走。她暗想,既然他已是自己的一個貴人,而且是自己預先作過必要的了解,又當面“考核”過的一個,就跟著貴人的感覺走吧。卻不知怎麼一來,變成他跟著素的感覺走了。

    在過街天橋前,他駐足問︰“是從這兒過天橋,還是在前邊過地下通道”

    素說︰“我不喜歡過地下通道,還是從這兒過天橋吧。”

    于是他拉著她的手踏上天橋的台階。

    素的手,第一次被一個男人拉著,而且是一個剛剛才見過面的男人。她的手剛一被他拉住時,心髒速跳了一陣。全身的血液,仿佛由那只手開始,一下子循環得慢了似的。循環到另只手,已經變活了。臉上的血液卻恰恰相反,連自己也能覺得,把臉兒燒紅了。她下意識地抽了一下手,他便松開了。

    她歉意地說︰“對不起,我不太習慣。”

    他體恤地說︰“沒什麼,能理解。”

    下了天橋,沒往前走幾步,他問︰“我有點兒渴,你呢”

    素說︰“我也是。”

    “你看那兒有家冷飲餐廳,電影院里也有冷飲,咱們在哪兒解渴”

    “還是在冷飲餐廳吧。”

    于是,兩人雙雙進了冷飲餐廳。

    “吃冰淇淋,還是喝點兒什麼”

    “冰淇淋太甜了,還是喝點兒什麼吧。”

    “喝什麼”

    “我來杯雪碧吧。”

    “那,我也要雪碧。”

    兩人喝罷雪碧,他吸了一支煙。他吸煙時,素望窗外,其實是從茶色玻璃上,間接看他吸煙的樣子。素希望將來的丈夫是不吸煙的男人。卻希望將來的丈夫像坐在對面這個男人一樣,凡事听自己的,順著自己。她暗想,那才好。

    離開冷飲餐廳,經過一家小通訊器材門市部。

    他又駐足,征求地說︰“時間還綽綽有余,我想進去瞧瞧。”

    素說︰“可以。”

    素說完之後,猛地一愣,暗想這叫什麼話素,你以為你是誰了呀就是他老婆就是他媽,也沒你這麼說話的啊難道你說不可以,人家就不能進門

    她趕緊又說︰“我也想了解了解有什麼新產品。”

    兩人進去後,“尼爾采”並不逛,並不旁顧,直奔一櫃台而去。顯然,那里是他來過的。素跟著他到了櫃台前,才見是賣bp機的。

    素明知故問︰“你要買”

    他說︰“給你買。”又扭頭看著她,反問︰“芸沒跟你講過”

    素說︰“講過的。講過bp機的事兒。”她撩起衣襟指指腰際,低語︰“你看,我已經買了。”

    “多少錢”

    “不貴,才一百多。”

    “你哪兒來的錢”

    “向芸借的”

    “這怎麼行該我買的”

    于是他從錢夾里抽出兩百元錢,往素手里塞。素哪里肯接呢在服務員小姐的冷眼旁觀之下,兩人你給我拒的,都漲紅了臉。最終,還是素被女服務員小姐瞪得難為情,只得接了。

    他們看的是老美大片垂直驚險,盡管是大片;盡管是老美制造的驚險;盡管放映廳是立體聲的,沙發坐兒;從炎熱的外邊一進去,涼沁沁的,使人渾身上下頓時為之一爽,但卻只坐了三四成的觀眾。如果是和別人看電影,比如沒畢業時和同學,比如畢業後和芸,觀眾越少素心里會越加暗喜。因為那可以隨時換坐位也不至于影響他人。有次素和芸看一部午場的國產電影,算上她倆才五六個人。燈一黑仿佛就她倆似的。素說沒坐過專車專機,卻總算看上了專場電影。芸則說她倆像最高級別的審片官員了。影片結束時,素還在很酣地睡著,是芸把她推醒的。可和一個才見了第一面的男人一塊兒看電影,不知為什麼,素卻希望座無虛席才好。她有種近乎惴惴不安的感覺。燈一黑,那種感覺更強了。倒不是怕他在黑暗之中對她非禮。素覺得他還不至于是那麼輕薄的男人。何況畢竟是在電影院里。前後左右畢竟還有一些觀眾。倘素不悅,他是強暴不了她的。這一點雖然明擺著,但她心里那種惴惴不安就是驅之不去,像毛蟲一樣蠕著她的心。怕黑暗中她和他之間會發生什麼不堪之事。

    電影剛演了十幾分鐘,素有幾分預感的事果然發生他的一只手伸向了她,放在她膝上。那天素穿的是長褲,不是裙子。否則,她想,他也許會撩起她的裙子。素對他的手佯裝不覺地接受了幾分鐘,終于還是感到不習慣起來。她用自己的手,將他那只手放回他膝上去了。過會兒,他的手又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她嘗試著抽了兩次,都沒能抽回。轉而一想,他們的關系已然那樣子確定了,自己又不打算毀約,何必在乎被人家捏著一只手呢何況他是自己的貴人,是保障自己順利考研讀研的衣食父母一般的人啊何況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手被他握握也沒別人的眼楮注意著啊自己也不能對人家太那個了呀這麼一想,就乖乖地任由他握著,不再抽回了。她即順從,他則適可而止。只不過由一只手握著她的手,變為兩只手上下合捂著她的手。如同捂著一只螞蚱之類會蹦的昆蟲。卻也就那樣而已,再沒什麼得寸進尺的舉動。當然也不僅僅是捂著。他的眼楮一邊盯著銀幕,一邊把玩她那只手。一會兒將她的手指依次折屈,一會兒又將她的手指依次掰直。電影散場時,素那只手被弄出了一手心汗。素的表情並沒因此而不自然,卻看出他倒有點兒不好意思似的

    他說︰“到我住的地方去吧”

    素說︰“不了,改日吧。”

    希望他能照顧她的感覺。

    不料他說︰“就去我那兒坐坐,我不久留你。”

    話語帶點兒請求的意味,也有點兒堅持的意味。素猶猶豫豫地還沒來得及表態,他又說︰“你總得知道我住在哪兒吧以後我不能反過來到你那兒找你吧那對你多不合適”

    他一副設身處地替素著想的樣子。

    素感到他的堅持是理由完全正當的堅持,于是點點頭,低聲說︰“那好吧。”

    于是他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尼爾采”住的是一套兩居室。那樓的外觀已很老舊,地處三環四環之間,偏近于四環。裝修過,牆漆還新著,大概也就裝修不到兩年光景。他住得卻相當雜亂,被子根本不疊,就那麼省事地一卷;舊報俗刊堆得扔得哪兒哪兒都是;窗台桌面的灰也久日未擦了。總之一切一切都符合一個沒有自理意識,或雖曾有過,後來不知為什麼喪失了進而連自理的能力也一並退化了的單身男人之住所的顯著特征。然而素還是細心地發現,在自己之前,有別的女性光顧的痕跡。因為在抽出一半的桌子抽屜內,有一個打開的粉盒,里邊一應化妝什物俱全。“尼爾采”倒十分敏感,見素朝那抽屜瞥了一眼,立刻省悟到那抽屜里有不該被素發現的東西,走過去,用背一抵,將抽屜抵上了。

    他請素在沙發上坐下後,就那麼抵桌而立,側臉俯視著素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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