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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42节 文 / 梁晓声

    村的男人们,可谓都是些保持中国男人本色的男人。栗子小说    m.lizi.tw按传统来讲,也就都是些难得的好男人了。一百年后,说不定仅仅凭第一不谈钱第二不谈女人这一点,很可能被列入国宝,加以重点保护。翟村的男人们,第三所爱,是爱热闹,爱游戏。以逻辑学来分析呢,这第三所爱,与爱女人有直接的关系。翟村的女人们,像翟村的男人们爱女人一样地爱热闹,爱游戏。心里头爱,从不说爱。说爱,不是就不贤淑了吗那是无论如何不能说的。她们爱热闹爱游戏爱得一向非常矜持非常庄重。从来不伤大雅,不失体统。爱热闹爱游戏,乃是她们不可久抑的需要。不亚于她们在**方面的需要。因而制造热闹发动游戏,也就成了翟村男人们不可束之高阁的义务,铭在他们的传统意识。男人们既爱她们,理所当然地就该尽此义务。难道对女人们是可以随便爱爱而不尽点义务的吗若翟村的男人们这项义务尽得不好之时,翟村的女人们便整日里互相串门子,播一村飞短流长再播一村飞短流长,使男人们不得安生,以整治他们,以警醒他们该尽尽义务了,以示抗议,亦算一种对自我需要自我满足的简单方式。公正论之,翟村男人们对翟村女人们的此项义务,继往开来地,尽得还不错。谁家结婚,谁家死人,谁家给高堂祝寿,谁家破土盖房子,谁家的公畜和谁家的母畜配种,都曾被翟村的男人们营造成翟村空前绝后的热闹,发动成翟村空前绝后的集体大游戏。再往前说,“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种种,体现于翟村,也全属于翟村男人们为翟村女人们所营造所发动,翟村女人们热情高涨踊跃参加的热闹和游戏。翟村的哪一个男人,若善于别出心裁地为翟村的女人们营造一场什么热闹发动一场什么游戏,则必受翟村所有女人们的青睐乃至倾心偷偷摸摸和他睡觉也是心甘情愿的。翟村的男人们,在热闹之大游戏之频这一点上,竟都有些缅怀“文化大革命”之岁月。那是怎样的岁月呵根本无须乎男人们搜肠刮肚挖空心思去犯琢磨胡思乱想,上边提纲挈领地,时不时就部署好了,且部署得相当周密。什么范围什么规模什么程序,一概地不必操心。那些岁月翟村的男人们活得很生动。尽管有时候吃不饱肚子,却也一个个显得阳气旺盛。那些岁月翟村的女人们活得很风流。尽管有时候游戏着游戏着,不知怎么搞的怎么一来,自家男人甚或就是自己,成了被别人所游戏的个人,难免地受委屈受侮辱受歧视,掖惊揣怕,却也一个个显得挺水灵,阴气充盈。这些年不行nb034这些年上边分明的没那么多精力引导百姓热闹和游戏了。这些年也就很难为翟村的男人们了。城里人倒好过。城里有“卡拉ok”什么的。翟村没有“卡拉ok”。也“卡拉”不起来“ok”不起来。城里没什么热闹,城里也是热闹的。翟村没什么热闹发生没什么游戏进行,翟村的男人和女人就都普遍地觉得缺少了许多足以生动而风流地活着的精神。尤其是近半年来,没结婚的,没死人的,没祝寿的,没盖房子的,翟村的男人们英雄无用武之地。只有一次张家的公羊和李家的母羊配了一次种。不过就是羊,不是大畜而是小畜。男人们自觉难以营造成功什么大的热闹和发动成功什么大的游戏,表示索然。女人们则对几个跃跃欲试的男人表示了相当大的不屑,都未去捧场。使他们的积极性和自尊心深受伤害

    “你们翟村为什么叫翟村呀”

    戴上了“知识分子”桂冠的这一个翟村的后生正徒自思想得出神知识分子总是爱徒自思想东思想西的,这乃是有些人一旦自以为是知识分子了或一旦被视为知识分子了,迟早总要染上的臭毛病。好比妓女或嫖客迟早总要染上梅毒染上艾滋病是一个样的道理他的倩女导演大姐突然又向他发问。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个愿问,一个愿听,从此便“姐”定了似的。

    他以恭而敬之近于谦卑的语调和语言回答她翟村人十之七八姓翟,故叫翟村。而翟姓人中,十之七八又都亲套着亲,戚贴着戚。外姓人家,凡事在村中难获自主,无可依持。三长两短,四常五德,人事扼束,酬酢纷纶,外姓人家们,习惯了以翟姓人家们之是而是之非而非。nb729傺不遇,门墙桃李,拔擢起用,睚眦必报,翟姓人家们的尺码,其实便是翟村的普遍道德普遍公理普遍良心普遍法度。外姓人家们,也早已习惯了认同这一切。而翟姓人,又是格外得尊老。越老倍尊。四五耄耋长者,乃翟村之至尊。所有翟村人,不分翟姓的外姓的,皆对他们以“老人家”相称。尊为“老老人家”、“二老人家”、“三老人家”、“四老人家”以岁数为序类推,不一而足。

    “刚才忘了问,你姓翟呢还是姓别的什么姓”

    “我吗我当然是姓翟”

    “那么,像我们这一行人,到了翟村,势必会惊动你们翟村的老人家们nb034”

    “会的。会的。老人家们都老得别的事做不成了,整日里拄着棍子,互相搀扶着,从村前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到村后,再从村后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到村前,日日监察。村里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陌生人,岂能避过他们的眼睛啊”

    “这若你们翟村的老人家们,对我们的到来,表示不欢迎,那我们不就很尴尬很难堪了吗”

    倩女导演大姐,顿时忧心忡忡,愁眉不展起来。

    她嘟哝:“你不知道,大姐我顶顶腻歪和半老不死的老东西们打交道了我和他们打一次交道就月经失调一次。”

    “真的”

    后果的严峻性令他的思想负担也大了。

    “你问他们”

    倩女导演大姐回首望同伴们:“是这样的吧”

    他们中立刻有人严肃回答:

    “就是就是”

    “千真万确,一点不假”

    “要不是这样,谁糟踏着自己玩啊”

    “大姐,别愁。咱们不是有我这个翟村翟姓的人在吗”

    他低语慰人地说。说的是那么温存。将“咱们”两个字说出了十分强调的意味儿,以表明自己和她和他们是心连着心的。是已统一了战线的。尽管还说得胸有成竹,却知道,他的翟村“老人家”们,可都是些倔老爷子,未必就会很礼待倩女导演大姐等众“现代派儿”倜傥十足的外地人。也未必就会很容易地被他所劝服而改变态度何况她和他们还要在翟村大屠其牛

    小面包车拐过一处山坳,远远地,望见了翟村。四周大山围成小小的盆地。绿阴葱茏,宛如栽在蛋形陶皿里的一簇水仙。翟村就隐蔽在这簇水仙中。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一些翟姓和其他姓氏的人的正史野史,也就隐蔽在这簇葱茏的水仙也似的绿阴中。自然环境是够美的。闻鸣鸠呼妇,见紫燕携雏,正是陶渊明们喜欢的世外一桃源,足以修身养性之人间仙址。人呢,是些正巴望着营造什么热闹发动什么游戏的内心里寂寞无聊得已有些浮浮躁躁不耐其烦的男人和女人。

    “好景色的一个村子”

    倩女导演大姐赞叹起来。

    听到自己崇敬的人儿赞叹自己的家乡,那总是很愉快的一件事。

    翟村的后生,嘿嘿地笑了。

    “我代表我们大家伙儿对你说的话,可是郑重的啊反正我们到了翟村,一切全拜托你啦我是你大姐,你是我新认的一个弟弟嘛。再说,你已经接受了我们的诚意,是我们的一位制片了呀”

    她对他明眸一转百媚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对她的叮嘱,回报以不计后果的誓言:“大姐放心,翟村若冷淡了你们,我再也不回翟村了”

    转眼间,车已开至村口。

    苍老的一株大树下,亭亭玉立着一个人儿,短袖的白衫子,肥角的绿裤子,对这辆车顾盼之态俏娆,若有所伺。

    正是他的婉儿。

    难说是天真的浪漫的还是傻兮兮的那一个婉儿。然而是个标标致致的乡里妹子。

    “停车停车”

    车缓缓停稳,翟村的后生跳下车,趋前诧问:“婉儿,你在这儿等谁”

    “等谁等我的个冤家”

    婉儿举手要打他似的,没打,笑了。嘴儿是笑了,眉儿却还颦着。其嗔其娇其羞其忍俊不禁模样儿,楚楚的,半真半假,亦庄亦谐,煞是迷人动人。

    他说:“哦,那么你在等我了”

    他与婉儿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不再向婉儿身边靠拢。他清楚,若他靠拢近去,婉儿是会小鸟儿似的展开双臂,扑入他怀里搂抱住他亲吻他的。车上的人们都瞧着他俩呢婉儿却是不在乎别人瞧着他俩的昵情的。更不在乎她不认识也不认识她的人。她内心里可能正巴不得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他亲吻他一回哪。那定是少女希望在人前公然炫耀情感显示勇气的肆念。所以他非但不再向婉儿身边靠拢,反而下意识地作出防范的姿态。

    男人都是些比女人更复杂更做作的东西。只有男人们自己才更清楚每个男人经常地是多么虚伪

    婉儿见他那架势,婉儿就有些不高兴,甚至有些生气,咄咄地道:“你哪一次写信来告诉了我你回村的日子,而我没迎你”

    他讷讷地说:“婉儿,你看你怎么一见我面就生起气来了呢”

    婉儿扑哧笑了。

    婉儿一笑,他也笑了。婉儿转嗔为笑时,是婉儿最令人不由不喜爱的模样。

    这时,倩女导演大姐也已下了车,走过来调笑地问他:“姑娘是谁呀介绍介绍。”

    他红了脸,只得介绍:“她是婉儿她”

    婉儿拿眼使劲盯着他,单看他怎么介绍的样子。仿佛他若含糊,她就会立刻发作,给他个下不来台。婉儿是做得出的。婉儿就这么个脾气。爹妈宠惯的。

    倩女导演大姐也在看着他。

    夹在两个女子含意都很深长都很执拗的目光之间,他一时很不自在,全没了说假话的条件,不得不从实招来:“她是我未婚妻”

    这翟村的后生呵,他心里边想的是千万别惹倩女导演大姐吃醋哇,女人不都是在感情方面爱吃醋的吗他一厢虔诚地以为,一路之上,倩女导演大姐,对他已经很青睐很有某种感情可言了

    倩女导演大姐缓缓侧过脸,把个乡里妹子婉儿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细细端详一番,赞叹道:“好悦耳个名字好悦目个人儿”在他听来,那口吻,那语调,和在车上赞叹他的翟村完全相同。不待他再开口,又自我介绍,“我是导演。咱们会相处上几天的。你就随你这郎君叫我大姐吧,但愿这几天内咱们能交成个姐妹般的朋友”

    她说着,她主动向婉儿伸出了手。

    在她端详婉儿的时候,婉儿同样也在端详着她。分明的,婉儿不能像他一样,对这么样一位又美貌又时髦又气质不凡的“大姐”亲近起来。不知为什么,他敏感地觉得,婉儿对这么样的一位谁结识了谁很荣幸的“大姐”,仿佛怀有着几分大可不必的戒心似的。

    婉儿疑惑地瞅瞅他,也不笑,也无话,更有些不情愿似的,心不在焉地递过一只手去,刚与对方的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迅速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婉儿一缩回自己的手,婉儿就走近他,搂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偎贴着他,悄声说:“先到我家吧。正好你爸妈都在我家,和我爸妈谈咱俩什么时候成亲的事呢”

    倩女导演大姐一点儿都没介意婉儿那么明显的排斥和冷淡。她倒笑了,调侃道:“真是在天要做比翼鸟,在地好比连理枝,天生地产般般配配的一对儿呀一块儿上车吧,车把你俩送到家门口”

    上车时,倩女导演大姐凑耳对他说:“想不到,你们翟村还出这等能解男人烦愁的尤物啊”

    尽管是凑耳低语之言,但婉儿却听到了。婉儿又显出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努着小嘴儿,分明的真是有些生气了。也不知是恼于她的话,还是恼于她对自己心上人无拘无束的亲近

    早有村里的孩子们,将此车于暗中秘密侦探了半天那一天以前,翟村从未来过那种他们仅从电视上看见过的车。

    “天津大发”

    “日本三菱有路就有三菱车电视广告这么说的”

    广告时代,熟记广告最是孩子们的一大热衷。连偏远山村里的孩子也不例外。

    “属牛青女”

    一个孩子,自以为是地,将写在车上的“屠牛倩女”四个字错念了出来。

    “哪个是青女就是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吗”

    “准是她属牛就属牛呗,干吗写在车上满天底下招摇哇”

    “做广告呗”

    于是,先于此车,孩子们跑散在村里,争先恐后地向大人们宣传:

    “青女来啦来了个青女呀”

    “她属牛属牛青女穿高跟鞋,眼睛比牛的眼睛还大”

    “除了那个属牛的青女,还有些男的。文勉哥和婉儿姐也坐在车上”

    于是,最先是年轻的女人,些个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的唤住孩子们询问:

    “什么样个青女穿一身黑吗”

    “你们怎么知道属牛”

    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告诉:

    “没错,属牛这么大的红字写在车上的”

    “好像是来咱村拍电视剧的”

    “我们没敢上问是来拍咱们村的,还是来咱村拍他们自己的”

    当此车停在婉儿家院门前,婉儿的父母,连同翟文勉的父母,好不纳闷儿,先后相随着迎出了屋。见先从车上下来的竟是他们的儿子和女儿,奇怪而且狐疑,如坠五里雾中

    翟村的男人们和女人们,也纷至沓来,聚于婉儿家院外,看热闹。虽然还没有什么真正的热闹发生,但他们和她们内心里都涌起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小小的激动,小小的兴奋。半年多了,没结婚的,没办丧的,没给老人做寿的,没给孩子过百天过周岁的半年多的时间里,竟什么值得议论议论的事儿都没发生过翟村是寂寞坏了。翟村的男人和女人们也寂寞坏了。翟村的男人们,都很内疚、很惭愧,个个觉得欠下了女人们什么似的挺对不起女人们似的。也许此车可带来某种热闹也许此车的突然出现正是一场大好游戏的开端倒像是有那么点儿显山露水的兆头

    一伙外面世界的造访者,一伙不速之客们,受翟村一个后生因心猿意马而过分热情过分殷勤的引导,就这么样,来到了三百多户人家的翟村,并当晚就在村东头翟玉兴家新盖起来但还未搬进去住的大瓦房安营扎寨了

    半夜里,翟文勉在自家厢房睡得挺酣实。跟堂叔一商议,堂叔就痛快地允许倩女导演等众借宿了。不可不说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开端。倩女导演大姐见他将事情落实得顺当,怀着五分感激三分柔情两分蜜意偷偷儿对他说:“我真想亲你一下诸事大姐可是全都拜托于你啦,大姐我亏待不了你的”

    梦里,倩女导演大姐的话也正顺顺当当地落实着哩

    他被亲得透不过气儿,憋窒而醒,温存百种一个旖旎的躯体,缠绵地偎伏在他身上。

    “大姐”

    啪

    面颊挨了一巴掌。

    定睛细看,却是婉儿。

    婉儿仅穿短裤,和一件女孩儿家无袖无领罩胸袒腹的小亵衣。月光从敞开的窗子慵懒地铺撒炕上。月光之下婉儿的躯体肤如凝脂,白皙如玉。胸部在小亵衣下高高耸起,瀑布似的长发遮了她的半边脸面。赏给他的半边脸面上写着一个字分明是恼

    “你从哪儿进来的”

    “从窗子跳进来的。”

    “快回你家去半夜三更的,你这样子,又在我屋里,万一叫人发现了,成什么话”

    “半夜三更的,谁还会进你家院子,到你屋里,发现了我在这儿只怕那就是贼了吧”

    “我说的是万一万一你懂不懂”

    “不懂。我只上到小学六年级,哪有你懂那么多文字眼儿上的学问”

    “你小点声儿,叫我爸妈听见”

    翟村的后生自从上了大学,就不叫爹娘为爹娘,而叫爸妈了。

    “听见又怎么我才不怕你爸妈。难道我还没过门哪,心里边就先开始怕起他们了不成”

    “唉,你这个人呀,没法儿跟你好好说话”

    “没法儿跟我好好儿说话,找别人说去找你那大姐说去她兴许正睡不着觉,盼着你去找她哩”

    “你胡言乱语”

    “你刚才不是把我当成了她嘛”

    “我我被你搞醒的时候,正做着梦”

    “梦里和你那个大姐在幽会,好一通男欢女爱是不是”

    “越发胡言乱语了我和她在梦里吵架”

    “那你怎么不和我在梦里吵架哼”

    婉儿霍地坐直,一扭身,赌气背对他。

    他不睬她。掉过头,继续睡。

    嘤嘤的,婉儿就哭了起来。她那哭,从腔到韵过渡着无限委屈。

    不睬是不行了。她赌气哭,却绝不会赌气离开。他早就多次领教过她这一套了。很概念化很程式化的一套女孩儿家的小伎俩,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但女孩儿家的哭是一种永远不会落后的常规武器,那是不可以轻蔑的。她一感到她的武器被大大地轻蔑了,定会由嘤嘤小泣而号啕大声,哭醒他的父母,乃至哭醒半村人

    翟村的男人们和女人们不是正愁简直就没什么不该发生的故事发生吗

    他乃文化人,乃知识分子,乃翟村这片土地百年孕育的一个精英,他可以带给翟村的男人们和女人们某种热闹;他心血来潮,无所事事之时,也可以诱导他们参与和进行某种有益无害的游戏,但他万万不能变成了他们的热闹那成何体统呢

    “婉儿,婉儿,别哭嘛,我逗你玩呢”

    他赶紧也坐起来,凑到婉儿身边,哄她,亲吻她,爱抚她。

    于是呢,婉儿也就不哭了。

    婉儿的任性,其实通常情况之下,是很讲究分寸的。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太特殊。若他采取的应付措施迟了,就难料了。

    单音久奏的蟋蟀们,忽然不奏了。那一缕小小单音的停止,却也造成了一阵万籁俱寂的大效果。

    拥着婉儿缱绻领罪的他,神经过敏地警觉起来。吻着婉儿软绸也似的颈窝的唇,一只受到惊吓的蚕似的,贴伏在那儿不动了。

    婉儿仰向后去的头,徐徐地抬起。她的玄瀑般的秀发,不但将自己的,也将他的脸一块儿掩护了。在那弥漫着玉兰型馥香的秀发垂成的方寸帐帏内,她的燃烧着**的眼睛困惑地询问他的眼睛

    “去把窗子关上。”

    他对她耳语。

    仿佛两个贼在作案时互相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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