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父親了,也不再是那個退休之年仍目光炯炯、精神矍鑠的父親了。小說站
www.xsz.tw父親老了,他是完完全全地老了。生活將他徹底變成了一個老頭子。他那很黑的硬發已經快脫落光了,沒脫落的也白了。胡子卻長得挺夠等級,銀灰間黃,所謂“老黃忠式”,飄飄逸逸的,留過第二顆衣扣。只有這一大把胡子,還給他增添些許老人的威儀。而他那一臉飽經風霜的皺紋,凝聚著某種不遂的夙願的殘影
生活,到底是很厲害的。
我家住在一幢筒子樓內,只一間,十三平方米,在走廊做飯,和電影鄰居里的情形差不了多少。走廊髒,黑,蒼蠅多,老鼠肆無忌憚,特肥大。
父親到來的第一天,打量著我們家在走廊佔據的“領地”,不無感觸地說︰“老二,你有福氣啊你才參加工作幾年呀,就分到了房子走廊這麼寬,還能當廚房你比我強”
這話從父親口中說出,以那麼一種淡泊的自卑的語調說出,使我心中有些淒涼之感。
父親當了一輩子建築工人,蓋了一輩子樓房,卻羨慕我這筒子樓里的十三平米他是被尊稱為主人翁的人啊
編輯部暫借給我一間辦公室。每天晚上,我和父親住在辦公室,妻和孩子住在家中。我雖沒有讓父親生平第一次坐上小汽車,父親卻沾了我的光,生平第一次住上了樓房。
父親每天替我們接孩子,送孩子,拖地板,打開水,買菜,做飯,乃至洗衣服,拆被子,換煤氣。一切的家務,父親都盡量承擔了。
我不希望父親,我的老父親淪為我的老勤雜員。我對父親說︰“爸爸,你別樣樣事都搶做。你來後,我們都變懶了”
父親陰郁地回答︰“我多做點,倒累不著。只要能在你們這兒長住下去,我就很知足了你妹妹結婚後,家中實在住不開了,我萬不得已,才來攪擾你們”
父親的性格也變了,變成一個通情達理的,事事處處,家里家外都很善于忍讓的毫無脾氣的老頭子了。
除了家務,父親還經常打掃公共樓道、樓梯、廁所、水池。他不久便獲得了全樓人的稱贊和敬意。父親初來乍到時,人們每每這麼問我︰“那個大胡子老頭就是你父親嗎”以後我听到的問話往往是︰“你就是那個大胡子老頭的兒子呀”在我意識中,父親是依附于我的人格而存在的。但在不少人心目中,我則開始依附于父親的人格而存在了。一些從不到我家中走動,大有“老死不相往來”趨勢的工人們,也開始出現在我家了,使我同一種更普遍的生活貼近了。
我驚奇地發現,不是家屬洗澡的日子,父親也可以公然到廠內浴室洗澡;沒票,父親也可以從容不迫地進入廠內禮堂看電影;忘帶食堂飯菜票,父親也可以從食堂里先端回飯菜來。而人們還都對他很客氣,很友好。這些“優待”,是連我也沒受到過的。父親終于以他所能采取的方式,獲得了和我並存的**人格。我不再阻止他打掃公共衛生。我理解,人們注意到他,承認他的**存在,如今對他來說是何等需要,何等重要這是一個沒機會受過文化教育的、喪失了健壯和力氣的、自尊心極強的老父親,在一個受過大學文化教育的、有了一丁點小名氣的兒子面前保持心理平衡的惟一砝碼。我告誡自己,我要替父親珍視它,像珍視寶貴的東西一樣。
父親身上最大的變化,是對知識分子表現出了由衷的崇敬。以前,他將各類知識分子統稱為“耍筆桿子”的。靠“耍筆桿子”而不是靠力氣吃“輕巧飯”的人,那是他所瞧不起的。每天接踵而來找我的,十有**是地地道道“耍筆桿子”的。我將他們介紹給父親時,父親總是臂微垂,腰微彎,很不自然地作他所不習慣的鞠禮狀,臉上呈現出似乎不敢舒展的恭而敬之的笑容。栗子小說 m.lizi.tw隨後,便替我給客人沏茶、點煙。當我和客人侃侃而談時,父親總是靜默地坐在角落,一會兒注意地瞧著我,一會兒注意地瞧著客人,側耳聆听。倘我和客人談到該吃飯時,父親便會起身離去悄然做飯。倘我這個主人有時竟忘了吃飯這件事,父親便會走進屋,低聲問我︰“飯做好了,你們現在要吃嗎還是再過一會兒”飯後,照例搶著刷洗碗筷。
一次,送走客人後,我對父親說︰“爸爸,你不必對客人過分恭敬,過分周到,他們大多數是我的同事、朋友,用不著太客氣。”
“我過分了嗎”父親訥訥地問,仿佛我的話對他是種指責
幾天後,我收到了友人的一封信。信中寫道︰“昨天我到你家找你,你不在,我和你的老父親交談了兩個多小時。他真是一位好父親,好老人。但我感到,他太寂寞了。他對我說,連和你交談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你真那麼忙嗎”
這封信使我無比慚愧,無比自責。是的,父親來後,我幾乎沒同父親交談過。即使一次不太長久的,半小時以上的,父與子之間的隨隨便便的交談也沒有過。父親簡直就像我雇的一個老僕役,勤勤懇懇,一聲不吭,任勞任怨地為我做著一切一切的家務。
而我每天不是在寫、寫、寫,就是和來客無休止地談、談、談
第二天晚飯後,我沒到辦公室去抄那篇亟待發出的稿子,見妻抱著孩子到鄰居家玩去了,我便坐到了父親面前。
我低聲說︰“爸爸,跟我聊幾句家常話吧”
父親定定地看了我片刻,用一種單刀直入的語調問︰“老二,你為什麼不爭取入黨啊”
我怔住了。我預先猜想三天三夜,也料不到父親會向我提出這樣的問題。難道這就是父親最想同我交談的話題嗎
我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又說︰“爸爸,聊幾句家常吧”
“你們兄妹五個,你哥呢,就不提他了比起來,頂數你有了點出息,可你究竟為什麼不爭取入黨啊听你們同事講,你說過要入也不現在入**的話你是說過這話的嗎”父親的目光仍定定地看著我,揪住這個話題不放。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是的,我說過。而且是在某個會議上當眾說的。我並不想欺騙父親。我對黨的信仰是萌發于一種樸素的感恩思想的。這種感恩思想,畢竟不是建立在切身體會的基礎之上,而是間接灌輸的成果。是不穩固的,是易于坍塌的,也是膚淺的,不足以長久維系下去的。動搖過的事物,要恢復其原先的穩固性,需要比原先更穩固的基礎。信仰不像小孩子玩積木,擾亂一百次,還可以重搭一百次。信仰的恢復需要比原先更深刻的思想和認識。這比給表上弦的時間長得多。
父親的話,使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挫傷。我故意用冷漠的語調反問︰“爸爸,你為什麼對我入不入黨這麼在乎呢你希望我能入黨,當官、掌權,而後以權謀私嗎”
父親听出來了,我的話對他的願望顯然是嘲諷。父親緩緩站起,一只手撐著椅背,像注視一個冒充他兒子的人似的,眯起眼楮,眈眈地瞪著我。他突然推開椅子,轉身朝外就走。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很響的聲音。
父親在門口站住,回過頭,瞪著我,大聲說︰“我這輩子經歷過兩個社會,見識了兩個黨,比起來,我還是認為新社會好,**偉大不信服**,難道你去信服國民黨把我燒成灰我也不眼下正是**振興國家,需要老百姓維護的時候,現在要求入黨,是替**分擔振興國家的責任你再對我說什麼做官不做官的話,我就揍你”說罷,一步跨出了房間。栗子網
www.lizi.tw
在那一時刻,站在我面前的,又是從前那威嚴而易怒的父親了。
我懷著復雜的心情離開家,來到了辦公室。
我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捧著臉腮,陷入了靜靜的思考。
我理解父親對**的感情。他六歲給地主放牛,十二歲闖關東,親眼看到過國民黨怎樣殘害老百姓。他被日本人抓過勞工。要不是押勞工的火車被抗聯伏擊,難想像他今天還活著,也不知這個世界上會不會還有我這位“青年作家”
但寫一份入黨申請書,這比創作一篇小說更為嚴肅。而且,在我心靈中,還有許多骯髒得沒勇氣告人的欲念,還時時受到個人名利的誘惑,還潛藏著對享樂的向往,還包裹著對虛榮的貪婪,還
“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句話是莊嚴地寫在中國**的黨章上的。我不能夠懷著一顆極不干淨的靈魂在一張雪白的紙上寫下︰我要求加入
人可以欺騙別人,但無法欺騙自己。
我在心中說︰“爸爸,原諒我我不,現在還不”
辦公室的門被突然推開了。
父親來了。他連看也不看我,徑直走到他睡的那張臨時支起的鋼絲床前,重重地坐了下去。鋼絲床發出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響。
我轉過身去瞧著父親。
他又猛地站了起來,用手指著我,憤憤地大聲說︰“你可以瞧不起我,你的父親但我不允許你瞧不起**如果你已經不信服這個黨了,那麼你從此以後也別叫我父親這個黨是我的救星如果我現在還身強力壯,我願意為這個黨賣力一直到死你以為你小子受了點苦就有資格對**不滿啦你受的那點苦跟我在舊社會受的苦一比算個屁”
我想對父親解釋幾句什麼,卻一句適當的話也尋找不到。我一言不發地望著父親,心想︰爸爸,你說得不對,不對,我並不像你認為的那樣啊
我覺得委屈極了,直想哭。
﹪
父親對我教訓了這一次之後,接連幾天不理我,不跟我說一句話。
一天傍晚,有一個外地的陌生姑娘來到我家中。她自稱是一位文學青年,讀過我的幾篇作品,希望能同我談談。
我帶她來到了辦公室。
她很漂亮。身材很美,又高,又窈窕。一張白淨的鵝蛋形的臉,容貌端莊嫻雅。眼楮挺大,閃耀著充滿想像的光彩。剪得整齊的烏黑的短發,襯托著她那張動人的臉,像荷葉襯托著荷花。她穿一件五彩繽紛的花外衣,只有三顆扣子,好像是骨質的,月牙形,非常別致。半敞的衣襟露出里面深紅色的毛衣,褲角帶有古銅色瓖邊的牛仔褲,奶黃色的坡底高跟鞋。她端坐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臂微向前探,雙手習慣地攬住兩膝。她從頭到腳煥發著浪漫氣質,舉止文靜而有教養。
我沏了一杯茶端給她。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欠身輕輕放在桌上,說︰“我不喝綠茶。我從小就是喝花茶的。”
我說︰“請便。”將椅子搬到她斜對面,瞧著她問︰“你想和我談些什麼呢”
她嫵媚地一笑︰“當然是談文學啦不過,也希望不僅僅限于文學。”
我說︰“那麼就請談吧不過,我也許會令你失望,我不是個理想的交談者。”
兒子有些發高燒。走出家門時,妻正在給兒子灌藥。而父親在給我洗衣服。我盡量排除思路上的干擾,集中精力。我想她一定會首先向我提出什麼問題。但她沒有。她用悅耳的音調向我講述起她自己來。
她說她離開家已經一個多月了。從南到北,旅游了不少大城市,拜訪了許多頗有名氣的青年作家。接著,便依次向我說出他們的名字。有人是我認識的,有人是我沒見過面的。還說她崇拜某某及其作品,難以忍受某某及其作品,欣賞某某的作品但不喜歡作者本人。她很坦率。
我願意同坦率的人交談。
我問︰“你此行是出差嗎”
“噢不,”她搖搖頭,又是那麼博人好感地一笑,“就是為了玩,散散心。”
“你的單位竟會給你這麼長一段假”
“我現在不受任何單位管束,自由公民”
“你是個待業青年”
“我想有工作時便可以有種工作,膩煩了就當自由公民。”
我迷惑不解地望著她。
她攬住兩膝的雙手放開了,身體舒展地靠在沙發上,目光迅速地在我的辦公室內環視一番,說︰“你的辦公室可以容得下五對人跳舞。”
我說︰“我不會跳舞。大概是可以的。”
這回輪到她迷惑不解了,懷疑地盯著我,要看出我說的是不是真話。
我慚愧地笑笑。
她的目光移開了,落在寫字台上,又問︰“自由市場上買的吧”
我點點頭︰“是的。”
“樣式太老。”
“不,是太俗氣。但便宜。”
她的目光又盯在了我臉上,那模樣仿佛我對她承認了我是一個下流坯子似的。
我說︰“請接著談下去吧,你剛才談到自己的話還使我有些不明白。”
“是嗎”懷疑的神態,懷疑的口吻。接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平平淡淡地說︰“報考過電影學院、音樂學院,都沒考上。在外貿局工作了三個月,在旅游局工作了半年,這兩個單位沒能更長久些地吸引住我。在省圖書館混了一年,因為那兒有書,才拴住我一年。看書也看膩煩了,于是就辭職了回去以後,也許會到省電視台,看我那時心情好不好,樂不樂意去”
我終于明白,她是來自另一個天地的。
“你出來這麼長時間,父母放心嗎”
“他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每座城市都有父親當年的老戰友。或者住他們家中,或者住賓館”
我覺得沒有必要再問什麼了,期待著她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你一定無法理解我小時候,我和姐姐,覺得世上任何好吃的東西都吃過了,我們就將糖和鹽拌在一起,再澆點辣椒油現在,我的心境就跟小時候似的,我覺得我丟了。我覺得我對什麼都膩煩了,對生活失去了熱情,就好像我小時候對食物失去了味覺一樣”
我依舊望著她那張漂亮的臉,心中對她產生了一種同情。類似對一只將要溺死在蜜中的小昆蟲的同情。
她見我在很認真地听,繼續說下去︰“本想離開家散散心,但結果心境反而愈來愈不好。每座城市都到處是人、人、人,愚昧的,沒文化的,渾渾噩噩的人,許許多多的人,每天都在談論房子問題,待業問題”
我平靜地問︰“你無法忍受這樣一些人們嗎”
“難道你能夠忍受這樣一些人嗎”她坐端了身子,目光又盯在我臉上,現出一種對我的麻木不仁開始感到失望的表情。
我沒有立即回答她。
我又想起了我躲在木稜堆間痛哭過一場的那個雨夜。也想起了我和父親為了妹妹早日分配工作給街道主任拉煤那個雨夜。小雨,大雨,都是下雨的夜
為什麼保留在我記憶中的都是雨夜呢
我畢竟從我生活中的兩個雨夜度過來了。我畢竟扯著父親的破衣襟,扯著一個沒有受過文化教育的,頭腦中有著狹隘的農民意識的父親的破衣襟,一步步從生活中走過來了,一歲歲長大了
“古老的國家,古老的民族,生活在這麼一種氛圍中,每個人都將要被窒息而死”那姑娘的悅耳的聲音,使我的注意力不能從她身上過久地分散。
我要求說︰“讓我們談談文學吧”
“文學”她嘴角浮現一絲嘲諷,大聲說,“中國目前不可能有文學中國的實際問題,就在于人口眾多。如果減少三分之二,一切都會變個樣子”
我冷冷地回答她︰“好主意減少的當然應該是那些愚昧的,沒文化的,渾渾噩噩的,每天都在談論房子問題和待業的問題的人 nb034 ”
我情緒的變化並沒引起她的注意。她皺起眉頭,用一種憂國憂民的語調說︰“就在今天,就在你們北影廠門口,我看到一個白胡子老頭,抱著一個傻乎乎的孩子,在圍觀一輛外國小汽車,我心里真是悲哀極了我要寫一篇心理小說,將我內心這種悲哀表述出來這就是我們的人民,我作為一個中國人真感到羞恥”她那樣子悲哀得快要哭了。或者說,她是企圖要將我感動哭了。然而我並沒有受到絲毫感動。我已不再像從前那麼易于動感情了。我在想,她那顆心一定很渺小,因此也只能產生這麼一點渺小的悲哀。我已經不再同情她。
我告訴她,那白胡子老頭,肯定就是我的父親。而抱在他懷中那傻乎乎的孩子,是我的兒子。
“是你父親”她的臉微微紅了,顯出動人的窘態,訥訥地說,“請原諒我還以為你是”
“這不值得請求原諒因而我也不想對你表示原諒我並不想否認,我的父親沒有文化,他在掃盲時所認識的字,絕不會比你這件花外衣上的花朵多他還很愚昧,由于他的愚昧,由于他的農民意識的狹隘,給我們的家庭造成重大的不幸因為他不相信醫生的話而相信算命先生的話我的姐姐夭折了我的哥哥,因為他鄙薄文化而崇尚力氣,瘋了我原諒了他,但卻不能忘記這些。我要比你更加憎恨愚昧我要比你更加明白文化對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意味著什麼我詛咒造成愚昧和沒有文化的落後狀況的一切因素”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的聲音很高。我內心很激動。我仿佛不是在對我面前的這一位姑娘說話,而是在對眾多的各種各樣的人說話。
我還想對她說,她可以對我們的人民沒有感情,她也盡可以像她讀過的小說中那些西方的貴夫人一樣,對他們的愚昧和沒有文化表示出一點高貴的憐憫,這無疑會使像她這樣的姑娘更增添女人的魅力。但她沒有權力瞧不起他們沒有權力輕蔑他們因為正是他們,這在歷史進程中享受不到文化教育而在創造著文明的千千萬萬,如同水層岩一樣,一層一層地積壓著,凝固著,堅實地奠定了我們的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土地而我們中華民族正在振興的一切事業,還在靠他們的力氣和汗水實現著愚昧和沒有文化不是他們的罪過,是歷史的罪過是我們每一個對振興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缺乏熱情,缺乏責任感的人的慚愧
我還想對她說,至于她自己,不過是我們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土地上一小片水分充足的沃壤之中的一朵小花而已。美麗,嬌弱,但沒有芬芳。因為她不是樹木,所以她那短細的根須是觸及不到水層岩層的。她所蔑視的正是她所賴以存在的。她漠視甚至嘲諷他們的最現實的煩惱,但她那種沒有什麼值得憂郁的事才產生的憂郁,那種一顆空泛的心靈內的微渺而典雅的悲哀,與他們可能經歷過的悲哀相比,其實是不值論道的。
我還想對她說
我什麼也不想對她說了。
我又想到了發燒的兒子。我認為我應該回到兒子身邊去了。
“非常抱歉,我不能再陪你交談下去了”我走到辦公室門前,推開了門門外,站著我的父親,呆呆地,一動不動地像根木樁似的。一手拎著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