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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節 文 / 梁曉聲

    她的一份榮耀。栗子小說    m.lizi.tw並且,陪他吃了晚飯。飯桌上試探地問他對安排工作有什麼想法

    他說,無條件地服從。

    柳曾對我說,他當時那番發言,百分之百地真誠。他頭腦里就是那麼想的。終于被平反了,他內心里充滿了一種夢幻般的、急于表達喜悅的激情。而那一種激情渴望進行一次正當的噴發。

    我,則百分之百地相信他的真誠。

    在他渾然不知的情況下,他那次發言,被打印在各種匯報材料里和“內參”里、文件里。他的名字又一次成了一個典型人物的名字。

    不久,他官復原職。

    又不久,他和那位女同志結婚。她丈夫在“文革”中被迫害而死。她是化學系“文革”前的講師,臨時抽調到“平反辦公室”的。但是她卻堅持認為他們的緣分是物理性質的,是“完全非彈性踫撞”的結果。而物體相踫後不再分離,並以同一速度運動,是以最大的運動能損失為前提的。他明白她指的是她將為婚姻損失事業上的追求都四十多歲了,才是講師。十余年沒評教授了。不發憤圖強,縱然又開始評了,豈能輪到她的份兒而發憤圖強吧,她又不忍使這個五十來歲才結婚的男人,仿佛只有一位象征性的妻子

    他終于又可以昂著頭出現在校園的任何地方了。他的經歷開始在校園里傳播。以前從未听說過他名字的人,開始將他的名字和校級領導們的名字排在一起記住。二十二年前對他落井下石的人,遠遠望見他繞路而行了。他們中有的“文革”十年也在劫難逃地成了挨整的對象,而有的成了“三種人”。

    他又必得在大會小會上發言了。他牢記二十二年前的教訓,一句自認為不合時宜的話也不說,僅僅宣講他的忠誠,和無怨無悔。這兩點在中國這個國家里,幾乎永遠都是求大于供的。因而幾乎永遠都是緊俏的。相對于政治,好比是敬灶的麥芽糖。所以,他又成了一位被到處邀請的明星。然而畢竟的,中國的一只腳已進入了思想解放的時代。人們在感動于忠誠之後,還急需听到反思。

    他不是完全沒有反思。

    不,他是有的。

    卻發誓除了對他的妻子,再也不對任何人說了,更不在任何會上公開說了。

    他死了以後,由于我對他的喪事盡了點兒不足論道的操辦之力,他老伴出于報答,將他的一本日記當作紀念物送給了我。

    他的日記中有這麼一段話︰“其實,二十二年的改造,使我對于中國這一個國家的政治的認識,有著比別人較深刻的體會。但是我已決定將我的體會帶到火葬場去。連對她,也是大可不必說的。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面對眼前的生活實惠,我須變得聰明。我的人生已再經不起一次懲罰了”

    我想,他日記中那個“她”,顯然是指他的妻子。

    “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顯然指二十二年前他曾被就要成為他妻子的女人在關鍵時刻出賣了那一件事。那一件事竟成他刻骨銘心的教訓耿耿于懷,是我怎麼也不曾料到的。

    我曾在電話里問他的老伴,從頭到尾看過他的日記沒有

    她說連翻也沒翻一下,不願翻。

    我的心情這才替他覺得稍安。否則,我認為那段話對她太欠公平了。

    我甚至認為,官復原職之後的他,其發言、其報告,忠誠的成分是大打折扣的。那只不過是一次次重復性質的表態罷了。他所以一次次不厭其煩地、一廂情願地那樣,顯然是心有余悸的結果。

    我充分理解他的心有余悸。懷著大的悲憫來理解。

    當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他。在現實生活中,一個人若希望一切人都理解自己,是完全沒有什麼道理的。

    他當年卻還不能認識這一尋常的連擺攤賣菜的農婦都明白的普遍規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在他想來,自己被改造了二十二年,僅憑這一點,僅僅出于同情,听他發言,听他作報告的人們,也是應該給他以掌聲的啊。

    然而後來,他的發言,他的報告,實際上多次遭到了噓聲。

    人們希望听到的,他只字不說;人們听膩歪了的,他一次次盡說盡說。真誠既已大打折扣,那就不能怪別人們听出來了。總不該要求別人們降低智商而歡迎他迎合他啊。

    于是他漸漸地由明星變成了一個令別人反感的人。

    他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企圖打消別人對他的反感。

    在發言中和報告中,他開始不失時機地替自己進行含蓄的或迫切的解釋、辯白。

    于是在別人們看來,他越發地善于表演了。于是在別人們听來,他的發言有了自我粉飾的色彩。許許多多的人們,一提到他的名字,開始大撇其嘴了。他們不但開始認為他虛偽,而且開始認為他骨子里其實真是很左的了。這既是一個事實,也很難怪他。畢竟,他與沒有過他那種可悲經歷的人之間,有著二十二年的隔膜。二十二年後他的思維方式幾乎仍停留在當年,而普遍的中國人們,尤其普遍的中國知識分子們,思維方式已經進行過多次重大的調整了。

    他因而苦悶異常。

    他的苦悶像霉斑,一處處發生在他那一時期的日記里。

    然而又一次被角色化了的他,卻一籌莫展,無計可施。只有暗暗地苦悶而已。

    他的工作狀態,由最初時期的意氣風發感覺良好,而每況愈下漸漸喪失了主觀能動性。後來則有那麼點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了。

    到了一九八五年,在一次換屆中,他的職務由正而副被人取代。仍為他安排副職,乃體現著校方對他的厚愛。

    他的自尊心嚴重受挫,整天地有些無精打采起來。被“改造”時,他的夢想僅僅是有一天摘掉“右派”帽子;剛剛平反時,他的夢想僅僅是人們盡快忘記他曾是“右派”那檔子事。他原以為自己對人生的要求已降低到了最低點,卻不料人的願望是習慣于從最低點向上逐漸攀升的。他既是人,遂發現自己也不例外。在校總機機房里,部長的姓名是列在校領導一欄的,而副部長則不,並且沒有單獨的一間辦公室專用的一台電話了。他原以為自己其實是根本不在乎的。一旦擁有過了再失去,他卻明白自己其實是挺在乎的。他因而沮喪,既沮喪于由正而副,也沮喪于連自己對自己都感到不解的那份在乎

    一年後,久已失去了聯系的當年的老校長,不知從誰那里獲知了他的下落,從北京給他寫來了一封信,問他願否到北京的某重點大學,也就是對方任校長的一所大學去謀人生的發展正是國家高等教育開始大發展的年代,北京方面出台了吸納高等教育人才的政策。

    他轉憂為喜,喜不自勝。趕緊復信,表示極願。畢竟,倘調往北京,意味著人生的又一次轉折。

    不知為什麼,此事拖了一年。在他大失所望之際,來了令他大喜過望的調令。

    調到北京以後,當年的老校長與他談了一次。對方由于在二十二年前那個決定他命運的晚上,替他辯白了幾句,便被認為有包庇“右派言論”之嫌,以後一直受著政治冷遇。“文革”中新賬老賬齊算,于是被打成“黑線人物”,罷官撤職

    老校長說當年很對不起他,明明是指示他“引蛇出洞”的,卻不料把他也定成了“右派”。而且,自己也沒保護得了他。

    他說其實自己當年很對不起老校長。“引蛇出洞”有許多種方式的嘛,是應該很好地講究一下政治的藝術性嘛。栗子小說    m.lizi.tw是自己利令智昏,一番發言釀成了一次嚴重的政治事件,還牽連了老校長,以及十余名學生。這個沉痛的教訓是一定要永遠銘記的。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

    于是兩人理解萬歲,彼此執手,相向唏噓不已。

    老校長又說,由于他是典型“右派”,他的進京對各方面來講都是一件慎重之事,所以拖了一年之久才批下來。還說,諸方面對他平反之後的言論表現都是滿意的,甚至是欣賞的。這使他不禁暗自慶幸,覺得雖曾引起過許多人的反感,卻是值得在言論上那麼表現的。

    老校長向他透露,將暫且安排他任團委書記。他顧慮自己五十多歲了,其年齡不利于開展工作。老校長說不過是一個過渡。說從前他是自己栽培起來的人,現在還是,更是。說過渡一下之後,對他另有重用。否則會千里迢迢地把他調到北京嗎

    最後,老校長語重心長地教誨他,北京畢竟是北京,是中國的思想解放之都。形形色色的知識分子們的思想,在北京,尤其在重點高校,粉碎“四人幫”後一直表現得極其活躍。知識分子而在北京給人以思想保守、僵化,甚至“左”的面孔,即使被大人物欣賞,那也是較難勝任愉快地肩負重擔的。希望他在北京要自己打開思想的窗戶,善于接受別人的深刻思想,也要善于使別人明了自己的頭腦里究竟有些什麼樣的稱得上是思想的貨 色 

    他諾諾連聲,備感對方對自己的關懷。關且,暗覺誠惶誠恐。

    他在新角色的職務上謹小慎微地工作了半年之久,那時就快到了一九八六年的年底了。大學生們倒也漸漸接受了他這位五十多歲的、超齡的團委書記。因為他責人寬、克己嚴的工作作風,還因為他成功地舉辦了幾場很受他們歡迎的文藝活動,校領導們對他的工作成績也比較肯定,常用“穩健”二字加以評價。而他自己清楚,那一評價得來不易。是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既定方針”換取的。其實一切人,包括學生們,心里都明鏡似的,都斷定了他只要再平安無事地工作上幾個月,那就注定會高升了。五十多歲的團委書記,是太超常的現象了嘛。有人私下里甚至這麼議論︰“是為了給予他在學生中充分亮相的時段啊”

    他自己也不弱智,很明白這一點。

    卻也有人議論他未免將自己的思想包裹得太嚴密了。說像他這樣的人一旦升到高位上,會使別人缺少安全感。說對于將是領導的人,無論紅臉白臉,總應該給人們一個明朗的印象。

    他妻子那時也調到北京了。以上議論是她轉告給他的。如果她只听到一次,就不當成回事兒轉告給他了。但她無意中听到了多次。如果他自己不當成回事兒,那麼實際上那種議論會自生自滅的。偏他自己當成回事兒了。不但當成回事兒了,而且當成塊心病了。畢竟沒有過什麼能夠自如縱橫于仕途的豐富經歷和寶貴經驗,未諳所謂“群眾看法”,在提拔問題上往往是可以視為零的。

    于是就發生了後來的事︰在本校舉行的一次大學生辯論賽的總結大會上,他又說了一番不合時宜的話。辯題是如何看待當代大學生的政治使命感和政治責任感。正方的論點是要大力弘揚“五四”精神和傳統。結果自然是正方勝。

    他卻在總結中坦言︰倘他是一位評委,他的一票,將會投給反方。為什麼呢因為在他看來,當代中國大學生們,昨天還只不過是鄰家的男孩女孩,高考幸運中第,搖身一變就都是大學生了。從校門到校門,其單純程度,仍是昨天鄰家那個男孩女孩。而“政治這頭怪物”,越來越需要高超的駕馭藝術了。守著宿舍門後的一堆多日無人清除的垃圾,聞著它散發的腐味兒和臭氣而臥談什麼“鐵肩擔道義”,實在是很滑稽可笑的。倘無自知之明,政治熱忱被廉價利用,那是很可悲的

    他引用了胡適的話主張大學生們應首先對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打理好自己的人生,再談國家命運不遲

    他批判了“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說中國當代青年的高考比例才百分之幾,如此要求一名青年是不適當的

    他調侃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說稍有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天下興亡,責任全在政治家軍事家們,不在普通百姓。若真要盡天下興亡之責,那也要先成為政治家或軍事家

    他最後強調,歸根結底,一言以蔽之,他主張中國當代大學生們少談點主義,多務實點兒學業;離政治遠些,離人生近 些 

    自然的,他也以自己作了現身說法。

    那是他的又一次真誠發言。倘非指責他的真誠有什麼雜質的話,那也不過就是他當眾從他的頭腦中往外掏出了自己的真實思想,求最明朗的一種思想亮相的效果,試圖改變某些人認為他未免將自己的思想包裹得太嚴密的印象。

    適得其反,又一次禍從口出。

    大學生們對他的總結反應強烈。不過是逆反應的。一九八六年,正是中國大學里思想這東西空前泡沫化的年代。中國當代之大學生們似乎都認為,中國興亡,舍我輩其誰他的總結觸疼了當代大學生們的嬌嫩自尊心,于是招致了“文革”年代似的大字報小字報的種種質疑。名曰質疑,等于“筆伐”。也觸怒了方方面面的上級。不,豈止是觸怒,簡直是使他們震怒了。突出政治之流弊依然在大學校園里四處作祟,他被認為是直接挑戰大學里的馬列主義“政治主權”。那時已經重新評定過職稱了,大學里出現了又一茬副教授和教授們。他們中教政治的強烈抗議道︰“那我們集體下崗掃馬路去吧”而上級則指示追查背景。

    “還把胡適搬出來了胡適算什麼東西”那時的左派人士們開始對他的歷史進行調查,一心想搞清楚他年輕那會兒曾與胡適有何種關系,何種往來。

    他出示了一本胡適的文選向他們請教︰胡適的書既然已經在國內解禁出版,公開引用幾句胡適的話何罪之有

    結果就更使對方們不肯善罷甘休。他們說書的內容有好有壞,有對有錯,有進步有反動解禁了胡適的書,並不意味著連胡適的一切思想言論也都成了金科玉律,可以當作正面的思想營養灌輸給大學生們了

    他們四處投信告他。

    他在日記中如此評述自己遭遇到的這一件事看來在中國,還是將自己的真實思想嚴密地包裹起來的好。或者,根本沒有思想可言更好。因為,我覺得留給個人思想的自由空間只不過是一條夾縫啊。那麼,除非思想本身是扁的。否則,它總歸會顯得“面目猙獰”。從夾縫中硬擠著生長出來的思想,看去不可能不是奇形怪狀的

    他犯起倔來。頂著壓力拒不檢討,拒不認錯。

    在這件事上,他當年的老校長不再“對不起”他了,而是“見義勇為”,像一位老斗士似的護著他。雖然後者此前一生不曾是過什麼斗士。

    當年的老校長也四處寫信,替他爭鳴,替他不平。在信中,對于某些人,甚至連“黨棍”之類的話都寫上了

    老校長某夜猝死于腦溢血。

    當追悼會結束了,連死者親屬也含悲離去以後,他才搶在尸體轉移之前獨自出現。

    他深鞠三躬,放下一束花,淚流滿面。他覺得,自己喪失了這世上惟一頗能正確看待自己的人。此人賞識他、栽培他,也使他成了“右派”。好比家庭主婦由于很喜歡一只盤子,擦拭的時候太仔細了,反而失手摔裂了“它”。

    那時刻恩與怨交織心頭,轉身時心頭卻完全被一片感恩戴德之情所籠罩。

    他被免職了。

    “過渡時期”凝固在他的人生中了。

    指日可待的職位,因他人生的又一次下沉,化為泡影。

    他並不掌握一門專業足以開課授學,自然也沒有資格參與職稱評定,只有到圖書館去當了一名老圖書管理員。

    三年後,他退休了。斯時已是九十年代。仍沒職稱,套了一個行政正處待遇。別人認為他應感到安慰,他自己則對自己的人生感到了空前的悲哀。只有退休了的人,才會切身領教到那一種欲說還休的人生況味

    一個退休之人,自然也就再沒那麼多會可參加,再沒什麼言可發了。

    然而他的名字,卻在多次會議上,由別人之口提到著。因為中國發生了那場震驚世界的大事件,而其導火索首先是在大學里引燃的。于是許多人開始重估他三年前的言論,認為非但一點兒都不錯,而且簡直正確極了。簡直有先見之明大學生不勤奮于學業,搞的哪門子政治呢倘三年前不批他,不免他的職,進而將他當成稀有動物保護一下,使他那種比胡適還明智的言論得以作為一種別樣的聲音合理合法地存在,並且合理合法地擴大其影響,後來大學里的情形是否會不太一樣呢

    當然,也只不過是一種重估,一種事後的推斷。

    他得知別人如何發揮他三年前的觀點引用他三年前的話,苦笑而已。

    不知怎麼一來他這個人連些外國記者們也知道了,于是請求采訪。

    反正已經退休了,他想談點兒自己對于中國的真感覺了,爽然應允。

    結果他的名字居然在國外見了報,被稱為當代中國的“自由知識分子”。

    而我認識他,則是網絡時代來臨以後的事。我是從不上網的,至今沒換筆。家中為兒子買電腦已近十年了,我只有在擦灰時才拿起過鼠標。對電腦顯示器後面的種種熱鬧,我幾乎一無所知,毫無興趣。網絡之對于我,即使化成美女,也誘惑不了我。我當然也听說過網上有些很無忌的言論。僅就我听說過的而言,不太謙虛地講,我覺得還沒有什麼超出我的思想半徑的內容,也沒有什麼超出了北京一名出租汽車司機的見解水平的思想。見解裝在自己頭腦里是一回事兒,貼到網上是另一回事兒。我承認網絡之相對于中國,具有早期“海德公園”的意義。所以我對網絡其實不是反感,只不過是拒絕罷了。

    某日家中來了一位友人,對我大談網上政治,頻頻提到柳。

    我問柳是誰

    友人故作愕異︰怎麼你不知道他可是網上大名鼎鼎的“新左派知識分子”呀

    遂向我宣傳柳在網上的種種言論。

    我听了半天,說那些言論一點兒也不新鮮啊。近二十年,中國一代一代的知識分子,不是就沒斷了談來談去嗎

    友人就覺得我老了,對什麼都不敏感了。而且,越變越寡味了。

    他說他要給我寄幾篇柳的文章來,為了激活我的頭腦。

    果然寄來了。都是從網上的。

    我認真拜讀了,仍未讀出有什麼思想的高明之處,而且覺得文字很糙。從我這方面講,近年對于思想有了別種認識。那就是只有預見于現象之前的才算思想。滯後的只不過是思維。思維人人都會,從現實生活中到網上,人人都在整天進行著。然而思想,在中國,太少了。所以我有自知之明,已變得逃避思想二字惟恐不及,恐偏向思想使人生厭

    友人又來了,慫恿我去拜見網上的“新左派知識分子”。

    我說,人家自己的文章里明明寫著,人家只想做“自由知識分子”的呀你們干嗎非另封人家不可呢

    友人說,那不管。網上有網上的封法。網上封誰是什麼,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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