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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20节 文 / 梁晓声

    跑到一人多高的蒿草丛后面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愣了愣,追过去了。我见他在蒿草丛后面双手捂着脸在哭。我明白,此时此刻,他内心里肯定是真的悔极了。而嫂子我的内心里,却顿时被他哭得乱成了一团麻。他在一边儿哭,我在一边儿用石头打水漂儿。我想,他总有哭完的时候吧只要我不心软,他哭完了,不还是得随我往我家走吗可是,嫂子我想不心软,其实却早已被他哭得心软如棉了。听着看着自己喜欢的一个男人在一旁孩子似的伤心哭泣,有苦难言,除非铁石心肠的一个女人,哪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子,又能做到不理不睬呢我就想,我是不是太坏了呢如果昨夜的事儿根本没发生,人家这会儿会有苦难言地哭吗昨夜的事,可究竟算不算是在我的勾引之下才发生了的呢虽然我并没有勾引他的邪念,只不过是由于太喜欢他太痴心太多情罢了。于是我就走到他身边,蹲在他跟前,轻推着他的肩说:好人儿,你别哭了,你别哭了,你都快把我的心哭碎了我又将他双手从他脸上分开,攥着问:你这会儿是不是后悔了他将头一扭,避着我的目光小声说:别问我后不后悔。我哭过就好了。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时那一刻,我倒下了一个决心。我说:你别为难自己。我怎么忍心让你为难自己呢快走吧。他就站起来,又长长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然后拉着我的手说:好,咱们走我挣脱了手说: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是让你自己快走啊其实,我也定亲了。我是不能毁亲嫁你的呀在我们乡下,毁亲是会闹出鸡犬不宁的大事的呀他怔怔地瞪了我片刻,不相信地问:你真的也定亲了吗我还能怎么说呢只有点头儿。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说:我舍不得离开你呗,我心想让你再陪我走一段路呀他脸上渐渐地就微笑了。他搂抱住我,连连说:你这个小妹妹呀,你这个小妹妹呀愁眉顿时的就舒展开了。而我呢,泪水一下子就涌满了两眼。我将脸偎在他怀里,细声儿细气儿地问:你会常想着我吗他说:会的会的你呢我说:只怕我一辈子忘不了你啦你再最后亲我一次,你就走吧他就双手捧着我脸亲我。要把我脸上的泪亲尽似的,可我眼中流泪不止,又怎么是他能亲得尽的呢我的心好像变成了一口泪泉,不断地往两眼涌上着泪似的。他说:小妹妹,痴情纯情的小妹妹呀,千万别恼我啊我说:你对我这么好,你不拿我当一个放荡的乡下小女子看,我哪儿能恼你呢我推开他又说:趁着天还没大亮,路上还没行人,你快走吧走晚了,碰见了我们村里的什么人,不是该对你起疑心了嘛他说:对,我是得走了,是得走了一边说,一边又想拉我的手。我将手往身后一背,转过了身,我背对着他说:我一步不送你了。我也不望着你走了。我怕望着你走,舍不得你走,又会纠缠住你使你走不成等我满脸是泪地回头时,他已不在我眼前了,路上也没了他的影子。我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了一场”

    “嫂子,你回到家,你爹娘没审你”

    “审了。”

    “你怎么说”

    “我说在二姨家住了一夜。”

    “他们信了”

    “哪里轻易就会信呢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姑娘,一夜不归家,能是自己怎么说,爹娘就怎么信的吗我娘还亲自到我二姨家去问了。结果,晚上对我又是一顿审。我也编不出个能使他们信的瞎话骗他们了。只能咬紧牙关,任爹用麻绳折磨我,任娘掐我,拧我,什么都不说。他们折腾我折腾得自己累了,就罚我跪碗碴子,整整跪了一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第二天又饿了我一天,渴了我一天”

    “你爹娘就没见着他送给你那个小本儿”

    “我敢带回家吗我藏在村外那座破庙里了。好些日子以后才取回家的。第二年,我刚满十八岁,爹娘就做主把我嫁到你家,成了你的嫂子。”

    “那小本儿,至今还在吗”

    “不在了。我是偷偷儿带着它出嫁的。东藏**,天天担心被你哥那双眼睛发现了。你哥也是认得几个字的。如果翻出了那小本儿,指着上边的字再审我,我怎么说呢就他那种疑心的人,那种坏脾气,没准儿会闹得咱们两家都天翻地覆啊所以呢,有一天我就把写有字那一页扯下来,缝到我枕的枕头里了。那小本儿也就不怕你哥看见了。后来他就用它记杂账,再后来就被他一页页扯着卷烟了。有一天我拆枕头,见那一页纸早就碎了。你哥从旁看到了,就问:枕头糠里怎么会有碎纸就想帮我挑出来。我说:一边儿去,显不着你把他推开了。我根本没筛枕头糠,又连同那些碎纸缝入枕头了。我想,这点儿东西,就是我喜欢过的一个男人,留给我的惟一的一点点东西了。这些枕头糠,我一辈子也不会筛一遍的了。我常想,我好像是嫁给两个男人了。身子夜夜陪着一个男人睡觉,心里话儿对另一个男人默默诉说”

    芊子由嫂子的话联想到,有一次她去哥嫂家,撞见嫂子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当时她还取笑过嫂子哪

    “嫂子,你再也没见到过他吗”

    “没有。但是我每年都找借口到县里去一次。找个地方隔街坐着,一坐就是一两个钟头,望着县文化馆出神。那时刻就想啊,我还是幸运的。内心里还有一个男人可思念着。芊子啊,你记住嫂子今夜对你说的这一句话女人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当然很命苦,但是不得不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又没有一个自己曾喜欢过的男人供心里思念着,命就更苦了。”

    “嫂子,你是说,咱们乡下女人,有种好像嫁给两个男人的感觉,反而比没有这一种感觉还好”

    “嗯。嫂子是这么体会的。嫂子今天又到县里去,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你。嫂子喜欢过的那个男人,前年已经不在世了。撇下孩子媳妇,病死了。但每年嫂子还是照例到县里去一次。每年去惯了,不去就不行,不去心里就慌慌的。去过一次后,回到家里,就容易忍受你哥的气了”

    “嫂子,你就那么那么厌烦我哥”

    “也谈不上厌烦天地良心,我对你哥不是一向逆来顺受的吗你们全家不是都能看出来,其实我对你哥挺好的吗”

    “只不过我哥他,拢不住你的心”

    “谁知道呢,他又几时要想试着拢住我的心啊芊子啊,咱们女人们的身子其实是很容易被男人们搂抱住的,可咱们女人们的心就不然了。女人一旦把自己的心给出去了,那可真就是给出去了,至死你都会觉得你没能再收回它。它就会像一个被别人领养了去的孩子,不能再完全属于你自己了。你一辈子都会惦记着它在别人那儿的情况。如果别人善待它,你自己虽在苦中,那也会感受到莫大的安慰啊,并且一辈子感激别人。如果别人拿它根本不当一回事儿,那就是对咱们女人最狠的一种伤害了”

    “你今天到县里去,明明是为你自己,干吗还非说也是为我呢”

    “嫂子的确也是为你去的。芊子啊,可怜的小姑呀,嫂子为你从县里带回了一样东西,肯定是你非常非常想有的东西,也肯定是对你以后非常非常有用的东西”

    嫂子坐了起来,从怀中取出样什么东西,掖在枕头底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之后嫂子就垂下腿,摸着黑穿鞋。嫂子穿上鞋,站在床沿边儿,又俯下身和芊子贴了贴脸,芊子感到自己的脸湿了

    芊子悄声嘱咐嫂子:“嫂子,你可把泪擦干了,别让我哥看出你哭过。”

    嫂子也在门口转身嘱咐她:“芊子,你可千万把我给你那东**好了。被你爹发现,不但又要打骂你,而且也会向嫂子问罪的”

    嫂子走后,芊子仍一动不动地仰躺着,大瞪着两眼想,像嫂子那么爱一个男人,可就爱得太苦啦对那个“戴小生”,我芊子可千万千万别爱到嫂子那么一种程度哇嫂子能用一颗心装盛的,我芊子的心可未必装盛得了呢她又猜嫂子掖在枕下的那东西可能是什么探手枕下一摸,摸出是纸,结果反而更猜不着是什么了。她一翻身,侧躺着了,闭上了眼睛。她有些困了,但猜不着那东西是什么,虽困,虽闭着眼睛,却又没法儿睡着

    于是索性坐起,点亮油灯,从枕下抽出那折了几折的纸。究竟是什么呢难道嫂子说的那种我“非常非常想有”,今后肯定对我“非常非常有用”的东西,一层一层包在纸里

    她慢慢地,小心在意地将纸展开了,竟是桌面那么大的一张纸,上面画的竟是那“戴小生”是那“戴小生”饰演的许仙画的是像极了,只不过不是全身的。只画了头和肩。头上戴的是一:“嫂子啊,我的好嫂子啊难为你理解我芊子的一片苦心了这正是我芊子非常非常想有的啊”她对她嫂子的那份儿发自内心的感激,随着她对这张在县城里常能见到的简陋戏剧广告的珍视程度的加深,几乎充满了她的胸间。她用小指甲儿,轻轻地,轻轻地刮着四角粘带的墙皮。刮下一些,嘬着嘴唇轻轻吹走,接着不厌其烦地再刮。终于是将四角粘带的墙皮都刮尽了,油灯里的油也耗干了,而她俯跪得腰也酸了,膝也被炕面儿硌疼了。在油灯火苗忽闪了几下,将灭未灭之际,她将唇凑向“许仙”的脸,痴情难禁地亲了“他”一下。油灯一灭,她就将那张纸重新折了起来。复掖在枕下,但翻过来转过去的还是睡不着。她怕明天早上醒迟了,被娘过来一掀枕头发现。也是因为有枕隔着,仍觉着“他”虽近在咫尺,却还如远在天边似的。于是又将那纸从枕下抽出,从小内衣领口那儿一掖,掖在自己两乳之间的乳沟儿那儿了。她抱臂而睡。觉得那张画像紧贴着自己的肌肤。光光滑滑的,散发出一股好闻的纸香。

    那一夜,芊子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见自己就是白娘子,和许仙也就是“戴小生”,从“冤家”幽会到成亲拜堂,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就生儿育女,男耕女织,过起你恩我爱,幸福美满的日子来。但这梦的全过程,却并没有一把伞起什么作用,而那幸福美满的日子的内容,不外乎便是成了男女社员,听到钟声,手儿拉手儿扛着锄下地,歇息了就远避开众人坐在一处乘凉,你捧瓢水先敬我喝,我拧条湿毛巾替你擦擦汗。收工了又手儿拉手儿扛着锄回家,路上我采几朵野花儿,你割一捆儿嫩草的。在别人羡慕的目光的观望下,有意无意地显出那么点儿难以掩饰也不想掩饰的幸福的满足。回到家里呢,你忙碌着做饭,我喂鸡喂鸭喂鹅。吃过了饭,早早儿的插上院门,躺在床上说家常话儿。这种种幸福美满的庄稼人的日子的寻常内容,片片断断,零零碎碎地凑成了芊子的一夜长梦。似有序,又无序。似戏,又像生活。俩人儿一时身着的是戏装,一时的又不是戏装。有序无序的,似戏非戏的,其情融融,其乐陶陶。芊子还梦见“戴小生”一扭头一转脸之际长了胡子,恰如戏中的老生似的。这竟使她大为开心,笑得前仰后合。那“戴小生”一抹下颌,胡子又全没了,又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郎君了。他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倒床上。他温存无比地亲她,搂她,抚她,她则脉脉含情地任他百般狎爱,内心里涌起着七分的愉悦,三分的娇羞。不知怎么一来,俩人就都变得赤条条的了,互相紧紧地搂抱着行起了男女之间那种事儿

    芊子在极其快感的扭动之中醒了。这十六岁的少女做了第一次女人的所谓“春梦”。此前她从来也没做过那样的梦。此前她对男女之事的领悟,只不过想像在一个“情”字上。或者说,以女孩儿家的本能的害羞心理,自己局限着自己的想像,并不愿突破一个“情”字去向往和渴望。那梦使这十六岁的少女业已渐熟了的女儿身,自行地生动地伴随着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彻底完成了性的觉醒。芊子醒了以后,全身心仍陶醉在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意识迷乱的快感中。她因自己竟做了那种的梦而倍感羞耻和困惑,但又希望还能继续做下去,希望那一种快感还能像过电似的布满全身心。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村里的些个男女,总爱说男女之间那一种事。说时总是津津乐道,眉飞色舞,仿佛说着便也是在做着一样。其实她不甚清楚自己和自己所苦苦暗恋的男人,究竟在梦中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觉得她和他,在梦中似乎合二而一了。一时间的分离不开了。她由仰躺而侧躺了。蜷了双膝,自己搂着自己的肩膀,手臂将自己分明在膨胀着的不知怎么变得紧绷绷鼓耸耸的**夹住着,觉得那样怪舒服的,仿佛那一种快感仍能保留在身心里一部分。忽然她觉得身子底下湿漉漉的,以为自己遗尿了。这就使她更加地感到羞耻了。她探手摸了一下,觉得那湿很黏稠,不像是尿水。爬起来点上油灯,却见是血。这使她大为惊骇,失声叫了起来:“娘呀娘呀快过来呀我要死了”她以为自己流出了那么多的血,必死无疑了。娘披着衣服赤着脚跑入她屋里。爹也光着上身跑来。这时芊子已抱着肩膀缩在床角儿

    娘惶惶地问:“咋啦咋啦芊子你咋啦”

    芊子指着褥子上那片血,语调儿抖抖地说:“娘你看,我流血了我要活不成了是吗”

    娘从墙洞里端起油灯,照着褥子看了看,笑了。

    “谢天谢地可来了,可来了来了娘从此就放心了”

    爹睡眼惺忪,懵里懵懂地斥问娘:“女儿吓成那样,你还笑还说谢天谢地”

    娘将油灯仍放回墙洞,一边往屋外推爹,一边喜滋滋地说:“没你这当爹的什么事儿没你这当爹的什么事儿你睡你的觉去”

    娘将爹赶出去后,上了床,翻箱倒柜,找了块旧布揩尽褥子上的血,将褥子翻过来铺了,又命芊子换下她那血湿了的亵裤儿。

    娘将芊子换下来的脏亵裤,和那块旧布卷在一起,掖于两个炕箱之间的隔缝里。

    芊子倏地想到了自己贴胸脯掖着的那宝贵之物。她暗自庆幸没被娘看出不对劲儿来,趁娘转身,她掀起炕席一角儿,将那视如生命的宝贵之物压在席下了。

    娘说:“乖女儿,别怕。娘不是告诉过你吗女孩儿家到了年龄,都是要来经的。以后月月要来一次呢不然就是不祥女,嫁不出去啦今夜娘陪我女儿睡”

    芊子有些不情愿地被娘扯了过去。

    娘俩儿躺下以后,芊子想起,娘是曾告诉过她女孩儿来经不来经的事儿。因为自己迟迟不来经,娘还曾唉声叹气过。还曾带她到公社的卫生院请教过医生。记得医生给她号了号脉,做了项化验,说她没病。说晚点儿来经也没什么,劝娘大可不必忧心忡忡的

    娘搂着她说,她换下来那带血的亵裤,和那块揩过血的旧布,三天内是不能洗的。明天得换个地方掖藏着,让外人见着了,尤其让男人见着了,多么多么的不吉利。说三天以后,得娘亲自替她洗。以后她再来经,才能自己洗

    在娘的絮叨中,芊子渐渐的又睡着。

    那一场梦,竟引发了这十六岁的乡下少女大量的初潮

    从此芊子越发感觉自己不再是女孩儿家,而似乎已经是一个随时可嫁作人妇的女人了

    天亮后,娘轻轻按住着芊子不让她起身,和颜悦色地哄她再多睡一会儿。芊子身下正懒倦得不行,也就乐得听娘的话,作乖乖女。她打窗子望见,娘从鸡窝里掏出两个新蛋,对爹低声嘀咕了些什么,爹也笑将起来,连连点头,显出对娘的话极为尊重的样子。

    芊子竟得寸进尺地躺到晌午时分才起来。十岁以后,她就没被这般地优待过了。她刚洗罢脸,娘破例地从背后替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赞美:“我芊子真是生了头好发黑绸缎似的冲这一头好发,将来也管教做丈夫的心里爱煞了啊”

    娘替她编成了辫子,欣赏地端详了她片刻,又喜滋滋地为她擀起面条来

    自从那一日,到芊子家“串门儿”的男女忽多。芊子明白,都是来提亲保媒的。当然也明白,自己做闺女的日子是有限了。她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并不怎么太上心。村里该娶媳妇的男人是扳着指头数得过来的,她并不认为他们谁和谁有什么大的区别,她对于婚姻二字,似乎也不那么悲观那么害怕了,因为她觉得已经有了慰心之宝。

    她想纸太容易毁坏了,比如嫂子视如宝物的那一小页纸,虽缝在枕头里,最后不是就变成纸屑了吗她若也将自己的慰心之宝缝入枕头,结果肯定会是一样的,只不过变成的纸屑多些罢了。有什么法儿才能使自己的慰心之宝长久珍藏、慰藉自己此生呢左思右想,芊子最后决定,要以那纸上的“戴小生”为图样,一针一线将“他”绣到布上。然后呢,然后再用那布缝一个枕头皮儿。当然得将“他”缝在内面儿。那样儿,岂不是就可以与“他”夜夜为伴了么那样儿,出嫁以后的日子无论多么的苦涩,内心里不是也能永咂一种别人没法儿发觉也没法儿剥夺了去的甘甜吗

    但是要绣下“他”来,首先必得有块布。当年,布是要用布票买的。而且,农村人发的布票,比县里人城里人还少几尺。农村人更加珍惜布票,剪块新布来绣下“他”是根本不可能的。家里的布票由娘掌管着,少了一尺娘会发现的再说偷得到布票,她也没钱去买。若再偷娘的钱,自己可算是个什么女儿了呢新布家里倒是也有几块的。但是哪一块要做被里,哪一块要裁衣服,娘早掂量好了。少了,也就毁了娘的用处了。芊子没胆儿扯那几块新布

    犯了几天愁,她想到了娘曾用来揩过她初潮经血的那一块旧布,那是一块黄色的旧布。是哥做上衣剪下的一块。娘从哥家要回来,缝在爹的被子上当过被头。当了几年被头,洗褪色了,泛白了,有些地方洗薄了,洗破了,拆下来闲摞着了。总之是一块当抹布舍不得,不当抹布也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旧布。它被掖藏了三天后,娘已将它洗过了,叠起来压在娘的褥子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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