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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3節 文 / 梁曉聲

    我恍然大悟。栗子網  www.lizi.tw難怪他時不時地凝視我一陣原來我在他眼里是一個被滴了顯示劑的細胞。

    “那麼你說人是什麼東西呢”

    我終于也受他的影響,也對他發生了某種研究的意趣。

    “人不過是世界上最千篇一律的東西。科學工作者到目前為止,據說已發現了兩枚完全一樣的雪花。可是從潛意識方面來觀照人,都是同樣的東西。”

    “何以見得”

    “怎麼說呢,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吧面對那些漂亮的女人的時候,你通常作何想法”

    “指潛意識,還是指理性”

    “先從理性入手吧。這樣彼此都輕松些。”

    “我希望自己能獲得她們的好感。能從內心里尊敬她們。如果她們值得尊敬的話。幻想她們是我的老婆。如果沒法兒是老婆,是終生俊友也行”

    “等等,等等”他打斷了我的話,狡黠地笑著說,“在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之間,所謂友誼是不存在的。”那意思仿佛讓我明白,有一句話他不過不想說出來“險些被你滑過。”

    我說︰“那麼扣十分”

    他說︰“你的回答不怎麼樣。從偉人到無賴,鄭重其事的時候,差不多都會像你似的回答。不過算你及格吧再回答你的潛意識。”

    我不假思索地,內心里憋著一股惡狠狠的怒氣,嘴上卻以一種近乎天真幼稚的口吻說︰“只有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強暴她們”

    “”

    我的話是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說出來的。我早已看出,他明明對一切人的理性根本采取輕蔑的不承認的態度,而我真把潛意識撕給他看,他又愣在那兒。好像這樣的回答,出自我之口,同樣是不真實的。是嘩眾取寵的。是企圖驚世駭俗的。好像我從我的潛意識中放出了一條搭拉著血紅舌頭見誰咬誰的瘋狗,而他被著實地嚇著了。

    我瞧著他那種樣子笑了。體驗到某種惡作劇的快感。趁他還沒緩過來,我趕緊宣布道︰“你對我的研究就到此結束吧,行不行里里外外的,你不是已經把我研究得挺透徹了嗎言歸正傳,你來的目的,還是要把我弄到你們學校去一次,對不對”

    怔愣的狀態中,他點了點頭。

    “你又不是學生會的,並沒有這種義務,何必多此一舉呢”

    “這以後會告訴你的一定”

    “告不告訴無關緊要。好。我答應你。大學又不是巴士底大獄。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可怕的地方。你預先給我個題,講什麼”

    “講文學和人生吧”

    “嘿”

    我皺了皺眉。他就不會想出個別的題來他說人是世界上最千篇一律的東西,看來不無道理。

    “我打听過,在別的大學,你不都是講文學和人生的嗎”

    他看出了我有些感到索然,便進行他覺得必要的解釋。

    我不無煩躁地說︰“正因為老講這一套,所以我希望換個別的什麼題。”

    談話一和他發生直接的關系,他又變得對我有些尊重起來了,征詢地問︰“換個什麼題好呢”

    我也按捺下煩躁,以同樣尊重的態度商討地說︰“談談文學本身怎麼樣比如文學觀念的嬗變”

    “不好。”他趕緊予以否定,“你可能不太了解現在的大學生。或者不真正了解現在的大學生。他們對文學本身的任何問題早已不感興趣。他們學中文那純粹是出于報志願時的技術性考慮。”仿佛他自己不是一名中文系大學生。

    “文學和社會呢”

    “也不好。真的。也不好。社會,政治性太強了。還是文學和人生吧比較起來,這是一個最中性的題了。”

    反正我已經把文學和人生搭配在一起好多次了,並不在乎再這麼多干一次,也就點了一下頭,算是順水推舟地認可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問︰“可以了吧”

    他說︰“什麼”

    我說︰“你的尊嚴,你已徹底收復了。我作為一個東西,也大方地提供給你研究了一通。你光臨我家的目的,也算比較順利地達到了。我是不是可以希望,咱們到此為止,結束了呢”

    “可以。可以。”

    他知趣地站了起來。

    我便往外送他。

    在門口,他反身囑咐我︰“記住,只談人生,別談社會。”

    我連說︰“一定。一定。”

    “如果有人遞條子,請你回答有關潛意識的問題,其實你不回答也行的。”

    我說︰“回答過了你,我對一切有關潛意識的問題,都敢于無所顧忌地回答了。反正潛意識只跟人生似乎有那麼點兒關系,跟社會距離挺遠。”

    他以忠告的口吻說︰“那也不能像你那麼直截了當地回答。畢竟我請的是一位作家,不是一個心理變態的人。你應該了解目前的听眾心理。你不講真話,他們認為你虛偽。你連潛意識里的真相都亮給他們,他們又會認為你原來是個流氓。再說也犯不著是不是”

    我看出,他是惟恐我講了什麼不成體統的話,使他也跟著蒙受羞恥。便向他作了保證。

    他邁到門外,又說︰“當然,你雖然答應了我,也是可以不去的。這沒什麼。我不是學生會的,沒有義務感,你大可不必為我而扭曲你自己。那多沒意思。”

    我說︰“對,對。我不扭曲我自己。”

    他說︰“那,咱們可有言在先,是你自己高興去的。與我,便沒什麼關系了。我只不過,替你帶回一個願望,傳達一個信息而已,對不對”

    怎麼事情竟成了這樣的

    我暗想,我多賤啊

    可是,事情已然成了這樣的,再改變它的性質,不知又要費多少口舌。用他的話說“那多沒意思”

    “好,好,好很好那麼就拜托你了”

    “這沒什麼。小事一樁”

    我們握了一下手,他走了

    我獨自悶坐,將這件事的始末,細細地回想了一遍,覺得是一件很“他媽的”事。越細想,越覺得“他媽的”。而且,覺得完全是由于自己很“他媽的”,這件事才變成很“他媽的”事了。更“他媽的”是此前我已經到a大學去講過三次“文學和人生”了我不成了不厭其煩地販賣“文學和人生”的個體戶了嘛就算是這方面的專家,也沒那麼多可講的了啊

    怎麼他在的時候,我竟忽略了這一點呢我惱得連連拍自己的頭,後悔莫及。仿佛自己是擾亂市場價格的罪魁禍首。“文學和人生”,由于我的販賣,成了最廉價的東西似的。我覺得這一種搭配,也就是“文學”和“人生”的搭配,是挺胡亂的一種搭配。也許“人生”,總應該還是不掉價的,但是被“文學”一搭配,如同貼錯了商標的東西,怪令人起疑心的不是

    “你雖然答應了我,也是可以不去的。這沒什麼”

    他的話清清楚楚地在我耳邊回響,如同被我的耳朵錄了下來。

    去不去

    思想斗爭了許久。決定還是要去。

    某種時候你明明知道你的確是在扭曲你自己,但你卻難免不這樣勸你自己︰唉,不就是扭曲一下嗎反正已經被別人被自己扭曲過無數次了。中國人活著都不怕,還怕扭曲嗎你既活著,又幻想不扭不曲,你不是活得太矯情了嗎你不是活得太燒包了嗎進而你甚至會得出一個足令你感到欣慰的結論︰還是自己扭曲一下自己的好。具有了這種主動扭曲自己的自覺性和風格,某些事情似乎變得十分之簡單了。小說站  www.xsz.tw何況,“扭曲”這個詞兒,尤其“自己扭曲自己”這一種說法,听起來怪不舒服的,真的“扭曲”起來,並不像談論的時候那麼痛苦。誰看見誰被另外一些人拽著胳膊抻著腿,像扭麻繩一樣“扭曲”過呢如果“扭曲”竟是那麼可怕那麼殘忍,許許多多的人豈不是早就自殺了嗎中國的人口,不是不必那麼艱難地實行計劃生育,也會大大地減少了嗎許許多多的中國人,許許多多的時候,那麼習慣成自然地“扭曲”自己證明了的僅只是一點扭曲自己,肯定的,比不“扭曲”自己,是一個便利得多的解決問題或擺脫困境窘境的方法。一個對于中國人非常切實可行,行之有效,立竿見影且又不痛不癢的方法。

    不這麼解釋,怎麼解釋呢

    不這麼解釋我自己,這簡直就對自己十二萬分的困惑,從理性到潛意識都沒法兒搞明白我自己了﹪

    在咱們中國,無論誰談什麼,總會有不少的人想听。十二億人口哪,只要你自己不甘寂寞,你就不會有寂寞那一天的。盡管我在a大學已經大談過三次“文學和人生”了,談第四次,仍濟濟一堂地坐了一教室的人。三千多學生的一所大學,有十分之一的人捧你的場,你就會覺得你有忠實的听眾。

    可是那一天我面對他們的時候,一時感到了從沒感到過的惶恐。也許是心理原因,我竟然覺得,似乎有三分之二乃至四分之三的面孔,都仿佛是熟悉的面孔。而我卻正要將同一個人第四次當“對象”介紹給他們似的。

    我背後也站立著些莘莘學子。

    我听到他們在竊竊私議︰

    “一听這題目,我就知道又是他”

    “那你還來”

    “剛考完試嘛再說宿舍里燈壞了,閱覽室今天又不開門。”

    “哎,這一次是誰請來的”

    “不知道”

    “據說是他自願來的。”

    “他怎麼有這個癮啊”

    “噓,興許他家的電燈也壞了”

    我發現肖冰坐在中間一排。和一切與“策劃”此事毫無干系的人一樣,一副反正沒什麼更正經的事兒可做的嘴臉。他還帶了筆記本和筆我發現他時,他正望著我。我們的目光一接觸,他便將臉轉開了,和身旁的人說什麼。我的目光一掠過,他又望著我。

    我便覺得被存心出賣了。

    只有產生了這種心理的時候,自己扭曲自己才似乎是挺委屈的事。

    主持人是這樣介紹的︰“同學們,請大家安靜。作家梁曉聲同志,雖然時間很寶貴,但對我校有一種特殊的感情,所以他自願向我們提出一個要求,希望再獲得一次機會,繼續對我們談談文學和人生,大家熱烈歡迎”

    掌聲竟熱烈得沒比。

    大學生們真是最可愛的人。

    待掌聲停息,我面紅耳赤地說︰“同學們,我們的主持人對情況有所不知。其實,我雖然對大家有一種特殊的感情,但卻不是自願來第四次談文學和人生的。這一點你們可以問肖冰同學。是他前天頂著大風到我家去請我的。我被他的誠意所打動。再說再說他是我表弟。因為這一層特殊的關系,我不能拒絕。巴爾扎克有一句名言表弟們是千萬不能得罪的”

    我確實從一本小說讀到過最後一句話。但絕對不是巴爾扎克說的。哪怕是一句最尋常的甚至傻氣的話,若使人相信是出自名人之口,不是名言也是名言了。所以我盜用巴爾扎克的名義,反正他已經是死人了,不認也得認了。何況他著作等身,沒誰敢愚蠢地懷疑不是他說的。同時,足以證明著我自己的博覽群書,強記善引不是在我的潛意識里,大概還有某種小小的惡念作祟。因為望著一束束目光都朝“表弟”投去的情形,望著他在坐位上扭捏的不自在起來的樣子,我體驗了一次機智地報復了別人一下的快感。最重要的,我當眾澄清了不是我自願的。而將那一種使我面紅耳赤的尷尬,當眾拋給了“表弟”

    隔日下午四點多,“表弟”又登門了。

    我打開門,見是他,不由得一愣。依我想來,在這大千世界中,我們二人的一次遭遇,已經是一個結束了的事情。他怎麼又來了呢瞧他的樣子,我斷定他準又是來收復尊嚴的。我當他的一位表兄,我暗想,也不見得怎麼玷污了他呀,又要問的什麼罪呢他那樣子,完完全全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樣子。

    “梁曉聲,你究竟懷的什麼居心”

    他在走廊里就氣勢洶洶地質問。

    我恐樓上樓下的鄰居們听到後傳播難以一一解釋清楚的飛短流長,立刻將他扯進屋里。

    “你小點聲兒好不好我又怎麼了”

    “怎麼了你自己還不清楚嗎誰是你表弟我當時把話說得很清楚,希望你不要扭曲自己。還說你雖然答應了我,也是可以不去的。說我只不過負責帶回你的願望,傳達一種信息。你當時不是毫無疑義的嗎你怎麼當眾跟我來那一套”

    我強詞奪理︰“那麼你自己說,你頂著大風到我家,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說︰“不錯。我到你家,的確是為了請你。但這不過是我的一個願望。你可以接受,也完全可以拒絕嘛去,或者不去,你有選擇的充分自由和充分權力嘛我威逼你了嗎沒有。我利誘你了嗎沒有。我乞求你了嗎沒有。你自己有自由有權選擇不去,而你選擇了去,不是你自願的,是誰自願的你為什麼又當眾說成仿佛是我死乞白賴地求你呢你這不是卑鄙嗎”

    我一邊關窗子,一邊據理力爭︰“肖冰,你用詞可要有分寸啊你言重了我說你是我表弟,無非想使開場白詼諧點兒,幽默點兒,談得上什麼卑鄙不卑鄙的”

    “但是你造成了我的女友對我的誤解”他的聲調半些兒也沒降低,“她以為我要求你說我是你表弟她以為我不擇手段攀附一位作家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在人們靠讀小說打發業余時間的那幾年中,寫了幾篇不俗不雅的小說嗎我怎麼那麼 想攀附你你 必須對你造成的嚴重後果負責你必須對我道 歉” 

    這時我的老母親從外邊回來了。

    當著老母親的面,我不便發作,一笑,說︰“好,好,好。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對,使你蒙受了奇恥大辱。行了吧”

    母親不知我做了什麼虧心事,疑惑地,不安地望望我,又望望他,靜靜地站在旁邊,忐忑地觀察著事態的發展。

    我說︰“媽,你進屋去。沒你什麼事兒。”便往屋里推母親。

    母親不肯被推進屋里去,用息事寧人的口吻對他說︰“孩子呀,他要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兒,我一定嚴厲管教他。你們有話都好好說,千萬別爭吵。俗話講,冤家宜解不宜結是不 是” 

    在我的老母親面前,他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忽然也笑了,禮貌地說︰“大娘,其實其實他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我們也不是在吵架。我們不過不過就是在討論問題。一時激動,嗓門兒就高了些”

    母親見他說得心誠,消除了不安,說︰“你們這些孩子哇,整天總有那麼多問題要討論。不是吵架就好。進屋去坐下慢慢兒討論唄。”

    我又往屋里推母親︰“媽,你自己先進屋里去吧我們再討論幾句,就不討論了。”

    他也說︰“大娘,我們絕對不是在吵架,您老就一百個放心吧”

    “沒見過你這樣的,堵著客人在過廳討論問題”母親譴責地瞪了我一眼,終于進屋去了。

    他低聲說︰“你只向我道歉不行。”

    我用比他更低的聲音問︰“那怎麼才行”

    他說︰“剛才你的道歉不算數。你必須當著我女友的面向我道歉,並向她解釋清楚,才能證明你的誠意。”

    我說︰“可以。你的話有理,就照你的話辦。過幾天,我到你們學校去。咱們一了百了。”

    他說︰“不必麻煩你再到我們學校去一次了。她今天跟我來了”

    “這她在哪兒呢”

    我不禁又有些發愣。

    “在樓外等著。我說我記不清你家幾層幾門了,找準了再請她上來。我這就去請她來見你”

    不待我有什麼表示,他匆匆下樓去了。

    我暗自叫苦不迭。心想,生活真精彩。生活真奇妙。很“他媽的”的一件事兒,更“他媽的”了倘若他叫上來一位“侃姐兒”,或一位比他對人的潛意識更有研究的女思想者,我可怎麼應付呢不扭曲自己也得再扭曲自己,不虛偽也得再虛偽了啊

    他請上樓來一位剪短發的姑娘。一張典型的南方姑娘的挺文靜挺秀氣的面龐。白衫。綠裙。一雙黑色的布的平底坡跟兒鞋。整個人兒顯得清清爽爽娉娉婷婷的。

    為了證明自己不無誠意,我恭候在門口。

    “徐索瑤。”

    她笑著,大大方方地向我伸出了一只手。笑時,樣子挺甜,挺嫵媚。

    我暗想,從外表而論,這一位“表弟”,顯然是與他的女友相形見絀的。這一點竟使我感到,比和他唇槍舌劍爭吵了一架心里還痛快。

    我和她握了一下手,請他們雙雙進門後,遂按照與他預先訂下的“條約”,向她說了些賠禮道歉澄清事實真相的話。

    不料她笑著說︰“別跟我說這些。別跟我說這些。我和他一塊兒來,主要的目的,不過就是想跟您認識認識,您怎麼當起真來了”

    說罷,無拘無束地在沙發上坐下了。

    我便裝出不知所措的樣子瞧著“表弟”。意思是,你看,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請進一步指示吧,現在我還應該做什麼呢

    他瞪著她,低聲但是相當之嚴肅地說︰“原來你存心利用我”

    她說︰“什麼話啊這就算利用你啦”

    她說著拉他坐下。

    “豈有此理”

    他一甩胳膊,甩開了她的手,紅著臉往外就走。

    “肖冰,你別走。你怎麼能這麼樣說走就走啊這這鬧得多不好”

    我擋著他,不讓他走成。惟恐他真走掉了,留下另一種品味兒的尷尬供我獨享。

    他的徐索瑤卻對我說︰“讓他走。別擋著他。他想走就讓他走。”

    他反倒不往外走了。

    她嗔了他一眼,又說︰“你呀,你這個人有時候頂沒勁了好像別人處處都在暗算你,存心和你過不去似的你就不能多少有點兒幽默感別人認真的時候,頂數你玩世不恭。別人企圖營造點兒輕松愉快的小氣氛的時候,你卻比最講認真的**員還認真,處處挑剔細節的真實與不真實。你干嗎總扮演大煞風景的角色呢”

    他嘟噥︰“我怎麼知道你心里是這麼想的”

    她不依不饒地說︰“那你知道了以後,為什麼又生氣,又要走呢你潛意識里,有什麼古怪在作祟吧”

    “沒有”他分辯道,“我這會兒的潛意識,是空白而且干淨無瑕的”

    “拉倒吧有干淨無瑕的潛意識嗎尤其你們男人的”她繼續抨擊他。我覺得比他抨擊我的時候,更加不留情面。我暗想,大概在研究和分析人的潛意識方面,她是他的先生或導師吧我替他感到狼狽。也替自己感到狼狽。因為,“你們男人”這句話,使我也未能幸免。事實上她也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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