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6章 終(周)南山老子身死(下) 文 / 天成子
“典籍是越看越多,最後整個大周的典籍我幾乎全部都看了個遍,可是看完之後,我還是有無盡的孤獨感”
“我想去趕走孤獨,于是我便開始思索天地,思索這世間的大道”
“這就是我的第三個夫子,天地自然”
“我通過觀察與思索覺悟到很多的道理,似乎那雙眼楮已經看到了大道,可是又有些模糊不清”
“于是我辭了官,我騎著和我一樣長相怪異的青牛離開了王都,開始游覽天下,就是希望那模糊不清的東西能看的清些”
“哈哈,世人都說我是一個得道的人,可是他們都錯了,我只是一個想驅走孤獨的人”
“于今,我覺察到我要回到母親的懷抱了,要回到母親的腹中了,或許哈哈,還能見到我的父親,看看他是否真是那個o mou hou zi”
呂荼的門客們听到老子所言,皆是鼻腔泛酸,淚沾衣袖,就算是那一直嬉皮笑臉的列御寇此時眼圈也已經紅了,(尹)喜則是低下頭不讓人看出他的面容,可是那氣勢卻隱隱約約的看出他的天空在下雨。
呂荼卻是忍不住了眼淚噗噠噠流下,跪著嚎啕哭泣,他當然懂老子所謂的回到母親腹中,看見父親的意思,一個偉大的人要走了,就像當年的郯子,就像當年的晏子,就像當年的公孫僑,他們帶著自己的偉大歸復成一個原點,最終消失在世間!
“夫子,這個天下沒有偉大的人願意孤獨,他們孤獨只因為在他身邊沒有和他同樣偉大的存在”突然低著頭的(尹)喜抬頭說話了,此時他已經淚流滿面,嗓音幽咽。
老子看著(尹)喜,他的語音中充滿了無奈與哀嘆︰“喜,你是第一個讓我感到頭疼的人,你用你的威武逼迫著我去寫了我不願意寫的東西,你可知我為什麼不願去寫那些東西嗎?”
尹喜擦掉眼淚道︰“夫子曾經說,道是體悟出來的,不是讀出來的,也不是教出來的,所以您不希望讓世人因自己所言走歪了路”。
老子道︰“是啊,我所說的道是我自己覺到悟到的道,它只是我的道,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我說給你,你也理解不了,理解了也不見得會真心懂得,所以這樣為防止你走上不屬于你道的歧路,我還不如不講”。
老子說到這兒,停頓一下,看向了哭紅眼的列御寇︰“御寇,你自六歲時就跟隨我周游天下,你說你一直向往的是自由,像風一樣的自由”
“我想這就是你的道吧,自由之道!”
列御寇聞言點頭垂淚,老子嘆息一陣兒接著道︰“自由,自由,人如何做的自由呢?”
“我們未來到世上的時候,我們在母親的胎中,被束縛著,降世後我們被家庭社會自然束縛著,我們何時能做到自由呢?”
“自由是做不出來的,自由是想出來的,睡夢中睡出來的,鳥兒再自由卻也無法進入水里,魚兒再自由也無法在天空中遨游”
“所以你的自由之道本質上是看的開一切,想的開一切,舉世非之,舉世譽之,皆如清風過山,明月撒江”
老子說完又看向了那個哭成淚人的呂荼︰“痴兒啊,痴兒,你這麼些年來的事,我一直關注著,這世間的人當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一直在追尋自己存在的意義吧?”
呂荼聞言身體一震,他抬起頭看向老子,他沒有想到這個世間最懂他內心深處的人是他,是的,自己劃越兩千多年的時間與空間來到這個世上,不是一直在追尋自己存在的意義嗎?
幼時自己以為讓世人過上平等和富裕的生活就是自己存在的意義,少年時以為自己平定天下實現華夏的一統便是自己存在的意義,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發現自己存在的意義是越來越模糊了,平等富裕一統那真是自己存在的意義嗎?
老子似乎看出了呂荼的所想,他嘆聲道︰“人這一輩子說復雜也復雜,說簡單也簡單,它總離不開順從,改變和逃離”
“順從的不一定是卑庸,改變的也不一定就是高貴,逃離的也不一定是懦弱與懼怕”
“人,都有各自的活法”
說到這里老子頓了頓,然後盯著呂荼道︰“荼兒,你可知,道有什麼,沒有什麼嗎?”
呂荼聞言抹掉眼淚想了想︰“夫子,道有的只是真相和真理,至于沒有什麼,我不知”。
老子卻是笑了︰“痴兒啊,道有的是真理和真相,可是它沒有的也是真理和真相啊!”
呂荼听罷身體一震,似乎想通了一直困惑他的東西,急切道︰“夫子,那我未來的路在哪,我應該往哪方走?”
老子聞言卻是疲憊的慢慢閉上了眼楮,以非常蒼老蒼老的聲音,那聲音似乎是他生命里最精華的部分︰“人看不清道,就是看不清真理真相,可是真理真相需要看清嗎?”
“不需要看清!”
“看清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所以人們不需要真理真相,他們需要的只是善惡得報,只是堅定信仰,有意義活下去的信仰,讓他們知道自己活著的信仰,你的路就在……”
老子沒有說完最後的話,卻仿佛如同泄露了天機般瞬間遭天地的詛咒,氣勢灰敗,低下頭死去。
那只青牛似乎感受到了老子的離去mang mang的仰天叫著,牛眼中竟然含淚,它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似乎在呼喚自家主人不要離自己而去。
風來,柏樹的樹葉被吹落很多,很多,很多掉落在了老子的尸身上,仿佛那柏樹葉就是將來老子的棺槨上壓的塵土,而其身後的那棵巨大柏樹就是他的墓碑。
老子走了,(尹)喜在終南山(周南山)隱居,列御寇東行尋求他的自由之道,呂荼帶著他的門客們也走了,南下,他要回去了。
“陌上花開,我兒可緩緩歸矣”。
那是當日齊景公派東門無澤送來的家書,只有十七個字,但每次掏出來看著字字皆讓呂荼流眼淚。
呂荼身邊坐著一個小童,約莫兩三歲的樣子,長的卻是十分威武強壯,他見呂荼流眼淚忙爬了過去為其拂去淚水︰“父親,不哭,待孩兒長大了,保護你”。
呂荼聞言心中很是感動,把孩童緊緊的抱在懷里,親昵道︰“渠兒,你想見你祖父嗎,爹爹帶你去見可好?”
原來那個兩三歲的小童,正是呂荼與藍琪兒所生之子,呂渠,只是現在他身體比昔日更加強壯威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