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8章 我,壞人,沒臉,祖宗 文 / 天成子
小乞丐沒有猶豫,他強忍著身上的傷痛︰“嗯,算話”。
說著跪爬,從第一個家奴的褲襠下鑽過,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直到第十五個,在小乞丐跪爬的路上,留下一條鮮紅的血跡,那血跡仿佛不是血,而是小乞丐身上最寶貴的東西流了出來。
公明儀流淚了,他和那個小乞丐相比歲數應該大四歲左右,看著他就像看到了那些年的自己,一路為了生存而流浪,可是就算是流浪自己也沒有這麼屈辱過。
餓,一個餓,難道就可以放棄做人的尊嚴嗎?
流淚的背後,公明儀又生出巨大的怒火。
祁盈見小乞丐為了錢財竟然真在大天廣眾之下鑽自己家奴的褲襠,很是鄙夷的看了小乞丐一眼,然後趾高氣揚的帶著家奴們離去了,這種人不值得自己與他一般見識!
眾人看著小乞丐烏呼呼的血手正在地上跪撿錢幣,無不搖頭嘆息離開了,當然只有呂荼一行人沒有離去。
小乞丐撿啊撿終于撿到呂荼的身前,他抬頭看著呂荼那儒雅的身軀,那俊美的臉龐,他沒有說話,而是繼續撿著他的錢幣。
每一個錢幣上都有他的血跡,小乞丐畢竟年紀小,又由于失血過多,在站起想要離開的一剎那,眩暈昏倒在了地上,那帶血的錢幣呼啦啦再次滾落在地上。
等小乞丐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柔軟的炕上︰“這,哪里?”
小乞丐的話還是那麼簡單!
呂荼坐在他的身邊︰“這是行人驛,你且放心住下”。
小乞丐聞言先是輕松了一下,接著想起了什麼,他忙摸自己的臉和頭發,見手上是干淨的,頭發也是被扎了起來,他急了忙跳下炕,向外奔。
呂荼大吃一驚緊追,等到呂荼追到的時候,小乞丐已經再次披頭散發,臉被污泥和黑灰抹上,讓人看不清他的面貌。
“孩子,你這是為何?”呂荼看著那個小乞丐,這世上的人誰不愛干淨,為何他卻要把自己裝扮的如此骯髒呢?
小乞丐沒有說話而是看著呂荼嚎啕大哭。
呂荼此時再過幾年就到了中年,最看不得的便是孩子的眼淚,因為父愛的情感已經在他的心頭萌發。
小乞丐的大哭聲也引起了張孟談釁 黃顏刻成連公明儀等人的注意,他們忙過來詢問。
那小乞丐只是大哭而不言他,眾人很關心小乞丐,小乞丐似乎也被眾人的話感動︰“我,壞人,沒臉,祖宗”。
呂荼听到他的話,恍然大悟,接著便是心中絞痛,原來他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把自己藏起來,就像是那掩耳盜鈴,就像那吊死煤山的崇禎一般,通過披頭散發,通過骯髒覆蓋住自己的臉面,來不讓人認出他有這樣的行為,因為他覺得自己的作為無顏見祖宗啊!
哭了許久後,小乞丐站起身一抹眼淚對著呂荼和其他人行了恭敬的一禮,道︰“謝,你們,我,要,走”。
言罷離開了。
這一幕看的是眾人目瞪口呆,公明儀上前攔住他,不讓他走,可是小乞丐意堅︰“我走,你,不住。”
看著小乞丐離去的倔強背影,呂荼醒轉過來,這個孩子一定有說不得已的苦衷與秘密,他忙讓釁 黃偷偷跟著他,找到他的落腳之處,他要弄清這個孩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釁 黃得令離開。
智伯荀躒通過顏刻的關系得知呂荼來了國都,忙昭令心腹梁嬰父相談,相談的結果是他秘密見了呂荼。
從呂荼那兒得到一些秘密後,智伯興奮的離開了,然後又星夜去了主政的中軍將韓起府上。
這些都是外事,暫且壓住不言,且說釁 黃緊跟慢隨終于找到了那小乞丐的落腳之處,等他看到那熟悉的破落茅草屋時,他不知在想什麼。
“母,藥,你吃……”釁 黃依稀听到屋內傳來那小乞丐特殊的語調。
釁 黃低下頭沉思,然後便舉步離開。
天一放亮,呂荼就帶著釁 黃來到了城外山下那間破敗的茅草屋。
釁 黃輕扣柴門,不一會兒一位衣不遮體的小孩從茅草屋里走了出來,那小孩看到呂荼和釁 黃後吃了一驚︰“你們,怎麼,來了?”
呂荼溫柔一笑︰“怎麼,你不歡迎我們?”
小孩聞言忙搖頭︰“不,你們,我,貴客”。
說罷忙打開柴門,讓呂荼入進院子。
院子雖然破敗但里面的擺設和種植的野菜和糧食卻是井井有條。
呂荼本以為那孩子會讓自己進入屋內,可是小孩卻拒絕了,他從屋內抱了些干草在院子里作席子用。
呂荼和釁 黃相視一眼皆是不明所以,小孩似乎看出了呂荼的想法,搖頭迥然道︰“家,窮,母親,病,衣物”。
說完低下頭黯然。
听到小孩的話,呂荼明白了,原來是因為他家境貧窮,母親沒有像樣的衣物穿,所以自己若進屋內,會有唐突和無禮。
而這也恰恰解釋了為何昨天白日的時候,自己和姑布子卿來到茅草屋前呼喚是否有人的時候,沒有人回答。
不是沒有人,而是沒法回應有人!
想到這里,他把自己的外衣解了下來︰“孩子,這件衣物先于你母親穿上”。
“我略懂些醫術,讓我幫你母親看看”呂荼補充道。
那小孩听罷眼神一亮,拿起衣物像屋內奔去,不一會兒他走了出來︰“君,進”。
呂荼和釁 黃相視一眼舉步向茅草屋內走去。
茅草屋內潮濕,氣味也有點惡心,呂荼強壓著這股難受,他來到了屋內的一角,見自己外衣裹敷下一名一動不動的婦人正躺在茅草上。
呂荼跪坐下來,看到婦人眼楮如死灰,他心中一震,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看向那孩子。
那小孩摸著自己的腦袋道︰“母,前,這里,被人,棍”。
呂荼听罷後輕嘆一口氣,果然是被人敲過後腦造成了嚴重的腦震蕩,以至于成了現在這般,也就是後世言的植物人。
呂荼一方面是對自己先前陰謀論的推測暗自後悔,另一方面又好想對那小孩說你母親恐怕再也醒不過來了,可是看到他殷切的神色後,呂荼還是把手切向了婦人的脈搏,雖然他知道自己是裝模作樣,可就算是裝模作樣的欺騙,那也好過給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