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噴薄的霧氣都掩蓋不住太陽濃濃的刺眼光芒,可見這天的天氣一定是晴空萬里,萬里無雲的好天。栗子小說 m.lizi.tw
連皇帝的出行,難道都是上天算好的麼,都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一樣,似乎全天下,就連太陽,都是懼怕他的權威,不敢有一絲的錯漏。
巴茗早早就被小青喚起,小青端著水盆走進她的房間,金色的盆里飄著玫瑰花枝泡的一盆清水,是早上新燒的,水面上還冒著氤氳的熱氣,潔白的方巾搭在盆的邊緣,小青小心翼翼的捧著水盆,走進屋,輕手輕腳的拉起巴茗窗前的帷幔。
巴茗還在迷糊的混沌狀態,她一點也不適應這里的生活,第一點就是因為,在這邊的這群人,明明不用早八晚五的上班下班,還要這麼早起床。她都沒睡醒。
什麼活動都安排的這麼早,就算沒有安排,這邊的姑娘也沒有一睡誰到大中午的,不像那邊,隨便睡到幾點的都有,早上早早就起來的,那是晨練的老頭老太太。
就這樣巴茗嘟囔嘟囔的不願睜開眼楮,準備翻個身,把臉埋在被子里,擋擋陽光。
小青看見她還要睡,不免好笑的說︰“小姐都多大人了,怎的還這般愛賴床睡懶覺,我的好小姐,快些起來罷。奴婢伺候你梳洗了好不好,起來罷。”說罷,變過去輕輕的拉巴茗的被子。
巴茗昨夜本來就心情太好,根本睡不著,自己在床上翻來覆去,想這個想那個,好久好久了,外面的天都有明亮的光線了,她才迷糊著。
反正這邊也沒有手表,他也不知道是幾點睡著的,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她睡了多久了。所以她好想再睡一覺,特別想睡。
于是她在和小青爭手里的被子,她邊拽邊說,“好小青,好小青,你就再讓我睡一會把,好不好,就一會兒。”
小青哪里能容她這麼一分一分又一分的睡,到時候到了出去的時間,她沒梳妝好,自己也吃不了兜著走,于是她只能好聲好氣的說︰“好小姐,你就看在我早早起來就給你做了你最愛的雞蛋羹的份上也要起來啊,奴婢蒸的特別嫩,這次的雞蛋都是新進到府里最好的,夫人特意給你留的。不起來吃就涼了,那洗臉的玫瑰花水也不香了呢。”
巴茗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她听到雞蛋羹,有一絲活動的意思,她記得,有一次她生病在家,難受的什麼都吃不下,恰恰那天,赫連琛家的鐘點工和阿姨保姆都沒有在,于是她打電話給赫連琛,赫連琛听說了,便二話沒說,扔下一個很重要的跨洋電話會議,便讓潘飛開車一路闖紅燈的回家來照顧她。
盡管,她只是得了一場很普通的感冒,有點小燒而已。
赫連琛探了探她的額頭,看著她縮在被子里的小臉,皺了皺眉頭,趕緊讓潘飛開車出去買藥。
而他,便脫下名貴的西裝,卷起白襯衫的袖子,親自去了廚房,他不會做什麼,但是只有一樣是最拿手的,便是他小時候,他母親給他做的雞蛋羹。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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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茗從被子里露出一雙機靈的小眼楮,看著赫連琛的背影,眼前有點朦朧的,她那時候便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
雞蛋羹剛整好的時候,香醇的味道便鑽進了被窩里巴茗的鼻孔,她把小腦袋往外漏了些,看著赫連琛端來的一碗黃橙橙的雞蛋羹。
他特意在雞蛋羹的頂端撒了香香的香油,輕輕用勺子崴了一口,小心的吹了吹,看部燙了,才小心的送進了巴茗的嘴巴。
巴茗想著想著,閉著眼楮,嘴角就開始上揚,似乎嘴角還有一絲晶瑩的口水。
小青看著她眼皮都沒有睜開,還這樣,是不是又睡著了的,似乎還做夢了。
小青剛要在說些什麼,想勸她趕緊起來,夫人便走進來了。
她看見這樣的巴茗,眼神里都是憐愛,這便是母親吧,她走過來示意小青先等一會,出去一下。
小青低頭退出去,老夫人便坐在巴茗的床腳,愛聯的撫了撫巴茗的臉,審視了她良久,才說了一句︰“唉,女大不中留啊。”
听得這句,巴茗眼皮終于睜開了,她慢慢的掀開擋在眼前為了擋那光線的被子,夫人的臉龐在她面前逐漸由模糊,變得清晰。
她的母親,也是這般的慈祥,也會這般的蒼老啊,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但是這是在這個世界,唯一一個真心待自己的親人啊,她是母親,既然是母親,就是一個會用盡一生氣力去保護她的人,巴茗做了一回她的女兒,接受了一次這樣的保護,這樣的恩寵,她必然也是要做好一個女兒的本分,就算是一個和自己並無太大關系的老人,都需要去關心愛護,何況是這邊,她名分上的母親,最愛她的人呢。
巴茗緩緩坐起身,夫人慈祥的為她挽了挽她睡松散了的頭,說道︰“你和王爺的故事,娘親知道了,女兒長大了,該有自己的生活了。娘親只是擔心你,才想勸你一句,永遠別把所有的都賭在一個人身上,就算是你找到了你認為最愛的人,也要學會先保護自己的人。自己的心。”
頓了一下,才又意味深長的說︰“娘親的意思,你應該懂,懂得保護自己。娘親心疼你,也害怕你太純澈,滬不了自己周全。”
巴茗安慰的扶著她的手背,表情柔和,深深的點頭說︰“女兒懂的。”
夫人扶她起來說︰“來把,今天娘親陪你吃飯,親自為你梳妝,還是梳那你最喜歡的雲髻,好不好。”
巴茗起身下地,穿上那雙繡花鞋。
夫人喚進來一直等候在門口的小青,段進來水盆,為她洗漱,老夫人便扶著她坐下,散下她的頭,用牛角梳為她一下一下的蓖著頭。
“從小,你就喜歡讓娘親擺弄你的頭,小時候,你不睡覺,便要蓖,蓖著蓖著,你便這樣睡著了,頭散在娘親的膝蓋上。栗子網
www.lizi.tw”說著,便拍了拍自己的膝蓋,然後又接著說︰“但是娘親一停下來,你便揉著眼楮醒過來,還囔囔著要娘親不要停下來,還要梳一梳才肯。”
巴茗看夫人就算是說這這些瑣碎小事的時候,臉上也滿滿是幸福的皺紋,她不免動容,說道︰“娘親站著太累了,您去坐著去罷,叫小青來梳就好。”說罷便去拿那手里的梳子。
夫人只是微笑了一下,說︰“不累,娘親能為你梳頭的日子也不多了,就容娘親這一次把,你便安心坐好,別亂動。”
于是,夫人指尖飛快的翻轉,熟練的為她挽好了雲髻,然後,她對著銅鏡,仔細的對比著每一只簪子,選了一只銀色點翠的孔雀羽靈做裝飾,為她贊好珠花。
她說︰“真好看,還是娘親梳的好看呢。”
夫人慈祥的笑︰“那也是我的寶貝女兒越長越好看,娘親的驕傲,去吧,只是記得娘親的話,記得保護自己。”
小青拿來一身方便騎射的簡裝,為她換上,便扶著她出門了。
夫人在門口,扶著那雕花精美的門稜,眼角有兩滴眼淚,神色也有一分的不安。
皇家狩獵場,四周都是嚴密的羽林衛,就算是每一處偏僻的泥土路,也不放過。樹林里投放了數量驚人的鹿,那是為皇帝準備的,如果大臣狩獵到了鹿,會收到很大的贊許與嘉獎。
但是,我們的皇帝天性多疑,如果是手握重兵的武將,或者是有競爭皇權地位的親王王爺,狩獵的成績太好了,那便也許會為今後埋下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成為一道催命符。
赫連琛早早的就做好了功課,巴茗來的第一時間,他便把她拽到一側,提醒她一會不要多說話,也千萬不要表現自己。
他也不會,他只會做一個閑散王爺,在一旁只需要緊緊跟著皇帝的步伐,跟著皇上的馬,不逾矩,不逞能,便能安然的度過一天。
今日的赫連琛一身瑟瑟的騎裝,他本就是挺拔的人,就算是騎馬射箭穿的騎裝,在他身上也顯示出了幾分俊秀文雅的風度,頭頂上的帽檐,有一道暗暗的土黃色的錦緞,以顯示他是王爺而非尋常大臣,上繡百種倒福字花紋,額前正中央有一塊暗紫色的玉石。
英姿颯爽,端坐在馬上,等著皇帝的詔令,似乎便可以飛奔下山去。
巴茗對騎馬很敢興趣,從她坐上那匹棕色的小馬,便一直在不斷的摸他的馬鬃,脖頸,她覺得這種動物真的是太溫順,太听話了。
赫連琛千叮嚀萬囑咐的就是,千萬不要跑的太快,安全最重要,他回頭看了後面的巴茗一眼,巴茗也回望了他一眼。兩人的眼里一片了然,瞬間懂得了他的意思。
皇帝看見二人如此,便笑了,他勒了勒馬韁繩,走進赫連琛,他這次仔細的看了看巴茗,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只是不像宮中女子般,眼里眉梢都是謹慎嬌羞,她偏偏是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不怕議論,便是什麼,也影響不了她得高傲。
皇帝走進赫連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你跟朕說過的,朕自會派精于騎馬的人保護她,你便安心與朕狩獵,若是戰績不好,以後莫要求朕幫你。”
說罷皇帝便又回到隊伍最前方,他今日也穿著騎裝,底下暗涵保護他的軟甲,辮用明晃晃的黃色帶緊緊束住,明黃色的衣服用赤金絲線繡這一條龍,龍爪龍尾均用黑色,因而看著比平日在宮中多了幾分瀟灑和勇猛的氣勢,不怒自威。
皇上的御前侍衛騎馬走過來,雙手抱拳對皇上說:“皇上,一切準備就緒了,臣已經都安排好了。”
皇上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一聲令下:“今日狩獵,無論是誰,獵到的鹿多,就算誰勝,朕重重有賞,你們必須全力以赴,如果誰放水,或者是不積極的,朕也是要罰的。”
底下烏怏怏一堆人,氣勢恢宏的答到“是”。便只看皇帝手臂有力的揮落。大家各自策馬揚鞭。
只听得那馬蹄聲震耳欲聾,噠噠的敲在土地上,一片一片的塵土飛揚,巴茗在最後的女眷這一邊,被激起的塵土嗆的用絲巾捂了捂口鼻,還是不免被嗆了一下。她算是見識到了狩獵是什麼樣的。
這次狩獵皇帝只帶了男子來,並未攜後宮嬪妃同來。只有幾位重臣帶了福晉或側福晉來,她們與巴茗在一起。
她們雖然很少出門,但是宮中最快的便是傳播消息的度,沒有什麼是她們這些婦人不知道的。她們如何會不認識這位瓜爾佳的大小姐。
特立獨行,又牽扯到毒害幽禁的嬪妃,與顯赫的葉赫那拉家族不睦,未出格便與王爺頻頻見面,這樣不循規蹈矩,安守本分的家族女子,真的是聞所未聞。
她們只是禮貌性的對巴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她們幾個女子便去空曠地賽馬嬉樂去了,巴茗不會跑馬,只能在小青,和皇帝派來保護她的人,遠遠跟著。
巴茗剛剛被揚起的塵土嗆了一口,好久沒有緩和過來,便和小青要水壺喝水。
小青拿水給她的時候,她便一只手松開了韁繩去拿水壺,她不會騎馬的技巧,以為韁繩拉的越緊越好。她的小手便使勁兒攥著一側的韁繩,另一只手拿起水壺喝水。
可她的馬兒卻會錯了意思,他以為拉緊一側的韁繩是要讓它轉身的意思,便像一側便走邊轉。
巴茗慌亂之中想讓它轉回來,不要去那邊,她著急的抖了一下韁繩。示意她的馬兒別動別動。
可這個動作在馬兒的世界里,就是要加跑的意思,它沉默了好久了,似乎是一直在等她的指令。終于等到了,它仰起脖頸,嘶鳴了一聲,便穿了出去。
小青被這個突時間驚呆了,她的大腦瞬間的短路之後,便急急切切的朝後面皇帝派來保護的人喊,“小姐,我家小姐的馬驚了,快去追啊。”
這一聲非同小可,這些人是奉命保護巴茗的,如果巴茗有絲毫的閃失,受責罰的一定是他們。他們急切的問小青,馬朝哪個方向跑了,小青指了一個方向,他們便齊齊的追了出去。
千萬不要出什麼事啊,老爺和夫人真的會受不了,小青雙手合十的念叨。
巴茗也被這小馬嚇壞了,當時,明明說給她一批最溫順最听話的馬,絕對不會傷害她的馬,可是如今這匹,怎麼突然就跑起來了。
巴茗也慌亂了,她在努力的讓自己平靜,她努力的在顛簸中找著平衡感,其實她心里害怕的要命,心里想的和做的都完全不一致,她努力的在腦海里找赫連琛告訴她的,要怎麼勒緊韁繩才能讓馬停下來。
于是她慌亂的把韁繩拿起來,用整個身子的力量使勁的往後拽。
馬兒停了,但是突然的停止讓巴茗像後仰的重心回不來,“啊”的一聲尖叫,便從馬背後翻了下來。
但是這已經是最小的傷害了,她只是劃破了點皮,弄髒了衣服,別的並沒有什麼大礙。
馬兒看著地上坐著揉腿,拍塵土的巴茗,眨巴著它的眼楮,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的主人居然摔了下來。
巴茗整理干淨自己了之後走過來,在小馬兒的面前拍著它前額的閃電說:“你啊你啊,害的我新衣服都髒了呢,我不會騎,你也不願意被我騎,那我就帶你走走吧。”
小馬低低的嘶鳴了一聲,似乎是同意了,巴茗帶著它,在樹林里閑閑的亂穿。
她不知不覺走到了那片此次來狩獵女眷們賽馬散步的地方。
她剛欲走進些,與她們答聲招呼,卻听得一位湖藍色錦緞騎馬裝的福晉說道:“原以為那瓜爾佳小姐只是生活行為上放蕩些,卻不想居然還是個什麼都不會的草包花架子呢。”
另一位看起來年歲稍微大一點的福晉說:“可不麼,居然還有滿軍旗的女子連騎馬都不會,有她這樣的小姐,真是給滿軍旗丟了大人了。”
“就是就是,正經的什麼都不會,你看她的絲巾,都是素白的,可見女紅刺繡也是不會的,罷了罷了,人家的功夫在怎麼能攏住男人,能讓人為她顛倒神魂呢。”湖藍色衣服的女子又故作神秘小聲道:“听說啊,她經常去王爺王府上,一呆就是一天也不回家。哪有這樣的閨閣小姐,說不定…”她輕嗤了一聲“說不定早就不是什麼黃花閨女,閨閣小姐了吧,不然就憑她,怎麼贏得了葉赫那拉家族呢。”
說罷,一眾女人皆是輕輕的嗤笑和不懷好意的互相耳語。
樹林里的巴茗在抖,她的氣憤都傳遞到了手心,從手心又傳到了韁繩。
馬兒似乎也感覺到了韁繩的微微顫抖帶來的憤怒,低低的嘶鳴了一聲。
眾人的嬉鬧被這一聲異動打斷,尷尬的戛然而止。她們齊刷刷的看像樹蔭里的巴茗。
而巴茗的眼楮,泛著寒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