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所应具有的价值观念决不是狭隘的。小说站
www.xsz.tw当然,应当排除那种要满足一个人、一个集团、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种意识形态的利益和要求的极端利己主义。也许是因为狭隘的价值观念在过去形成了充满矛盾和不合理的社会人类已经多次体验了因此而产生的悲剧。
我认为从二十世纪末叶到二十一世纪,人类具有的价值观念至少不应是这种个别性的,面应是普遍性的。人应该怎样生存
速决不是在一个社会的一般观念和常识范围之内的问题,而是与人类社会和整个地球的大自然,甚至是与整个宇宙相关联的。这是因为,人不单是以一个国家为基础的社会存在,面是一种与人类社会、整个地球的大自然,甚至是与整个宇宙具有连锁关系的生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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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因比您说得很对。
池田一般来说,在以前的人生观上,人们非常关心社会存在这个人生观的一个侧面,但却有些轻视对人类存在的本源生命的存在的考察。
人类是生命的存在。无论在哪种社会、哪个国家、哪个民族,这都是一个具有普遍性和绝对性的命题。而由于不同的时代、民族、国家,作为社会存在的人也是不同的。从这个意义来说,我相信,要想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生活,首先当然应该从人类是这种生命的存在这一点来考虑问题。面且我认为,人类正视选一点,才是建立一种现代所需要的普遍价值观念的出发点。
那么,人类基于这一点时所形成的价值观念是什么呢这当然是永远把生命的尊严一它决定了人类的这种本质性的客观存在放在第一位的观点,是把生命看作没有等价物的、至高无上
的观点。
汤因比生物天生具有的本能,就是为了利己的目的来利用其他生物,而且是除自己之外的宇宙间的一切。但这不是正确的态度。我们必须认识到,凡有生命的东西都不能将自己看作是脱离宇宙的存在更不能将自己看作是一种反宇宙的存在,而它们各自都是宇宙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只有这种态度所表现出的真实的境界才能使人类的心灵更高尚。以给予代索取,以仁爱代贪欲,这己成为所有高等宗教和高等哲学的训戒。
池田我们只是说法不同,但我们的主张是一致的。如果人们具有这种真实的境界,那么,在现实生活中所应采取的态度和行动就应立足于具有最高价值的生命的尊严之上,容让宇宙中的的所有生物。
人类与宇宙和大自然具有根本的联系。当我们要解决现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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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中的矛盾时,首先应该具有这种价值观念,我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汤因比以前,人们把自己看作是某种有局限性的社会中的一个成员。无论哪种社会甚至是任何传道的宗教都未曾实现全人类的大同。到了现代,人类才形成了一体化。但在目前,这也只不过是技术方面的一体化,还没有达到社会上和宗教上的一体化。
今天,全球在技术上的一体化,已是既成事实,无可否认。但是,如果这种一体化没有超出技术水平的范围,它就不会带来四海之内皆兄弟之爱,而且能招致互相残杀。我们不能对这种情况置之不顾,一定要加速精神方面的一体化。
我们是这样一种社会的一员,所有的人都应该放开眼界,胸怀全人类。我们需要一种世界性的宗教,它能使人类认识到人类是整个宇宙生命体的一部分。我们在精神上的目标应该是建立一种
与代表宇宙和地球上人类大家庭的每个成员之间的和睦。
池田这一点,我也完全赞成。我相信,当我们把这种和睦作为明确的前提进行实践时,才会出现人这种社会存在的新的典范,还会建立起一种崭新的社会论和体制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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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自多重组织的挑战池田人们又把今天叫作组织系统的时代。每个人都同时属于几个组织,如企业、自治体、国家、工会成他感兴趣的俱乐部,面企业又属于国家性或国际性的联合组织,国家又加入防务集团组织或联合国等组织。在这样的组织系统中,每个人既以各种形式享有权利,又负有义务,受到约束。在研究现代人的自由这个问题时,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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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因比人们普遍地希望加入多元化的组织,这是富有规代特征的一种倾向。它起始于十七世纪后半叶在西欧各国兴起的精神革命和政治革命。那时,明显的特点之一,就是技术的发达消灭了人们所说的距离。换句话说,人们都希望加入的最重要、最富有魅力的一些组织已经不再是按民族或国家这种地理上的人口分布或按每个地区所组成的了。
池田是的,有些无论对个人还是对整个社会都很重要的组织系统已经不是按池理条件,而是按其机能形成的了。在现代社会,这些组织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管理成员的手段也很巧妙,高度地采用了科学技术的成果。可以说在这种组织系统中,维护个人的自主性、人格的尊严以及自由的原则,今天就更加困难了。而正因如此,这一点才变得更为重要。在自然与人的关系上,人类曾面临过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在现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即组织系统的问题已经成为更加急需解决的课题了。
过去,组织系统还没有分化,可以说是一元化的也就是说,在很多情况下,政治组织本身也就是经济组织和宗教组织。在这样的组织系统中,地位最高的人便独揽丁政治、经济、宗教等所有的权力。在人类为了生存必须同大自然做斗争的时代,这种组织形态也可以认为是不得已的。但是在今天,这当然是人们不欢迎的。
汤因比我认为最使人们感到受压抑,因而也是人们最不欢迎的制度就是那种一元化式的组织系统。它要求其成员只忠诚于它的制度。有的国家的政府用政治权力强追国民皈依国教,或者对信仰其他宗教的人处以刑罚,这就是典型的例子。这种制度下的暴政,在东亚和印度不如在犹太系宗教产生后的旧大陆的西部那么严重。在四世纪至十七世纪的基督教国家和一直到最近的伊斯兰教国家中都给了国教以垄断或至少是特权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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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的世界上,除**国家之外的所有国家都采取了多元化制度。这与曾在基督教国家和伊新兰救国家普及一时的一元化政体形成了对照,然而这种多元化制度以前在印度和东亚一
直是很普及的。
池田我认为这是来自于对神的看法。犹太系宗教树立了一个全智全能的唯一绝对的神,一切活动都是在这个神的权威下形成一元化的。
而在亚洲,人们认为有各种各样的神,各种组织或活动都是分属于各种神的权威之下的。比如农民有农业的神,渔民有渔业的神,可以说他们培养了一种互不侵犯的精神。
汤因比的确,在印度和东亚各国,常常存在着多种宗教和哲学。中国的情况虽然有若干不同,但也能证明您指出的这一点:事实上,从汉武帝统治下的公元前一三六年到公元一九0五年之间,儒教一直是帝政中国的国教性哲学。但是,这也并没有妨碍道教的传播和佛教的传入。而且,在九世纪,儒教对佛教的压制与基督教徒、伊斯兰教徒实行的对异教徒的压制相比,不仅时间短,而且也比较温和。
池田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在人与组织的关系上都有这种倾向。过去的那种家长制在现代已有了很大改观。也就是说,过去的家长握有很大的权力,有时甚至对家庭成员具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栗子小说 m.lizi.tw而且,相当于现代一个自治团体首脑的领主可以强迫居民绝对服从于他。甚至还有这样的例子:如果违反了领主的意志或在感情上得罪了他,那么,单凭这一点,就会被处以刑罚,一个人
具有如此大的权力,是极不公平的,这在现在是不言自明的。
而从物理学的直接强制力这个观点来说,特别是在先进的自由主义国家中,现代人都在讴歌未曾有过的自由,人格上的权利也能得到保证。在今天,能够压制和剥夺个人人格上的权利的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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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而且,这只限于触犯了由民众的意志所决定的当然是间接的法律的情况之下。这种变化,可以说是人类取得的一个巨大的进步。
汤因比今天,无论是家族还是其他组织系统都与以往时代的组织系统极为不同,其中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今天的一些主要组织都是所谓的跨国组织其成员和组织散居在国外。由于
跨国组织的成员散居在世界各地,所以,在某一特定地区内,他们不会占居民的大多数。
在现代交通工具发明之前,跨国组织是极少的。这首先因为,由于地理上的距离,只要他们没有集中在一个地区内,那么,组织的成员们就很难不断地保持联系。结果,人们就认为在机械化以前的时代,建立地区性的组织是很自然的。这种情况尤其在改信基督教或伊斯兰教后的旧大陆的西部地区更为明显。这种由组织造成的地理上的制约,使成员之间产生了非常严重的互不宽容的态度。而且,在今天,这种与基督教徒或伊斯兰教徒相同的不宽容性已经蔓延到政府采取了**的东欧诸国。
池田换句话说,机械化时代以前的这种以地区为基础的组织系统,而且是家长制的、极为老式的组织系统,现在仍以国家的形式存在着。
汤因比大概可以这样说吧。但是在今天,这些跨国组织比起国家来说在各方面都更为重要。刚才我说过,在现代交通工具发明以前,跨国组织是非常少见的,但也不是绝对没有。在机械化时代以前,犹太人的跨国组织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现在仍有犹太人的跨国组织和后来受宗教束缚的其他跨国组织。袄教教徒等的跨国组织就相当于后者。
但在现代,却出现了在非宗教方面结成的为数众多的世界性跨国组织。物理学家、医生和学生等的世界性组织就是这样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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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的例子。今天.对很多人来说,参加一种跨国组织,比参加一个地区的组织在社会生活上具有更重要的意义。例如,对于医生来说,作为一个医生就比做一个特定国家中的公民具有更重要的意义。
今天,一个人可以同时参加几个不同的组织,这种可能性可以扩大个人的自由。人们加人世界规模的跨国组织便跨过了地区性组织,进入了个人自由的城堡,同时,这又是向全人类社会一体化迈进的一个里程碑。
池田的确,能够跨出国家这个地区性组织的框框,加入全球规模的跨国组织,给扩大个人自由带来了更大的可能性。但是,现代的这种组织在现实中是否扩大了个人的自由,我对这一点不
得不抱有疑问。
比如,还有这方面的问题,同时加入多种组织,反倒把人推到一种微妙的地步。也就是说,每个组织都有纪律,它给个人加上了种种义务。有时服从一个组织,往往会产生违反其他组织的要求和目的的结果口当然,其结果与以前**国家中的直接的、物理性的强制力不同,成员受到的报复除了来自国家权力或与其有直接联系的机构之外,都是间接的和心理上的。
今天,由于这种束缚许多人的强制力是间接的和心理上的,所以,第三者往往很难理解这种痛苦。但对本人来说,这比物理的、直接的报复有过之而无不及。有时,由于这种压力,还会给人带来精神失常,这种情况也是不少的。因此我认为,对于同时加入多种组织面给现代人带来的消极影响,是不能忽视的。
汤因比是的。同时加入很多不同种类、不同结构的组织,确实会给个人带来自由。但有时,个人又会被卷入对组织是否忠诚的纠葛中,并因此付出代价。也就是说,个人如果加入了两个以上
势不两立的组织,那么,就不得不做出抉择,究竟应该最忠实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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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组织。这种不得已的选择就是在没有处罚或强制的情况下,也会给这个人带来破坏性的心理效果。
但有权从广泛的选择对象中进行选择,比被迫只加人一个组织更能体现人的尊严,成为人类幸福的保障。如果注定只能加人一个组织,排斥其他组织,而且又是违反本人意志被迫加人的,那
是极不好的。而且,如果个人因为不知道还有其他可选择的途径,自己主动只倾心于一种组织,排斥其他组织,那就更不好了。
池田您说得完全正确。但这里还必须考虑到一个问题,这就是在现代人们对组织的看法以及组织与人的关系仍没能摆脱自古以来的习惯。我认为,在被称作组织系统的时代的现代,这一点已成为问题的核心。也就是说,事实上,在很多情况下,人们仍然抱有“组织为主、个人为从”的观念。
关于这一点,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既然形成组织本身是出于满足人们的各种要求的必要性,那么,它当然还要回到原来的基点上,组织永远来自于个人,又还原于个人,并保护个人。人们对这一点的认识,将形成并决定每个人的**性,即对自己的行动及组织的决定和管理能做出**的判断。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必要自己养成这种坚定的、**的意识。
还应特别弄清掌管组织的人所应采取的态度。不应把组织看作是一架机器,而应看作是高级的、有机的生命体,因为构成组织的“部分”,哪怕是一个很小的部分,也是人本身,而且已经是一个具有整体性的人。也就是说,必须认识到个人虽然是组织中的一部分,但比整个组织都宝贵。个体寓于整体之中,整体又建立于个体之上,我认为这是管理组织的人所应具有的最基本的认识。
同时,这也应成为每个个人所应有的觉悟。
汤因比我也完全赞同您的意见:各种组织存在的理由就在于为其成员的每个个人谋福利。为了维持或发展一种组织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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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忽视或牺牲人们的利益,这只能颠倒组织与个人的正确关系。
而对这种弊病,我们随时都不可放松警戒。因为,对负责掌管组织的权威者来说,本来最大的义务是使组织为其成员谋利益,但他们却常想先让人们履行“维持组织系统”这种只是附带的、眼前的义务。
这可以成为估价一切组织系统的试金石。如果某种组织经受不住这个考验,那就应该改革或废除。已经陷人这种状况,仍不求改革,继续维持这种状况,就是一种反社会的行为。
池田为了防止这种组织系统的弊病,最重要的是要立足于这样一个前提:组织是为人存在的,而人却不是为了组织才存在的。每个成员都应具有经常判断是否与组织的目标和现状保持一
致的能力,而且必要时,还应具有致力于改革现状的判断能力和实践能力。
这种组织与人的问题的确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课题,它在今后将更加紧密地关系到人们的幸与不幸。以前,曾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过去,人在政治上从来就没有取得过成功。如果总这样失败
下去,那么,人类的痛苦就永远也不能消除。为了在政治上获得成功,人类必须做出最大的努力。因此,对人与组织的关系,必须具有正确的认识。
5.代沟与体制
池田今天,人们都在广泛地谈论新旧两代人之间的隔阂这个切身的问题。两代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大概首先就是对体制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看法了。
我认为,无论哪一代人:他们对平等、个人的尊严特别是生命的尊严等的看法在原则上基本是一致的。而老一代人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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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承认个人的尊严,但又很容易倾向于体制。他们甚至认为,自己的生存是受到体制保护的。所以,如果体制的存在受到威胁,那么,就是豁出性命,也要维护体制。这样一来,自由也好,生命的尊严也好,可以说都只不过是一种观念,而与此相比,保护体制则成了观实的基本的前提。
这种观点正好与新一代的观点对立。对年轻人来说,威胁个人自由和生命的最大元凶正是应该维护他们自己的体制。因为他们知道,老一代人为了保证生命的安全,被体制剥夺了自由,而失
去了生命。这种愚蠢的观点对年轻的一代来说是无法容忍的。
而老一代人维护体制,可以认为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体制关系到自己的权威和利害。他们年轻时,权力也是握在上一代人的手里,在上一代人的手下,他们尝够了苦头。而现在,当他们终于掌
握了权力时,他们下一代的年轻人却不承认体制的权威了。
这样想来,老一代人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同时我对年轻人的心情也能产生强烈的共鸣。
也就是说,年轻的一代痛感必须维护人的尊严,他们认为为此必须破除傲慢的体制。对于反体制的年轻人来说,问题主要是体制领导人的特权意识。虽然体制随着各种时代发生着变更,但无
论哪种体制都总是要使那些不顺从它的人受到冷遇。年轻的一代抗议和反对的就是这种机构和支撑这种机构的意识。
其表现之一,就是在世界各地的大学中掀起的学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还有一种与此不同的反抗形式就是很多学生的嬉皮化,他们抛弃了可以说是标志着对既成权威表示忠诚的传统服装和发型。身着奇装异服,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想要改变生活方式,创造出一种反抗文化。这种所谓“二次文化”的风潮不断变化着形式,至今仍很风行。
但这些青年的反抗能产生多大效果,还不清楚。实际上,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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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市民的眼里,这似乎是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现象。相反,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年轻人感情上的支持和受其影响的风潮的发展,倒向体制的老一代正陷于不安,这也是事实。现在,他们也承认,就连对自己维护体制的行为也丧失了某种信心。
随着岁月的流逝,老一代人自然会离去。因此,新一代掌握主导权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现代社会中两代人之间严重的隔阂也不应任其发展。我深感有必要提出一些解决的对策。因为现在
已经到了这样一个时代:为了重建现代文明,横向的所有民族、纵向的所有阶级和各代人都必须齐心协力。
汤因比:您说得对,今天,在世界范围内的确有反体制的运动。但这一运动本身并不是什么新东西。
法老统治下的埃及在金字塔上建立了古代王国的体制。它随着第六王朝的崩溃被推翻。古希腊、罗马的体制于公元三世纪被推翻。法国革命在法国推翻了旧体制。除法老时代的埃及之外,
中国旧体制存续的时间比有史以来其他国家的所有体制都要长虽多次衰落,又多次复兴起来但它还是随着清朝的解体而被打倒了。
现代世界性反体制运动的一个明显特征,就是这种斗争主要采取在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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