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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杜撰記

正文 第11節 文 / 周嘉寧

    都已經被他佔據了。小說站  www.xsz.tw這時候滾起了巨大的雷聲,珍珠般的雨點就落下來了,那是我們住進山坡上的第一場雨,夏天轟然到來。

    我們沒有撐傘踩著雨去吃砂鍋米線,那時對山坡上的地形還頗不熟悉,最後我倆站在一棵芭蕉樹的底下躲雨,卻不曾想到那樹葉間積聚著的雨水更是大顆大顆地直往脖子里面灌去。忡忡用手摸摸烏青,突然我們覺得這一切都那麼滑稽與可笑,剛才在宿舍里說了那麼多,我累得口干舌燥起來,我感到神秘的力量正將我們倆拖開,而此刻我們站在芭蕉樹下,拖鞋里露出來的腳趾涂得五顏六色,這種越發短暫的時光都被我的記憶硬生生地剪了下來。“我知道你剛才說的都是對的,可是我已經向前走得太多了,走到你絲毫不了解的地方去了。”忡忡說,“自從我們來到這個南方的城市,你從來都沒有離開這個山坡去外面看看,你知道那片湖的對過是什麼嗎”忡忡伸出光裸的胳膊指著那片巨大的靜謐的湖泊,雖然雨珠越滾越大,但是那里依然泛著金燦燦的波光,“我心甘情願地跟著j往南方歲月里去。”

    往南方歲月去往南方歲月去2

    自此以後j的名字成了我們間的禁忌。

    多年之後,我站在半夜的陽台上面嗑瓜子兒,把瓜子殼往底下的屋檐上扔去,一兩只老鼠迅速地在屋檐壁上竄過去,令人渾身發抖的孤獨突然間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扼住了我的喉嚨。我注視著對面樓房頂上一只水龍頭,心想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听我說說話了,我慘淡的腳指甲在拖鞋里扭來扭去,終于號啕大哭起來。j從房間里沖出來抱住我,問我︰“怎麼了,你這到底是怎麼了,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麼”我渾身抽搐到無法說話,洶涌的淚水好像堵塞了氣管,手指發麻到幾乎要暈厥在他的懷里,他的問話漸漸在耳邊變得朦朧起來。我被幻覺籠罩著,再次回到山坡上去,踩著腳踏車的女孩突然松開腳踏板,滑翔時空氣里甜腥的氣味,樹木郁郁蔥蔥,是我和忡忡的南方歲月。當我再次平靜下來時,我虛弱地對j說︰“我再也不能夠跟忡忡說話了,我再也不能夠跟忡忡說話了。”當說第二遍時,我意識到這是個確鑿的事實,于是孤獨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是巨大的恐懼,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跟忡忡會被某一個禁忌真正地分開,而我所能做的只是虛弱地抓住j的衣服領子,抓在他胸口的襯衫,妄圖聞見忡忡留下來的氣味,她芬芳的氣味。

    j悵然若失地問︰“你也認識忡忡麼”他的聲音顫抖,充滿悲哀。

    我將忡忡從出租車里領回山坡的那個夜晚過後,她就再也沒有在山坡上出現過,她從山坡上徹底地逃走了,也逃離了那兩幢綠瑩瑩的女生宿舍和她那床潮濕的棉花被子,沒有絲毫的預兆。其實在這個夜晚之前我們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再願意理睬她,哪怕是在同一個大教室里上課,我們也坐得很遠,但是我感覺到她的目光就在背後死死地盯住我,從來不曾從我身上移開,所以我不敢回頭。坐在教室里是一場災難,我感到自己變成一只軟綿綿的兔子,而手槍正抵在脖子後面柔軟的地方。好吧,忡忡,這是對你的懲罰,我以為你已經將我們蔥郁的日子扔在腦後,你以為你已經徹底向愛情沖去,而不再需要對于蔥翠年代的緬懷,我怨恨你,也怨恨j,怨恨我們之間的禁忌將我們帶到如此的地步。但是當我听到你從最後一排的窗戶跳出去著地時沉重的聲音我的心髒還是顫抖起來。我扭過頭去就能夠看見忡忡從教室里逃跑的樣子,像頭受驚的小鹿般一次次從教室里逃走,于是我能夠想象清晨她逃離山坡時的模樣,她只拎一只裝著口紅的小包就逃走了,他們說她所有的行李都還是安好地放在原來的地方,連牙刷都不曾帶走。栗子網  www.lizi.tw

    我再不會見到她,再不能跟她說話了。

    忡忡逃走的兩年後我才離開山坡,我畢業了。那是冬天,整個山坡是蒼綠色的,假期前女生宿舍就已經走空了,下過一場雪以後牆壁上長出新的小苔蘚來,一簇一簇的。我拖著巨大的箱子往山坡下走去,箱子在石板路上一路顛簸著,我心里充滿迷惘,完全不知道我將要去往的是什麼地方,而我並不想離開山坡,我非常擔心如若忡忡回來,她再次撥打宿舍走廊里那個電話,誰會去接呢,半夜里也沒有人去幫她付出租車費,她將再也回不到這里。而另一方面,我充滿絕望地想著我不可以在這里等她,她已經走得太遠了,等到她撞得頭破血流,再趕那麼多的路回來時,我已經變成白發蒼蒼的女人,是她最後促使我下了這個決心,離開這片蔥郁的土地,離開那些芬芳的樹木和靜謐的湖泊,我但願能夠在路上再次遇見她。

    但是我遇見的人是j。

    當我跟忡忡剛剛來到這個山坡上生活時,我們是真正地朝夕相處,在j出現前我們分享彼此一切的秘密,中午一起去食堂里打飯吃,晚上常常擠在一條潮濕的散發著霉味的被子里面睡覺,給同一個男生寫信,在下雨天拿著一柄芭蕉葉子去往那個被雨水洗刷得碧綠碧綠的郵筒里投寄。而我們卻走向如此這般的境地,我從來不知道那些逃夜出去的夜晚忡忡是怎樣在這個南方的熱帶城市里找到最後一輛亮著頂燈的出租車,我不問她這些,我不問她任何關于j的事情,當沒有j的時候,我們倆根本就不需要愛情。可是j橫亙于我們之間,當我遇見他的時候我才知道,只有這樣的男人才能叫忡忡神魂顛倒起來。我去往的是北方城市,忡忡在最後的日子里經常提起的城市,她並未去過那里,但是她迷戀那里排山倒海的風沙和光禿禿的日光。她坐在食堂里看著電視機說︰“如果能夠離開山坡,我就去那里生活,在光禿禿的日光底下走路散步。”我很遲鈍,直到我在一個塵土飛揚的麥當勞里遇見j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是j所向往的城市,這時我才想起來,忡忡並未邀請我去往這個城市,我是不受歡迎的闖入者。

    而j太好認了,他正買一個漢堡,我從他的背影就認出他來。我跟隨著他穿過數條街道,在紅綠燈的後面默默地注視他衣領里面的脖頸,以及他食指上鉤著的麥當勞塑料袋。他一定比那個山坡時代更加老了,扭過頭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的頭頂幾乎就要禿掉了,過馬路時一輛瘋狂的卡車朝他拼命地按著喇叭,我看到他躑躅在馬路中央,根本不知道向前還是向後,于是我沖上去一把將他拉回人行道上來。他竟然那麼老了,驚慌失措地望著我,直到我說︰“你好,j先生。”他卻絲毫不疑惑為什麼我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來。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已經過氣的名人,他曾經是個作家,如今卻在這個北方城市里自己買漢堡吃,他得自己去菜場里買菜,別人把一分錢當做一角錢找給他,他也不知道。沒有人認識他,但是他依舊迷人,是那種過了氣的迷人。

    往南方歲月去往南方歲月去3

    那時候是我最最窮困潦倒之期,j收留了我。

    我對于物質並沒有太多的要求。有一天我走在這個北方城市的馬路上,發覺自己手里只拎著一只跟隨了自己好幾年的紅色小包,里面塞著一支口紅,而我還是穿著幾年前的裙子,跑鞋髒髒地踩在腳底下,口袋里空空如也。我想,忡忡從來沒有離開過我。這個突然間的發現叫我感到自己的可恥,我每天都試圖到j那里打探一點關于忡忡的過往,我非常想知道忡忡的去向。栗子小說    m.lizi.tw我無意知道他們倆的南方歲月,我對此充滿怨恨,但是我的內心總是在某個時刻軟綿綿地充滿了忡忡的名字。我是最孜孜不倦地詢問著往事的女人,有的時候我感到忡忡的名字已經掛在j的嘴邊幾乎要吐出來,但是他很快就閉嘴,並且充滿警惕地望著我。我本來以為留在j的身邊,總會等到忡忡來尋找他的那一天,可是日復一日,希望早就已經被絕望的孤獨消磨掉了。

    有一天我跟j坐在小飯館里喝黃酒吃火鍋。我們被熱氣燻得滿臉通紅,醉醺醺的j把一只耳機塞進我的耳朵里面,那時周圍所有的喧囂都在瞬間消失了,那是最後一個夜晚在山坡上忡忡塞進我耳朵里面的音樂,此刻我才听清楚里面在唱著︰“lifeisunfair,killyourselfetoverit.”我們接吻了,在火鍋的一團霧氣里面,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跟一個男人接吻,而之前是跟忡忡。我們靠在山坡上的教室里看操場上的男生打籃球,一邊給共同喜歡著的男孩子寫情書,突然忡忡說︰“你吻過自己麼”“怎麼吻”忡忡笑,說︰“對著鏡子,吻鏡子里面的自己。”我們都做過這樣的事情,那依然是沒有愛情的歲月,我們的心里面充滿了對愛情巨大的渴望,隨時都準備著被潮水帶到不可知的地方去。所以在冰冷的水房里,我和忡忡都曾經親吻過那面鏡子,親吻鏡子里面自己的嘴唇,想象那是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不可知的面容模糊的男人。後來我跟忡忡決定接吻,我們坐在沒有人的教室里,想了很久,常常是嘴唇靠近的時候就開始笑,彎腰笑倒在桌子底下,一直鬧到日落時分,忡忡說︰“這次我們來接吻吧。”這是我們的秘密,我們最最重大的秘密。在山坡上如此孤獨的歲月里面,我們以吻鏡子里面的女孩為排解,我們互相接吻,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另一個嘴唇的滋味。

    而忡忡的嘴唇先吐出了那個神秘的音節︰j。

    就好像第一次把j從馬路中拉回來的傍晚,我模仿著忡忡的嘴唇,扁扁地像拉長的樹葉般說︰“j先生。”

    從火鍋店回來,我和j了,看起來一切都順其自然或者情難自抑。我試圖用一切的肢體語言來喚起他關于忡忡的記憶,我撫摩他的胡子,我將柔軟的下巴往上面蹭去。最後他停下來,問我︰“你曾經到過南方是麼”我屏住了呼吸,心髒幾乎要跳出來了,眼巴巴地等待著他說下去,但是他頓住了。我從心里一邊怨恨著他對于那段蔥郁時光的毀壞,好像糟蹋了我和忡忡的一件最心愛的玩具般,一邊又對他充滿感恩,感激他在我幾乎被孤獨謀殺的時候將我領回家,而最最重要的卻是,我每時每刻都想與他分享關于忡忡的記憶,我被這個念頭折磨著,痛苦地拽緊他。

    那晚之後j重新開始寫小說,他搬了電腦和打印機坐在窗台前面,從早晨坐到傍晚。我為他泡茶,在房間里輕手輕腳地走路怕驚擾他,我不再要他做任何事情,並且大無畏地對他說︰“我可以賺錢養你,你要好好地寫小說。”他沉浸于記憶之中,非常害怕被人打擾,而我也害怕那扇記憶之門向他關攏,我樂意在隔壁的房間里坐著,什麼事情也不做,保持著整個房間的安靜,听打印機打印稿紙的聲音每隔一會兒就響起來,充滿了期待。夜晚當他睡過去以後,我把廢棄的稿紙收集起來讀,迫切地要從字里行間讀出忡忡的影子來,我知道當他的胡子扎到我柔軟的下巴時,記憶的洪水就已經將他沖到南方歲月中去了。那個樹木蔥郁的地方,城市中有著金光燦燦的湖泊,我們生活的地方好像終日浸泡在生長著水藻的湖水里面,我在那些閱讀的夜晚一再地回到山坡上去,山坡的春天開滿櫻花,到了冬天淤泥里蓋滿了厚厚的金黃色落葉,我貪婪地反復閱讀廢稿紙上的片段,哪怕沒有連貫性也不妨礙我,我閉上眼楮就回到山坡上的腳踏車上,回到蔥郁之境去。

    終于,我看到他的小說里出現了個不起眼的名字︰重重。

    他小心翼翼地描寫重重,如同我小心翼翼地閱讀,重重沒有性別也沒有外貌,只是小說里面一個名字。我給j泡茶的時候問他︰“你要放糖麼”他搖搖頭又點點頭,突然問我︰“這是什麼茶呢”我指指窗戶對面的一種樹木,對他說︰“是葉子。”他合上電腦,扭過頭來望著我,于是我說︰“我非常想念過去的一個朋友,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在一個山坡上,最近我總是能夠夢到她,她的頭發變成綠色,而且站在水里。”j從來不曾听我說起過關于朋友的話題,我在北方城市里沒有朋友,我只有忡忡,我跟忡忡一起過馬路,一起吃飯,哪怕是在最最孤獨的山坡上,我們都從來不曾感到恐懼和驚慌。

    “你是什麼時候采的這些葉子”

    “在南方。”我听到j哽咽了。我做得已經很過火了,我做得已經夠多了,我把茶盤放在門口。屋子里長久的靜默,等到我的雙腿發麻時,敲動鍵盤的聲音漸漸響了,從遲緩變到伶俐起來。我怎麼會來到北方,當我拎著箱子往山坡下走時我還絲毫不知道時間將把我帶往何處去,我走到半路上往梧桐樹的縫隙間望過去,如若是夜晚我就會看見一輛亮著頂燈的出租車,忡忡跟我並排走在山坡上。她說︰“去北方城市的話,要坐綠皮火車,坐了三天三夜就到了,下站台的時候,鐵軌邊的雪沒到膝蓋,像棉花糖一樣踩不到底呢”忡忡說起這些的時候是多麼的雀躍。我們一起站在宿舍的走廊里面打電話,她給j打電話,我搬著小凳子坐在邊上,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復習功課。她把聲音壓得很低,但是我豎起耳朵仔細地听,她的聲音變得不一樣,我覺得電話的那一頭有一個我所不了解的世界,而忡忡將這個世界向我關閉起來了。我詆毀這個不明所以的世界,我感到忡忡拎著小包抹著口紅飛奔向前,一頭栽進那個我不了解的境地,我詆毀那個世界,詆毀j先生,我多麼害怕這個跟我一起在水房里親吻鏡子的女孩飛奔而去,扔下我,扔下我。

    往南方歲月去往南方歲月去4

    晚上,j就報復了我,在給他扔掉的小說廢稿里,重重死了,自沉,溺水而死。

    我感到j在我的心髒部位狠狠扎了一刀,準確地刺斷靜脈,好像我也跟著重重一步步走向金光燦燦的湖泊,我還穿著學校里常穿的舊裙子,窒息太可怕了,湖水流進耳朵里面,鼻子里面,眼楮里面,然後血就倒流出來了。為什麼我沒有想到忡忡或者是死了的,或者她在離開山坡的時候就已經死去了,否則她怎麼會不回來呢她根本就走不遠,二百米的路就可以叫她不知所措,她走不到北方去,如若她沒有死去,她早就已經在深夜里再次打著出租車回來,在山坡底下靜靜地抽一根煙,等著我腳踏車的聲音在陡坡上響起來。

    這一天,距離我跟忡忡相識整整十七年,我們認識在十一歲時一次去往最南方城市的旅途中,跟隨著各自的父母。那里靠海,我們兩個人在海邊的海鮮攤上吃掉整桌的貝殼和蝦,最後都海鮮中毒,于是當父母們去潛水的時候,我們倆掛著水躺在醫院的兒科病房里,說了整天整晚的話。忡忡拉肚子拉到臉都發了青,她還要笑嘻嘻地向我展示她嶄新的草莓圖案的小。窗外有一棵巨大的芭蕉樹,把我們的床都籠罩在令人雀躍的熱帶陰影里面,遠處白色的沙灘上面空無一人。這一天我終于捧著一手的瓜子殼在陽台上面號啕大哭起來,不是因為死亡,而是因為無邊的恐慌,我這才發現孤獨像童年時芭蕉樹葉的陰影般籠罩著我,我無法說話了,在這里,在這個日光慘淡的北方城市里,我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忡忡離開以後,我的話越來越少,到如今,我想起來,已經沒有人能夠听懂我想說的話了,這種恐懼不知道會將我帶往哪里去,失語正要封閉我重新回到南方去的道路。我拼命地回想在山坡上我跟忡忡的對話,我們躲在芭蕉樹下,還有在半夜的水房里洗衣服的時候說的話,但是都無從想起,到最後我還是想起忡忡在山坡底下的出租車里朝我揮手的模樣,她多麼雀躍,那些時光里,我愛情貧瘠,卻汁水飽滿。

    j問我︰“你也認識忡忡麼”他悲哀地說,“我早該想到你認識忡忡,你們都來自南方,而且你們都跟我提起過那個山坡,可是我已經無力言愛,我太老了。”但是他的悲哀太廉價了,他已經在小說中親手將忡忡殺死,為她選擇了一個無關痛癢的下場,自沉,溺水,與他絲毫沒有關系,他甚至殘酷地用筆觸感受著忡忡的疼痛,卻已經沒有了愛,一個軟弱的男人,一個老人,他的愛能夠持續多久于是他也親手殺死了我對他的感恩,以及,我僅存的愛情。

    “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你從來都沒有看到過我。”j問我,他感覺這是一場叫他不信服的陰謀,他的眼神說,我和忡忡正在一起策劃一場讓他不知就里的陰謀,他開始退縮了。可是j,我怎麼會認不出你當忡忡離我越來越遠的時候,她的身上都是你的影子,她抽你的香煙,听你的音樂,你的面容就勾畫在她的周圍。我試圖抓住她,我要把她重新拉回芭蕉樹下來躲雨,跟她分享腳指甲的顏色,然而她已經心不在焉了。當我在忡忡面前詆毀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的模樣,你這個迷人的正在老去的男人,你是個無愛的老人,當我把你從馬路邊拽回來的時候,我就確知你是j,這個神秘的我所不了解的符號。

    于是我相信忡忡已經死了,死在最最蔥郁的南方,但是這就像一次逃課一樣不叫人感到悲哀,因為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久得已經將悲傷都沉澱成了湖底的淤泥,要在靜謐的南方才能夠听得見它們遲緩著流動的聲音。從十一歲起我就沒有想過要與忡忡分開,哪怕是在那些彼此敵對著的時光里,在互相不理睬的教室里,我都知道只要我回過頭去,就會對著她含著淚水的眼楮再次雀躍起來,我們就會手拉手逃出教室去,逃到芭蕉樹底下淋一場歲月久遠的雨,將腳指甲重新涂得五顏六色起來,口袋里裝著十塊錢一起去往山坡下湖泊的對岸。可是死亡呢,我感激j提醒著我,忡忡或者是已經死了,死在蔥郁之境,總有一些強大的東西可以將我們徹底地分開,哪怕我們真是情比金堅的姐妹,哪怕忡忡已經浸在我心中那條綠色的河流中,強大的東西總是推我們向前,往我們所不了解的境地去,去,去。

    如若忡忡已經走得那麼遠,再次走到我所不知的境地去,我又怎麼能留在原處。

    這是我第二次離去,並且把大箱子落在了j的家里,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始終不能夠在北方城市里真正地生活下去,我找不到方向,坐錯地鐵站台,這里的馬路很長,一旦錯過一個十字路口就要沿著那麼長的馬路走下去,筋疲力盡地走到下一個十字路口,連天都已經走黑了。而在家里我也找不到自己藏起來的箱子,我的大箱子里裝著從山坡上帶回來的東西,被我藏在j的家里,如今找不到了,藏得太好了,成了秘密。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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