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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節 文 / 林語堂

    1原題為記春園瑣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未到浙西以前,尚是乍寒乍暖時候,及天目回來,已是滿園春色了。籬間階上,有春的蹤影,窗前檐下,有春的淑氣,“桃含可憐紫,柳發斷腸青”,樹上枝頭,紅苞綠葉,恍惚受過春的撫摩溫存,都在由涼冬驚醒起來,教人幾乎認不得。所以我雖未見春之來臨,我已知春到園中了。幾顆玫瑰花上,有一種蚜蟲,像嫩葉一樣青蔥,都佔滿了枝頭,時時跳動。地下的蚯蚓,也在翻攢園土,滾出一堆一堆的小泥丘。連一些已經砍落,截成一二尺長小段,堆在牆角的楊樹枝,由于雨後平空添出綠葉來,教人詫異。現在恍惚又過數星期,晴日時候,已可看見地上的葉影在陽光中波動。這是久久不曾入目的奇景,也正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時節。

    但是園中人物,卻又是另一般光景。人與動物,都感覺春色惱人意味,而不自在起來。不知這是否所謂傷春的愁緒,但是又想不到別種名詞。春色確是惱人的。我知這有些不合理。但假定我是鄉間牧童,那必不會納悶,或者全家上下主僕,都可騎在牛背放牛,也必不至于煩躁。但是我們是居在城中,城市總是令人愁。我想“愁”字總是不大好,或者西人所謂“春瘧”,表示人心之煩惱不安,較近似之。這種的不安,上自人類,下至動物,都是一樣的,連我的狗阿雜也在內。我自己倒不怎樣,因為我剛自徽州醫好了“春瘧”回來,但我曾在廚夫面前,夸贊屯溪風景。廚夫偏是徽州人,春來觸動故鄉情,又听我指天畫地的贊嘆,而事實上他須天天在提菜籃,切蘿卜,洗碗碟,怎禁得他不有幾分傷春意味我的佣人阿經,是一位壯大的江北鄉人,他天天在擦地板,揩椅桌,寄郵信,倒茶水,所以他也甚不自在。此外有廚夫的妻周媽周媽是一位極規矩極勤勞的婦人,一天在洗衣燙衣,靠她兩只放過的小腳不停的走動,卻不多言語,說話聲音是低微的,有笑時,也是鄉女天真的笑,毫無城市婦女妖媚態凡中國傳統中婦人的美德,她都有了。只有她不納悶,不煩躁,因為她有中國人知足常樂的心地,既然置身于小園宅,葉兒是那樣青,樹兒是那樣密,風兒是那樣涼,她已經很知足了。但是我總有點不平。她男人以前常拿她的工錢去賭,並且曾把她打得一臉紫黑,後來大家勸他,我立了一條“家法”,才不敢再這樣蠻橫。他老是不肯帶她外出,所以周媽一年到頭總居在家中。

    但是我是在講“春瘧”。年青的廚夫,所來有點不耐煩,小菜越來越壞了,吃過飯,杯盤都交給周媽去洗,他便可早早悄悄的外出了。更奇的是,有一天,阿經忽然也來告半天假。這倒出我意外。阿經向來不告假的。我曾許他,每月告假休息一天,但是他未告過假。但是這一天,他說“鄉下有人來,須去商量要事”。我知道他也染上“春瘧”了。我說︰“你去吧但不要去和同鄉商量什麼要事。還是到大世界或新世界去走一遭,或立在黃浦灘上看看河水吧。”我露齒而笑,阿經心里也許明白我明白他的意思。

    阿經正在告假外游時,卻另有人在告假常來我家中走動。這是某書局送信的小孩。這小孩久已不來了,因為天天送稿送信,已換了一位大人。現在卻似乎非由小孩來不可,就是沒有稿件,清樣,他也必來走一遭,或者來傳一句話,或者來送一本雜志。我明白,他是住在楊樹浦街上,所看見的只是人家屋瓦,牆壁,灰泥,垃圾桶,水門汀,周圍左右一點也沒有綠葉。是的,綠葉有時會由石縫長出,卻永不會由水門汀裂縫出來的。現在世界,又沒有放小店員去進香或上墳的通例。所以他非來我這邊不可,一來又是徘徊不去,因為春已在我的園中,雖然是小小的園中。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自然他不是來行春,他不過是來“送信”而已。

    人以外,動物也正在發春瘧,我的家狗阿雜向來是獨身主義者,若在平日,住在家中,他倒也甚覺安閑自在。我永不放他出去,因為他沒有掛工部局的狗領,我又不善學西人拉著他兜風去,覺得有礙觀瞻。但是現在不行,我的園地太小了,委實太小了;骨頭怎樣多,他還是不滿意。我明白︰他要一個她,不管是環肥燕瘦,只要是個她便好了。但是這倒把我難住了。所以他也在發愁。

    不但此也,小屋上的鴿子也演出一幕的悲劇。本來我們租來這所房子時,宅中有七八只鴿子,是以前的房客留下的。現只剩了一對小夫婦,在小屋上建設他們快樂小家庭。他們原打算要生男育女養一小家兒女起來,但是總不成功。因為小鴿出世經旬,未學走先學飛,因而每每跌死。那對少年夫婦歇在對過檐上眨眼兒悲悼的神情,才叫人難受。這回卻似乎不同,聊有成功之希望了。因為小鴿已經長得有半斤重,又會跑到窗外,環觀這偌大世界,並且已會扇幾下翅膀兒。但是有一天阿經忽然喊著說“小鴿死了”轟動了全家人等出來圍問。這小鴿怎樣死的呢阿經親眼看見他滾在地上而死。這條命案非我運用點福爾摩斯的本領查不出來。

    我走上摸這死鴿項下的食囊。以前他的食囊總是非常飽滿的,此刻卻是空無一物。窠上尚有兩枚鴿蛋。那只母鴿坐在窠中又在孵卵。

    “你近來看見那只公的沒有”我盤問起來。

    “有好幾天不見了,”阿經說。

    “最後一次看見是在何時”

    “是上禮拜三看見的。”

    “唔”我點首。

    “你看見母鴿出來覓食沒有”

    “母鴿不大出來。”

    “唔”我說。

    我斷定這是一樁遺棄妻子的案件。就是“春瘧”作祟。小鴿確系餓死無疑。母鴿既然在孵卵,自然不能離巢覓食。“薄幸郎”我慨嘆的說。

    現在丈夫外逃,小兒又死,母鴿也沒心情孵卵了。這小家庭是已經破裂了。母鴿零丁孤獨的歇在對過檐上片刻,顧盼她以前快樂的小家庭一回,便不顧那巢中的蛋,騰翼一飛,不知去向了。我想她以後再也不敢相信公鴿子的話了。

    十二、我愛鳥而惡狗1

    1原題為買鳥。

    我愛鳥而惡狗。這並不是我的怪癖,是因為我是個中國人。我自自然然地有這種脾氣,正和所有的中國人一樣。因為中國人喜歡鳥,可是要是你對他們談到愛狗的事,他們便會問你道,“你講甚麼話”我永遠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要去和畜生做朋友,要懷抱它,愛撫它。我只有一次突然明白這種對狗的同感,那是當我讀門太做的聖美利舍的故事“story of san chele”by axel nthe的時候。

    書上說他因為一個法國人踢狗而向那法國人決斗的那一個部分,當真的感動我。似乎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真的了解它,我幾乎希望即時有一只獵狗來蜷伏在我的身邊。不過這些只是受他一時文字的魔力罷了,現在離當初讀門太的書的時候將近兩年了,而那種對狗友的一點風雅豪情也早如槁木死灰了。我一生覺得最討厭的時候是當我在一個美國朋友的客廳里的時候,一只聖伯納種的大狗st.beard,按此種壯麗敏銳之大狗原飼育于瑞士聖伯納庵堂,因之得名要來舐我的手指和手臂,表示親昵,而更難堪的是女主人喋喋不休地要道出這只狗的家譜來。我想我那個時候一定像個邪教徒的樣子,瞠目凝視著她,茫然找不出一句相當的話來對答。栗子網  www.lizi.tw

    “是我一個瑞士朋友直接從查利克zurich帶來的,”我的女主人說。

    “唔,皮亞斯太太。”

    “它的外祖父曾從阿爾卑斯山的雪崩中救出過一個小孩,它的叔祖是一八五六年國際賽狗會中得到錦標的。”

    “不錯”

    我並不是故意要失禮的,然而我恐怕那時候是真失禮了。我明白英國人都愛狗。可是講起來英國人是樣樣都愛的。

    他們連大牡貓都愛。

    有一次我和一位英國朋友辯論這問題。

    “這一切和狗做朋友的話全是胡說,”我說,“你們假裝愛畜生。你們真會撒謊,因為你們嗾使這些畜生去追趕可憐的狐狸。你們為什麼不去愛撫狐狸,叫它做我的小心肝寶貝呢”

    “我想我可以解釋給你听,”我的朋友回答道,“狗這種畜生,是怪善會人意的。它明白你,忠心于你,”

    “且慢”我插嘴說。“我之所以惡狗,正因為它們這樣善會人意的緣故。我是天生愛惜動物的,這可以用我不忍故意撲殺一只蒼蠅這事實來證明。可是我厭惡那種假裝要做你的朋友的畜生,走近來搔遍你的全身。我喜歡那種知趣的畜生,安分的畜生。我寧願去愛只驢子要愛惜狗嗎對的。可是為什麼要愛撫它,要懷抱它呢”

    “啊,算了吧,”我的英國朋友說,“我不想叫你一定信服我的話。”于是我們便扯到別的題目上去。後來,我養了一只狗,這是因為我家庭情況的需要。我好好地叫人喂它,給它洗澡,讓它睡在一間好好的狗屋里。可是我禁止它以搔遍我的全身來表示親昵和忠實的一切舉動。我真寧可死而不情願學許多時髦女郎那樣牽它在街上走。有一次我看見一個放了腳的江北老媽穿著一雙高跟鞋,明顯地是什麼外國人家里的女僕,她一手拿著一根洋棍,一手拉著一只小獵狗。那真才是一大奇觀哩我不願意把我自己裝成這種怪模樣。讓英國人去拉狗吧。那才和他們有緣分,可是和我是無緣的。我出去散步的時候,也得走得成個模樣。

    可是我原來是要來談鳥的,特別是談我前天買鳥的經歷。我有一大籠小鳥,不曉得叫甚麼名字的,不過是比麻雀小一點。雄的紅胸上有白花點。去年冬天為了種種緣故死了幾只。我常想再去買幾只來湊伴兒。那正是中秋節的那天。全家人都去赴茶會了。只剩下我和我的小女兒在家里。于是我便向她提議,我們還是到城里去買些小鳥吧。她很贊成。

    城隍廟鳥市的情形怎樣,凡是住在上海的居民都很曉得,用不著我來多說。我手里抱著我的女孩,走過那行人擁擠不堪的街道。那里是真愛動物者的天堂,因為那里不但有鳥,也有蛙,白老鼠,松鼠,蟋蟀,背上生著一種水草的烏龜,金魚,小麻雀,蜈蚣,守宮,以及別種奇形怪狀的東西。你該先去看那些路中地上賣蟋蟀的和包圍著他們的那群小孩子,然後再去判定中國人到底是不是愛好動物的。我走進一家山東人開的鳥店,因為以前已經買過這種鳥,知道價錢,毫無困難地便買了三對。買價兩元一角正。

    店是在街道轉角的地方。籠里大約有四十只那種小鳥,我們講定了價錢,那人便開始替我揀出三對來。籠里的騷動揚起了一陣灰塵,我便站開點。到他揀鳥揀了一半的時候,已經有一大堆人圍聚在店前了,街上閑游的人向來如此,也不足怪。等到我付了錢,把那小籠子提走的時候,我便變成注意的中心和眾人妒羨的目標了。空氣中飄浮著一層歡樂的騷動。“那是甚麼鳥”一位中年男子問我。“你去問店里的人,”我說。“它們可會唱”另外一個人問。“多少錢買的”第三個又問。我隨便回答,像一個貴族似地走開了。因為我在中國群眾中,是一個可驕傲的有鳥的人。那時有一種什麼東西把群眾連結起來,一種純粹天然的本能的共通的欣喜,放出我們天下一家的同感,打破陌生人間緘默的壁壘。當然,他們有權利可以問我那些鳥怎樣怎樣,正如假使我當他們的面前中了航空獎券的頭獎,他們也有同樣的權利可以問我一樣。

    于是我便一手抱著我的小女兒一手提著鳥籠走過去。路上的人都轉過身來看。假使我是那嬰孩的母親,我便會相信他們都在稱贊我的嬰孩了,可是我既然是個男人,所以我曉得他們是在稱贊籠里的小鳥的。這種鳥可真這麼希罕嗎我自己這樣想。不,他們只是普通的愛鳥成癖而已。我跑上一家點心店里去。那時過午不久,時候還早,樓上空著。

    “來一碗餛飩,”我說。

    “這些是什麼鳥”一個肩上掛著一條手巾的伙計問。“來一碗餛飩和一碟白切雞,”我說。

    “是,是。是會唱的是不會唱的”

    “不會唱的。但是要快,我肚子餓著呢。”

    “是,是,一碗餛飩一碟白切雞”他向樓下的廚房嚷著,或者不如說是唱著。“這些是外國鳥。”

    “是嗎”我只是在敷衍。

    “這鳥生在山上,山上,你曉得的,大山上。喂,掌櫃,這是什麼鳥”

    掌櫃是一種管賬的,他戴著一副眼鏡,和一切記賬的一樣,是能看書會寫字的男人,除了銅板和洋錢之外,你別想他對小孩的玩具或別的什麼東西會發生興趣。可是他一听見有鳥的時候,他不但答應,並且,叫我大大的驚異的是他竟移動著腳去找拖鞋了,離開櫃台,慢慢地向我的桌子走來。當他走近鳥籠的時候,他那冷酷的臉孔融化了,他變成天真而饒舌的,完全和他那副相貌不稱。然後他把頭仰向天花板,大肚子從短襖下突了出來,發表他的判斷。

    “這種鳥不會唱的,”他神氣活現地批評說。“只是小巧好玩,給小孩子玩玩倒嘸啥。”

    于是他便回到他那高櫃台上去,而我不久也吃完那碗餛飩。

    在我回家的路上也是一樣。街上的人都彎著身子下去看看籠子里是什麼東西。我走進一家舊書店里去。

    “你們可有明版書”

    “你籠里那些是什麼鳥”中年的店主問。這一問叫三四個顧客都注意到我手里的鳥籠來了。這時頗有一番騷動我是說在籠子外。

    “給我看看”一個小學徒說著,便從我的手里把鳥籠搶過去。

    “拿去看個飽吧,”我說,“你們可有明版的書”可是我再也不是注意的目標了,我便自己到書架上去瀏覽。一本也找不到,我便提了鳥籠走出店來,頓時又變成注意的中心了。街上的人有的向鳥微笑,有的向我微笑,因為我有那些鳥。

    後來我在二洋涇橋叫了一輛雲飛汽車乘回來。我記得很清楚,上一次我從城隍廟帶一籠鳥回來的時候,車站里的辦事員特意走出來看我的鳥。這一次他並沒有看見,我也不想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可是當我踏上汽車的時候,車夫的眼楮看到我手提的小籠子了,而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臉孔頓時松弛了下來,他當真也變成小孩似的,正像上次買鳥時候的車夫一樣,他對我十分的友好,打開話盒,我們談話談得很遠,到了我到家里的時候,他不但把養鳥和教鳥唱歌的秘密都告訴我,並且連雲飛汽車公司的全部秘密都說了出來,他們所有車輛的數目,他們所得到的酒資,他整個童年時代的歷史,以及他可結婚的理由。

    現在我曉得了,假使我有一天須現身在群氣激昂的公眾之前,想要消除一群恨我入骨欲得我而甘心的中國民眾的怒氣的時候,應該怎樣辦了。我只須提個鳥籠出來,把一只美麗的玉燕,或是一只善唱的雲雀給他們看。你瞧罷這比救火水龍管或是流淚彈效力還要神速,比德謨上但尼斯debsthenes的一篇演說神通還要廣大,而且結果我們都可以大家結拜把兄弟。

    十三、我過新年1

    1原題為記元旦。

    陰歷新年是中國人一年中最大的節日,其他節日和它比較起來便顯得缺少假日精神的整個性了。五天里面,全國的人都穿了最好的衣服,關上店門,閑蕩著,賭博著,敲鑼鼓,放爆竹,拜年,看戲。這是一個大好日子,每個人都憧憬著新年發財,每個人都高興地添了一歲,準備向他的鄰人說些吉利的話。

    在新年中就是最卑賤的婢女也可大赦,而不愁挨打了,最奇怪的,那些終日操作的女人們也悠閑起來,嗑著瓜子,不願洗衣煮飯,連菜刀也不肯拿。怠工的理由,是新年中切了肉就等于把好運切了,把水倒入溝中就等于把好運倒了,洗了東西,就等于把好運洗去了。一副副紅對聯貼在每一扇門上,都包含了鴻運,幸福,和平,昌順,春興等字樣。因為這是大地春回的節日,也是生命財富回來的節日。

    在庭院中,在街道上,一天到晚全是爆竹聲和硫磺氣味。父親失去了尊嚴,祖父變得更可愛了,孩子們吹著口笛,帶著面具,玩著泥娃。鄉下女子穿了最好的衣服,跑上三四里路到鄰村去看戲,一些褲褲少年便得乘此恣意調笑。這是一個婦女從煮飯洗衣的賤役中解放出來的日子。假如男人們餓了的話,他們可以吃幾塊油煎年糕,一碗有現成湯的雞蛋面,或是到廚房里去偷幾片冷雞肉吃吃。

    國民政府早已命令廢除陰歷新年,可是我們依舊過著陰歷新年,大家拒不廢除。

    我是非常新派的,沒有人能責我保守。我不但贊成格利高里歷,我更贊成一年十三月,一月四周的世界歷。換句話說,我的觀點是很科學的,我的理解也是很合理的。可是也就是這科學的自傲,它受到嚴重的創傷了。因為在公認的新年里人們都只是佯為祝慶,毫無誠意,我是大大的失敗了。我不要舊歷新年,可是舊歷新年終于在二月四日來到了。我的科學意識叫我不照舊歷過新年,而我也答應我不會。我堅決的對自己說︰“我決不讓你跟下去。”然而,我在正月初頭便感覺到舊歷新年的來到了。當一天早餐時,僕人送來一碗臘八粥的時候,就清楚的提醒了我這天是十二月初八了。一星期後,僕人來預領他年底應得的額外工資。他告了半天的假,並給我看一包送給他妻子的新衣服。在二月一日到二日,我不得不把酒錢分給送信人、送牛奶人、車夫和書店童役。我覺得什麼都來了。

    二月三日,我依舊向自己說︰“我決不過舊歷新年。”那天早晨,妻叫我更換內衣。我說︰“為什麼”

    “周媽今天要洗你的襯衣,她明天不洗衣服了,後天也不洗,大後天也不洗。”為了人情,我無法拒絕。

    這就是我下水的開始,早餐後,全家要到河邊去,因為那邊舉行著一個很舒適的,可是違**不準遵照過舊歷新年命令的野宴。妻說︰“我們叫了汽車先去。你理了發再來好了。”我不想理發,可是坐汽車倒是挺大的誘惑,我不喜歡在河邊跑,我喜歡坐汽車。我很想到城隍廟去替孩子們買些東西。我知道這是春燈的時節了,我要我最小的孩子去看看走馬燈是什麼東西。

    我原不該到城隍廟去的。在這個時期到那里去,你會知道結果是怎樣的。在歸途上我發現我不但帶了走馬燈、兔子燈和幾包玩具,還帶了幾枝梅花回家以後,我看到有人從家鄉送了一盆水仙花,我的家鄉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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