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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我們的祖先三部曲III︰不存在的騎士

正文 第2節 文 / [意]卡爾維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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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您諒解我,”小伙子說,他很不自在地挺立在那里,姿態顯得有些僵硬,“我不想惹您生厭。如果能同您,一位武士,一起練習劍術,我將深感榮幸因為,您可知道,我把動作要領背得爛熟,但是有時候,在清晨,肌肉麻木冰涼,不能伸展自如。您也有這種感覺嗎”

    “我沒有。”阿季盧爾福說道,並已轉身走開了。

    青年向營地走去。這是黎明之前的朦朧時刻。可以察覺出帳篷之間有人開始活動。在起床號吹響之前,參謀部的人們已經起身了。在司令部和連隊辦公室的帳篷里火把已點燃,燭光與天空中微露的晨曦融合在一起。已經開始的這一切表明這確實是一個有戰事的日子。夜里已經走漏了消息嗎新入伍者情緒高漲起來,但這不是預想中的那種緊張,與他一路而來時的急切心情也不相同。或者最好說是,從前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焦慮不安,現在則是亢奮不已,頭腦暈眩得有些飄飄然起來。

    他遇見一些武士,他們已經穿好閃光發亮的鎧甲,戴上飾有羽毛的有孔頭盔,臉被面罩遮住。青年扭過頭去看他們,他想模仿他們的動作,他們扭動腰肢走路的雄赳赳的姿態︰鎧甲、頭盔、護肩好像連成了一整片。他終于躋身于常勝不敗的基督徒武士的行列之中了。他緊握武器,準備像他們一樣去戰斗,成為像他們那樣的人可是,他正盯著看的這兩個人沒有跨上戰馬,而是在一張堆滿了紙片的桌子後面坐下了。他們肯定是兩名高級指揮官。青年跑過去向他們自我介紹︰“我是青年騎士朗巴爾多.迪.羅西利奧內,已故的蓋拉爾多侯爵之子為了替父報仇前來從軍,父親英勇地戰死于塞維利亞城下”

    那兩位把手伸到頭盔上,將頭盔與頸甲拆開,把頭盔摘下,放到桌面上。從頭盔下面露出的是兩個禿頂的黃皮腦袋,兩張皮膚松弛、眼瞼浮腫的臉,兩張書生氣的臉,兩副伏案勞作的老文官的剛l。“羅西利奧內,羅西利奧內,”他們一邊說,一邊用口水濡濕指頭,翻弄一些卷宗,“我們昨天就已經將你登記注冊了你還需要什麼為什麼不在你所屬的連隊里”“不需要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這一整夜睡不著覺,總惦記著打仗。我應當替我父親復仇,你們知道.我應當親手殺死哈里發伊索阿雷,于是我就尋找對了,尋找決斗、復仇、雪恥督察處,它在哪兒”

    “您听,這位剛到就談起什麼事來了可是,你知道督察處是怎麼回事嗎”

    “一位騎士告訴過我,他叫什麼名字,就是那位穿一身白鎧甲的”

    “哼,又是他我們知道這家伙總是向四處伸他那並沒有的鼻子。”

    “什麼他沒有鼻子嗎”

    “由于他自己絕對不會生瘡。”桌子後面的那另一位說,“他就以揭別人的瘡疤為能事。”

    “他為什麼不會生瘡呢”

    “你讓他在哪兒生瘡啊他沒有地方,那是一位不存在的騎士”

    “為什麼不存在我看見過他存在呀”

    “你看見什麼啦鐵皮他是一個空虛的存在,嫩小子,你明白嗎”

    年輕的朗巴爾多從前哪能想像得到表面現象竟會如此虛假。自從他來到軍營後發現一切都似是而非......

    “那麼在查理大帝的軍隊里當一個有姓名有封母的騎士,甚至成為勇敢的斗士和盡職的軍官,卻可以是不存在的”

    “且慢誰也沒說,在查理大帝的軍隊里可以怎麼樣。我們只是說,在我們團里有這麼一位騎士。全部事實僅此百已。我們對概括地講可以有什麼或不可以有什麼不感興趣。你懂了嗎,”

    朗巴爾多向決斗、復仇、雪恥督察處的營帳走去,他已經不會再上鎧甲和插羽毛的頭盔的當了。栗子網  www.lizi.tw他知道了那些坐在桌子後面,甲冑掩護之下的是蓬頭垢面、枯瘦干癟的老頭子。值得慶幸的是里面總算還有人

    “原來是這樣,你要為你的父親報仇,他是羅西利奧內侯爵,一位將軍我們看看,為了替一位將軍復仇,最佳方式是于掉三個少校。我們可以分配給你三個容易對付的,你定能如願以償。”

    “我還沒有說清楚,我應當殺死的仇人叫哈里發伊索阿雷。他是殺害我那可敬的父親的凶手”

    “對,對,我們明白,可是你不要以為將一位哈里發打翻在地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你要四個上尉嗎我們保正在一個上午之內向你提供四名異教徒上尉軍官。你看,為一個軍級將軍給四個上尉,你父親只是旅級將軍。”“我將找到伊索阿雷,把他開膛剖腹他,我只要他”“你將被拘捕,而不是上戰場,你當心點開口說話之前要先動動腦筋如果我們阻止你與伊索阿雷交鋒,也是有理的......比如,假設我們的皇帝正在與伊索阿雷進行談判”軍官中有一位一直埋首于紙堆里,這時歡欣地抬起頭來︰“全都解決了全都解決了沒必要再干什麼了什麼報復,不必了前天,烏利維耶里以為他的兩位叔父在戰斗中犧牲了,他替他們討還了血債而那兩位只是醉倒在一張桌子底下我們在這里發現了多余的兩起替叔父復仇事件,好麻煩的事情。現在所有的這些個事情都可以安排停當︰我們將一次替叔父雪恨的報復行為折算為半件替父親復仇的事情,這樣如果我們還欠一件代父報仇的話,就算已經完成了。”“啊,我的父親”朗巴爾多幾乎暈倒。“你怎麼啦”起床號吹響了。沐浴在晨光中的營地里兵士們熙熙攘攘。朗巴爾多不想把自己與這些逐漸排成小隊、組成連隊方陣的人混為一體,他只覺得,那些鐵器的踫撞仿佛是昆蟲的鞘翅在扇動,從干燥的空殼里發出響聲。許多武士腰帶以上套著頭盔與胸甲,腰部以下和胯部以下露著穿褲子和襪子的腿,因為要待坐上馬鞍之後才套腹甲、護腿和護膝。鐵胸甲下面的兩條腿顯得更細,就像蟋蟀的腿;他們說話時晃動沒有眼楮的圓腦袋的模樣,還有他們伸曲覆蓋著一節節臂甲與掌甲的胳臂的動作,都像蟋蟀或螞蟻;因而他們的一切忙碌操勞都像是昆蟲在糊里糊涂地團團轉。朗巴爾多的眼楮在他們之中搜尋著一件東西︰阿季盧爾福的白色鎧甲。他希望與之重逢,因為也許它的出現能使軍隊中除它之外的其余部分顯得更加實在,或者是因為他所遇見的最堅強的表現偏偏屬于那位不存在的騎士。

    他在一棵松樹下發現了他要找的騎士。只見他坐在地上,將落地的松球排成一個規則的圖形,一個等邊三角形。在這黎明時分,阿季盧爾福總是需要進行一番精確性的練習︰計算,把什麼東西排列成幾何圖形,解數學題。這是物體掙脫在夜里一直緊迫不舍的黑暗的包圍,逐漸恢復本色的時刻,然而,這時它們僅僅露出模糊的輪廓,光明剛從它們的頭上掠過,幾乎只給它們加上了一道暈圈。這是世界的存在尚不確實的時刻。而阿季盧爾福,他,總是需要感覺到面對的東西像一大堵牆那樣實在,他的意志力可與之抗衡,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一種肯定的自我意識。相反,如果周圍的世界顯得不確實,顯得模糊不清,他會感到自己沉淪于這柔和的半明半暗之中,無力在空虛里產生出清晰的思想、果敢的決斷、執著的追求。他感到很痛苦,這是他發生眩暈的時候,他往往要竭盡全力才能使自己不致消散。每逢此時,他就開始計數,數樹葉、石頭、長矛、松果、他眼前的任何東西。小說站  www.xsz.tw或者把它們排成隊,用它們組成方形或金字塔形的圖案。從事這些專注的活動,可以使他鎮痛祛病,安神醒腦,消愁解悶,恢復平素的敏捷思維和莊重的儀態。

    朗巴爾多看見他時,他正在這樣做。他迅速準確地將松球擺成三角形,然後沿三角形的每條邊擺出四邊形,不厭其煩地清點組成矩形的松球的數目,並與組成任意四邊形的松球數目相比較。朗巴爾多看出這只不過是一種習慣行為,他在以一種習以為常的方式擺弄著,而在這一行為之下掩蓋著的是什麼呢當他想到超過這種游戲規則之外的東西時,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恐懼那麼,難道他要報殺父之仇的願望、渴望參戰、渴望成為查理大帝的衛士的願望,也都只不過是像阿季盧爾福騎士擺弄松球一樣,是不甘寂寞、難耐空虛的一種平庸的表現嗎在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的困擾之下,年輕的朗巴爾多撲倒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擱到了他的頭發上,是一只手,一只鐵手,但是很輕。原來是阿季盧爾福跪在他身旁︰“小伙子,出什麼事情啦你為什麼哭呀”

    別人身上出現的或是驚慌、或是失望、或是憤怒的情態都能使阿季盧爾福立刻變得心平氣靜,產生出良好的安全感。他意識到自己可以免受存在著的人們所遭受的驚恐和憂愁,便擺出一副保護者的優越姿態。

    “很抱歉,”朗巴爾多說,“也許是太疲倦了。我一整夜沒有合眼,現在我覺得心煩意亂。如果能打一會兒盹也好可是已經天亮了。而您,也早醒了,您是怎麼啦”

    “如果我打瞌睡,哪怕只是一瞬間,我就會神智消散,失去我自己。因此,我必須清醒地度過白天和黑夜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一定很難熬”

    “不。”那聲音又變得干澀、嚴厲起來。

    “您從不脫下身上的鎧甲嗎”

    他又訥訥地說不出口了︰“我沒有身體。脫和穿對我沒有意義。”

    朗巴爾多抬起頭來,直愣愣地從他的面罩的縫隙向里面打量,仿佛要在這黑洞洞之中找到閃亮的目光。

    “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這樣,又該怎麼樣呢”

    白色鎧甲的鐵手還放在青年的頭上。朗巴爾多只感覺到它像一件物品擱在頭上,沒有感覺到絲毫人的接觸所特有的撫慰的或惱入的熱力,同時覺察出仿佛有一股執拗的勁兒壓在他身上。

    三

    查理大帝一馬當先地走在法蘭克軍隊的前頭。他們正在進入陣地。形勢不顯緊迫,他們不緊不慢地走著。衛士們在皇帝身旁密密匝匝地圍了一圈,一個個緊抓馬嚼子駕馭著烈性的戰馬。他們的銀盾在行進的顛簸中和胳臂肘的踫撞下,像肉腮似的時張時合。這支隊伍活像一條通身鱗片閃亮的長條形的魚,一條鰻魚。

    莊稼漢、牧羊人、村鎮居民都跑到大路的兩旁來了。“那就是國王,那就是查理”于是,人們紛紛倒地跪拜,他們不是從那不熟悉的皇冠上辨認出皇上,而是認得他的大胡子。接著他們很快地站起身來指點將領們︰“那位是奧爾蘭多不對,那是烏利維耶里”他們一個也沒猜準,但這也無妨,因為不論是這一位或那一位大將,他們全都在隊伍里,老百姓盡可信口開河地發誓賭咒,說自己看見了哪一位︰

    阿季盧爾福騎馬走在衛士之中,他一會兒往前跑一小段,超出旁人,然後停下來等待,一會兒轉到後面去,查看隊伍走得是否整齊一致,或者抬頭看看太陽,仿佛根據日頭離地平線的高度來判斷時辰。他焦慮不安,在隊伍中,只有他,還念念不忘地記掛著行車的秩序、路程、天黑前應該到達的地點。其他的武士認路,開赴前線,無論走快還是走慢,反正總是越走越近,每逢遇到酒店,他們使借口皇帝年邁易倦,停下來暢飲一陣。他們沿途只瞅酒店的招牌和女僕們的圓臀,找機會說幾句粗話,對于其他的東西,他們就像是縮進了旅行箱里,一概看不見︰

    查理大帝仍然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隨時隨地對所遇見的一切事物都極有興趣。“喔,鴨子,鴨子廠他大喊大叫。一群鴨子沿著路旁的草地蹣跚而行。在鴨群中有一個男人,沒人能明白他在搞什麼鬼名堂,他蹲著身子走路,兩手反剪在背後,像蹼足動物一樣蹺起腳底板,伸長脖頸,叫喚著︰“嘎嘎嘎”那些鴨子對他也毫不介意,似乎已把他視為自己的同類,因為他身上穿的那件看起來主要像是用麻袋片連綴而成的土棕色的東西上染著一大片一大片恰似鴨子羽毛的灰綠色斑點,還有一些各種顏色的補丁、爛布條和污潰,如同飛禽身上的彩色斑紋。

    “喂,你以為這樣就是向皇上鞠躬嗎”衛士們向他叫嚷,他們一直在等待著尋釁作樂的機會。

    那人並不回頭,但是鴨群被聲音驚嚇,一齊拍翅飛起來。男子看見它們飛起,稍後,他也鼻孔朝天,平伸出兩臂向前跳一步,就這樣扇動起掛滿碎片的臂膀,一邊跳躍,一邊笑著叫︰“嘎嘎”興高采烈地追隨著鴨群。前面有一個池塘。那些鴨子飛撲過去,收斂翅膀,輕盈盈地浮在水面上,排著隊游走。那男子走到塘邊,跳人齊肚臍深的水里,濺起一大片水花,身子東倒西歪地搖晃起來,嘴里仍然拼命地叫著︰“嘎嘎”後來叫聲化成了咕嚕咕嚕的吐水聲,因為他走到了深水處。他從水里冒出頭來,試圖劃水,可又沉了下去。

    “他是放鴨的嗎那家伙”軍人們問一位村姑,她手里拿著一根長竿正向這邊走來。

    “不是,鴨子是我看著的,是我的。不關他的事,他叫古爾杜”村姑回答。

    ”他同你的鴨子在一起干什麼”

    ”什麼也不干,他經常這樣。他看見它們,就發懵,以為他是”

    “以為他自己也是鴨子嗎”

    “他自以為是鴨群你們可知道,古爾杜魯是這麼回事︰他不在乎”

    “現在他走到哪里去了”

    衛士們走近池塘,古爾杜魯不見了。鴨群已游過如鏡的水面,又邁開帶蹼的腳掌穿行于草叢中。水塘的周圍,從蕨叢中升起青蛙的合唱。突然間,那男子從水面露出頭來,仿佛此時才想起應當吸點空氣。他茫然地望著,好像不明白離他的鼻尖很近的那些在水中照鏡的蕨草是什麼東西。在每片蕨草的葉子上都趴著一只小小的滑溜溜的綠色動物,盯著他拼全身力氣叫︰呱呱呱

    “呱呱呱”古爾杜魯高興地應和。隨著他的叫喊聲。葉片上所有的青蛙都一下子跳入水中,而水里的青蛙都跳上岸。古爾杜魯大聲一叫︰“呱”縱身跳起。跳到了岸上。他像一個青蛙那樣趴下身子,又大叫一聲“呱”,重新撲入水中,他的身體沉重,壓倒一片蘆葦和水草。

    “他不會淹死嗎”衛士們問一位打魚人。

    “嘿,奧莫博有時忘事,有時糊涂淹死倒不會麻煩的是他同魚兒一起落進網里來有一天,他捕魚的時候就出了這麼回事他把網撒到水里,看見一條差不多要游進去的魚,他就把自己當成了那條魚,跳下水去,鑽進網里你們不知道他就是這樣,奧莫博”

    “奧莫博他不是叫古爾杜魯嗎”

    “我們叫他奧莫博。”

    “可是那姑娘”

    “噢,她不是我們本地的人,沒準兒在他們那兒是那樣叫他吧”

    “他是什麼地方的人哪”

    “嗯,他到處流浪”

    騎兵隊伍挨著一片梨樹林走。果子熟透了。武士們用長矛戳住梨子,送進頭盔上的嘴洞里,然後吐出梨核。他們在一行梨樹中看見誰了古爾杜魯奧莫博。他像樹枝似的彎彎曲曲地舉著兩只胳臂,手上、嘴上、頭上和衣服的破洞里都有梨子。

    “看哪,他變梨樹了廣查理大帝興奮地嚷道。

    “我來搖一搖他”奧爾蘭多說著,推了他一把。

    古爾杜魯讓身上所有的梨子一齊跌落下來,在斜坡的草地上往下滾,看著梨子滾動,他也情不自禁地像一個梨子那樣沿著草坡順勢滾起來,一直滾到人們的視線外,消失了。

    “請陛下寬恕他吧”一位看果園的老者說,“馬丁祖爾有時不明白他不應當與青草或無靈魂的果木為伍,而應當生活在陛下您的忠實的臣民之中”

    “你們叫他馬丁祖爾的這個瘋子,他想些什麼”皇帝面色和善地問道。“我覺得他也不清楚自己腦子里有些什麼”

    “我們又如何曉得呢陛下”老者以見多不怪的明智回答道,“也許不能說他是瘋子,他只是一個活著但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人。”

    “真巧呀這兒這位平民活著而不知道自己存在,而那邊我的那位衛士自以為活著而他並不存在。我說呀,他們正好是一對”

    鞍馬勞頓,查理大帝已經渾身疲乏無力。他抖動胡子喘息,嘟囔著︰“可憐的法蘭克”扶著馬夫的肩頭下了馬。皇帝的腳剛沾地,就像是發出了一個信號似的,全軍人馬立即停步,準備宿營。人們支起行軍鍋,生火做飯。

    “你們將那位古爾古爾給我帶來,他叫什麼”皇帝吩咐。

    “這要隨他所到之地而定,”睿智的看園老人說,“看他是跟在基督徒軍隊還是異教徒軍隊的後面,人們叫他古爾杜魯、古迪優素福、本瓦優素福、本斯坦布爾、貝斯坦祖爾、貝爾丁祖爾、馬丁奉、奧莫本、奧莫貝斯迪亞或者叫他山里的丑鬼,還有讓巴恰索、陂爾巴奇烏戈。也可能在一個偏僻的牧場里人們會給他取一個與其他地方都不相同的名字。我發現他的名字在各地還隨季節的變化而改變。可以說,名字只是在他身上滑過,從來不能粘住。對于他來說,無論怎麼樣稱呼他都是一回事。您叫他,他以為您喚一頭羊;而您說奶酪或河水,他卻答應︰我在這里。”

    兩名衛士桑索內托和杜多內像使勁拖一只口袋似的將古爾杜魯拽來。他們把他推到查理大帝面前站住。“抬起頭來,畜生你不知道面前是皇上嗎”

    古爾杜魯的臉露出來了。那是一張熱汗淋灕的寬臉膛,法蘭克人和摩爾人的特征混合在一起,橄欖色的皮膚上有一圈紅色雀斑;塌鼻子之上生著一雙藍瑩瑩的眼楮,下面是一張厚唇的嘴;汗毛發黃而拳曲,中間還夾雜著一些燕麥稈似的直立的細毛;胡須粗硬而直挺。

    他匍匐在地行大禮,並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起來。那班貴族老爺在此之前只听過他發出動物的叫聲,現在驚奇不已。他說得很快,吐字不清而且語無倫次;有時好像不停歇地從一種方言轉換成另一種方言,甚至從一種語言變成另一種語言,有基督徒講的語言,有摩爾人講的語言。用他那難以听懂並且謬誤百出的話語,他大致說了如下一番意思︰“我以鼻尖觸地,跪倒在您的膝下,我是您卑順的陛下的尊敬的僕人,您吩咐吧,我一定遵從”他揮動著掛在褲腰間的一把湯匙,“當陛下您說朕吩咐,朕命令,朕要求時,您這樣揮舞權杖,就像我這樣揮動權杖,您看見了嗎您就像我這樣大聲說︰朕吩咐,朕命令,朕要求你們這些下賤的走狗都應當服從于我,否則我要用樁刑處死你們,而且首先殺掉你這位白發紅臉的老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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