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能力吧,他竟能在電影院的場下暗處,把握主角特征,並盡可能適應了自己的寬大臉相,作了些表演準備。小說站
www.xsz.tw不過,他一旦進了電影公司,雖也曾作為新人在影片上露了面,但作為演員,並沒取得成功。主要原因,據一度為他出過力的制片人說,是由于其雙眼過于細小,但據我的觀察,是由于他的軀體過分長大,從而其下顎不時在其他演員頭頂上晃動,另外還由于他那常帶結巴的、尖銳的聲音,和日本制片公司制作的青年影片中那些青年主角的性格很不協調。齋木犀吉,想要成為一名硬派明星,甚至練過拳擊,並曾作為第四回合的侍者登上拳擊台。那是由看錯人頭吃過苦的韓國制片人掏腰包讓他去練的。但到末了,齋木犀吉把由拳擊訓練場上學來的本領把導演打倒,而後自己又被幾個助理導演擊倒,這才由電影界引退。這次糾紛,是由于導演要齋木犀吉說一段無聊的台詞,是用關西腔說的帶有恫嚇性的話︰“要說我,在這塊地面上,算得是個愛打抱不平的漢子,你可別看錯人”
1paularieverlaine18441896,法國象征派詩人。
2jeannilasarthurrindaud18541891,法國詩人。且說,就是這種類型的齋木犀吉,在我與他初會時,足登灰色長筒靴,下穿園木樣的黑嗶嘰褲褲管開著叉,是當時超前流行的式樣。數年後我才屢屢見到有穿這類褲子的人出現。上身罩一件藏青短外套。這種外表的青年,一想到他去尼羅河流域作戰的模樣,自然會感到滑稽,不禁失笑的,可不免又為他感到幾分可憐。那時的齋木犀吉,手足不勻稱地長大,腦袋大得顯出笨相,這樣的青年怎麼說也是無法擺脫滑稽相的不利年齡的殘余。而且,從這時起,還得加上一句,說齋木犀吉已經具備十分老練的人們的說服力。
在去甦伊士參戰的志願軍會議首次集會上,決定這年冬由橫濱出發,這樣,我們便得抓緊時間了。我和打算為我向祖父作說服工作的私立高中生齋木犀吉,乘坐當晚十時半開往四國的聯運快車,動身去我祖父在家坐鎮的峽谷的村莊。當然,兩個人的三等車票,是由我付錢違反使用學生票價優待法,一次買二張購得的。從此之後,即使在齋木犀吉經濟上寬裕的當口,我自己的票、自己喝的咖啡之類,也很少由他代付帳款。這種稍向一方傾斜的相互關系,最初便起源于此時。必須承認,能夠保持這樣的錢財關系,而又無損于彼此的臉面,乃是齋木犀吉作為優良品質的一項特技。一般說來,在兩人間,如有一方對另一方接連款待過兩次,事實上往往易于影響到兩個人的臉面。我知道有些朋友就曾因此失去真摯的友情,感到人生的冷漠。總之,在此意義上,齋木犀吉不失為兩人一起進行冒險的絕好伴侶。
去四國的三等車由東京開出時已經滿員,找不到我們的坐處,只得並肩坐在走道上,喝著由畫家親戚的女兒送行時贈給齋木犀吉的甦格蘭威士忌酒。如把這瓶了不起的優質威士忌變賣掉,足可買上我們兩個人的二等車票的。我和齋木犀吉在那沾滿泥土堅實的通道上席地而坐的二十四小時中,我的嗓子眼、鼻粘膜,不知受到什麼影響,連續不斷地咳嗽、打噴嚏。除此以外,卻也別無所苦。這就進一步證實了我們原先的想法︰和甦伊士戰地更加艱苦得多的環境相比,什麼乘貨船越過印度洋,以及這次四國之行車上的苦難,全都不在話下。
火車開出東京,我們倆開始了熱情的談話,越來越得勁。火車轟鳴著駛過熱海的鐵路隧道,四周人們已都進入睡鄉,我們卻仍在忘情地交談。不,與其說我們交談,莫如說主要是齋木犀吉一個人在談。小說站
www.xsz.tw我感到這是我生來第一遭直接從瓶口一心一意地喝起了甦格蘭威士忌。當時並沒特別留意瓶上面的標簽,但在黑底上大約浮現出johnnie walker這類字樣。其原因,一是當時的齋木犀吉還不很善于飲酒,從而那酒瓶子大抵落在我的兩膝間,另外還因為他的歲數畢竟比我小三歲。年輕人一旦想要得到旁人的理解就必然會把積在自己心中取之不盡形形式式的他自身的種子,向豎起耳朵在听的另一人盡快和盤托出。而他這樣侃侃而談,又感到越說得多,就越發遠離自己的核心,從此後,就像是個在混凝土地面上豕突狼奔的鼴鼠,不顧一切繼續著那恐怖和絕望的疾走,而在他那過于熱中的頭腦中,則考慮著怎樣用自己不得要領的羅嗦話,像飛機引擎那樣,做逆旋轉的功,達到制動的目的。若是我比那齋木犀吉還要年輕些,那麼,進行這次最荒唐的舌的馬拉松長跑的也許就是我哩。當時的談話,按我目前的記憶,印象最鮮明的是有關齋木犀吉和向我們致送甦格蘭威士忌的畫家女兒的兩性關系,其次則是有關我們將來自己將干些什麼的信念抱負。不用說,這是要以我們從甦伊士戰爭中平安返回為其前提條件的,而滑稽的是,我們兩人還都沒有考慮過自己能否由這次沙漠里的戰爭中生還,重新回歸日本列島這一問題呢。
“說到我與那姑娘**的場所,只有畫家隔壁那間兒童室。而這也只在畫家在畫室作畫時的大白天才行啊。因為一到夜晚,那姑娘和她媽便都穿著睡衣褲到兒童室去就寢。而我在晚上當然只能睡在畫家的長椅子上了。因此,研究下來,晚上自然不便。這樣,在白天,一到畫家去畫室工作,姑娘和我便去兒童室翻讀那本“天真無邪的書”。姑娘憑倚在兒童寫字台上,貓腰躬身而立,而我,自然在她背後挨過身子去羅。因為萬一那畫家膩煩了,要去兒童室轉一下,她也只須將掀到臀部上的裙子唰地拉下就行,這出兒童活劇自然到此便可落幕了。不用說,我也無須把褲子脫掉。大白天,光著屁股,我才不干吶。而且,要緊的是在**時得到最大的快樂,從而采用由後行動的立位啊。當然,說來我也並沒得到多大樂趣。和女的相比,男人的快感只及女的五分之一吧。我們兩個,上一次,就像這樣持續了三小時,那姑娘六次對著自己頭上的紅色三角形雞冠,說數過我性器官中出來的熱波。而後停止計數,一心一意地委身作愛。其間,畫家大致都在起勁地修改他的大幅繪畫,至于我,有時還和畫家隔著牆談起了巴赫1。三個小時哩。你瞧,那姑娘登上東京站的台階時,仿佛在打網球時扭傷了腳,還在說痛呢。這是在我們那三小時里吃的虧呀”
我擔心周圍的乘客中可能有人在裝睡。這樣,為了挫一挫這個十八歲性的修驗者2的銳氣,我帶著諷刺的微笑冷峻地說︰
1johaianbach16851750德國作曲家。
2指修驗道的修行者。“可你為什麼要搞它三個小時呢說到底,不過是**罷了。
這句話是對齋木犀吉的一擊,而且正好擊中了他的要害。他隨即比其年齡還要稚氣般不斷眨巴著眼,臉上泛出紅暈,學著我咳起嗽來,又像在嘟喃著說︰那,不用說,不過是**罷了。而後,他重新挺一挺身子,趁勢高聲地說︰“我現在就在考慮所謂性是怎麼回事哩。我常愛就某一主題作長時間的冥想哩。這才用了三小時對性的問題進行冥想的。你想啊,過去也有倫理學家,也有哲學家,他們對基本命題,徹底地認真地用自己的頭腦進行探索,而後用自己的聲音做出表述。從而,在那個時代,某人對自然界有這樣的想法,另一人對惡魔的存在又提出那樣的假說,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栗子網
www.lizi.tw可時至今日,情況就不是如此了。現代的人們,已認為對一切基本命題,在二十世紀的歷史時期內,統統考慮完,無須再由自己進行考慮了。相反,只須有一整套百科事典陳列在書齋里就萬事大吉。可我不願這樣做,我想凡是本質的東西,都該用我自己的頭腦考慮一番,準備出專屬于我自己的答案。連你也一樣,現在如由對面搖搖晃晃跑來個老婆婆,說她生了癌癥之類的病,想請教你有關于死的問題的個人意見,若如此,你會感到為難吧。我就在為解決這類問題進行準備,我已經就各類問題做過考慮,做出記錄。我想把這一些作為終生事業去完成,在我咽氣前,要把我的哲學冥想記錄出版一本像工商企業行名錄那樣篇幅的大書哩。”
“我想那是一項了不起的計劃哩。可是,你是從哪時起,開始進行這類冥想的”
“從十五歲生日時起,對各類命題大致考慮過,就是對于性,現在大體考慮完畢。我之所以要參加甦伊士戰爭也是因為要對戰爭本身,以及勇氣、卑怯、暴力、希望、失敗等問題進行冥想哩。原來,我自然也想就出發這一命題,擺出自己的觀點。”他自我陶醉地說。這個面帶嘲弄面無表情的惡作劇似的齋木犀吉的孩子般的認真勁兒說起這類話語時,只覺得那由甦格蘭威干忌發散出的木莓香醉意也便增加了幾分,使我心動,感到在支援甦伊士戰爭的志願軍集會上有幸結識到一個朋友。這樣,當齋木犀吉問起我在甦伊士戰爭後想干什麼時,也便把過去從未向誰透露過的計劃,向他明說了。“我打算寫小說哩,當然,也要寫甦伊士戰爭,但主要寫我自己。而且,我的小說,不采用沉甸甸頂盔貫甲的文體,要采用一種比方說像小女子上身齊腰穿一件貼身內衣,在居室內悠然漫步那樣的文體。文體本身帶來的阻力要以這件既短又薄的內衣正好覆蓋住女子肌體的程度為限。是啊,這便是我的想法。”
“其結果,納賽爾要迎來兩個對實戰毫無用處的志願兵啦。”
齋木犀吉欠伸著懶洋洋地這麼說。至于我,隨即對把自己要寫小說一類事,向初次謀面的青年人和盤托出這點,感到後悔,有些不快。而自己的情緒,一旦向這個方向傾斜,對在三等夜車內不顧骯髒席地而坐的事也便特別氣憤。而齋木犀吉同樣在生著悶氣,一言不發。這時,我無意間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氣。沒料想夜幕覆蓋的車窗上,已擴展開一層葉脈樣薄薄的冰膜。夜車有節制地漏出幾聲像獸類咳嗽那樣的汽笛聲。火車進入了米原站。站內燈火照亮了堆積在對側軌道邊微顯骯髒的積雪。每當冬天來臨,適逢我見到這年冬的初雪之日,就是我能交好運之時。這原是在初雪之夜首次逃離日本的父親傳下來的個人信念。比如我在t大學入學考試的最後一天,來到初次見到積雪的本鄉1,結果,連物理和地學、幾何和解析1這些平素成績平平的學科,也考得最佳成績。虧得這天的雪帶來好運,我得以通過這次考試。
1東京舊區之一。現在文京區東半部。這一想,雖則我像個少年流浪者那樣長時間躺臥在過道上感到冷清,由此契幾分慰藉,終于昏昏入睡。當我因咽喉處干得發痛,睜開眼時,才知道火車已到天明時分的京都附近,又記起那天真無邪的齋木犀吉現正睡在我的身旁,我的腹部上壓著他那全無胡須面色紅潤的臉蛋。當我下次醒來時,則已到達必須換乘聯運船的宇野站,這時站起身來的齋木犀吉已獨坐在座席之上,彎起長腿曲成一圈,以像水泥塑像般的毫無表情的冷漠相,吸著香煙,全不向我這邊瞧上一眼。他的冷漠相和自我封閉形象一直持續到最接近我們峽谷的火車站。只在火車通過我們當地的中心城市,我向他指出戰爭末期在此度過二年時間的那個兒童教養院建築時,齋木犀吉曾在一瞬間像閃電般顯示出不勝艷羨似的孩子般的表情。但那卻不是值得艷羨的一段往事。那時去地方城市出任縣立圖書館長的祖父,當兒童教養院集體遷移之際,把我一個弟弟送到我被收容的處所。弟弟其後在另一遷移掉的峽谷村莊走失,從此去向不明。這是我想要和齋木犀吉說而終于沒說的那次戰爭末期的兒童生活。兩年的年齡差居然隔著一條填不滿的鴻溝。不知讀者可曾想到3
我的祖父坐在從大正天皇即位之日起,一直使用的在四國算是最古老的溫莎1椅子之一上面,由近視的南洲號照舊把他腳脖子誤作老鼠咬嚙著,接待了我和齋木犀吉。齋木犀吉一起始便遭到冷遇。他向祖父問起那條狗的名字,祖父雖則受過寶生流1多年的錘煉,可用了像慳吝小孩的禿頭鉛筆那樣的嘶啞語聲回答說︰南洲號。而後嘀咕著像美國青年愛撫情人那樣地說︰“南希,南希,到這邊來南希小寶貝”
1windso英國倫敦西郊的小古都。王宮所在地。
1日本古典歌舞劇“能樂”中主角的流派之一。不過,當我離席招呼妹妹取茶點待客後重新入座之時,只覺得在祖父的居室中,彌漫著和原先迥然不同的熱烈氣氛。齋木犀吉正說到他祖父曾在我待過的兒童教養院所在的地方監獄里當過看守。我在先對齋木犀吉是哪兒生人、怎樣成長這些事一無所知。听到他過去的冒險事則是很久之後的事。祖父和齋木犀吉兩個人的話題非同尋常,十分投入。這個魁梧青年齋木和腦袋大然而瘦骨嶙峋的我的小個子祖父不想在此時看來恰如兩個志趣相投的舊友了。
“而後,祖父意外地辭去了看守,徑自上了路。出走的第五天,據追趕他的人說,祖父穿著隨身衣,曲肱睡在道旁哩。追他的人催著他,快回家吧。祖父還在說,嗯嗯,讓我歇會兒再說,站起身子,直朝前走。可是,祖父在路邊,直到那一天,已經足睡了三天,沒有動彈,全身淨是傷。”
“確實,這定然是俺那年代的人哩。”祖父洋洋得意地說。“說來是這塊地面上的人,俺個人卻不認識他。可出過那類事兒的人,俺倒知道幾個哩。”
“我祖父只是憋足股勁兒要出去,可不知道去哪兒好。”“不,要上哪兒去準是知道的羅,只是時代不同了。公共汽車、火車、還有飛機現在都有,和過去的旅客,情形不一樣。俺那年代人,要動身去遠處哪兒,只要離家步行上路就是了。說走就定是從這兒走到別處的哪兒,走不了叫人背著走,踫上海邊就得坐輪船哩。俺那年代,哪天有人忽而走掉了,沒走的每日里在自家門前望著街道,耐著性子等著。就是這麼個光景,明治時代”
“請問您也曾出走過嗎”
“嗯,俺從九州的久留米走往東北的郡山,而後到四國定居,走了好長一段路。而後在這個峽谷定居。從此,只在自己家的街道上眺望啦。不過,俺哥子,在像孩子那樣的年紀,倒是坐船動身去了美洲哩。”
“我們也想乘船去開羅哩,就要出發啦。”齋木輕聲地用唱歌似的語調說。“而且,還想請您資助我們買船票的款子呢。
我想像您這樣的老人家,決不至于難為我們的吧”
這一來,我在一旁想,話兒說得這麼沖,這麼早,非得把事兒砸了不可。祖父默不作聲,而齋木犀吉,在此一瞬間,像個發怒的孩子似地目光炯炯,盯視著那母犬和那被沒牙的狗嘴咬嚙的鼠灰色的祖父的腳踝。我連忙對祖父和齋木犀吉說今夜時間不早,到明朝再慢慢談吧。我決定和齋木犀吉睡在灰牆倉庫的二樓上。
我和齋木犀吉正要離座去灰牆倉庫時,祖父要我們去屋角邊淺底櫃拿酒喝。仔細一看,雖有白酒瓶,可早已空空,蒸發完了。當我一說酒已沒有時,祖父臉色陰沉,一聲不吭。連齋木犀吉畢恭畢敬向他道別,也不加理睬,只一個勁兒大聲呵斥南洲號。老耄的母犬,睜開可憐而且丑陋的近視眼,忸怩地仰視著我們,隨後,為了爭回些面子,又想發些威勢了。
這樣,我和齋木犀吉離開對我們似乎不甚關懷的祖父,出了正房。小股雪珠紛紛撲上我們的頭,我們的肩,一路上只听得夜風在我們四周吹刮得樹木沙沙作響。即便是全沒光亮,我也能感知到這些樹木各各具有不同的個性。我在此成長的村落雖則位于深山峽谷,但和有火車道經過的谷底相比,卻是一百米的高地。齋木犀吉隔著短外套緊緊抱住自己身子,以抵擋寒氣。可我,倒覺得渾身發熱,仿佛在自己**和外部世界間,橫插進一層烘烤用的錫箔片。長此下去,自己怕不要變成一只烤雞。而且,眼楮也像異樣地犯上了結膜炎。就這樣,我不斷淌著淚水咳嗽著,默默地橫穿黑暗的庭院,把齋木犀吉領進灰牆倉庫。
我之所以保持沉默,實際另有原故。唯恐怕一開口會引出齋木犀吉對祖父的嘲笑話。我對祖父的愛並沒到把他當作偶像崇拜的地步,但在這個峽谷之間,要說由于外來客,對這峽谷之主的祖父惡語中傷,卻也受不了。可當齋木犀吉和我一起用力設法開啟灰牆倉庫大門時,他無意間發出了一聲嘆息,而後有氣無力,吞吞吐吐地說,“那真是一個長老哩。”此後,他便把長老一詞作為稱呼我祖父的專門名詞了。接著,我們繼續沉默著去對付那扇灰牆倉庫門,可總也紋絲不動。正在這時,妹妹趕到,說這門鎖頭壞了,要不用梯子爬上二樓去吧。還說祖父喊我去哩。我返回祖父房間,一看,祖父正站在酒櫃前,說︰“是我搞錯啦,酒是沒有了。”我當即以孩子般的口吻含糊答應,“嗯,沒關系的,爺爺。”
祖父吃驚地盯視著我,從我的臉色上他發現情況有異。同時,我的喉嚨里重新噴射出一聲聲刺激性的咳嗽聲,像牛的尖角那樣直往外頂,止也止不住。
“你病了。也像是生了麻疹哩。獨個兒睡在灰牆倉庫吧”我似夢似醒地听得祖父說,一下子癱倒在祖父直至剛才還在坐著的溫莎椅子上。南洲號對此憤憤不平了,正經咬起了我的腳脖子,可與其說因為這犬掉光了牙,莫如說因為我自身在發燒,全然感不到疼痛。我真的患上麻疹了。從翌日起,我便在灰牆倉庫二樓上獨個兒隔離起來。我家這座灰牆倉庫的窗戶和城牆上的齒形堞口構造相仿,從那兒向正房了望,足可充分觀察卻不致為對方發覺。祖父和齋木犀吉是如何在做親密的長時間的交談,每天我在喋口處都能觀察到。其時當然由齋木犀吉向祖父一一介紹他的冥想,結果被認為他具有一個真正的哲學者的素質。到第五天,我的麻疹病情繼續惡化。結果,決定由齋木犀吉一人在祖父處取來他和我兩個人的旅費,先動身去東京。因為若不搶先訂妥去開羅的最低艙位,眼看支援納賽爾志願軍的傳聞風靡到全國,勢將鼓動起心懷不平的青年人,紛紛雲集,擁向輪船公司的。次日早晨,齋木犀吉在灰牆倉庫的窗戶口向滿身疹子像個赤色猿猴般的病人的我喊一聲再會,便由祖父和母犬陪著送出院門。此後兩年間,我和他就沒再會面。只听說齋木犀吉在東京取消了去開羅參加志願軍的打算,又風聞他一時心血來潮,全然忘卻了我,獨自乘上某一貨輪,去了某一與此地全不相干的遠方國家了。4
那麼,齋木犀吉究竟出發去了何國何方,這點連我所在的大學里誰也搞不清。唯有怪異的傳聞宛如神經質的仔兔滿處亂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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