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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唐山大地震親歷記

正文 第10節 文 / 馮驥才/陳建功等

    中,我穿上衣服,抓到提包,沖出門外,在走廊上匯入摩肩接踵的人群。栗子小說    m.lizi.tw下到三樓,人聲嘈雜,擁擠不堪,只好耐著性子往下挪。也可能是因為經過風風雨雨的原故,沾染上老于世故的習氣,心中暗自叮囑︰天塌大家頂,鎮靜

    讓人氣惱的是,樓下大門緊鎖,惶恐不安的人們,有的開始罵娘。好半天,睡眼乜斜的值班員,才將門打開。人如潰堤之水,沖到院落。驚魂甫定,有人說,這是“甦修”打原子彈;也有人說,是地震。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天色灰暗,不知什麼時候,空中散落下水珠,只好借樹冠避雨。這時有人搖指天空,好像又發現了新議題。

    順那人的手勢望去,原來是晨曦中的樓房,房檐已被震裂,出現了險情。有人打諢說︰“咱這是天不滅曹”轉身見宮克一,雙臂抱肩,只有一件褲頭著體。再看左右的男男女女,很少有衣飾整齊者,可能求生同是人的一種本能吧我將提包中的雨衣,給他驅寒遮羞。

    宮克一是有名的深度近視,慌促中失去眼鏡,著實痛苦。稍安,只好牽著他的手,上樓尋覓衣物和眼鏡。大難臨頭,早已人去樓空,只有女服務員在堅守崗位。她們守職盡責的精神,真令人感動。

    一輛救護車鳴笛駛來,方知有一外埠采購員,情急跳樓摔傷。只見他在擔架上,雙手護胸,不住地喊痛。事後方知,采購員因心脾破裂,不治身亡。醫院有護士跳樓,雙腿骨折;街上出現被震裂的房屋,倒塌的院牆。少頃,有確切信息,說是地震。先傳說震中在茶澱農場,後又說是在秦皇島的海上,時近中午,最新消息說震中在唐山。頓時心像懸起來似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的幾位同鄉,也是意緒紛亂,坐立不安,都盼望承德有關單位,能和唐山聯系上,得知這場大劫難,給唐山這座百年工業重鎮,帶來了什麼結果,一次又一次,都叫人失望了,因為這時所有的通訊手段,都失去了它應有的作用。情急之下,我要通了兒子部隊的電話,他同樣焦急地等待唐山駐軍的信息。按理說,部隊的通訊聯絡,最具時效性,可是地震發生,已近10個小時了,仍處于癱瘓狀態,這足以說明事態的嚴重,心情也隨之更加沉重。沒等相商,大家一口同音,請求返程。一位老作家深情地對我們說︰“地震已經發生了,你們回去,反而多一份危險,不如留下來,安心開會。”我的一位同伴,平日言談頗有幾分大丈夫的氣派,沒容老作家把話說完,立時拍著大腿說︰“我那里還有一大家子人呢火都上房了,你老人家還在這兒說風涼話”一位女同胞,也哽咽著說︰“我那四個孩子”是呀誰都知道,這種天降的劫難,一旦臨頭,不言而喻,給人們帶來的只有毀滅和死亡。可是人世間,還有什麼比戀鄉思親之痛,更令人難以忍受呢

    會議主持人,先勸說我們留下來,和地震對著干,後見我等去意已決,只好恩準。我們議決,乘火車到北京再見機行事。

    焦急地熬到傍晚,雨又下起來了。朱夢夕是十年前邢台大地震的過來人,分手時,再三叮囑,要有精神準備,即使發生不幸,也要挺住。我緊握著他的手,心里熱乎乎的。友情,世界上還有什麼比朋友之間的情誼更珍貴

    祖籍隆化的作家張峻,1956年,我們相識于全國青年創作者會議,也是多年老友,執意送我們到火車站。途中,大震襲來,天雨路滑,車速過快,險象環生。火車站示知,因地震,京山線停運,給人心頭又添了幾多愁雲。登車時,張峻握著我的手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路平安。”我說︰“多謝吉言。”揮手間,一縷惜別之情,涌上心頭。小說站  www.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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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鄉記2

    連載︰唐山大地震親歷記作者︰馮驥才,陳建功等出版社︰團結出版社火車駛出承德站,雨點淅淅瀝瀝地敲打著車窗。天在哭。小站上車的人,帶來各種壞消息︰北京在疏散人口;解放軍開赴密雲水庫搶險;飛機在給逃到山上的人投餅干車廂里原本沉悶的空氣,更加沉悶。我緊閉雙眼,默默地思念著年邁的老母親,妻兒老小;思念著礦井下采煤的弟兄,想像他們此時此刻的處境,惟恐他們身遭厄運。

    鑒于北京的形勢,大家決定在通縣改乘通縣坑子頭客運列車。車到通縣方知列車已于昨天停運。于是,又議定乘北京至唐山的長途汽車。幸上天垂憐,雨住天晴。可能是由于多年政治運動的磨煉,使我產生了一種思維定式︰遇事,急、愁、煩,皆于事無補,因而,總愛自我慰藉︰事物壞到頂點,就會向好的方面轉化。否極泰來。正是在這種思維的支配下,心頭的陰雲,也淡了好多。

    汽車站售票廳擠滿了人。一位河北省供銷社在樂亭開會的干部,震後開車回石家莊經過唐山,說他看到勝利路橋頭四層樓高的冷藏庫,已陷入地下,西山口的百貨大樓,被夷為平地。市里遍地廢墟,市民傷亡很大。听後,我將信將疑。不知是歷史教訓太深,還是當年“當權派”的劣根未淨,還傻勸他人,切勿擴散。今天看來,也是我們這號人的“時令癥”。

    售票處告知,車票只售三河。一文友從人群的頭頂爬到售票窗口,問我買多少張我說,可你手里的錢買。他熱汗淋灕地沖出人群,手中的票有30張。我想趕一站少一站,只要走進唐山地界,就可以向有關部門求援。誰知有人說腰疼,有人說足疾,走不了路,無奈只好將票處理掉。這是我們同行者間,初次出現歧見。

    得病亂投醫。我給人民文學出版社打電話。因為那里散文詩歌組的編輯丁羽,是幾度合作共事的朋友。此行之前不久,我們還一起編撰開灤煤礦的報告文學集,開灤歌謠集。曾經“當政”的嚴文井老同志,也曾來開灤審稿,相處多日,故想向他們求助。結果,只听電話鈴響,不見有人接听。給北京文化局的友人通話,同樣未果。事後得知,那時北京人都在馬路上躲地震,很少有留在房間里的“勇敢分子”。無奈,只好找旅館住下,再從長計議。不知是往昔的“慣性”,還是出于**人的“責任心”,我說,患難之中見真情。這是咱們之間初次意見分歧,但不論遇到什麼情況,咱們都是“文龍”加同志,所以我說咱們這伙人不能散,一定要同來同歸。我見大家亦有同感,心才稍寬。

    通縣街頭商店已上板,多家正給災區烙大餅,旅店已不留客。我說,找根棍,咱支個“唐山難民”的旗幟。正因為這種特殊的身份,旅館介紹處的工作人員,一听唐山二字就驚愕了。當向他陳明原委,驗過我出示的唐山市革命委員會政治部的工作證,才開具了旅館介紹信。

    旅館是二層小樓,遠遠地就有一種“畏懼感”。自地震之後,好長時間,唐山人見到高層建築,總是“敬而遠之”,人們稱之為“恐震癥”。

    旅館服務員得知我們是唐山人,格外熱情,一再叮囑,不要上樓,睡覺警醒著點,不要關門窗,不要用蚊帳,彼此都成了“驚弓之鳥”。時近中午,服務員听說我們還是昨天晚上用的飯,將自用的窩頭,賣我們每人兩個,為了防病,又贈送每人一條黃瓜、兩頭大蒜。大家瞅著黃澄澄的窩頭,因為心火太盛,誰也沒動它,都覺得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于是議定上街,分頭去找返鄉的“路子”。栗子網  www.lizi.tw中午,張汝林回來說,遵化縣建明公社運煤的車隊要返縣城,答應帶我們,叫人大喜過望,愁雲一掃。乘車時,可能是太興奮,我又說,咱們同來同歸,都乘一輛車,免得跑散了,發生意外。這時大家的意見,顯得格外一致。

    車進三河邊境,沿途出現倒塌的房山、斷牆;公路中央有用衣服遮臉的尸體,頭扎進公路邊溝的拖拉機,田地里有四輪朝天的面包車。時有載著傷號的卡車,風馳電掣般地朝北京方向駛去。車上的傷號血跡斑斑,災情逐漸顯露出來。

    車到豐潤還鄉河橋頭,司機師傅說,十分抱歉,他要去追趕車隊,再不能遠送。那時紀律在人們心目中十分嚴明,至今我還在感謝他當年在難中相助。

    我們走下橋頭,掬一捧還鄉河水,淨淨臉上的煤塵,再掬一捧水潤潤喉嚨。此時此刻,遙對家人生死不明的唐山,真想大吼一聲︰你大難不死的兒子回來了

    一隊軍車,頭朝唐山方向,停在路旁。我想借兒子是軍人的光,走過去對開車的戰士說,我們是外出開會的干部,特來求援,想搭車回唐山。戰士說,實在對不起,我們有任務。說完向我行了個軍禮。我再不忍亮我“軍屬老大爺”的身份,叫他作難。轉身見橋頭停著一輛唐鋼的小嘎斯汽車,有了軍車遭拒的教訓,忙對大家說,快攀上去車上持槍的民兵見狀大喊,你們想干什麼我說,有話到車上說。上車我以實情相告,知他們是唐鋼二煉的工人。我說,我和你們的書記是老相識。他們一听,立時熱絡起來,拿出身邊的花卷,叫我們充饑,答應帶我們。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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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鄉記3

    連載︰唐山大地震親歷記作者︰馮驥才,陳建功等出版社︰團結出版社車上一聲音嘶啞的青年,他說唐山還有“立體性”大地震,老天要滅這方人,勸我們不要回去。一問,方知他是喊破喉嚨,才被人從廢墟中扒出來的,險些斃命,至今余悸未消。開車時,他果然跳車朝北面山里逃去。途中,民兵們爭說震後慘象,二煉幾十名工人,被壓在食堂里,一個也沒出來,他們正在疏散家屬,勸我們萬一家人遭遇不幸,也別過于悲傷。我感到人與人之間,從來也沒有這麼親近,這麼溫馨。

    車外,不時有軍車駛過。沿途難民如蟻,潮水般涌過來。三輪車載著涼席,縫紉機,自行車馱著包裹雨具,徒步者袒胸赤背,一身血跡。呼兒喚女之聲,此起彼伏,有的嘴里嚼著青西紅柿,有的啃著青玉米穗,一直向北,活似一幅慘不忍睹的流亡圖。此刻,我想起小說圍城,真是城里的人往外闖,城外的人急著往里沖。

    車到釣魚台,視線豁然開朗,再看四周,建築皆成廢墟。我的心陡然一沉︰唐山毀了

    路,被四面八方的車輛堵死,我們只好下車,忍痛分手,去尋覓各自的家人。

    夕陽西墜,暮色沉沉。空氣里腐尸的氣味,令人窒息。我踩著碎石亂轉,心痛勝過腳痛。華岩新莊的村外,有人低聲在坑里取水。原來水電兩絕已經兩天一宿了。往日充滿歡聲笑語的街頭,變得死一般沉寂,只有幾點如豆的燈光,飄忽在傾圮的房舍之間。我想,有燈光就有人,有人就有希望。事隔30年,這里早已是高樓林立的華岩居民區了。

    我家住在市西郊,和華岩新莊相隔3里之遙。離家越近,腳步越沉重。想到家人生死未卜,鼻子酸酸的,心里直發堵。我听到村外果園有人竊竊私語,不由暗自喊了一聲︰媽媽,我回來了。

    遠方,傳來隆隆的地聲腳下大地在顫抖。進村,家門早已消失。小女兒見我,忙去向奶奶稟報,轉身又向媽媽說︰爸爸回來了

    老媽媽見我說︰“回來好回來好瘦了瘦了吉人天相”

    妻是個內向人。喜極“手足失措”,一邊用磚頭架灶支鍋,點火燒水給我燙腳,一邊低聲悄語,講說家人的“歷險記”。屋倒,大女兒從頹牆里鑽出來,救出奶奶、小妹;只有小弟跑得快,被砸斷右腿,醫生已看過,準備轉外就醫。

    深夜難以入睡,我獨自坐在花椒樹下,耐著蚊蟲叮咬,望著滿天星斗,听著草蟲呻吟。村外,果林里的鴟鵂在哀鳴。露水很重。自大明永樂年間,建起來的這千口之眾的村落,已物換星移,一片焦土了;上百條的性命,瞬間從地球上被抹掉了。沒有哭泣,沒有傾訴,沒有詛天咒地。夜,靜,靜得有些ば參人。這是不是唐山的縮影呢素日左鄰右舍那一張張稔熟的面孔,又浮現在我眼前,痛惜他們已升天國了我的心,好累呀

    蒙蒙的晨曦中,我趕到開灤煤礦黨委報到。听到的第一句語︰宣傳處的老處長劉玉恆遇難了副處長劉東信的妻兒老小同歸于盡了,成了“孤家寡人”當我見到他的時候,臉上是一絲苦笑,正在揮鍬清理廢墟,開闢辦公用地。

    翌日,人民文學出版社的“老總”、詩人王致遠,帶著丁羽和楊匡滿,開車找到我。王老說,要組織力量,將這次大劫難中的所見所聞,訴諸文字,告知世人,留給後代。從此,我們頂著烈日,冒著驚雷暴雨余震,奔走在唐山的工廠、礦山、農村、街道,寫成唐山來的報告一書,于1977年12月面世。

    承德歸來,事隔多日,我發現提包里的窩頭,已霉跡斑斑,成為這次承德之行,有驚無險的物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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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震後唐山實錄1

    連載︰唐山大地震親歷記作者︰馮驥才,陳建功等出版社︰團結出版社航鷹30年前的震後唐山之旅,每每憶起,心靈仍為之震顫。

    健忘癥造訪我的大腦長達十幾年了,見了熟人叫不出人家的名字,“認真保存”的東西忘記了存放地方,繼而發展成離開筆記本“備忘錄”已無法履約守信去辦事了。然而,30年前的震後唐山之旅,每一個細節至今歷歷在目,而且每每憶起心靈仍然為之震顫。

    細節一︰未見城市先見墳當年我是天津人民藝術劇院的編劇,于8月17日黎明隨劇院演出隊去唐山災區慰問演出。我們乘坐的大客車接近唐山市郊時,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煙霧彌漫,令人覺得奇怪。隱約中可見一堆堆火光閃爍,汽車駛近了才听到遠遠近近哭聲一片。

    我站起身來探出車窗去看,這才看清煙霧繚繞中大大小小的新墳,很多墳前都有人在跪著燒紙錢。一位中年婦女一邊號啕一邊在燒一身小衣服,那身兒童褲褂不是紙糊的祭品,而是布制的真衣服。那一景象讓人一望而知,大地震奪去了她年幼的孩子。

    8月17日那個日子我並未做文字記錄,至今記憶猶新是因為唐山接待人員說那一天是震後“三七”。我國北方喪葬習俗,死者去世後每逢七天為“一七”,親人們都要祭奠追悼,直到“五七”後才算送走亡靈。

    細節二︰廢墟上的制高點我們乘坐的大客車進入唐山市後,遠遠地望見又一件奇怪的景象,令人頗費猜測。整座城市的房屋都倒塌了,一片一片廢墟掩蓋了窄小一些的道路,只有大馬路尚能勉強通車。一望無際的廢墟中有許許多多在酷夏烈日下閃著光點的白色物體,那些白色物體全都位于制高點。其實廢墟里已經談不上制高點,較高的地點只是一面斷垣、一根殘柱、半截電線桿、一個立櫃或干脆是一座土堆的頂端。

    從死神黑袍子下面逃脫的幸存者們在挖掘自家廢墟時都會一無例外地把它舉到可能找到的“制高點”,那究竟是些什麼物件呢

    汽車駛近了我才看清楚那是一尊尊大大小小的**瓷像有站著揮手的、有胸像、戴軍帽穿軍裝的、不戴帽子穿中山裝的

    我才想起唐山是北方瓷都,盛產偉人像。如今偉人像落入廢墟,人們挖開瓦礫時發現它以後不知所措,只能把它敬奉到可以找見的高處了。

    古往今來地球上有過許多遭受震災的城市,恐怕這一望無際的高光白點是獨一無二的奇觀了。

    更有一種無言的默契,滿車的演職員全都看清了位于廢墟“制高點”上供奉的造像,然而誰都沒有喊出來

    細節三︰踩在尸體上的舞蹈我們的任務是去唐山鋼廠慰問演出,相對而言唐山鋼廠所在區域震災較輕,廠房還能像一塊核桃酥似的站立著。鋼廠門前是一片小廣場,出來迎接的女職員恰巧是我的中學同學,于是我便有機會了解一些震後災情。

    她一指小廣場說︰“你們今天來太對了,昨天這里還放滿了尸體,剛運走埋葬。”

    我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酷暑炎夏,震後“三七”才下葬的尸體,該會

    慰問演出開始了,演員們在“露天舞台”上唱著現成的革命歌曲和新編的抗震節目。所謂“舞台”其實是一片坍塌的廠房,可巧廠房屋頂落地時形成平面,壓在廢墟上有五六米高。

    老同學一指“舞台”說︰“這片廠房下面還壓著幾十個尸體,屋頂太重了,挖不出來。”

    “舞台”上的演員們歌舞正酣。

    我慶幸自己只是個隨團編劇,不是演員,這才沒有上台去踩踏那些亡靈。

    即使如此,我仍然不僅心靈為之震顫,腳心也隨之發麻,似乎我也在踩著亡靈跳舞

    細節四︰生命承受能力之重還是借了老同學的光,我得以和鋼廠工人們攀談,若不是熟人關系,人們言語很少。一眼便知,這些站在“露天舞台”下面看節目的觀眾是廠方派來的,他們看節目時大都心不在焉,表情木訥,沒有淚痕,沒有笑容,沒有激動,更沒有報紙文章上常寫的“深受鼓舞”。

    節目換場間隙,這些來自不同車間的工人們之間也有些交談。談話內容叫人听了不寒而栗︰“你們家攤上幾口”

    “兩口,父親、母親。”

    “老兩口一塊走了也好。我可就難了,老娘和媳婦走了,留下個懷抱的孩子,還有個砸癱了的老爹。”

    “你們都比我強,我一大家子人全走了,只活下來我一個。”

    站在人群里我側耳傾听他們的談話,奇怪的是如此沉重的談話內容,每個人竟都能夠做到語氣平淡,音調和緩,似乎只是議論昨天的天氣。

    我偷偷回首打量著他們的面龐,一個個仍然表情木訥,沒有淚痕,甚至沒有一絲情感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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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震後唐山實錄2

    連載︰唐山大地震親歷記作者︰馮驥才,陳建功等出版社︰團結出版社西方人常說中國人的臉缺乏表情,此時我才悟到,這些望上去木訥的面龐,卻能夠載負著生命承受能力的超常極限

    細節五︰與蒼蠅共餐慰問演出結束已是午後,汽車開出唐山市區停在路邊,劇院後勤人員開始發午餐。午餐只有饅頭和咸鴨蛋,這在當時已經很不錯了。

    不料,我們卻難以進餐。天熱,車窗都開著,車剛停下就黑壓壓涌進來“轟炸機群”蒼蠅。我們不得不拿出手巾一邊轟蒼蠅一邊剝鴨蛋。吃飯的樣子很滑稽,咬一口饅頭以後必須用毛巾蓋上,不然的話上面就落滿了蒼蠅。幸虧每份午餐都有紙兜包裝,我們不得不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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