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不在家,雖說能掙幾個錢回來,可那種分離之苦、思念之苦,實在讓人難熬。栗子網
www.lizi.tw還有的在外混幾年,回來就離婚,甩下一疊錢走了,而後再不回來。草兒窪幾乎所有的年輕女人都在忍受著煎熬,感受著危機。她們變得壓抑而又瘋狂,痛苦而又憤怒,謹慎而又大膽,女人的性情全變了。她們聚在一起時就是談男人罵男人,滿口髒話。她們互相同情又互相嘲諷,互相傾訴又互相戒備。
她們最佩服的男人就是方全林,他不僅是個好村長,而且是個好男人。老婆死了近二十年,方全林始終沒有再娶,一個人把兒子玉寶帶大,而且在村里沒有任何緋聞。這讓草兒窪的女人們佩服而又不解。一個四十多歲的鰥夫,怎麼就熬得住呢自從男人們紛紛外出打工之後,方全林明顯感到威脅在增加,女人們的攻擊性更強了,讓他越來越難招架。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險來自他自己,因為他分明感到沉睡了多年的**在甦醒。
他在村里行走不會有任何障礙。老人們都太老了,孩子們又都睡得太死。他可以任意挑選一個女人輕輕敲開她的門,或者干脆直接把門撥開。她們的門閂一律從左往右撥,兩扇老式木門間的縫隙很大,一根指頭可以伸進去,或者隨便撿個木片也行,從左往右,一點點,撥動。
他躺在黑暗中摑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猛地坐起身,因為他感到下身一片狼籍。他知道他剛才哪兒都沒去,一直躺在自家的床上,屋子里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女人的氣息。他沒去撥那個女人的門,更沒有去偷奸任何一個女人,但你覺得自己很骯髒,這和去了沒什麼兩樣。方全林知道他必須離開草兒窪了。
但真正促使方全林離開草兒窪,還是因為天易的事。
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個承諾。
方全林是個講信用的人。
天易失蹤很多年了,天易是大瓦屋家的人。天易的爹柴知秋活著的時候就一直在找,卻始終沒有結果。
天易是從北京失蹤的。
那時正鬧“文化大革命”,天下大亂,天易去北京大串聯,然後就不見了。
天易一下子就不見了。
柴知秋夫婦倆一直在尋找,發了瘋一樣。
他幾乎找遍了當年和天易一塊進防屏蔽京的學生,也找過帶隊的一位領導,沒有任何結果。他曾听說,天易可能是被一個教俄語的女老師領走的。那個女老師的家就在木城。但那次柴知秋到了木城,只在火車站前的廣場上站了三天三夜,這麼大個城市把他嚇壞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尋找。
柴知秋臨死時,把方全林叫到床前,說大佷子,我尋思天易沒死,他是被一個年輕女子領走的。咱們兩家是世交,我托付你,我記得天易和你同歲,你比天易大三個月,對不方全林點點頭,說柴叔你放心吧,我抽出空來一定去找天易兄弟
方全林決定去木城了。
木城有他的一個部落。
他想去看看他們。
草兒窪是個大寨子,大約有四千人口,常年外出打工的不下一千人。現在光木城一處就歸攏了三百多人。三百多草兒窪的人匯聚在一個城市,很有些規模了。
方全林為他們驕傲,又有些底氣不足,因為現在很難說他們仍是他的村民了。
但不管怎麼樣,方全林還是決定去一趟木城,他想看看他們到底生活得怎麼樣,城市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他們拋棄故土。
方全林幾經轉車,第五天傍晚到了木城。他知道天柱他們住在城東一個叫甦子村的地方,他沒有急著去,就在火車站附近一個小招待所住下了。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把他從火車站領來的,說是一個什麼單位的招待所,吃住都干淨,也便宜,住一晚才十塊錢。栗子網
www.lizi.tw女人說這些時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好像一閉嘴客人就跑了。
6村長進城
方全林跟著她到地方一看,遠不是女人說的那樣,原來是個地下室,一股濁氣撲鼻。女人把他推進一間門洞,里頭剛夠放開一張小床,轉個身都困難,地上扔一堆煙頭,還有紙團什麼的。床上被褥油漬漬的,凌亂地堆在上頭。方全林皺皺眉,說這麼髒,怎麼睡啊女人笑道,這位大哥看你像是鄉下來的,還這麼講究啊,十塊錢你還想住星級賓館呀方全林說鄉下比你這地下室干淨多了。女人說大哥麻煩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我還要去接一趟客人,說罷匆匆又走了。
方全林伸頭看看門外,走道盡頭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也不說話,一副傻乎乎的樣子,大概是那個女人的丈夫。方全林掃干淨自己住的客房,看著走道也是一地髒亂,索性一路掃過去。掃到跟前時,男人突然凶神惡煞的樣子伸手要奪他手里的掃帚,卻一下摔倒在地。方全林嚇一跳,仔細一看,原來這男人是癱子,也許是腦癱,忙放下掃帚,抱起他放到原來的椅子上。男人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嘴里嗚嚕嗚嚕直叫。方全林使勁拿開他的手,趕快離開了。
方全林出了地下室,在外頭小館子里吃了一碗水面,然後信步在車站廣場轉轉。這里到處燈火閃爍,人往人來,其中不少是農民工,扛著行李上車下車。方全林有點新奇,也有點頭暈,城市怎麼這樣啊,該天黑的時候不天黑,該安靜的時候不安靜,這樣不好,不好。
而且不斷有人拉他去住宿,他不得不反復說我有地方住。還有年輕姑娘湊上來,低聲說大哥我陪你玩玩。方全林開始不明白什麼意思,但後來看她們妖眉狐眼的樣子,不由得慌亂起來,敢情是些妓女過去听村里打工的人說過,說城市里到處都有妓女,熬急了就找一個玩玩。看來真是了,怪不得他們不怎麼想家。
方全林不敢在廣場停留太久,趕忙進了地下室。方全林打開自己的門洞,正要收拾睡覺,女主人提一瓶水進來,笑嘻嘻說這位大哥你回來啦,地方簡陋,委屈你了。
女人倒顯得大方,說大哥我得謝謝你,走道里這麼干淨,是你先前打掃的吧。方全林笑笑,說這不算啥,順手的事,我就是見不得地上髒亂。女人嘆口氣,說我命太苦,丈夫中風成了廢人,我又下崗,就承包了這個地下室,開個小客棧,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方全林點點頭,說看來在城里生活也不容易。女人說城里人也有三六九等,有人活在天堂上,我就是活在地獄里,說著突然抹起淚來。
方全林一時不知所措。這時他才發現,這個沉靜下來有些憂傷的少婦居然有幾分姿色,她只能在不忙的時候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有機會和時間展露一下自己的容顏。
王玲給他抱來一床干淨被子,麻利地鋪在床上,方全林說謝謝王老板,王鈴瞟了他一眼,笑道,大哥是來木城打工的方全林搖搖頭,說我不是來打工的。俺們村在木城打工的很多,我來看看他們。王鈴噢了一聲,說我明白了,敢情你是個村干部啊怪不得我看你就不像個一般的農民。方全林撓撓頭笑了,說我一個小村長也算干部啊沒想到王零突然大笑起來,看看外頭又趕忙捂住嘴,說城里人有句話,叫別把村長不當干部村長厲害呢,說是全村的女人想睡哪個就睡哪個,真的嗎方全林臉紅了說瞎說都是糟蹋村干部的。王鈴看著他,目光熱得燙人,說看你這麼大個男人還會臉紅,我相信方大哥是個好人。方全林當然看懂了她的目光,心想這女人大概也熬得苦了,守個癱子像守寡差不多。可他清楚自己不能接這個茬,于是故意打哈欠,說王老板,天不早了,你去歇著吧,明天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呢。栗子小說 m.lizi.tw王鈴听出是在趕她,明顯露出失望的神情,悻悻而去。
方全林躺在床上,一時無法入睡。他習慣每天晚上把當天的事梳理一遍,總結幾條︰一是木城太鬧,晝夜不分,人還是應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二是木城不是天堂。像王鈴這樣活在地下室里,這樣的日子遠不似鄉下舒坦從容。三是人到城里會變壞。城里有很多妓女,原本在鄉下都是好孩子,一到城里就變了,為了掙錢讓不認識的男人解褲帶,這太不像話。四是村長在城里名聲不好,什麼想睡哪個女人就睡哪個女人,方全林像被人揭了短,有點心虛,又有點氣惱。媽的,有那麼容易嗎舊社會鄉保長也不敢這麼干哪村長是想女人的,可哪個男人不想女人除非他有毛病,村長想女人,縣長、省長難道就不想女人嗎鄉下人想,城里人也想,那麼多妓女都給誰睡啦男人想女人,女人還想男人呢你王鈴就不想媽的,方全林想想就生氣。
7天柱的狗
方全林一夜沒睡好,天不亮就起床了,他想盡快離開這里。
方全林出了地下室,在木城七問八拐,轉了幾趟公交車,又步行幾里路,找到甦子村已是中午了。
村子里很安靜,幾乎看不到人影,村道上兩條狗正在嬉鬧,一大一小,大狗是條狼狗,足有上百斤,小狗卻只有一只貓大,卻顯得十分活躍。大狼狗很快發現了方全林,頓時一躍而起,大叫著向他沖過來。大狼狗的聲音非常渾厚,威風。方全林當然是不怕狗的,草兒窪家家都有狗,他和狗打慣了交道。待大狼狗沖到不遠處時,方全林從包里摸出一個剩饅頭扔過去,剩饅頭滾動著到了大狼狗的旁邊,沒想到它理也不理反而更凶地撲過來。這讓方全林有點窘,也有點生氣,媽的這是白面饅頭哎可他容不得多想,大狼狗眼看離他只有幾步了,方全林突然往地上一蹲這是對付狗的一個騙招,狗會以為你蹲在地上撿磚頭向它攻擊,會轉身逃離。果然大狼狗猛剎身子,掉頭跑開了。
這是一個有經驗的人和一條有經驗的狗之間的較量。
這時你很難說狗是膽小鬼,因為它不得不防,況且才是第一個回合。
方全林笑了,他認為他嚇住了它,就緩緩站起身,繼續往前走。他以為像在草兒窪一樣,可以無視任何一條狗的存在。
但他錯了。大狼狗並沒有走遠,它很快發現他是虛張聲勢,于是咆哮著又沖上來。此時方全林手頭除了一個旅行包,並無別的東西可以防御,只好突然又往下一蹲
大狼狗第二次轉頭跳開。
方全林這才發現這條狗有點難纏,但他仍然沒有害怕,只是感覺有點窩囊。進了甦子村,一個熟人還沒看見,先被一條大狼狗擋了道。笑話,一條狗怎麼能擋住我呢方全林背上旅行包,繼續往前走。大狼狗卻被激怒了,第三次咆哮著沖上來。而且來勢更凶。方全林無奈,只好突然又往下一蹲大狼狗又一次跳開。
如是數番。
一蹲一跳。
人和狗對峙在村道上。
這時方全林一蹲一蹲的已累得快要站不起身,大狼狗已經凶猛地撲到他的身上咆哮著撕咬。但方全林沒有喊救命之類的話,他在無聲地和大狼狗搏斗。
方全林如有神助,突然發力,翻身把大狼狗壓到身子底下,伸手抓住它一條後腿,彎腰站起,奮力把大狼狗扔出去幾丈遠
大狼狗被摔得慘叫一聲,打個滾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方全林威風凜凜地重又站到了村道上。
那可是上百斤的一條狗啊方全林居然還有這把子力氣,將它扔出去幾丈遠
方全林和王長貴二人相跟著走進一座小院,一股酸臭撲鼻而來。方全林看看滿院子垃圾,皺皺眉道,王長貴,你哪里弄來這些爛東西,臭死人了
王長貴笑嘻嘻,說村長你別小看這些爛東西,我送出去就賣好錢
方全林說這些垃圾能賣多少錢
王長貴說如果這麼一古腦賣出去,大概能賣一千塊。如果分類賣,能賣三千。你看我正忙著分類呢,金屬、木頭、塑料、編織袋,分得越細,賣錢越多。
方全林笑道,長貴你長進了。
王長貴受到夸贊,高興道村長你以前不是老說我懶嗎我現在可不懶了,勤快就是金錢哪出外撿垃圾有癮,平日我天天進城的,木城這麼大,撿不完的垃圾。
方全林轉臉看到院子里一根繩子上曬著幾樣女人的東西︰胸罩、花褲頭、裙子。不由吃驚道,長貴你娶老婆啦
王長貴立刻有些窘,說我沒娶老婆,誰跟我呀,一個撿破爛的。
方全林指指繩子上的東西,這些東西是誰的
王長貴越發不好意思,說村長你別笑話,這些東西都是撿來的,我挑出來洗洗干淨,玩玩玩的。
方全林搖搖頭,說你這家伙
甦子村成為一個空村,到處寫滿“拆”字。天柱是五年前發現甦子村的。這里匯聚了草兒窪三百多精壯後生,從此再沒有人敢和天柱爭奪甦子村。但甦子村還是住了一些外人,都是零星的無處可去無家可歸的人。這是天柱特許的。他們對草兒窪的人構不成威脅。
天柱很有能耐,他來木城打工十年,什麼活都干過,到處都摸得很清了。後來他不知走什麼門路,一下子承包了整個木城的綠化工程,什麼種樹種花種草,全歸他管。這也是他敢于招來那麼多草兒窪人的原因,他有底氣。整個木城的常年綠化工程很大,沒有幾百人是不行的。王長貴說,天柱太忙了,時常半夜不回來,我都好多天沒見過他了,萬一有急事,就靠電話聯系,說著從腰里掏出一部手機。
8甦子村
方全林吃一驚,說長貴你都有手機啦我看看。方全林知道手機這碼事,還沒見過真的。
王長貴得意地遞過去,說你掂掂,多輕巧,隨身帶著,方便呢。
方全林接過來看了又看,說你們都配了手機啦行啊
王長貴說也不是都有,這要看各人愛好,還有,是不是需要。
方全林笑道長貴你撿垃圾要個手機干什麼
王長貴有點忸怩,說村長不瞞你說,我有個相好,有時候電話聯系聯系。
方全林說你也有個相好
王長貴不好意思道,也、也是個撿垃圾的,快四十歲了。
方全林說多不方便啊,結婚搬到一起住不好嗎也好相互照顧。
王長貴搖搖頭,不行啊,人家在老家有丈夫,還有孩子,說過幾年還要回去。
方全林點點頭,說這樣啊長貴,這種事你要留個心眼,兩個就是玩玩的,不能成真,就不要當真,別讓人家騙了,你掙點錢不易。
王長貴說是啊,我小心著呢。
方全林把手機還給他,說長貴你忙吧,我出去轉轉。
王長貴說要不我給天柱打個電話,就說你來了,讓他早點回來。
方全林遲疑了一下,說也好,我的包先放你這里,我去村里走走。
方全林在甦子村轉了一圈,發現這是個不小的村子,從前應當住有幾百戶人家。只是房屋損壞嚴重,顯然是原住的村民搬走時拆毀的,又經過草兒窪的人修整過。
方全林一轉臉看到一輛綠色吉普車飛馳而來,正在驚詫,什麼人開車這麼野性
吉普車嘎吱一聲停在方全林面前,天柱推開車門跳下,高興地嚷道︰“全林哥,你來咋不事先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呀”沖上來一把抱住方全林,兩個人來了個大擁抱。方全林拍拍他的肩,高興地︰“天柱,你們干得不錯啊”這時,車後頭又跳下天雲和飛毛、文學幾個年輕人,跑上來抱住方全林一陣亂叫︰“村長,你咋來啦”“村長,你想我們了吧”“村長”
方全林每人給了一拳頭︰“家伙我還能不想你們村里人都想你們哪”
天柱說︰“行啦行啦全林哥,先到家坐坐,晚上我請你去木城下館子”伸手拉住方全林就往家走,天雲幾個人也跟上。方全林說︰“下啥館子多費錢哪不如在家弄點吃的,還隨便。”
天柱想了想說︰“也好,在家喝到天亮也沒人管。天雲,你們幾個去城里弄點酒菜來,晚上咱們好好喝一場”
到門口時,大狼狗站起來迎接天柱,卻顯得不夠興奮,天柱拍拍它的腦袋,說草狼客人來了也不歡迎
方全林笑道我們已經認識了。
天柱說噢我明白了,它肯定在你進村時擋了道,你們打了仗,草狼吃了虧是不是
方全林說我們打了個平手,它把我撲倒了,我把它摔了一跤。
天柱笑起來,說怪不得情緒不高,草狼打平手就算失敗,它還沒吃過這個虧。
方全林笑道,這有點像你。哎,你怎麼給它起了這麼個名字
天柱笑道,還不是因為念家草是咱們草兒窪,狼嘛意思是讓它保持野性。
方全林說這名字好上前拍拍草狼的腦袋,說草狼咱們是一家人啊。
天柱對草狼說他是咱們村長呢,渾小子
兩個人同時大笑起來。
兩人進了院子,里頭是一幢二層小樓,靜靜的。方全林忙問︰“天柱,文秀呢上班去啦”
天柱說;“她那身體,哪上得了班大概在樓上躺著,能自己照顧自己就不錯了。”
文秀是天柱的妻子,一向體弱多病。天柱正要掏鑰匙,門從里頭忽然打開了,文秀喜悅地迎接出來,衣服還沒有完全整好,顯然剛從床上爬起身。文秀笑道,天爺,全林哥真是你呀,你咋來啦全林說我來看看你們啊文秀說我在樓上睡不著,你們在樓下說話,听著是你的聲音,真是沒想到
天柱說快泡茶吧,拿鐵觀音
幾個人進了屋門,方全林打量一下,雖說都是些舊家具,卻擺設齊全,沙發、茶幾、條案,什麼都有,說你們兩個小日子過得不錯呀
天柱笑道,都是撿來的家具,湊合用。
方全林說,文秀能適應這里生活嗎
文秀端上茶水,說我整天像丟了魂,就是想家。全林哥,過幾天我跟你回家
方全林開玩笑說我還想留下打工呢,不打算回去了
文秀說你不回去我自己也要走,回草兒窪這是哪里呀,離家幾千里,人像在雲里霧里,心里可不踏實了
方全林哈哈大笑起來,說我看你是享不了福啊
9想家的村民
方全林和天柱兩口子聊了一陣子家常,互相問問情況。到傍晚時,院子里忽隆涌進一大群人,都是草兒窪的後生,大家听說方全林來了,都來看望,一片歡聲笑語。
天柱看大家不肯散去,就扯扯方全林的衣服,說全林哥,你開個會吧,給大家講講話。
方全林有些激動,又有些為難,說我講啥我不知道講啥。
天柱鼓勵他說你隨便講點啥,隨便。
大伙也嚷起來,說村長咱們開個會吧幾年沒開過會啦。開會,開會啦讓村長給咱們開會日他娘幾年不開會啦,不開會怎麼行啊
院里院外站著黑壓壓幾百人,方全林的眼楮濕潤了。天柱拿出一把椅子,把方全林扶上去,大聲宣布道︰“大家鼓掌,歡迎村長給咱們開會”于是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來,像刮大風︰“嘩”
場面有點肅穆。
方全林一時無措。他看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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