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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节 文 / [美]杰克·伦敦

    飞马,是诗歌灵感的象征。栗子网  www.lizi.tw

    帕提农在它的下一期为自己所引起的轰动而自鸣得意。它嘲弄约翰伐流爵士,并用残酷的商业手段开发布里森登之死这个话题。一份自称发行量达到五十万份的报纸发表了海伦德拉德尔玛一首情不自禁的别具一格的诗。她挑布里森登的毛病,嘲笑他。然后还毫不内疚地发表了一首对布里森登的诗的讽刺性访作。

    马丁曾多次庆幸布里森登已经死去。布里森登是那么仇恨群氓,而此刻他所有的最优秀最神圣的东西却被扔给了群氓,每天诗里的美都遭到宰割;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蠢材都在借着布里森登的伟大所引起的热潮大写其文章,把自己枯萎渺小的身影硬塞进读者眼里。一家报纸说:前不久我们收到一位先生寄来的信,他写了一首诗,很像布里森登,只是更加高明。另一家报纸煞有介事地指责海伦德拉德尔玛不该写那首模拟诗,说:不过德尔玛小姐写那首诗是带着嘲弄的心情,而不是带着伟大的诗人对别人也许是最伟大的人应有的尊重。不过,无论德尔玛小姐对创作了蜉蝣的人是否出于妒忌,她却肯定是被他的诗迷住了,像千百万读者一样;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想写出像他那样的诗的。

    牧师们开始布道,反对蜉蝣,有一个牧师因为坚决维护那诗的内容,竟被以异端罪逐出了教会。那伟大的诗篇也给了人们笑料。俏皮诗和漫画作者发出尖利的笑声抓住了它,社会新闻周刊的人物专栏也拿那诗说笑话,大意是:查理福雷山姆私下告诉阿齐简宁斯,五行蜉蝣就足以让人去殴打残疾人,十行蜉蝣就可以让他跳河自杀。

    马丁笑不出来,却也没有气得咬牙。此事在他身上的效果是无边的悲凉。他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爱情在它的顶尖。和这一比,杂志王国和亲爱的读者群的崩溃的确不算得什么。布里森登对杂志世界的判断完全没有错;而他马丁却花了好多年艰苦的徒劳的努力才明白过来。杂志正是布里森登所说的样子,甚至更为严重。好了,他的歌已经唱完了,他安慰自己,他赶了自己的马车去追求一颗星星,却落进了疫病蒸腾的泥沼里。塔希提的幻觉美妙的、一尘不染的塔希提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心里。那儿有保莫图思那样的低矮的岛子,有马奎撒思1那样的高峻的岛子,现在他常发现自己驾着做生意的大帆船或是脆弱的独桅快艇在黎明时分穿过帕皮提的环礁,开始远航,经过产珍珠的珊瑚礁,驶往努卡西瓦和泰欧黑,他知道塔马瑞会在那儿杀猪欢迎他,而塔马瑞的围着花环的女儿们会抓住他的手,欢笑着,唱着歌给他戴上花环。南海在召唤着他,他知道自己早晚是会响应召唤到那儿去的。

    1保莫图思岛和马奎撒恩岛:保莫图思原文为pauus,疑为tuatu之讹,与马奎撒思岛部为南太平洋的岛屿,靠近塔希提岛,属波里尼西亚群岛。

    现在他过着随波逐流的生活。经历了在知识天他的长期磨难之后他休息着,恢复着健康。在帕提农那三百五十元寄给他之后,他把它转给了当地那位处理布里森登事务的律师,让他转给了他的家里。马丁得到了一张收到支票的收据,同时自己也写了一张他欠布里森登一百元的收据寄去。

    不久以后马丁就停止上日本料理了。他放弃了战斗,却时来运转了,虽然来得太迟。他打开了一个千年盛世寄来的薄信封,看了看支票的三百元的票面,发现那是接受了冒险的报酬。他在世界上欠下的每一笔帐,包括高利贷的当铺债务,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元。他偿还了每一笔债,从布里森登的律师那儿赎回了那张借据,口袋里还剩下了一百多块钱。他在裁缝铺定做了一套衣服,在城里最好的餐厅用餐。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仍然在玛利亚家的小屋子里睡觉,但是那一身新衣服却使附近的孩子们停止了躲在柴房顶上或骑在后门栅栏上叫他二流子或瘪三了。

    华伦月刊用二百五十块钱买了他的夏威夷短篇小说威几威几;北方评论采用了他的论文美的摇篮;麦金托什杂志采用了他为茉莉安写的诗手相家。编辑和读者都已经度完暑假回来,稿件的处理快了起来。但是马丁不明白他们害了什么怪病,突然一哄而上,采用起他们两年来一直拒绝的稿子来。那以前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发表过;除了在奥克兰谁也不认识他,而在奥克兰认识他的人都把他看作赤色分子,社会主义者。他那些货品为什么突然有了销路,他无法解释。只能说是命运的播弄。

    在他多次遭到杂志拒绝之后,他接受了过去不肯接受的布里森登的意见,开始让太阳的耻辱去拜访一家家的出版社。在受到几次拒绝之后,那稿子为欣格垂、达思利公司采用了,他们答应秋天出版那本书。马丁要求预支版税,对方回答他们无此成冽,像那种性质的书一般入不敷出,他们怀疑他的书是否能销到一千册。马丁便按这个标准估计了一下那书所能带给他的收入:若是一元钱一本,版税算一毛五,那么那书就能给他带来一百五十元。他决定若是再要写作他就只写小说。只有它四分之一长的冒险却从千年盛世得到了两倍的收入。他很久以前在报上读到的那一段话毕竟没有错:第一流的杂志的确是一经采用立即付酬的,而且稿酬从优。千年盛世给他的稿费不是每字两分,而是每字四分。而且还采用优秀的作品,这不就是么他的作品就被采用了。这最后的念头一出现,他不禁笑了。

    他给欣格垂、达恩利公司写了信,建议把他的太阳的耻辱以一百元卖断,可是他们不肯冒这个险。而此时他也不缺钱用,因为他晚期的几篇小说又已被采用,得到了稿酬。实际上他还开了一个银行户头,在那里他不仅不欠分文,而且有好几百元存款。过期在被几家杂志拒绝之后在梅瑞迪思一罗威尔公司落了脚。马丁还记得格特露给他的那五块钱和自己还她一百倍的决心。因此他写信要求预支五百元版税。出乎他意料之外,寄回了一张五百元的支票和一纸合同。他把支票全兑换成五元一个的金币,给格特露打电话,说要见她。

    格特露来得匆忙,气喘吁吁地进了屋子。她担心又出了麻烦,已经把手边的几块钱塞进了提包。她一心以为她弟弟遭到了灾难,一见他便跌跌撞撞扑到他的怀里,泪流满面,一言不发把提包塞进弟弟手里。

    我本想自己去的,他说,但是我怕跟希金波坦先生闹得不愉快肯定是会干起来的。

    过些日子他就会好的,她向他保证,同时在猜测着马丁出了什么事。但是你最好还是找个工作,安定下来。伯纳德喜欢看见别人规规矩矩地干活。报上那些东西叫他受不了,我以前还没有见过他发那么大的脾气。

    我不打算找工作,马丁笑嘻嘻地说,你可以把我这话转告给他,我并不需要工作,这就是证明。他把那一百枚金币倒进了格特露的裙兜里,金币闪闪发亮,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还记得我没有车费时你给我的那五块钱么喏,这就是那五块,带上了九十九个弟兄,年龄不同,大小可一样。

    如果说格特露到来时心里害怕的话,此刻她已是胆战心惊,不知所措了。她从担心变成了确信,她没有怀疑,她相信自己。她满脸恐怖地望着马丁,沉重的两腿在金币的重负下软瘫了,好像遭到了火烧。

    这钱是你的了,他笑了起来。

    她大哭起来,开始嚎叫:我可怜的弟弟,我可怜的弟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马丁一时很觉莫名其妙,然后明白了她难过的原因,便把梅瑞迪思一罗威尔公司防支票寄来的信递给了她。她磕磕绊绊读着信,不时停下来抹眼泪,读完说道:

    这是不是说你这钱来得正当呢

    比中彩票还正当,是挣来的。

    信任慢慢回到她心里,她又把信仔仔细细读了一次。马万花了不少功夫才向她解释清楚使他获得那收入的是一笔什么性质的交易,又花了更多的功夫才让她明白了那钱真是她的他不需要钱。

    我给你存在银行里,最后她说。

    你别那么做,这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要是不收我就给茉莉安了,她会知道怎么花的。我倒是建议你请一个用人,好好作一个长时间的休息。

    我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伯纳德,她临走时宣布。

    马丁眨了眨眼,笑了。

    好的,告诉他,他说,那时候他也许又会请我去吃饭的。

    对,他会的,我相信他会的。她热情地叫了起来,把他拉到身边,亲他,拥抱他。

    第四十二章

    那天,马丁意识到了自己的寂寞。他身强力壮,却无所事事。写作和学习停止了,布里森登死了,露丝跟他吹了,他的生命被戳了个洞而他又不肯把生活固定在悠悠闲闲坐咖啡馆抽埃及烟的模式上。不错,南海在召唤他,但是他有一种感觉:美国的游戏还没有做完。他有两本书快要出版,还有更多的书就会找到出版的机会,还有钱可赚,他想等一等,然后带一大口袋金币到南海去。他知道玛奎撤思群岛有一个峡谷和一道海湾,用一千智利元就可以买到。那道峡谷从被陆地包围的马蹄铁形海湾开始直到白云缘绕的令人晕眩的峰顶,约有一万英亩,满是热带水果、野鸡、野猪,偶然还会出现野牛群。在山巅上还有受到一群群野狗骚扰的成群的野羊。那儿整个是渺无人烟的荒野,而他用一千智利元就能买到。

    他记得那海湾,它风景壮丽,波阔水深,连最大的船只都可以非常安全地出入。南太平洋指南把它推荐为周围几百英里之内最好的船舶检修处。他打算买一艘大帆船像游艇的、铜皮包裹的、驾驶起来像有巫术指挥的大帆船,用它在南海诸岛之间做椰子干生意,也采珍珠。他要把海湾和峡谷当作大本营,要修建一幢塔提家的那种草屋,让那草屋、峡谷和大帆船里满是皮肤黝黑的仆人。他要在那儿宴请泰欣黑的商务代办、往来的商船船长和南太平洋流浪汉中的头面人物。他要大宴宾客,来者不拒,像王公贵族一样。他要忘掉自己读过的书,忘掉书里那个其实是虚幻的世界。

    为了办到这一切,他必须在加利福尼亚呆下去,让口袋里塞满了钱钱已经开始汩汩地流来了。只要一本书走了红,他就可能卖掉他全部作品的手稿。他还可以把小说和诗歌编成集子出版,保证把那峡谷、海湾和大帆船买到手。他决不再写东西了,这是早已决定了的。但是在等着他的书出版的时候,他总得有点事做,不能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呆头呆脑,什么都不在乎地过日子。

    有个星期天早上他听说砌砖工野餐会那天要在贝陵公园举行,就到那儿去了。他早年参加过多次工人阶级的野餐会,当然知道情况。他一走进公园,往日的快乐辛酸便重新袭来。这些劳动人民毕竟是他的同行,他是在他们之间出生和长大的,虽然曾和他们分手,但毕竟已回到了他们之中。

    这不是马丁吗他听见有人说,接着就有一只亲切的手落到他肩上,你这么久到哪儿去了出海了么来,喝一杯。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老朋友之间。还是那群老朋友,只是少了几个旧面孔,多了几张新面孔。有些人并不是砌砖工,但是跟以前一样来参加星期天野餐,来跳舞,打架,寻开心。马丁跟他们一起喝酒,重新觉得像个现实世界的人了。他觉得自己真傻,当初怎么会离开了他们呢他非常肯定如果他没有去读书,没有去和那些高层人物厮混,而是一直跟这些人在一起,他会要幸福得多。但是,那啤酒的味道却似乎变了,没有从前那么可口了。他的结论是:布里森登败坏了他对高泡沫啤酒的胃口。他又在猜想,看来书本已经破坏了他跟这些少时的朋友之间的友谊。他决心不那么娇气,便到舞厅去跳舞。他在那儿遇见了水暖工吉米跟一个金头发白皮肤的高挑个儿的姑娘在一起。那姑娘一见马丁便丢下吉米,来和他跳。

    喷喷,还是跟从前一样,马丁和那姑娘一圈一圈跳起华尔兹来,大家对吉米一笑,吉米解释道,我才他妈妈的不在乎呢,马丁回来了,我高兴得要命。你看他跳华尔兹,滑溜溜的,像绸缎一样。难怪姑娘们喜欢他。

    但是马丁却把那金发姑娘还给了吉米。三个人便和六七个朋友站在一起,看着一对对的舞伴打旋子,彼此开着玩笑,快活着。大家看见马丁回来都很高兴。在他们眼里他并没有出版什么书,身上也没有什么虚构的价值,大家喜欢他,都只因为他本人。他觉得自己像个流放归来的王子,寂寞的心沐浴在真情实爱之间,又含苞欲放了。他狂欢极乐,表现得出类拔萃。而且,他口袋里有钱,恣意地挥霍着,就像当年出海归来刚发了工资一样。

    有一回他在舞池里见到了丽齐康诺利,一个工人正搂着她从他身边舞过;后来他在舞场里跳舞,又见她坐在一张小吃桌边。一番惊讶与招呼过去,他便领她去到草场在那儿他们可以不必用高声谈话来压倒音乐。他刚一开始说话,她就已经成了他的人,这他很明白。她那又自卑又傲慢的眼神,她那得意扬扬的身姿的柔媚动作,她听他说话时那专注的神情,在在流露出了这一点。她再也不是他以前所认识的那个姑娘了,现在她已成了个女人。马丁注意到,她那大胆而野性的美有了进步。野性如故,但那大胆和火辣却醇和了些。美人,绝色的美人,马丁倾倒了,对自己低声喃喃地说。而他却明白地属于他,他只需要说一声来,她就会乖乖地跟随他走到天涯海角。

    这些念头刚闪过,他的脑袋右面就挨了重重一击,几乎被打倒在地。那是一个男人的拳头,打得太愤怒,也太急,原想打他的腮帮,却打偏了。马丁一个趔趄,转过身子,见那拳头又狠狠飞来,便顺势一弯腰,那一拳落了空,那人身子却旋了过去,马丁左手一个勾拳,落到正旋转的人身上,拳头加上旋转力使那人侧着身子倒到了地上。那人翻身跳起,又疯狂地扑了上来。马丁看到了他那气急败坏的脸色,心里纳闷,是什么事让他这么大发脾气可同时左手又挥出了一个直拳,全身力气都压了上去。那人往后倒地,翻了个个儿,瘫倒在那里。人群中的吉米和其他人急忙向他们跑来。

    马丁全身激动。往昔的日子又回来了:寻仇结恨、跳舞、打架。说说笑笑。他一面拿眼睛盯着对手,一面看了丽齐一眼。平时一打架,女人们都会尖叫,可是丽齐没有叫,她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大气不出地专心看着,一只手压在胸前,面色酡红,眼里放着惊讶和崇拜的光。

    那人已经站起身来,挣扎着要摔脱拽住他的几条胳臂。

    她是在等我回来他对大家解释道,她在等我回来,可这个新到的家伙却来插上一脚。放了我,告诉你们,我得教训他一顿。

    你凭什么东西生气吉米在帮着拉架,问道,这人是马丁伊甸,拳头厉害着呢,告诉你吧,你跟他闹别扭,他能把你活活吃了。

    我不能让他就那么把她偷走,对方插嘴道。

    他连荷兰飞人1也吃掉了的,你总认识荷兰飞人吧,吉米继续劝解,他五个回合就把荷兰飞人打趴下了。你跟他干不了一分钟的,懂吗

    1荷兰飞人:海员之间的迷信,在好望角附近海面,风暴之时常有一艘幽灵船只出没,对于船舶极为不吉利,那船就叫荷兰飞人。此处是外号。

    这番劝告起了缓解的作用,那气冲冲的年轻人瞪大眼睛打量了马丁一会儿。

    他看起来可不像,他冷笑了,但笑得没多大力气。

    当初荷兰飞人也是那么想的,吉米向他保证,好了,咱们别再提这事了。姑娘多的是,算了吧。

    那青年接受了劝告,往舞场去了,一群人跟着他。

    他是谁马丁问丽齐,他这么闹是什么意思,究竟

    毕竟当年对打架的那种强烈的、执着的狂热已经过去,他发现自己太爱做自我分析,他是再也无法像那样心地单纯、独来独往、原始野蛮地活下去了。

    丽齐脑袋一甩。

    啊,他谁也不是,她说,不过陪陪我罢了。

    我得有人陪着,你看,她停了一会儿,说道,我越来越感到寂寞,不过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她低下声音,眼睛直勾勾望着前面。为了你我随时可以把他扔掉。

    马丁望着她那扭到一边的头。他明白他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揽过来。但他却沉思了:他心里只在怀疑文雅的合乎语法的英语究竟有什么真正的价值,没有答腔。

    你把他打了个落花流水,她笑了笑,试探着说。

    不过他倒也是个结实的小伙子,他坦率地承认,要不是叫别人劝走了,他也能给我不小的麻烦呢。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和一个女的在一起,那是谁她突然问道。

    啊,一个女朋友,他答道。

    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她沉思着说,好像有一千年了呢。

    但是马丁没有接那个话碴,却把谈话引上了别的渠道。他们在餐馆吃了午饭。他叫来了酒和昂贵精美的食品,吃过便和她跳舞。他再不跟别人跳,只跟她跳,直跳到她筋疲力尽为止。他跳得很好,她跟他一圈一圈地跳着,感到天堂般地幸福。她的头偎在他肩上,恨不得无穷无尽地跳下去。下午他们钻进了树林。她在树林里坐了下来,让他按古老的良好习俗躺着,把头枕在她膝头上,摊开了四肢。他躺在那儿打盹,她用手抚摩着他的头发,低头看他闭上的眼睛,尽情地抚爱着他。他突然睁开眼一看,看出了她满脸的柔情。她的目光往下一闪,张了开来,带着不顾一切的温情直望着他的眼睛。

    我这几年一直都规规矩矩,她说,声音很低,几乎像说悄悄话。

    马丁从心里知道那是一个奇迹般的事实。一种巨大的诱惑从他心里升起。他是有能力让她幸福的。他自己虽得不到幸福,可他为什么不能让她幸福呢他可以和她结婚,然后带她到玛奎撒思那干草打墙的堡垒去住。这个愿望很强,但更强的是他那不容分说地否定那愿望的天性。尽管他并不愿意,他仍然忠实于爱情。往日那种放纵轻狂的日子已经过去。他变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变化有多大。

    我不是结婚过日子的人,丽齐,他淡淡地说。

    那抚摩着他头发的手明显地停止了活动,然后又温柔地抚摩起来。他注意到她的脸色僵硬了,却是下定了决心的僵硬,因为她面颊上还有温柔的红晕,仍然陶醉,仍然容光焕发。

    我不是那意思,她刚开口又犹豫了,或者说我一向就不在乎。

    我不在乎,她重复说,我只要能做你的朋友,就已感到骄傲。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可以做。我看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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