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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等待是一生最初苍老

正文 第23节 文 / 顾小白

    是花钱上了县城里惟一的戏校学唱豫剧那样将来也许还能找到一份工作。栗子小说    m.lizi.tw我曾经在某个回乡的冬夜欣赏过她的表演,那时候天冷得很,她穿着单薄的淡青色长裙站在戏曲中某个公主身后,为她打伞,为她摇扇,一句唱腔也没有,直到最后迈着小碎步跟着公主下台去了。

    不幸的是在她毕业那一年我们县里的剧团解散了,所以她还没上班就失业了。在无所事事了大半年之后,她的姑妈又托人为她找了一份工作,是在幼儿园当老师,但是她上了几天班就不干了,因为嫌工资太少。就在这个时候,民政局局长的儿子去她姑妈家玩儿,碰巧遇上了她,喜欢得很,非要让爹妈出面许下这门亲事。

    文秀的父母和姑妈自然高兴万分。在订婚之前,文秀被安排进了县委招待所,开始了倒班的日子。

    陆:女逃亡者

    今年回来,文秀已经不在家了。我妈告诉我,她在订婚之前跟一个在戏校认识的野丫头跑了,音信杳无。按照文秀姑妈的说法,当时一同逃跑的还有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娃儿,就是他把文秀带坏了。其间文秀曾经回来过一次,她说她正跟随一个民间戏团走南闯北唱歌唱戏,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在别人的叙说中,那时的文秀拥有染黄的头发与怪异的打扮,活像小城居民们想像中的野鸡。

    文秀回到乡下,帮父母割麦卖菜,喂猪喂鸡,然后再次不告而别,远走高飞,直到这春节,也没人知道她在哪儿,在干些什么。

    我妈跟我说文秀她妈就快要把眼泪哭干了。

    柒:重现的时光

    我在上面两节借用追忆似水年华第五章与第六章的名字来讲述一个或两个我道听途说的故事,这故事与标题的无耻相融其实是在我的努力撮合之下才产生的,我却因此沾沾自喜当我真正去想像一个人的样子与气质之时比如文秀,我充其量只能感知到他她的开朗与沉郁,至于内心的真情实感,绝不是另一个人类所能触摸到的。所以一个故事、一部电影、一出戏终究都是具有情感共性的存在,无论在那回忆中出现过什么样的欲念纠葛、喜忧挣扎、悲欢离合以及与之相辅相成的场景,只要它一旦诞生了,它就能或多或少刺痛拥有眼睛的你的神经。

    就好像我这套永远都被尘封的追忆似水年华,它们在被偶尔翻阅的同时总能给我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尽管我始终都不知道普鲁斯特那错综繁杂的长句子与严肃敏感的对白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想这只不过是因为在我体内有另一个中性的人存活罢了,他在绝大多数时间都左右着我的内心,不分白昼,无论梦醒。他跟我一同坐上火车,回家探亲,品尝面食,畅饮黄酒。我和我的普鲁斯特在某个黄色的冬日傍晚跳上一辆看似垂头丧气实则强悍无比的三轮车,心花怒放朝故乡烈士陵园飞去。

    2002年3月1日是一个周末

    第三部分电影小白记忆第57节死无葬身之地

    早就在浏览器里收藏了全本的完全**,却每每看个开头,便改旗易帜去欣赏铺天盖地的八卦娱乐新闻了,这样一来,虚度光阴便不会再是什么难事。虚度的时候,朱茵说,我再也不要跟那个姓周的坏蛋牵扯到一块儿了;张曼玉说,我的前夫阿萨亚斯可不是什么同性恋;苏菲玛索说,达思汀霍夫曼不过是个普通的小矮子罢了;还有,少年朝伟对镜练戏,潦倒家辉街头摆摊,迷惘学友夜夜买醉,忧郁黎明自杀未遂在八卦消息里头,通常是不会有人真正死掉的,要是真死了,八卦就摇身一变成了黑色的深邃的话题,很多人便会穿上黑西装戴上黑眼镜站在大雨里默哀,将双眼哭红;很多追忆追思的文章也会见诸报端,将陈年旧事离愁别绪和盘托出,仿佛逝者在世的时候只有他这惟一一个挚友一般那会让人黯然神伤魂不守舍。小说站  www.xsz.tw我怕死,也怕听到别人的噩耗,所以我看不下去完全**。但它的神秘引力又总让我忍不住要投瞄几眼,眼光所到之处,字字惊心句句惊魂,什么服药、割腕、投水、上吊、**、吸煤气、跳火山,同时还叮嘱你服药数量、自杀前的准备工作、未遂后的补救工作等等,真真是不让人活了。我顿时入坠深渊,眼前光影明灭,心胸闷钝不堪,千金难买的大好一日就这样眼睁睁被自己不争气的好奇心给毁掉了。

    说到死,再关联到电影,我首先想起来的角色是伊朗男人巴迪,他在樱桃树下挖了一个坑,然后去寻找一个能将自杀后的自己埋进去的人。没人愿意帮他,因为宗教啊人道啊法律啊是不允许有这样的助人为乐之事发生的,或者说,大家都怕死,即便那死亡是属于另一个躯体的。辗转而回的巴迪最后躺在樱桃树下,望天而笑。这很无趣,观众到底体验到了什么,是生之璀璨与意蕴吗又或者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总之那个坑是白刨了,阿巴斯不知道刨坑的苦力有多辛苦,在伊朗那个穷地方,这种人一年到头恐怕也挣不到三五两银子,说不定他一绝望就把自己给埋进去了,然后他那脸色黑红的老婆坐在坟头哭天抢地,痛不欲生。这更像电影,电影不就是一场梦吗那就不该把噩梦排除在外。你看爱之亡灵中的憨厚村夫仪三郎死的多惨,他被跟自己老婆通奸的浪荡子阿石所杀,含冤而亡,尸身跌落枯井,灵魂永无安息之日。后来他的鬼魂在村落里游来荡去,最终惩治了害死他的奸夫淫妇。鬼玩人这一段儿显然是大岛渚的用心所在,告诉人们**与罪恶感是怎样将越界者推入崩溃的深渊的。这样的故事我们早已耳熟能详,在真实生活中也屡有发生,残忍惊怖绝不在电影之下。当然在我们所听到的故事里,坏人最终都伏法了,或者死的比憨厚的受害者还要惨,否则的话我们就不会了解到故事的来龙去脉了凶手逍遥法外,且自悠哉无人管,一切都被黄土黑水掩埋掉了。那样的漏网者需要极佳的心理素质,那恐怕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我对死亡的最初印象来自一个乡下奶奶的逝世。我九岁,父母带我去奔丧。灵堂里哭声不绝,又进来一个亲戚,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抽动着双肩嘶哑地哭起来。跪在地上的灰头土脸的孩子们磕头特别实在,咚咚咚砸在红砖上,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疼似的。夏天热,遗体放在冰柜里,众人围坐在旁边,守灵于漫漫长夜。守到半夜,都困倦了,冰柜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迷糊的人们没有不瞬间清醒胆战心惊的。我仿佛感到自己的魂魄都出了窍。后来看童年往事,阿孝的父亲猝死,奶奶哭,妈妈哭,姐姐哭,弟弟哭;守灵的夜晚,小孩子倒在地上睡着了。我极其容易地就被这些场景带回到了从前,仿佛又看见那些头戴白巾的哭泣的女人们,还有在她们身后迷惘地张望着的儿女。到了吃饭的时候,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都端着面条拿着油条蹲在院子中央狼吞虎咽,太阳金光四射,知了在头顶啼叫不息。栗子网  www.lizi.tw

    说到童年往事中阿孝父亲的死,我倒是挺羡慕的。我羡慕他死在了无声无息的梦中,应该没有什么痛楚;我更羡慕他一声不吭就死了,毫无征兆,剩下的人世诸事都抛将给妻儿老小,都不再管,就让他们好自为之去吧。这样说来好像太残酷太没人性了,但人都死了,难道你还要叫他在阴曹地府中继续心事重重不得安宁吗那是肯定要闹鬼的。就让那个温润沉默的父亲在另一个世界继续读书写字好了,再不用颠沛流离、愁病交加,把鲜血咳到洁白的信笺上。

    大人们死了也就死了,孩子们还是要继续生长的,就看他们长得好长不好了。长得好的可以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昂首挺胸;长不好的,就成了天涯小草,终日风吹日晒雨打,虽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那样还真不如死了算了。在长好与长坏之间的是那些夭折了的孩子们。阿孝有一个小姐姐就夭折了,死的时候肚子鼓了起来,很难看。这些都是从妈妈口中听来的,阿孝根本就未曾见过那个小姐姐。阿孝渐渐长大了,在学校里打架、作弊、跟踪女生,十个男孩有九个都是这样混过来的。还有一种共同的经历就是,某天走进教室,老师宣告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某某同学死了,希望今后大家注意安全。某某同学的死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据我所知就有染病病死、翻墙摔死、被雷管炸死、游泳淹死、打架打死等等。牯岭街中的小明不就被小四儿给捅死了吗一个上中学的女孩竟然死成那样,足以延展出无限故事。霸王别姬中的小癞子是先往嘴里塞满冰糖葫芦然后上吊而死的,穆谢特中的穆谢特是自己顺着山坡滚落进河水中淹死的,荆柯刺秦王中的赵国小孩们是勇敢地从城楼上跳下去摔死的,还有活着中被抽血抽死的有庆和吃豆子撑死的苦根,还有香港制造中病死的阿萍如果说在电影中死去的孩子们还不够逼真的话,那咱们就看看真的。我就亲眼看到一个初中女同学倒毙在讲台上。她走上去演算几何习题,太紧张了,犯病了,咚一声跌倒,头磕在水泥台面上,双眼翻白,死了。还有一个瘦高的男孩儿,玩儿雷管,突然炸了,还好人没死,一只眼睛却瞎了,换成了人造的眼珠。有一天上体育课,跳高,他窜起来,落下去的时候眼珠子却不见了,掉到了沙堆里,差点儿没把我们那粗壮的体育老师吓死。

    死亡是无可逃避的,尤其是在电影中。我们很容易迷恋上电影里头那些华丽而颓靡的死亡,比如火飞鸿之死燕尾蝶,比如本之死离开拉斯维加斯,比如夕阳武士之死东邪西毒。别哭我最爱的人,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丽的一霎凋落,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这些场景让我们觉得死亡远比苟活美丽,于是我们开始大声朗诵忧郁的诗篇。可那样的诗篇不是我们自身所能写就的,写就它们的是顾城,是海子,是戈麦,所以他们像樱花一般凋零了,而我们照旧吃喝拉撒地活着。我们的死亡很有可能如同童年往事中的母亲与祖母那样,痛不欲生,苦不堪言,坐以待毙。没有烟花,没有流星,没有坠落的云朵。我们在死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了回首人生的力量。

    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回首的胆量。如果我们回头,我们只会看到白茫茫的一片,那空洞与迷惘令人心如枯槁面如死灰。我们的过去既不闪光也不坎坷,我们只配装腔作势或者玩味小情小调,在我们中间诞生不了塔科夫斯基那样的大师,也诞生不了安德烈鲁勃廖夫那样的圣徒。我们书读到一半就睡着,电影看了个开头就走掉,躺在床上觉得闷,走在街上觉得累,何处才是心灵归宿要是真能像搏击俱乐部中的诺顿那样把自己的藏身之处给炸掉就好了,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就是没有身陷过死地,所以我们不懂得何谓挣扎。我们不挣扎,我们就学不会生存的技能与生活的艺术,我们只好继续以梦为马,飘浮在这隔绝的凡尘。

    我们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救赎与重生。

    所以完全**的诞生到底还是有意义的,读它一遍,也就算“向死而生”了。总是这样,我们在事不关己的虚幻文字中体验种种求之不得的感觉,过后仿佛恍然大悟,实则更为凌乱杂沓。愈凌乱愈迷恋。我们不如将完全**中的各种方法串联起来拍成一部电影,方式可以参考美国新片蠢货电影版,只需将其中的整人情节换成自杀段落即可。什么触电、投水、撞车、冻死等种种方式,真奇怪三池崇史冢本晋也等变态高手怎么就没想到过拍一部这样的电影呢肯定好玩好看过搞鬼小筑、六月之蛇。写到这儿,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把完全**浏览完了,而且一点儿都不害怕,甚至唇角上翘面带微笑。这笑容跟伊朗男人巴迪的有区别吗区别大了去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厮杀,长刀翻飞,万箭齐发,闹成一片,绝不像巴迪那样心清神明、瞬间顿悟。我想我应该走出去呼吸点儿冷空气镇静一下,否则我今夜将无法安眠。我应当在夜色中气沉丹田、吐纳豪情,然后对自己说,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吃好睡好玩儿好。让那些懦弱的人们去死吧。祝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2002年11月19日颈椎病发

    第三部分电影小白记忆第58节死夜写给lesli

    depression。

    多谢各位朋友,多谢麦列菲菲教授。

    这一年来很辛苦,不能再忍受,多谢唐先生,多谢家人,多谢肥姐。

    我一生没做坏事,为何这样

    leslie遗书

    leslie死了。

    他死的那一刻,没人知道。

    他死后,惊动全球。

    报纸托我写一篇回顾文章。

    明朝一早,就见报。

    报上,头版头条,有人坠楼,血迹斑斑。

    冷死的尸身上携有遗书。

    我开始写。

    我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

    雨从下午开始下,纷飞着,没有停过。

    应该在雨夜街头徘徊。

    应该在徘徊中迷思。

    十一点二十的时候,我写完。

    写得惨不忍睹,写得很恶心。

    没起名字,我就把文章发了出去。

    扔垃圾。

    我经常写垃圾、扔垃圾。

    我很空。

    我想早点儿睡。

    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人像幽魂一样,在空气中飘着。

    睡不着,睡不醒。

    乱梦可否别再来袭

    有一些声音在我耳边旋绕,隐约的,尖锐的,逼仄的。

    是什么声音

    喘息声啜泣声咬牙声

    神经的簌簌声

    痛楚的无声的声

    天很高,很远。

    夜很长,很深。

    什么样的叫喊都冲不破,什么样的飞翔都飞不出。

    于是坠落。

    坠落在长久的对抗后,坠落在瞬间的顿悟中。

    看不看得到擦肩而过的飞鸟

    飞鸟眼中反映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

    万千道彩虹

    无数颗流星

    亿万个追梦人

    然后是碎裂的声音。

    你的,我的。

    所有隐痛的困惑的挣扎着的。

    电影再见。

    音乐再见。

    他已无力继续。

    他宁肯割裂。

    很久了。

    他恍惚,他低落,他无措。

    他疼痛,他难眠,他分裂。

    很久了。

    不要再拿无聊死因制造话题。

    他只是病了,病到了尽头,病入了膏肓,什么梦都无力做了。

    于是他死。

    最后和梦一起飞。

    为什么病

    为何不治

    没有答案。

    一切都是虚妄的,表象的,自欺的,无力的。

    只能在心底追问上苍。

    我做错了什么

    我十恶不赦

    我必须被救赎

    我还有救吗

    不要再问了,不要再说了

    大脑开始轰鸣,耳膜即将穿破

    胃壁已糜烂。

    泪腺已枯萎。

    纷纷乱,乱纷纷。

    作家歌手明星投河割腕坠楼。

    心理医生开枪自尽。

    老兄,你在哪儿呢

    老兄,你要去哪儿

    老兄,你能救我吗

    老兄,你需要我吗

    我被这稀薄之声带向午夜幻境。

    满目坟茔。

    荒草疯长。

    无花。

    风继续吹。

    我听见鼻翼抽动的声音。

    没有人哭。

    多好的安息之地啊。

    无爱无恨无情无义。

    不快不痛不言不语。

    谁能打扰你的梦

    梦中

    真实的阳光

    正在洒落途中。

    小白2003年4月2日凌晨

    第三部分电影小白记忆第59节九月的某四天1

    1913年9月29日上海

    电影就快开场了,郑正秋坐在新新舞厅剧场的前排左角,心跳如雷。他把上千度的黑圈眼镜摘下来,反复擦拭,眼前一片迷蒙。他无法想像,此时此刻,在剧场门口,慕名而来的观众正如潮水般涌动,几乎要将门厅挤垮。他们蜂拥而至,不是为了欣赏穿着dedress的时髦舞女们大跳西洋舞,而是为了观看一部名为难夫难妻的电影。那个时候,电影还不叫电影,而被称作“电光影戏”。在难夫难妻之前,上海市民们对于这种崭新的时尚玩意儿的体验大多来自于外国人所拍摄的短片,而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中国人的剧情片尚未出现拍摄于1905年的定军山更像是一部文献记录片。所以,由上海职业剧人出身的幕后编演人员所拍摄的难夫难妻即将公映的消息一经在申报登出,立刻便成为了城中热话,十里洋场的风尚追逐者们纷纷翘首以盼,终于盼到了9月29日首映日的到来。

    郑正秋正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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