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說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瑋瑋昨天來過了,他說還是今天有意思。無因說,有一位英國數學教授在這兒開一個月的暑期班,他準備參加。他說數學是一切科學的根本形式,勸瑋瑋和我都留下,他們上學,我只管玩,然後一起走。我才不留在這兒玩呢。我要和娘一起去找爹爹。爹爹在龜回等我們。這時登山纜車轟隆隆爬上來了,象一條爬蟲。無采建議坐一回。大家坐好了,前面座位的人忽然回頭說︰“你是孟家二小姐吧你叫孟靈己。認得我嗎”
原來是掌心雷,穿得很時髦,油頭粉面。
他說他從長沙來好幾個月了,不想到昆明上學了,要留在香港。他在長沙住在一所空宅子里,不知中了什麼邪氣,大病一場。他從前見我不大理的,這時不喘氣地說了一大篇,我只好耐心注意听。電車從綠蔭中穿過,很快到了山下。
掌心雷邀我們去吃冰激凌,我們不去。他說晚上來旅館看望,便和朋友一起走了。我們先笑他的名字,又笑他說話的神氣。纜車又上山了,可以看見大海海似乎在往後退,退得很慢。這里的海是亮燦燦的藍,寶石一樣的藍。可我沒見過藍寶石。
無因給我們買冰激凌。風太大,弄得無采和我滿身都是冰激凌,黃一塊,白一塊,我們想笑,但是風吹得透不過氣來。笑也笑不出。
我們又去莊家住處,無因一路勸瑋瑋哥和我留下,莊伯母說,只要瑋願意,上暑期學校沒有問題;嵋留著沒有意義,也沒有人照管。無因才不再提這事。瑋瑋也不願意留,他願意和我們在一起。
那些商店真好看,據說全世界的東西都有。其實北平也有全世界的東西,還有全世界沒有的東西。無采要買鉛筆,我們走進一家小禮品店。我隨便看著玻璃櫃,忽然發現一只鐲子,乳白色的,躺在玫瑰紅的襯墊上,那是一片彎圓的蘆葦葉,葉尖上有兩個亮晶晶的小蟲,翅膀張著。
“螢火蟲”我不覺叫起來。
瑋瑋說不大象,比真的好看多了。
螢火蟲不好看,可是會發光。溪水上的那一片光,能照亮任何黑暗的記憶無因說︰“如果誰給嵋畫像。就畫她坐在小溪邊,背後一片螢火蟲。”
一片螢火蟲。
“就象七七那天傍晚,你和小娃在方壺外面那樣。”
“這是狄安娜,這是阿波羅。”我指著兩個蟲說。無因微笑,他很少笑,一笑就像螢火蟲一樣亮。
“那天我們本來要到方壺去看螢火蟲的。”瑋瑋惋惜。
那些亮晶晶的小東西,今年還在小溪上飛麼
瑋和我都覺得,琺子姐會喜歡香港,可惜她沒有來。
嵋在床上滾了一下,船身好象在晃動。這船和“東順號”不大一樣。從舷窗看去,天似乎很低,大海依舊是平靜的,是不是有魚群撞到船上了
小娃的積木倒了。他很耐心,倒了再搭。
昨天晚上掌心雷果然到旅館來了。姐姐很高興。他們有許多共同的熟人,他又說起長沙的生活,荒涼的大宅子,主人逃難去了。上課時日本飛機轟炸,有的先生還是照樣講。他不喜歡那種生活。香港生活安逸,他有親戚,可以念書,做生意也好。他問娘和姐姐的意見。娘很客氣地說︰“這樣大的事別人很難拿主意。現在是國難當頭,總要共赴國難才好。”
“不能共赴國難也不能逃之夭夭”姐姐不那麼客氣。
掌心雷臉有些紅,連著把眼鏡托舉好幾下,又說他也許要去昆明,要看這里生活情況。後來姐姐說他很實際,實際得不象中國人。
今天早上無因到船上進行,他一人留著,一點不怕。我們都站在甲板上,他送我一個漂亮的紙盒,裝的竟是那只螢火蟲鐲子.
送我的嗎我簡直不敢相信。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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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的。無因沒有笑容。莊伯母說,他可以自己安排他的用費。大家都說這鐲子好看。我舉著它看海,一片蔚藍上有一個乳白的圈,螢火蟲似乎在海上一閃一閃。別人喜歡鐲子。只有我們幾個人了解那螢火蟲,包括小娃。
小娃都哭了,他了解最深刻
嵋從上鋪探身看小娃,船身猛地向一邊傾斜,她一下子滾到牆邊,小娃的積木嘩的一聲倒了。
“娘”她和小娃同時叫起來。
“可能要起風暴。”碧初湊到舷窗上看,天色很黑,海水也很黑,象沉著面孔。這時是下午六時,夜,照說還不該來。
忽然房門開了,金士珍站在門口,大聲說︰“狂風起來了,烏雲壓來了。海浪比香港的樓還高。”她鬢發散亂,一件半舊陰丹士林布旗袍歪歪扭扭裹在身上,衣領敞著,兩眼有一種興奮奇怪的光,“海浪上站著牛頭馬面,小鬼夜叉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之芹忙起身要她坐下,低聲懇求道︰“別說了,快別說了。”船仍在晃動,士珍站立不穩,一下子撲到碧初身上,碧初忙站起,就勢捺她坐下。小娃趕快爬到上鋪挨著嵋坐。玳拉和無采率著李家兩個小的也過來了。這時船上茶房走來說客人最好都在自己房里,免得亂了秩序。不能開晚飯了,真刮起大風,盤碗都擱不住的。預備有面包,一會兒送到各房間。
之荃、之薇都要在這屋和之芹在一起,之芹苦笑道︰“孟伯母莊伯母不要笑話,我母親想象力太豐富。”士珍並听不見這話,還是念念有詞。忽然指著船外說,“拿刀的這人我熟,拿繩子的這人不認識。”碧、玳兩人好說歹說勸她回房,漸漸安靜下來。這邊之芹忽然嘔吐,俯在腳盆上,抬不起頭。客人中嘔吐的很多,只听見一片哇哇的聲音,此起彼落。峨說有點難受,但沒有吐。
一會兒果然送來了香腸面包,無人取用。碧初惦記瑋瑋在上層,要上去看。船越搖越厲害。她向前走幾步又退後幾步。只好坐在床上。“開門,大家開著門”茶房用廣東話大聲嚷,他從餐廳走過,從一邊猛地滑到另一邊。摔倒在地,另一個茶房也掉過來,撞到他身上。幸好是人,不是桌子。餐桌本有鐵鉤扣在地上,有幾個鉤子壞了,桌子在廳中滑來滑去,撞在牆上,發出沉重的聲音。
舷窗外一片漆黑,浪頭澆上來又退下去。船劇烈地搖晃,每次傾斜似乎都在三十度以上。各人在自己鋪位上有節奏地滾動著,傾听著巨大的風雨波濤的聲響。碧初說︰“不能織毛活,也不能看書。背詩好不好”嵋立刻響應。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嵋細嫩的聲音朗朗地壓過了船外風雨,小娃不時打斷她,碧初不時提醒她,房間的氣氛是安靜平和的。春江花月夜背完了。小娃接上︰“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碧初在下鋪望著床板大聲稱贊。
“娘,挑最長的背。”嵋從上面探出臉兒來,她不等母親說話,開始背長恨歌。峨也偶然懶懶地插一句。之芹很羨慕,用心听著。她服過鎮暈藥物,渾身有些發軟。
電燈忽然滅了。嵋正好滾過去踫在小娃身上,兩人咯咯地笑。“真討厭”峨說。碧初心知什麼機器壞了,有些害怕,鎮定了一下,拉著床欄站起來︰“你們繼續背詩,我得看瑋瑋去。”這時有人在餐廳一頭喊︰“預備救生衣,預備救生衣”聲音淒厲,一直喊過去了。之芹與峨都坐起身,碧初忙用手電找救生衣,每個房間四件,她不聲張,發給四個孩子每人一件,自己往屋外走,“我一定得去看瑋瑋。”她低聲說,幾乎是自言自語。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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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跟你去。”峨與嵋都要下床,又滾到床里去了。
“你們不要動,听娘的話,千萬不要動。看好小娃,我一會兒就回來。”碧初嚴厲地祈求。用手電照著,拉住床欄,門拉手,門外扶手,到了餐廳。餐廳空無一人,一頭點燃一盞汽燈,可以看見奔跑的桌子。碧初觀察片刻,小心不讓桌子踫上,拉住牆上可以拉的任何東西,一步步挪向樓梯。她很快掌握了規律,船向自己這邊傾斜時趕快走幾步,向對面傾斜時,便拉住牆上釘住的一道扶手,小心站好。樓梯在對面,她乘著一次船的傾斜,松手滑過去,正好到樓梯下。她什麼也來不及想,趕快攀登。樓梯上全是水,滑下來兩次,終于上去了。
甲板上的景象真嚇人,黑暗里波濤壓頂,高不可仰,山崩一般落下來,幾次就澆得她渾身透濕,每次船歪過去,甲板似乎已浸在海里,隨時有落海的可能。她膽戰心驚,小心翼翼地拉住扶手。好在瑋瑋房間離樓梯不遠,在一次船身向里傾斜時可以走到。
“什麼人在甲板上快下去”一個水手熟練地跑過來,用手電照著,先用廣東話,又用不熟練的普通話說,“你發瘋了快回房間去。”
“到這間房看看孩子。”碧初吃力地拉著欄桿。走進過道,“瑋瑋瑋瑋”她叫,推開房門。
瑋瑋正躺在床上,忙跳起身,一道電光閃過,看見**的碧初。”“三姨媽”他搶步抱住碧初讓她坐床上。“怎麼上來的”碧初看見他已全副披掛,穿好了救生衣,放心地一笑。同房客人坐起來說︰“這風暴難得遇見”他的廣東普通話很難懂。“我走這條路已經十幾年了,第一次遇見這樣大的風暴我,做藥材生意的。”
“三姨媽怎麼沒穿救生衣”瑋瑋用毛巾擦碧初的頭發。碧初笑笑未答。
“在甲板上走要當心”那藥材商人說,“你放心,澹台瑋是好少年,很聰明嘍。”
“瑋瑋,”碧初定神拉著瑋的手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救生艇,輪到你就上。不要惦記我們,拉扯太多,反而不好。”瑋瑋遲疑地點頭。碧初從衣襟里拿出一個小皮包,里面有一百塊錢,遞給瑋瑋,幫他放在救生衣口袋里。按了按口袋說︰“你千萬听姨媽這句話。我和莊伯母一起,還有兩個姐姐,不用人照顧。你不要分心。”
那藥材客人微笑道︰“不會出事的,這是大廣東,這船大要是小廣東,早讓風吹得上天嘍”
“但願如此。還請先生多照顧他,謝謝您。”碧初向藥材客人欠身。嚴厲地對瑋說︰“我下去了。你不要管我,兩個人彼此照應反而容易亂。我已經走慣了。”說著敏捷地走出房門。
一道電閃為她照見船艙邊的扶手,她等著船向里傾斜。瑋瑋追出來,在她身後,不敢做聲。船向里歪過來,她穩當地走到樓梯口,下去了。高聳的波濤落下來,砸在船上。雷聲滾滾,就象繞著這條船。藥材客人把瑋瑋拉進房間,說︰“只有等著,只有等著嘍”
碧初回來時順利多了。這時電燈已經亮了,昏慘慘一點光。她估計玳拉也沒有救生衣,想到茶房間去要兩件。走過玳拉房間,見之芹在里面和玳拉說話。
“我想李太太可能有病,把之芹找了來。”玳拉見碧初過來,苦笑道,“她一定要跪在床上,摔下來,還跪著,這不,頭上摔破了。”她的北平口音比碧初地道。
金士珍仍跪在床上,兩手拉住床欄,左額角有一點血痕。之芹叫她,也不應。兩個小孩縮在床角,大睜著眼楮。之芹無奈說︰“我母親有她自己的想法。莊伯母只當沒她這個人,隨她好了。”不想這話士珍卻听見了,跳下床揪住之芹的辮子,打了她一巴掌,這時船又歪向一邊,眾人摔作一團。之薇嚇得哭起來。碧、玳二人忙站起,珍、芹還坐在地上。之芹愣了一會,站起來又去扶士珍。士珍推開她,自己站起,指著她說︰“你這沒良心的小狐狸別人不知道我做什麼,你也不知道麼我這是為全船人求命啊,當沒我這個人沒我這個人,你們都試試”
眾人都愣了,不知該怎麼辦,實在也站不穩,碧初只好說︰“好了好了,還是各自躺著吧。”又問玳拉救生衣夠不夠,玳拉說她帶了一個游泳圈,不用找了,還以為可以游泳呢。不想士珍一見這游泳圈,搶過來套在頸上,仍是念念有詞。碧、玳二人懶再理論,各道安置。碧初帶了之芹回房。
之芹沒有哭,倒向碧初解釋︰“我媽是熱心腸的人,就是信神信得太迷,行為顯得古怪。”碧初道︰“任何人迷上什麼都古怪。明白這一點,也就不覺得古怪了。”之芹感激地望著她。各自躺下。
船還在有節奏地搖動,除了風浪和餐桌撞牆的聲音,房艙里很安靜。風暴還沒有過去,驚恐已經過去了,人們似乎習慣了。嵋和小娃沒有想到怕,因為太困,有些迷糊。峨象弟妹一樣覺得一切都可笑,他們笑時她卻要干涉。其實她自己認為,那撞牆的桌子最可笑,看它們滑來滑去,她幾乎要笑出聲來,在搖滾中隨時用被角遮住臉,掩住笑聲。
後半夜,之芹忽然大聲呻吟。碧初正眼睜睜望著暗黃的燈光,聞聲立刻坐起,問道︰“怎麼了”之芹不答,仍在呻吟,碧初下床去看,見她雙目微睜,額角滲出冷汗,一手撫胸,一手緊緊攢拳,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看著不象暈船,脈搏細而急促,俯身問。“是不是哪兒疼啊”之芹指指心口,勉強說︰“疼,疼得厲害。”“在家也疼過”碧初問,急忙搬出小藥箱找藥。
之芹點頭,努力說︰“心髒有病。”碧初找出甦合香丸,想去問李太太,想想決定不去,把藥塞入之芹口中,“嚼碎,慢慢咽,別嗆著。”她輕托之芹的頭,讓她吞藥。峨、嵋都坐起,同情地低頭下看。
過一會,之芹安靜了。大家躺下,約一小時左右,她又呻吟起來。碧初不敢再給藥,拿一片人參給她含著。要去告訴李太太。她走出房門,忽然發現走路容易多了,桌子踫不到牆,就又滑回去。這說明船穩多了,風暴要停息了,她大大松一口氣。不覺倚在房門上休息一下。她太累了。
“三姨媽浪小多了。咱們平安了”瑋瑋從樓梯口跑過來,情不自禁地叫著。他還穿著救生衣,象個小水手。
“好孩子,脫了救生衣,還放在手邊。”碧初慈和地望著他,示意他進房間去,自己到玳拉屋里,見李太太和兩個小孩已深入夢鄉,發出均勻的鼾聲。玳拉卻未睡,正站著捉摸船身晃動減弱多少。兩人商量,叫醒士珍也無用,還是過這邊來。她們到這屋,見之芹已經好些,正對瑋瑋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北平,我很怕回不去了。”瑋堅決地說︰“怎麼會回不去就是打上幾年幾十年,也會回去︰“又轉文道︰“豈不聞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李姐姐身體會好起來。”一絲微笑飄上之芹嘴角,慘白的臉微微暈紅了。她含著參片,漸覺恢復。大家又松一口氣。
船行越來越平穩。風暴過了,太陽出來了。船上忽然涌出許多人,甲板上,過道中,餐廳里。人們都面帶笑容。“可撿了一條命”“不知沾誰的光,船上有大命人。”“沾輪船的光換只小船早不行了”快到中午時,果然有消息說,昨夜風暴中,有兩只小輪船沉沒。
大海的力量是神奇的,不可捉摸的。可不能惹它發怒呵。嵋又到甲板上來,站在欄桿邊時,心里充滿了崇敬和畏懼。海可以溫柔,可以咆哮,可以平靜,可以沸騰。因為它自己蘊藏著力量,它的豐富和千變萬化是人們不了解的。
又過了一天,船抵海防。人們登岸後先覺平穩,穩得奇怪。嵋和小娃搖動身子,腳下卻絲毫不動。小娃用力邁著腳步,好象要踩動陸地;嵋則輕輕地走著,生怕給陸地增加太多分量。
大家很快習慣了這平穩。現在面臨的是安南海關的檢查。海關人員粗暴地把旅客的行李打開,翻檢一通後扔到一邊,自個兒整理去三家的箱籠不少,三位太太看見前面的人打開箱子,衣物橫飛的光景,暗暗皺眉。
還好弗之托了中國總領事來接,把他們的箱籠挑出,沒有檢驗。莊家母女要乘內燃機火車直接到昆明,由這里的朋友接走。仍是孟李兩家到旅館住下。碧初對士珍說︰“最好帶之芹仔細檢查一次,看到底什麼病。”士珍說︰“這孩子從小病就多,心也重,上醫院的次數也數不清了。說實在的,這一年她又上學,又做家里事,累得不輕原來一個用人走了。現在沒有這份兒開銷呀。”她說時愛撫地看著之芹。下船以後她一直很清醒,無人問她在船上是怎麼了。
之芹還是很不舒服,但她忍耐慣了。不說出來。听見大人談話,她忍住眼淚走開去要洗之荃的衣服。可是沒有力氣,只想躺著,晚上忽然劇瀉,神色甚為委頓。士珍著急,說這樣子怎能上火車,由旅館請了醫生來,給了些止瀉藥。
次日清晨,孟、李兩家大小八人上了入滇的火車。這車通往雲南境內碧色寨。再換小火車到龜回。車很空。人不多,有幾個安南人,象是小販一類。座位順著車壁圍成一圈,當中放行李。峨嘟囔︰“這哪兒是人坐的車,是貨車”李太太倒沒有說話。
車開了,車門大敞,無人來關。近車門處風很大,大家都往里面坐。嵋還是負責照管她自己的小箱和全家盥洗用具。她把它們放在大箱子上,和一些小件行李在一起。大家一路上听說,安南小偷很有名。他們技藝高強,金銀錢鈔,衣帽鞋襪,小至一條手帕,無所不偷。在河內一次飯間,孩子們的遮陽帽全部失蹤。現在瑋瑋故意坐在離門不遠處,好包圍他們的行李。
滇越鐵路在山谷中沿紅河鋪設。河水在萬丈崖底急促地流著,在山中盤來盤去,發怒般打著旋,漩渦急促,簡直看不出水流的方向。車行幾個小時,很少見江水有平靜處,總在奔騰咆哮。山上是亞熱帶特有的綠,濃密的、濕漉漉的,顯示著抑制不住的活力。
“猴子小猴子”瑋瑋在車門口叫,只見一群猴子在樹枝間游戲,有的跳來跳去,有的抓住藤蔓一蕩很高。孩子們高興地為它們鼓掌。
快到中午時,興奮的情緒逐漸低落。大家都很累,座位硬得象要戳進肉里。孩子們坐立不安,但誰也沒有埋怨。直到晚上,火車停了,車站上有人招引住店。
碧初等揀一個衣著干淨的人,隨著走了許久,住進一家店。大家精疲力盡,有的坐著,有的躺著,都不吃飯。一時之芹又瀉了幾次,暈得抬不起頭。碧初摸她,額頭大燙,和士珍商量是否回海防去,到玳拉處想辦法。
“不要緊的。”士珍有把握地說,“她抗得住。到碧色寨就好了,我有辦法。這孩子,淨讓人操心”張羅著給之芹吃些止瀉藥,自己靜坐一旁,似在作法。
嵋為了安慰之芹,把那只螢鐲放在她枕旁。之芹微笑,輕聲說,裝好了,別丟了。嵋收起那鐲時,見上有兩個通紅的小蟲,拂落了,把鐲仔細放入小寶箱中。再一看,之芹枕邊有好幾個蟲,自己床上也有,氣味難聞,問了碧初,才知是臭蟲。
“臭蟲很漂亮。”小娃說。
次日中午,車快到中越邊境站老街了。大家都朦朦朧朧,半閉著眼。“怎麼做什麼”碧初忽然叫起來。只見一個頭上纏著頭巾的安南人一手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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