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看看,战争的脚步似乎还停留在门外,只是还能停留多久
蘅芬此时心里是另一种烦恼。小说站
www.xsz.tw她原来设想的女婿是明仑大学高材生,青年助教,留学回来成为名教授是必然之路。以后以他们家的经济实力和卫葑的社会地位,用花团锦簇形容还嫌不够而且卫葑显然和京尧不同,京尧有多懒散,他就有多严谨,京尧有多粗心,他就有多精明,正好支撑门户。可是发生了战争,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变得这么古怪,她的家,也就是她的世界,势必遇到很大困难,这翁婿二人不想主意照顾,倒都要走,把一切担子都扔给她她沉默,然后平板地说:“是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怎么说靠着我这个家还要靠你支撑啊”
卫葑见已经说起这问题,便索性说下去:“这场战争,是多年酝酿的了。日本人不会只满足于得到华北,中国方面势必会全面抗战。我们让人欺负够了,全国百姓谁不愿打岂不闻哀兵必胜啊不过若以为咱们家能平安坐等胜利,是太天真了。我劝爸爸走不要说七尺男儿于国家的责任,为自己打算也不能留”他恳切地望着蘅芬说,“爸爸在文化界有些名望,很可能被逼为日本人做事。”他没有用汉奸一词,雪妍感谢地在饭桌下抓紧他的手,也望着母亲恳求地说:“咱们都走吧,妈妈咱们四个人都走”蘅芬浑身一震,说:“你说什么你也要走”雪妍说:“不是现在,让爸爸和葑先去,看看情况,我侍奉妈妈随后去。”“这家呢”“妈妈,您说的是房子,家具,花园这一切,这是从属于人的,人可不能从属于它们。无论哪儿只要咱们四个人在一起,就是咱们的家1”蘅芬看着女儿,慢慢地摇头,她觉得女儿变了。结婚才几天都照着女婿想的想了。当着卫葑,她不好发火,只冷冷说一句:“无论到哪儿我无所谓,头一个受不了的是你”“我受得了我受得了”雪妍有些撒娇地说。蘅芬沉着脸且吃粥。卫葑乖觉地说:“这也不是一下子能定夺的事,再和舅公仔细商量商量看。”他示意雪妍不要再说。各自心不在焉地用了一餐。
总算把这大问题提出来了,卫葑觉得是个收获。蘅芬不理他们,自在各处巡视。卫葑夫妇携手回到卧室。那是在楼的另一端,格局与蘅芬的仿佛。卧室外间是个小起居室。一套新的藤编家具,式样别致,两把躺椅,椅背斜度可以调整,各自旁边一个矮圈椅,一张藤制圆几上摆着马蹄莲、康乃馨等花店送来的花,是雪妍自己订的。靠墙摆着一对红木多宝橱,式样流利灵巧,是缪东惠送的礼物。卫葑在凌家,只在这小天地中觉得自由,可看见这多宝橱,心里便有些压抑。缪东惠似乎有一种什么力量,把他的家拉向和他愿望相反的方向。
“葑”雪妍到自己屋里,动作也格外轻快起来,她先走到卧室看看,又走出来,一面唤着“葑”这一个字对于她,是无边的幸福,是永恒的生命,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抵换不了的。
“雪雪”卫葑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雪妍娇嗔地望着他。他拉着她光滑的手臂,捺她在躺椅上坐了,自己坐在矮椅上。两人默默对望,显示着青春的鲜亮的脸上都不觉漾起笑意。卫葑拿起她的手,从指尖儿起向上吻,一个挨着一个,不让有一丝地方没有吻到。雪妍半闭着眼睛,简直想象猫一样打呼噜。
“我真不想说,可是必须告诉你。”卫葑喃喃地说,把雪妍两只手都放在唇边,对着妻子无限信任的目光,他心中充满了柔情和歉意。妻子对于他,象水晶般透明,看得出每一根神经上颤动着对他的爱,可是他不能把他的一切都告诉她,他有较诸爱情、家庭、学问都更高一层的事业,他以为那是极神圣的,关系到全人类的幸福和进步。
“你明天就走”雪妍明亮的眼睛里透露出信任、理解和淡淡的哀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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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葑能说的也只是这日期了。“那还不至于可以留一星期,可是事情发展很难说,也许要提前。”他沉吟着,“我一定来接你。”“什么时候”雪妍的笑容充满着希望。什么时候卫葑不能回答。他把那柔嫩的指尖抵住自己的嘴。
“我们不能一起走么”雪妍在乞求,“我不会拖累你,还会照顾你。不信么”“不信。”卫葑顽皮地说。“我怕你把饭烧糊了,不好吃。”“我想一锅饭总不能全都烧糊,”雪妍思索着说,“我吃糊的,把不糊的留给你。”雪妍的神气那样认真,卫葑觉得心头汹涌着柔情,把他们两个一起飘起。
有人敲门,“小姐,太太请您去。”是阿胜的声音,房里没有回答。她又说:“缪太太,还有几位太太来了。”
雪妍仍不答,只望着葑,等到他放开手,才慢慢说:“我就来。”
“这位舅公近来有什么活动”卫葑代雪妍掠着稍乱的鬓发。“他们家也在德国医院住了一阵。他倒是很照应我们。现在想来是每天研究佛经吧。”雪妍微笑着向卫葑脸上猛然一啄,“对不起,请一会儿假。”便轻捷地滑走了。
卫葑从未独自留在这房间里,也从未好好看过这里的陈设。这时他漫不经心地在里外两间踱步,沉浸在无边的幸福和极大的苦恼中。幸福和苦恼都使他激动而且沉重。雪妍对他真诚的爱使他有时简直觉得消受不起。而他不能用全部生命来回报,甚至不能说明这一点,简直有些欺骗的意味。他不能告诉她他的活动,深夜的会议,隐蔽地收听记录延安广播,秘密送往各有影响的教授家里。他不能告诉她实际的去向,他并不往长沙,而是先到苏区,他的道路是艰险的。他怎能保证她的幸福他能不能兑现自己的诺言来接她还是问题。
怎么会娶了雪妍卫葑回想这表面上极美满的婚姻。目光落在卧房中小螺钿桌上,桌上有一个带搭扣的秋香色软麂皮本子,昨天晚上,雪妍曾对他说起这本子。她略偏着头,两手把本子捧在胸前,微笑着对他说:“这是我的灵魂。”随即扑到他怀中,说:“都属于你。”“是日记”“日记。”卫葑眼前浮现出她捧着这本子的模样,几乎是虔诚的。他体会到。她也许希望他看一看,因为她愿意把每个细胞都交给他,而言语有时不够灵便。
卫葑在螺钿桌前站了一会儿,郑重地掀开这本子,第一页上写着“我的新生”。原来这日记是从她一年前第一次看见卫葑开始记的。卫葑踌躇了一下,又掀过一页,这一页有讲究的凸出的花纹,上面放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献给我亲爱的丈夫,让它永远追随你,陪伴你,雪妍知道自己不能追随丈夫,陪伴他,所以嘱托日记本了。卫葑的手有些发颤,慢慢又掀了一页。
1936年7月12日星期一
今天真是个奇怪的日子
放暑假已两天了。爸爸早就说要到香山小住,今天全家来到那座小楼。我本来要和同学看电影,还要到澹台炫家去。想明天来,但是他们要今天来,就来了。
卫葑看见这本称为“新生”的日记最先出现的名字竟是澹台炫,不禁诧异。
这里真比城里凉快多了。这么绿我喜欢这绿色,只是知了叫得这么响,很烦人。
午睡很长,妈妈说睡糊涂了,当然说的是爸爸。我要的刨冰是从香山饭店取来的。
她是不是在拖延,怕写出那最重要的事先记一个澹台炫,又记下刨冰。
刨冰上有一颗大樱桃。我正要吃这颗樱桃时,孟先生一家来了。
说他们一家不大对,没有孟峨,而有一位亲戚。这位亲戚是一位年轻潇洒的学生,在明仑大学物理系做研究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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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是卫葑。我不知道“葑”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他整个人象在一个光圈里,把房间都照亮了。
卫葑微笑,我以孟家亲戚、潇洒的研究生的面目出现了。
我站起来,把刨冰撞翻了。那桌子摆得不对。我赶快上楼换衣服。孟嵋跟了上来,小姑娘极伶俐,絮絮地说着她学校里的事。我很想听,可是都没听见。带的衣服太少了,简直没有可挑拣的。还是嵋替我决定,选了那条有点发亮的淡黄色裙子,那颜色在绿树的背景上很好看。
他对我微笑。“听说凌小姐是心理系学生,为什么学心理”
我能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么其实学什么都一样,我不想太费精神,而一个大学毕业的头衔对小姐们是很必要的。“我喜欢。”我这样说。
他似乎也喜欢这样的回答。
卫葑努力回想,是的,他记得那条淡黄色的裙子,但是他对穿裙子的人并无很深印象,后来他一直很歉然。
他们没有停留多久,便要回明仑。卫葑说后夭他还要来香山,想安静地准备论文。问他住哪儿,说在山下,租的房子。孟伯母说那儿不管伙食。我忽然对妈妈说:“请卫先生住在我们这里好不好我们这里很方便。”大家都有些意外的样子,孟伯母最先笑着说,本来你们这儿多的是房子。该给人方便。爸爸妈妈不知说了句什么。妈妈认真地看看我。
他先有些踟蹰,看着孟先生。后来答应来。
我真庆幸今天来香山。
其实她该晚一天去的。她会找到比我更能保证她幸福的人。
1936年7月15日 星期四
他来了。带着不少书,还带着他满身的光辉。他一进门,整个房子都亮了。这里树太多,房间里很阴暗。
妈妈安排他住楼下小房间。他关着门,吃饭时才出来,礼貌周到,只是和爸爸一样,有点心不在焉。
我在看一本英文小说,小妇人。我喜欢那三姑娘,娴静的,充满心爱的佩司。
下午约他去香山饭店游泳,那游泳池很大。他不去,说要念书,我和别的朋友去了。可是很没意思,沉在水里太凉,坐在池边又热。后来在廊子上吃冷饮。冷饮也不堪下咽。
他在做什么
1936年7月20b星用一
晚饭后好几个朋友约去散步。他也去了。大家在说最近上演的天空情侠,都说好看极了。我懒得说话,他也不说话。后来有谁说起几个月前学生抬棺游行的事,他忽然说了一大篇话,说死者郭清是爱国学生,年轻人应该关心国家大事。有人悄悄问我他是不是政治系的,我暗自好笑。
他说的话都是对的。
认识他已八天了。应该说他是一个全面发展的人。他极聪明,他摆弄的那些公式我一点也不懂。他有一种范围很大的热情,他爱国爸爸也爱国,只是爸爸似乎想不出该为国家做什么事。他这样漂亮,是我见到的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他是我的理想,我的梦。
卫葑嘴边漾起一丝微笑,一丝含有苦意的微笑,他从此便陷入矛盾的混乱中了。他觉得雪妍很可爱,但只是可爱,象一朵花、一只鸟那样可爱,她决不是他恰当的伴侣。他的伴侣应是志同道合的同志而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姐。他劝过雪妍,尽可能描绘甚至夸大自己的缺点,但是都失败了。等到暑期过了,离开香山时,他们已经难舍难分。凌家人都把他看做未来的姑少爷,而他还在挣扎。
顺手翻,这一页上纪录了他的挣扎。
1936年8月30日星期日
要开学了。我们明天回城。妈妈说他尽可住下去,他不肯,说早该走了。不懂他的意思。
天凉多了。今天清早我们往双清去,他叮嘱我加件外衣。两个月来,他一直很少正面看我。我一直怀疑他认不认得我。看来还是认得的。
他的脸色很阴沉,近来常常这样,我想他和我一起时,不象我这样高兴。其实我也不是高兴,只是心甘情愿,毫无道理的心甘情愿。
沿路有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他不时摘一朵给我。有一次递花时竟看我,先是长长的叹息,然后说:“你听过这话吗华北之大,摆不下一张书桌”我难道是傻瓜吗一点国家大事都不知道吗他微笑。我想问他,是不是和我散步浪费了他的爱国时间。但我忍住没说,那太没有礼貌了。
双清门前的台阶最有意思,上着上着,眼前忽然出现门中的大树,树下的池塘,塘边的小路。他慢慢说:“生活中也是一样,会忽然出现想不到的事。这门造得有趣。”我说:“没想到这里有门,可进不进来由你呵。”但这里并没有别的路,除非退回去。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他说。他难道也觉得已经印在心上的,是拂拭不去的么
卫葑掩住日记本,回想去年的挣扎。他一月份参加抗日宣传团,随即参加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二月加入**青年团,六月转为**员。他以为无论有多少条性命奉献给事业都是不够的。不曾想匀出一点来。可是雪妍闯进来了。她的柔情象一面密织的网,把他笼罩住了。他想挣扎出来,开学以后决定不进城,不进城却忍不住天天打电话,有一次通话一小时四十分,只好自己取消了对自己的禁令。可是还不肯心甘情愿,要折磨雪妍和自己。
掀开日记本,已是白雪皑皑的冬天了。
1936年12月23日 星期三
他今天对我说,他不想结婚。他这样的人不该结婚。我不知道该怎样对答。他是在警告我,我们的关系不能再发展了。总觉得他有话没有全说出来。很想问他,是他根本认为不该结婚,还是认为不该和我结婚,话到口边,又咽住了。我怎敢问什么结婚不结婚呢
我们在起士林吃西餐,他的神色严肃,太严肃了。我很委屈,眼泪都滴到汤盆里了,只好尽量埋着头。他看见了,但不看我。自己只管摆弄刀叉。过了一会,问我这几天上的什么课,口气象是一个教导主任,我也回答不出。走出东安市场时,我要他一起回家坐一会儿,他不肯,说有事,自往灯市口那边走去了。我忽然发现正下着雪。他急急地走着,满天的雪花向着他缓缓地飘落。我坐在汽车里看着,想追上去,随他要上哪儿,便送他去,但我没有。雪花渐渐遮没了他的身影。我只好回家。
有一种没有着落的感觉,我好孤单该怎样对妈妈说妈妈会不会看不起我
底下是一片模糊的墨迹,显然是泪痕。若是事情就此了结,还是雪妍之福了。他是打算结束这关系的,五叔五婶都提醒过,这样等于是在戏弄雪妍的感情,也是戏弄自己的感情。他屡次下狠心,到这天才做出这样委婉的暗示。可是其效果只是几天不通电话。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思念雪妍。她那小傻瓜的脑袋里有那么多聪明的见解。譬如说,她觉得蝴蝶花象个滑稽的面具,他就看不出来。她那纤细的身躯里有那么多足以支持他的力量,无论是政治的或物理的繁乱,都会在她身边宁静下来,理出头绪。断了和她的联系,好象断了水源,他觉得一下子变痴呆了。庄先生都很惊异他的变化。庄先生一直劝他听从自己的心,这时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心了。恰在这时,一位领导他工作的同志老沈约他见面,专门谈他的恋爱问题。说是需要加强上层关系,可以考虑这样的婚姻。
他决定了。决定以后忽然又迟疑,怕雪妍家里不同意。他从未认真想过凌京尧夫妇的态度。认真想想,觉得他们很可能看出这本是不相配的。他应该先得到她父母的许可。记得是今年旧历正月初二,他去凌家,大客厅里很多客人,他把京尧找出来,两人在书房坐。京尧听他讲话,还以为讲的是一出戏,后来忽然明白,跳起来拍着他的肩,一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他说还要问蘅芬的意见忘记当时怎样称呼她了,京尧很有权威地说,没问题没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是春天,怎样的春天呵
翻开下一页的日记,他怔住了
1936年12月25日 星期五
昨天是christseve,妈妈请了许多客人,也有不少我的同学,我下去略作应酬便回房了。她们没有我也会高兴地玩,而我怎么.也打不起精神,因为没有卫葑。没有他的世界,还算得是个世界么
我在阳台上站了许久,北风吹得紧,半个冰冷的月亮,照着冰冷的大地。我想得很多。夜深时,妈妈到我房里,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劝说世上好人多得很,我年轻,可挑选的机会很多,何必为一个人这样烦恼。我想我不应该使爸爸妈妈担忧,便把我的打算说出来。
我要进修道院去。妈妈听了大吃一惊,一把抱住我,泪如泉涌。
我没想到有这么严重,我愿意进修道院,象学校里的嬷嬷那样,侍奉天主,平静地过一生。这很简单,也很幸福。
卫葑从不知道她竟有这样打算。他心头发颤,继续看下去。
后来妈妈说,她要去问他,请他来求婚。我不高兴。我情愿做修女,也不肯去问他。他其实已经说过了,他不想结婚。他生命的首要目的是他的事业,我懂。但我会妨碍他么我的每一个细胞都会为你焚烧,哪怕只得你一个微笑然后化为灰烬
谁能帮助我呢天主又在哪里
底下又是模糊一片。卫葑忍不住把本子紧紧抱在胸前。这时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他肩上,他伸手抓住,放下日记本,抱住写日记的人。
“我怎么承受得起”卫葑喃喃地说。
“我急着跑回来。你看了”雪妍略带娇嗔地问。
卫葑直看着妻子温柔的、充满无限感情的眼睛,轻轻叹息。
“不要求你告诉我什么。”雪妍眼圈微湿,娇艳的粉红直延到光润的腮边。她当然很想知道丈夫的一切,但她更尊重丈夫的意愿。
“最难得的小妻子。”卫葑拭去粉红面颊上的一滴泪。“那些太太们有什么事”不经意地问。
“又要打麻将。我劝妈妈不要打,妈妈不听,怕得罪人。”
“你不怕得罪人”
“我只怕得罪你。”
紧紧抱住这小傻瓜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刹那
三
过了几天,凌京尧在小起居室里喝茶,一杯又一杯。他经常喝红茶,加一点牛奶和蜂蜜。茶是普通的祁门红茶,蜂蜜是凌家西山老佃户送来的自养自割的蜜,看上去滑腻透明,有些象猪油。这蜂蜜来自老尚书的关系,和岳家绝无关连。京尧本不喜甜食,却总要在茶里放一点蜜,那似乎是**的象征。他前几年和梨园界来往密切,随着几位瘾君子,染过芙蓉癖,倒是及时戒掉了。这时他端着茶杯在幻想中飘浮,心中感到十分苦涩,很想抽上一口。阿胜来收拾房间,他就逃似的到阳台上坐。地锦和牵牛花从玲珑的格子上爬过来,成为一个滋润的绿帐。这绿帐能挡住八月的骄阳,却挡不住时代的暴风雨和心中的波涛。
楼下的听差来报,缪老爷来了,太太说请小姐也去见见。京尧只管坐着,没有下楼之意。一会儿,听差又来传太太的话,问老爷是不是还没有起来。京尧皱眉盯着听差看,听差还以为自己脸上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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