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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節 文 / 張潔

    了。栗子網  www.lizi.tw顧秋水從此不再打罵葉蓮子和吳為,但是他們之間連話都沒有了。

    5

    解決顧家這種不死不活局面的還是戰爭。一九四四年八月底,衡陽失守,桂林告急,所有文化精英以及桂林百姓,都急往貴陽撤退逃離。

    汽車、火車的車廂內、車廂頂、車廂底,擁塞著不可計數的難民,尤以金城江車站為最。人們甚至鑽到車廂底部,蜷縮在那連接兩個車輪鐵條的隔板上,寓枕木只有少許距離。

    幾天之內,桂林、柳州相繼失守,軍隊放棄了廣西、貴州兩省的防線

    顧秋水帶著家人與鄒可仁一家逃出桂林,向大後方重慶轉移。他們先乘火車。火車上長滿“人刺”,一旦途經山洞,掛在火車上的“人刺”就會被山岩刮去一些,要時間血肉飛濺,火車隨之也就變得光溜一些。

    後來改乘運貨“黃牛”,卡車貨堆上坐著逃亡的人們,吳為的小手緊抓著高圍在卡車四周的銖條,眼看著多少人一個轉彎投有抓牢就摔下山澗,馬上粉身碎骨。山澗里,多少汽車殘骸不得不擴受那橫尸山野的殘酷。

    從重慶轉道陝西,顧秋水把葉蓮子母女交給了寶雞“工合”的陸先生,自己則隨鄒可仁到華北“地下抗日”去了。

    臨走前,顧秋水振振有詞地說︰“別人都不帶家眷,我也不能帶。”

    明知大事不好,葉蓮子也不敢說一句什麼。她何止是逆來順受連順來電順受了。以她的聰明才智.本可以成為一個人物,只是她把自己的生命完全寄托在了另一個生命上。誤以為那個生命不知比自己高明多少,把自己的潛能生生地埋沒了。

    從寶雞到西安還算順利,找到楊虎城將軍當年的秘書,通過他,請位西北軍軍長為他們給原山西省督軍閻錫山寫了一封介紹信。只有通過閻錫山這個關系,才能穿過山西封鎖線到華北。

    十月間,鄒可仁和顧秋水從西安乘騾車經韓城、宜川,在壺口過浮橋跨黃河,到達山西吉縣。

    華服美食又見識過哈佛的鄒可仁,不像顧秋水那樣從來是顛簸之路卜的過客,乘騾車、路難行可以等閑,經壺口過浮橋、跨黃河時卻︰等閑不得了。他們明明走在浮橋上,卻像走在水急浪高、奔騰叫囂的濁浪之中,藐小得連浪花上拍出的兩粒水珠都不如。什麼叫話語霸權什麼叫可以說“不”那就看看鄒可仁和顧秋水此時此刻經過的壺門吧。那才是享有話語霸權。才是可以對世界說“不”的主兒。不但可以說“不”,什麼時候一不高興,說把世界提溜起來就提溜起來,說把世界拍碎就把世界拍碎、什麼唐宗宋祖,什麼成吉思汗,任什麼風流人物也別夢想有一天“風流”會數到自己頭上。鄒可仁就想,幸虧他們的對手是日本人或蔣介石,如果是壺口,可如何是好

    過廠壺門就是閻錫山駐地少將比驢多的“克難坡”。

    這正是剛剛到達陝北的**向山西運動,尋求發展,被閻錫山擊退的一個重要原因。國共合作抗日後,有壺門這一天塹,閻錫山是穩坐釣魚台了,**才不費一槍一彈,進入了抗日前方閻錫山陽的這塊地盤。

    見到這兩位與東北軍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人,西安事變前信誓旦旦支持張學良,事到臨頭就變卦的閻錫山,並沒有一絲尷尬。何止是兩面派簡直是多面派,據他們所知,和抗戰對象日本人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把這種多元化的局面玩得滾瓜爛熟,如魚得水。安排他們在招待所住下,過了幾天才和他們談了一次話,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話題。實質性的話題由他的謀士梁化之和外甥出面,不過是想聯絡利用他們的力量,顧秋水看出.打敗日本後,閻錫山想獨佔華北,建立了一支“鐵軍”,準備日後進軍北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所以鄒可仁和顧秋水電沒敢和對方深談,雙方只是放一放合作的氣球。其間請他們吃了一頓西餐,可能是知道鄒可仁的哈佛背景。主菜是每人半只雞,飯後甜點是一個大梨,對惜金如鑽石的閻錫山來說,就算很不錯了。

    之後他們拿到了閻錫山的通行證,搭乘他向敵佔區倒賣桐油的大卡車到孝義,又通過他的交通站弄到幾張假良民證,才搭火車到北平,當晚沒敢出站,就在站里等候轉去天津的火車。

    到天津天還沒亮,滿大街就他們兩個人,找到朋友家就是叫不開門。不過拍了一戶人家的大門,听上去可就像是拍在天津市家家產戶的大門上。拍門聲一傳多遠,這不明擺著告訴日本人此地非同尋常們真著急呀,拐了這麼大彎,費了這麼大勁,到了家門口再讓日本人抓去,多不上算。

    最後他們潛伏在一個醫生家的地下室,佯稱是戒大煙的人,這時已是一九四五年一月,離日本投降只有幾個月。可是那些所謂的“關系”根本聯系不上,派人去叫也叫不來,誰也不敢理他們,工作根本無法開展。包天劍這時也回到天津,他的抗日熱情也好,收復東北勢力的雄心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看不到那個哪怕穿著不倫不類的美式軍服的青年軍官了。他常常自言自語道︰“二太太沒有了,財產也沒有了,隊伍也沒有了,什麼都沒了”看上去有點神經兮兮。

    已經改換門庭的顧秋水,見到包天劍更是一傲然,他仍然記恨包天劍將他丟棄香港不顧的那檔子事。要不是他在戰場上忠義救主,包天劍恐怕早就成了炮下鬼。包天劍見到顧秋水,連那不投機的半句話也沒有了,他們誰也不再記得當年的情義。情義算什麼就是青春結伴好前程的往事也不能讓他們心有所動了,其實他們離心如止水還遠著呢。

    如果不是對包老太爺還有那麼一點企圖,即便都在天津,又住得很近,顧秋水也不會和包家來往了。

    鄒可仁和顧秋水多次向包老太爺宣講未來的前途,請他出山,回東北號召一下,東北軍的殘余勢力和大批土匪勢力肯定響應,可包老太爺就是不動聲色。鄒可仁說︰“扶不起來啦廠其實是有包天劍的前車之鑒參照著呢。反過來說,窮困潦倒的包家,如今就是向鄒可仁借一錢也借不出來。而當初鄒可仁去美國留學,還是包老太爺出資兩萬贊助呢到了現在,鄒町仁還想利用包老太爺的余熱去實現他那東北王的美夢嗎真是做夢去吧

    天津沒有指望,顧秋水只好到北平去串聯那些東北軍舊人,響應者依然寥寥。研究結果是設法通過偽滿洲國總理張景惠等人,在日本投降前搶先抓到偽滿“**”的武裝力量,把山海關奪在手里,堵截蔣介石的軍隊出關,並擴大力量,佔據“南滿”地盤。他們研究了武裝策反的可能性,還回東北了解反叛雜牌軍的實力、真假抗日之心,以及隱藏在某處的武器到底有沒有,有多少

    又與汪偽政權中幾,個東北軍舊人,如九一八事變前原張學良將軍的參謀長,如今是汪偽政權綏靖主任胡玉昆的軍政部長鮑文岳等達成協議,準備武裝策反。

    可是日本一投降,綏靖主任漢奸胡玉昆就被蔣介石抓起槍斃,鮑文岳也沒得好死,一切都沒來得技辦。

    日本投降後,他們又同偽滿駐天津領事王某接上關系,打算趁日本投降混亂之際,從中得利還通過包老太爺的關系,拉攏偽滿“勞動奉公隊”,據說該隊有八千多人,掌握在一個東北軍老軍官“于大頭”的手中,可是蔣介石來得太快,一切計劃都成泡影。栗子網  www.lizi.tw回東北了解情況的特派員也有野心,根本不調查、研究武裝策反的可能性,而是大張旗鼓召開了各方力量的代表大會,會上成立了東北自治政府,還捎信給顧秋水︰“我們已經召開大會,與會軍官二三十人,大家都說不能再等,如果不趕快行動,杜聿銘就要吃掉這些雜牌軍。于是在會上成立了東北自治政府,鄒可仁為主席,加上十二個委員,共由十三人組成。”

    顧秋水連忙回信︰“請盡快與**聯系,否則我們沒有後盾力量。”

    幾天後顧秋水從報紙上得知,特派員乘公共汽車前往哈爾濱尋找**的關系時,被國民黨摩托車隊追上捕獲,並押往南京,于是與會者大多被捕被殺甚至有人通知顧秋水盡快逃匿

    問題都出在後面那個“可是”上。這些計劃,像所有的想法在想法階段上那樣誘人,那樣美妙,那樣一廂情願,那樣停留在想法上,那樣幽了一個英國式的默。除了一個讓人慢了半拍的哈哈大笑,還能有什麼

    而葉蓮子一直以為顧秋水是在進行一番偉大的事業,想到因偉大事業不得不被遺棄的自己,也算是間接做了貢獻願她永遠不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顧秋水大手一撤,葉蓮子和吳為就像兩顆被他啃剩下的酸棗核,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撤在了層疊起伏、深博不可探知的黃土高原上。她們能不能在哪個崖畔上抓住一把黃土,生出地們的根來,就看她們求生的本事了。

    她們的虛浮、對人世不著邊際的向往,即刻就被埋葬在那淒荒古遠、令人斷魂的曠野中,埋葬在水塘邊難以見到的幾枝顫抖的蘆葦中,埋葬在散發著蒼老濕氣的廢窯中,埋葬在如哭泣如挽歌的連陰雨中,埋葬在黃土高原沒腳的黃土中

    驀然回首,不知何時,她們就靠在了那亙古至今支撐著天又支撐著地的 上。她們驚心動魄地仰視著那矜持得近乎冷漠、蒼涼得近乎死滅、拒人千里得近乎無情、線條隨意待近乎粗陋卻威儀凜然的黃土高原。不,黃土高原對她們的厚愛,要在他們彼此有所了解之後才能凸現。

    而吳為也不曾料到,她們在黃土高原以及在寺廟中度過的歲月,將賜予她多少悟性,多少享用不盡的財富。

    從此,顧秋水留下的那個箱子,就陪伴著她們一起踏上漫漫的求生之路。不知吳為浪跡天涯的脾性是由此而來,還是從外祖母墨荷那個游牧民族的祖先而來很可能是秉承了外祖母墨荷那游牧民族的祖先。她的很多脾性,看得出是躍過了葉蓮子而與外祖母墨荷的直接鏈接。

    從此葉蓮子將不斷地“打起行李就出發”,輾轉于各個臨時的棲身之所。

    但吳為很快就會接替孱弱的葉蓮子,漸漸為葉蓮子撐起一個沒有男人的家。

    這對吳為並不很難。葉蓮子本就懷疑吳為是否天生被賦予雌雄兼容的稟性,十二歲上就能將行李打得平平整整、方方正正,像是軍營出品而非出自女性少年,且不讓葉蓮子插手,即便幾十年後,打行李這種手藝業已失勢,吳為時不時還想向人們顯露一手打行李的技藝,那難道不是她笑傲江湖的一個把勢

    即便到了老年,不論走向何方,到了終于需要哪只手來幫一把的時候,她仍然獨自一人連蹬帶踹、手腳並用,用牙齒咬著繩子這一頭,用手拽著繩子另一頭,打出一個早被淘汰、再也沒人欣賞的樣板行李。只是事後會力不從心地叉著腿在地板上坐很久,才能顫顫悠悠地起立,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不行了。可她就是不想獨自經營她的行李,又有誰會為她搭把手呢只有四顧茫然。

    等到有了禪月,她就既是父親又是母親。即便有了歷屆丈夫,凡舉登高爬梯、安裝電器、負重養家也都是她的差事。怪就怪在她像一個男人那樣舍我其誰地認為,這都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

    到底是誰把她造就成了一個男兒之身,卻又給她一條女人的命不知除了雌雄,生物界還有沒有第三、第四種屬性,如果有,說不定她也會兼顧起來,瞧她對男人的責任那份大包大攬的熱愛她的兩只手,跟著也就越來越發男相。

    如果說吳為僅僅被賦予雌雄兼容的稟性還算不得奇異,到了她的兩手越來越男相的時候,她那分野雌雄兩性的中軸線也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往雄性偏斜靠攏。除了“同志”,哪個男人願意再找個男人共築愛巢不過她也能在這種局面中找到安慰自己的成分,一旦男人對她撂廠挑子,絕對難不住她獨挑家門的日子。

    吳為一生可圈可點之處不多,但卻是一把出苦力的好手,包括她對愛情也俾出苦力那樣勇往直前,大干、快干、多干,像個獨輪車把勢,腦袋往下一扎,不看前後左右,只看腳下和車 轆前方三尺之處,小車不倒只管推。而她不明白,愛情需要的不是苦力,而是錦上添花。到了這個時候,葉蓮子有點明白了,她的日子大概再也不能和顧秋水交叉了。想起往事似午夜夢回,有那麼點悵惘,有那麼點迷茫,有那麼點傷痛,有那麼點錐心,也有那麼點依依,但已不再多想。

    這時她才不得不放下顧秋水,有點驚訝還有點惋惜,為什麼要從一而終

    可葉蓮子是個嚴格的女人,既不懂得為自己著想,也不懂得為自己尋找歡樂。

    不論誰,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做人,難免身不由己地做錯什麼,可卻沒有挽回錯誤的機會了。葉蓮子和吳為所出的每一張臭牌,都只能等候葉家的智者禪月來翻牌了。

    葉蓮子漸漸從過往淡出。此後的葉蓮子,對風吹雨打、花開花落、無情無常有了一份大度、通達和默認。正是在黃土高原上,葉蓮子才到達了天人會心的境界,上帝與她講了和,她也漸漸歸于恬淡平和。也許她最後還要出場。

    而現在,該吳為上場了。

    無字

    第三部 第一章

    1

    當一副黃牙不可避免地將要成為吳為不得不日夜面對的景物時,她遇到了一個極限。

    並非因為那時的吳為像一只剛從樹上摘下的隻果,新鮮得讓人無可挑剔。

    即便她是一只滿是蟲眼的隻果,或後來窮途末路為一只爛隻果,相信黃牙或口臭這些雞毛蒜皮,仍然會成為她的忍受極限。她對嘴以及嘴里的東西實在過于敏感。

    甚至她在喪失意識前干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與黃牙們的遭遇戰

    當她走進洗澡間,對著鏡子,將自己如孤狼一般歹毒的臉細細打量時,明白了在無有窮期的險惡中她已徹底荒廢。沒人可以救她,也無可救藥,她只能孤軍一人。回眸之間,鏡子里突然映出許多大而黃的牙齒。那些牙齒,勝利在握、不慌不忙地從她身後逼壓過來,她的全身于是就咬在了那些大而黃的牙齒里。她感到了直穿內底之痛。

    猛然回身,想從那些牙齒里掙扎出去,卻一頭撞在身後的牆上。

    血從她的額角蜿蜒流下,在她久已無味的臉上,增添了一些婉約,甚至是略顯風塵的動人之處。

    在疼痛中她慢慢清醒,原來那不是牙,而是牆上的一塊塊瓷磚。但那些瓷磚怎麼看怎麼像一排排的牙齒,而且是侵華戰爭時期那些日本人才有的、大而黃的門牙。

    經過半個多世紀的人種進化以及牙科醫學的進步,現在的日本人肯定不會再有這樣大而黃,並像蟋蟀那樣向外齜著的大門牙了。但在侵華戰爭期間的日本人,卻不得不尷尬地長著這樣的大門牙。而她洗澡間里的這些牙,不但黃而大,不但像蟋蟀的門牙那樣向外齜著,每個牙縫之間還嵌著根深蒂固的黃色牙垢。

    她不由得拿起鑿子,信心十足地想要剔除那些牙垢。剔著剔著她忽然明白,這麼多牙和這麼多牙縫,她是無淪如何也剔不干淨了,于是就拿起鑿子和榔頭,連撬帶敲,一塊塊敲碎了那些牙。

    她干得很安靜,很從容,一點也不瘋狂。

    過後她只是覺得有點累,便點了一支煙,對著那支煙低叫了一聲“寶貝兒”又對著空中高喊了一聲“媽”

    吸煙的感覺真好。現在,最讓她放松的時刻、最讓她感到親切的事,就是吸上這樣一支既不對她懷有憐憫,也不對她懷有惡意的煙了。

    她坐在廁所門前的地板上,一面瞧著那些被她敲碎的大黃牙,一面冥想著世事的無定。可不,轉眼之間,這些大黃牙就碎了,就像一個本來形影不離的人,突然之間躺進了棺材。

    這時她一回頭,一個頭戴紗帽、身穿朝服的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的臉上,眉毛、眼楮、鼻子、嘴巴全無,只光板一張。光板上縱橫地刻滿隸書,每筆每畫闊深如一炷線香,且邊緣翻卷,這張刻滿隸書的臉板,無聲無息地跟蹤著她,與她一起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她就轉身俯向那張臉,問道︰“讓我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字”

    可她怎麼看也看不懂。

    從此她逢人便問︰“你能告訴我,那臉上寫的什麼字嗎”

    于是人們把她送進了瘋人院。

    忽然之間,不是黨委書記請她看電影,就是辦公室主任的太太請她吃餃子,如果看電影,鄰座肯定是黃牙;如果餃子剛出鍋,黃牙肯定湊巧來做客,自然就坐下來與吳為共享那鍋餃子。

    起始吳為真以為巧合,後來就明白無巧不成書。黃牙決定著單位大小頭目的升遷

    在大學里,吳為的野性已被改造不少。新生一入學,校長就在迎新大會上宣告︰“我們這所大學,**員的比例比部隊還高。”

    這樣的大學即便不是煉鋼爐也是煉鐵爐。從這個大門走出來的吳為,對無處可逃的局面自然有一定的了解,不要說戶口本、糧本一個檔案袋就能把人套牢。

    于是她卑劣地想起了遠在北京、當初被她拒之門外的韓木林。

    拒絕的理由說出來真讓人莫名其妙,與房子、鈔票等重大題材無關,而是一個非常不足道的細節︰韓木林有口臭之疾。

    那時候,吳為不但像一只剛從樹上摘下的隻果,也沒有像後來那樣嗜咖啡成癖,牙齒上沾滿咖.啡漬,不可避免地也是一嘴黃牙。口里更沒有異味,即便吃了蔥蒜,刷一次牙就能解決問題。

    試想,當那個風花雪月的夜晚,這樣一只新鮮的隻果,這樣一副潔白無瑕的牙齒,這樣一張沒有異味的嘴,在北海公園面臨與一個臭嘴接吻的進退兩難時,對吳為這樣一個吹毛求疵的人,即便韓木林身價百萬,恐怕也難以擺平。

    像面對哈姆雷特“活著還是死去,這真是個問題”那個千古之題,吳為不得不在一副黃牙和一個臭嘴之間進行抉樟。吳為迷戀北京,其理由也與政治、經濟中心,機遇等重大題材無關。她的北京,是總有一天會演繹戰爭與和平中某個情節的北京娜塔莎在某個舞會上與包爾康斯基公爵相遇而對中國和世界都已進入二十世紀後半葉的現實毫無概念。又以為生活就像古典小說里讀到的那樣,無非戀愛和party,戶口本、糧本、檔案袋等等則于此時隱退

    又畢竟北京是文化之都。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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