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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節 文 / 張潔

    推下河去。栗子網  www.lizi.tw可是那人並不呼叫,只是在水里無聲地掙扎著,好不容易爬上岸,又被日本兵推下河去日本兵終于玩膩了,一刀把那人的腦袋削進水里,又把尸體推進河里才結束游戲。

    好在幼年的吳為不像後來那樣讓人厭惡,雖談不上美麗,卻讓人一看就發出歡喜的微笑。她們能夠順利到達上海,可能與此有關。

    到了上海,滿眼還是日本人。都說日本是個小國,可哪兒來這麼多日本人從天津到徐州到上海,一路都是,好像全體日本人都搬遷到了中國。

    出了上海北站,葉蓮子給吳為買了個燒餅,正在低頭付錢,就听得吳為一聲驚叫,回頭一看,吳為手里的燒餅被人搶走了。

    當葉蓮子為那個被搶的燒餅痛心疾首之時,胡秉宸正和表姐綠雲從四爹爹家出來,漫步在霞飛路上。如果胡秉宸和吳為不是幾世情緣,又為什麼總是前前後後在許多地方擦肩而過

    葉蓮子既無仇恨也無報復之念,只是目不轉楮地盯著那個搶燒餅的人拐著八字腳,穿一身藍布短衣,一頭短發像比葉蓮子和吳為受到更大驚嚇地豎在頭上,一邊跑一邊大口咬著燒餅。她想︰你就是搶也不挑個人,我要是有錢,能只買一個燒餅嗎

    繼而又想,不搶她搶誰誰都比她不容易搶。一看就是個該挨搶的人,一看就是個舉目無親的外地人,一看就是個不會還手的人她咽下自己的饑餓,又在心里埋怨道︰你就是搶了燒餅也要好好享受一下它的美味,不能這樣狼吞虎咽糟蹋那個來之不易的燒餅啊。

    她只好再給吳為買個燒餅,把錢往懷里揣了又揣,然後把吳為更緊地抱在懷里,以防燒餅再次故人搶去。

    葉蓮子一路行來,一路打听。滿眼都是沒有生計、衣衫襤褸的窮人,游蕩在街頭巷尾,好像街頭巷尾里藏著解救他們的機會。

    不難,就找到了趙營長的哥哥。趙先生也沒有多問,看過葉志清的信,干練地為葉蓮子和吳為辦好了去香港的一應手續。

    離開上海那天是個晴朗的日子,讓葉蓮子心中充滿憧憬;他們坐著人力車,經過沿黃浦江而建的百老匯路。馬路另一側多為西式建築,其中有許多店面、錢莊、飯店和旅館

    不論街上的熱狗、美容、咖啡店,還是文明婚禮的照片,租界地上的手搖電話亭,印度巡捕,坐洋車的西洋男人,中英文並茂的先施、永安百貨公司,或是貼有“先施牙膏”各種廣告的雙層、單層有軌電車葉蓮子不曾對這些留下一絲艷羨,她的目標在正前方。

    倒是黃浦江上的濤聲、沙船上吱吱扭扭的搖櫓聲、輪船的汽笛聲、人力車的銅鈴聲以及外灘上的鐘聲,讓吳為心中似有所動。

    過外白渡橋往北,就到了楊樹埔的公和祥碼頭。

    葉蓮子不明白,為什麼不坐更便宜的有軌電車可也不便多問,只能跟著趙先生走。

    該乘什麼車趙先生有數。他當然不能帶著她們坐有軌電車誰知道日本軍營會不會派人跟蹤為省幾個車錢讓他們懷疑他來自平民的身份

    分手時葉蓮子笨拙地說︰“真不知道怎麼謝您才好,才好”

    趙先生皺著眉頭眯著眼楮,瞟著艙里艙外往來人等,好像太陽晃得睜不開眼楮。他又看不出嘴唇嚅動地低聲叮嚀道︰“沒開船之前一定要謹慎小心,就坐在船艙里不要出去。羅斯福號雖然是美國輪船,可誰知道會不會有意外有人問什麼不必多說”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並不對著葉蓮子,只一味不舍似的撫摩著吳為的小臉.好像對這個從見面起看也不曾看過一眼的孩子,突然地有了感情。

    然後他就頭也不回地下船走了。小說站  www.xsz.tw舷梯上和他擦身而過的人,一看他那身日式軍裝,無不像是遭了瘟疫,惟恐躲之不及。

    無字

    第二部 第六章

    1

    直到開了船,葉蓮子才算有了安全感,日本人是再不能到這艘船上來殺人了。

    吳為歡蹦亂跳地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備感放肆的可貴,自她解事以來,第一次不必看人臉色行事。她的笑聲全心全意,不管不顧,忘乎所以。這笑聲讓人先是會心,而後又有些擔心。擔心什麼說不清楚。頭等艙里有位濃眉大眼的夫人,穿一套白色長裙、白色鏤空高跟皮鞋,戴一頂巴拿馬草帽;第二天又換了花綢旗袍常常戴著太陽鏡坐在甲板上,閑適地看書、看報或是看海。

    吳為從她面前跑了過去

    夫人向這個讓人不能不回頭的孩子招了招手,吳為面無羞色地走了過去,取下攤在夫人手掌里的糖果,又頑皮地伸出小手拍拍夫人的手臂,給她一個天真無邪的甜笑,還說︰“謝謝。”

    吳為自小對女人就有到位的鑒賞,她喜歡女人,特別是有品位、有毛質、有風度的女人,如果順其自然,她很可能是個同性戀而不是異性戀者。好比對待這位夫人的態度,特別是用小手拍拍她手臂的舉動,很難說不包含著一種天成的招逗。可是上帝在捏咕她的時候,手指頭不知怎麼哆嗦了一下,她就此被扒拉上異性戀的苦旅。“小朋友,幾歲啦”吳為伸出四個短而粗的手指,又加上一個胖巴掌,“四歲半。”那雙還沒長成的。小手,看起來也很男相。“你叫什麼名字啊”她問吳為。

    “難難。”“什麼,有叫這種名字的嗎”夫人環顧四周,像在找人問個所以。吳為還說不清楚四聲,難怪讓人不解。跟在一旁的葉蓮子解釋道︰“是東南西北的南。”

    “她是在南方出生的”

    “不,在北平。”葉蓮子客氣地微笑著,但那微笑是距離的、維持的,掩蓋著受過驚嚇傷害的畏縮和戒備。她的臉同時就被罩在了微笑的後面。

    “噢,北平,我去過。”夫人這才開始打量葉蓮子。這時的葉蓮子,已是雜陳百味腌制過的葉蓮子,這種腌制既毀壞了許多,也為她早年那一覽無余的美麗,增添了難言的風韻。“我的一個親戚就住在東絨線胡同,離故宮不遠你們住在什麼地方”她卻有明顯的南方口音。“東城,東四牌樓附近。”

    “只有你們母女二人到香港去”

    “是的。”

    “你先生呢”“我我們正是去找他的。”葉蓮子的心事就忽隱忽現在臉上,眉心顯出蒼涼的皺紋,一抹深色的暗影浮過她的雙眼,連眼白都跟著一起暗了下來。可她馬上閉緊了嘴,點點頭,調過身去追趕吳為。那夫人就想,這女人定有大難。

    風浪說起來就起來了,看上去龐大無比的羅斯福號,被海浪撥弄得六神無主,立刻如玩具那樣,不堪實踐的檢驗。

    葉蓮子感到天旋地轉,禁不住嘔吐起來。到了船上,她才知道餐點已包括在船票里,她像所有乘客一樣,有吃飽的權利。可是如此美味的免費餐點,全讓她吐出來了。最後吐得沒有什麼可吐,只好吐苦水。她不無惋惜地苦著臉想,吐得可是真干淨

    風息浪止後,就快到九龍了。這時葉蓮子才覺得自己的確冒昧,她甚至沒有寫信告訴顧秋水,就敢捏著從于高祥那里得到的地址也不想想這個地址是否可靠不知天高地厚地闖來了。到香港後能不能找到顧秋水找不到怎麼辦本來就沒有多少錢,買了船票以後更是所剩無幾,既不會說,也听不懂廣東話,打工都是問題

    葉蓮子的不留後路,是否別有動機

    似乎冥冥中有人暗示,如果寫信告知顧秋水她的到來,那她就根本不能成行。栗子小說    m.lizi.tw

    但她又心生忐忑,這樣揣度顧秋水好像是背叛了他過不了多久她就會知道,這種暗示不是無中生有。

    船靠碼頭之前,葉蓮子匆忙地換上了二太太賞的那件瓖黑緞邊的黑旗袍。

    葉蓮子拉著吳為跟著人群急急下了船,一腳踏上那繁華之地,隨之也就領教了繁華的凌轢。

    繁華是什麼繁華是吞噬,是無從落腳,是險惡的阻隔。從那一刻起,吳為抵觸了繁華。

    除了腳下那只不但不能給葉蓮子什麼幫助,還需要她手提肩扛的箱子,比照滿耳聒噪的大呼小叫,她和吳為是太冷清了。

    倒是請人看過手里的地址,人們抑揚頓挫地對她哇啦哇啦指點一番,她卻沒有听懂,仍舊萬事不知地混沌著。太陽很毒地曬在碼頭上,她卻冷汗直流。

    人們漸漸離去,擁擠的碼頭疏朗起來,葉蓮子還是不知道往哪兒邁腳。

    這時,船上相遇的夫人在親朋的簇擁中走了過來,問道︰“你丈夫沒來接你嗎”葉蓮子搖搖頭,模樣淒惶得讓人心里一堵,說︰“他不知道我們來。”

    夫人想,這就是了,難怪葉蓮子讓人一看就覺得發沉。她笑笑說︰“這是九龍,還沒到香港呢。別發愁,我家有汽車來接,可以把你們帶過去。不過你有你丈夫的地址嗎”

    “這倒有的。”

    夫人看過地址,知根知底地說︰“噢風雲雜志社,很進步的一家雜志,很多知名人土常在上面發表抗日救國的文章呢。你丈夫在雜志社里做什麼工作”

    葉蓮子感到難堪了,“不知道。”

    夫人又想,這就是了。她不無關切地問︰“可你知道他一定還在那里嗎”

    葉蓮子不置可否地點頭,又搖頭。

    “先去再說吧。”她伸出一個手指給吳為,吳為就緊緊地握著,然後她領著她們母女向汽車走去。

    風雲雜志社很快就到了。葉蓮子下車打探,夫人吩咐司機等著。

    門房說是有顧秋水這麼個人,讓她等著,待他前去通報。

    葉蓮子紅著臉,丟掉矜持,三腳兩腳跑回街上,隔著車窗對夫人說︰“找到了,太謝謝您了,要是沒有您,真不知怎樣才能找到我丈夫。”很快就有一個男人從門道的暗影中走來。夫人朝那走動在暗影中的男人瞥了一眼,意味深長地對葉蓮子說︰“找到就好,多保重”然後就吩咐司機開車走了。葉蓮子望著遠去的汽車,不無遺憾地想︰要是夫人等到顧秋水對她說聲謝謝再走,該多好

    坐在汽車里的夫人想︰那男人顯然就是她的丈夫,酸氣十足。不是窮酸,很多人也窮,可並不一定都有這種酸氣,好比船上踫到的這個女人。這女人千里迢迢、勇氣十足來到這個危險四伏的花花世界,原來為的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剛才她還擔心這女人找不到丈夫,現在卻並不為她找到丈夫而慶幸。

    在葉蓮子的香港之行中,這個忽悠出現又忽悠消失、著實幫了地一個大忙的人,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

    從此無影無蹤的這位夫人,卻不時地在吳為的記憶中出現,尤其相逢胡秉宸後,更是不斷自作多情地猜想︰這位夫人會不會是胡秉宸的親戚

    吳為希望是。她總是一廂情願地希望,所有的幸運都與胡秉宸,乃至胡秉宸的那個家族有關。

    有關這次旅行,吳為記住的只有這位夫人和葉蓮子用一條水綠色手帕為她疊制的小老鼠。當她讓小老鼠在撓動的手指上爬行時,一不小心掉進了大海,眼瞅著就被綠色的海浪所吞沒。

    直到四十多歲再次與海重逢之前,她一直以為海是綠的,而不是詩人們常說的那樣“啊,蔚藍色的大海啁廠結果看到的既不是綠也不是藍,而是沉溺的黑。

    想不到在這重逢時刻,讓葉蓮子最為激動的卻是顧秋水的腳步聲。

    這個讓她“望穿秋水”,含辛茹苦等了四年的腳步聲,此時此刻實實在在、可依可靠、一步一步終于朝她走了過來。

    她低頭對吳為說︰“看,爸爸來了,爸爸來了”

    吳為卻帶著對夫人和綠色小老鼠的懷念,坐在地上,靠著箱子睡著了。對她來說,這個讓葉蓮子激動不已的男人,已在一九三七年七月的一個早晨走出了她的生活。除了血緣,他們可以說是毫無關系了。即便日後與顧秋水有過一段段短暫相處的日子,不管顧秋水怎麼想,對吳為來說,他們頂多是同一公寓里的房客,不能再多。當顧秋水來到身邊時,葉蓮子還是流出了眼淚。等到抬眼與顧秋水相望時,又破涕為笑了。不論她的眼淚還是微笑,都不得不在瞬間收起。她雖來不及解讀那一瞬間在顧秋水臉上滾動過幾層信息,但顯而易見,絕對沒有重逢的喜悅。面對這樣.個油鹽不進的顧秋水,葉蓮子張皇失措。而顧秋水劈頭一句就是︰“你怎麼來了”

    這讓葉蓮子更不知怎樣回答,就忙著把吳為弄醒,“叫爸爸,叫爸爸”

    吳為就是不肯叫。

    她多大了四歲半了吧。很有主見呢

    顧秋水皺著眉頭笑了笑,潦草地逗了逗吳為的下巴,說︰“這個孩子,怎麼是這個樣子”

    平時吳為是個很容易被說服的孩子,現在卻不听招呼了。葉蓮子繼續催促著︰“叫爸爸,快叫爸爸呀”

    顧秋水訕訕地說︰“算啦。”他早忘記當年離開北平時,曾為懷里那個軟和和的小肉團淚流滿面的事了。

    然後他們就都沒了話。一沒了話,只好再次抬眼互相打量,他們發現,四年里,彼此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葉蓮子柔軟的眼波里,有了一種不論抓住什麼就咬死不放的固執,也有了一些凌厲卻不是磨刀石上磨出的,而是一千五百多個日夜中,為迫尋顧秋水的蹤跡,無數次穿越關山、雲天、江湖河海磨礪出來的。紅顏退盡,一臉寒索,像一部顯而易見的彩色片突然還原為韻味模糊的黑白片。

    顧秋水本來還算恰如其分的江湖義氣,現在不但發揮到極至,而且“過了梭”、發了酵,像真理跨過一步就會變成謬誤那樣成了痞氣,小有得意之中,難掩著翹首翹尾的騷動。

    總之,他們再不是四年前“過家家”式的小夫妻了。

    2

    這可能是顧秋水一生最為得意的日子。

    跟隨著包天劍從北平到延安,從延安到重慶,從重慶到香港轉了一圈之後,不論情況多麼令人沮喪,顧秋水初衷不改,乃至到了香港,還幾次三番地與包天劍研討日後的行動方向是回東北老家搞地下活動,還是出國游歷

    他不厭其煩的敦促,讓包天劍深感狼狽。

    延安出逃後,包天劍厭倦了一切。不論抗日還是重建東北軍.還是打回老家去;不論紅粉知已二太太跟著三弟走出家門再無蹤影,哪怕人們說他們私奔;不淪他的錢財還是人馬;不論他的抱負還是他的痴心對于過往的一切,他連回想都不再回想,連心疼都不再心疼,黃粱夢還是南柯一夢,任人評說。轟轟烈烈一個聲色犬馬的人,忽然變做人定高僧。

    流亡香港的東北軍舊人不少,可是他連見都不見,更不要說大家,一起敘舊。即便後來淪落到連填飽肚子都難以維持的地步,他也不向東北軍的舊人討生活。

    所有舊關系都干淨利索地處理完畢,所以他的困境無人知曉,連顧秋水都不大清楚。

    顧秋水本以為,即便包天劍的家當都貢獻給了延安,至少包老太爺那里還可以依靠,可是包老太爺自“九一八”流亡關內,養著一大家子只能揮霍卻毫無創造能力的人,坐吃山空,難以為繼,也就難怪每月寄給包天劍的生活費僅夠維持生計天津還淪陷在日本人手里,包天劍又不便回去,只能一天天在香港熬日子。

    到了這個地步,包天劍只好不再顧念顧秋水當初義無反顧丟棄軍中職務,為他賣命十多年的情分,甚至為了擺脫顧秋水,把他送到姑表弟鄒可仁創辦的風雲雜志社的員工宿舍,為顧秋水安排了一個鋪位,自己則另覓一個新的住處。頭一個月包天劍還替顧秋水付廠十五塊錢的食宿費,而後就連人也找不到了。幸虧有位參加西安事變的東北軍少將︰也落魄在風雲雜志社的員工宿舍,顧秋水從他那里得知了包天劍的新地址,就去找包天劍討生活。包天劍不給,說︰“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你再想想是不是還有別的活路吧。”顧秋水說︰“我要回內地抗日。”

    包天劍卻不願出面為顧秋水寫封信,請東北軍新首腦給顧秋水一個機會如果他為顧秋水寫這封信,就得為一窮二白的顧秋水負擔回程路費。當初不是他把顧秋水帶出東北軍嗎有始就得有終。

    顧秋水只好向鄒可仁借錢,鄒可仁哪能白白借給他錢

    既不會說廣東話更不會說英語的顧秋水,在香港找工作比登天還難,他憤怒的不只是被人丟棄,包天劍簡直毀滅了他對朋友,對“忠”、“誠”這些觀念的信仰。頤秋水越想越悔,越想越恨.買了把斧子直奔包天劍的住處,準備與包天劍同歸于盡。當他懷揣一把斧子來到包天劍的住處時,卻找不到包天劍了,原來包天劍已經潛回天津。這兩個曾經同患難、共生死的人,連個結尾也沒有,就這樣地結束了他們多年的主僕關系。

    轉了一圈回到家里,包天劍兜里只剩下十八塊大洋,此後包天劍多了一個嗜好,就是對著中國地圖發愣,或在地圖.亡畫下他的足跡,始終不明白地圖上的這個小圈是怎樣將他套牢的。地圖很快舊了、破了,再買一張新的。破舊的、五顏六色的地圖,一張張堆放在房間里,看上去與搖小鼓收破爛兒的倉庫幾無差異。

    回天津後不久,包老太爺就自殺了。

    包老太爺不是沒有錦衣玉食的機會,日本人找過他好幾次,企圖就此籠絡東北勢力。可是日本人怎。麼逼,包老太爺也不肯出來當漢奸。

    最後一大家子人窮得連飯都開不出來,包老太爺寧死也不肯丟人現眼,讓他人知道家里敗落。以他斷事的能力,早巳料到包家日後的下場,眼不見為淨,自尊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曾經歌舞升平、人歡馬叫的包家大院敗破了。包天劍自己那棟小樓更是物是人非,讓他不堪回首,便帶著三太太和孩子們回到北平,靠變賣家當過著每況愈下的日子。

    北平那處房產,多數房子被漢奸霸佔,他們只能住在後院幾間小屋里,靠打小牌消磨日子。

    抗戰勝利後這棟房產雖然收了回來,可還是坐吃山空。到了後來,三太太不得不三天兩頭到董貴家要饅頭吃,甚至打牌輸了錢也向董貴舉借,還一直拖欠著,等到錢不值錢的時候才還。

    董貴還不好意思接下。包天劍就說︰“拿著吧,再不拿著就更不值錢啦。”

    一九四九年後,包天劍很快因病亡故,房子也賣了,當初四十多根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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