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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節 文 / 張潔

    學校回來,馬死了,人們說它得了肺病,他為這匹馬心情不暢了好幾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而後幾件看似無關宏旨的小事,又為包天劍和顧秋水這段緣分結了幾個死扣。

    一九三四年三月間,蔣介石召集西北、東北軍將領赴江南參觀,顧秋水隨包天劍一同前往,他們在南昌住下,然後乘汽車去南豐縣參觀。那時南豐縣剛從**手里奪回,南豐縣臨時修建的機場上,停放著很多轟炸機和準備用來轟炸紅區的五百磅炸彈。南豐城外的碉堡更是密如叢林,那是蔣介石的高級謀土楊永泰“碉堡計劃”的一個部分。顧秋水對包天劍說︰“這個威風哪兒是擺給**看的,明明是擺給咱們看的呀”讓懵里懵包天劍頓時開了竅。

    同年六七月間,蔣介石又在廬山成立軍官訓練團,調東北軍和西北軍校官以上軍官前往受訓。

    將官級先行,顧秋水又隨包天劍到了廬山,雖說隨從人員住在另處,享受的待遇卻已經很不一般。訓練結束後,蔣介石還送了每個將領兩千塊錢。

    顧秋水並不領情,說︰“這兩千塊錢就能把欠東北軍的債一筆勾銷又老把西北、東北軍一塊兒拽著,是什麼意思”

    顧秋水從來就有亂指點江山的毛病,很難說這些話是否到位,但對彼時的包天劍,如同漢劉備遇見了諸葛孔明。

    所以說包天劍能夠听取顧秋水的建議,脫離東北軍,不能算是貿然從事。

    一九三五年十月,一一二師包天劍受命于“西北剿匪總司令部”副總司令張學良,出擊耀縣紅軍。顧秋水極力勸阻︰“東北軍自到西北後從沒得到休整,什麼副總司令說是代行蔣介石總司令職權,管帶兵力號稱三十萬。胡宗南的軍隊什麼時候和紅軍交過手還不是把我們東北軍推到摩擦前沿,一箭雙雕消滅雙方的力量;東北軍和紅軍在西北的幾次交手什麼時候得手過十一月,裝備最精良、作戰最精銳的六十七軍王以哲部出擊陝甘紅軍,在甘泉受到重創,一一0師師長犧牲了。騎兵軍軍長何柱國率領的騎三師、六師于吳起再受重創,輜重武器丟失殆盡。還有五十七軍的黑水之戰,一零九師全師覆滅正是在東北軍這三次敗仗後,**的勢力才得到鞏固,在此之前,光甦區就有好幾個,哪個甦區的勢力都比江西甦區強大,不論張國燾,還是肖克、賀龍,包括陝北的高崗而東北軍在作戰中的損耗,也從沒得到過補充我們為什麼要去耀縣送死”

    包天劍立刻讓顧秋水替他寫了個辭呈,借口父親有病,送到西安東門里金家巷張學良的辦公處。

    顧秋水拿著辭呈到了金家巷,沒見到張學良本人,卻見到了張學良的政治部少將主任應得田。

    當時這兩個人,頭發還都烏黑 亮,軍服緊緊貼在身上,像兩頭矯健的豹子,沒有一點多余的贅肉。雖然他們多次見面,可仍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很賞識地互相打量。一一二師里,也就是這個顧秋水讓應得田有些注意,不過印象里有些夸夸其談。

    而顧秋水听說,應得田是大學學歷,參加東北軍以前在北平一所中學當校長,後來又被張學良送到美國留學,讓顧秋水仰慕不已。一個“胡子”拉起來的隊伍,如今也有了如此資歷、敏于思而慎于言的軍人,真是東北軍的希望,難怪張學良對他言听計從。

    久說張學良有一文一武兩大軍師,這應得田就是那文軍師。每遇抉擇時刻,張學良總是親自駕駛那輛吳為在札記里寫到的,後來被長江部西北軍大金仲華同志簽字接收的“老福特”,二人到西安遠郊去研討對策,以避入耳目。

    顧秋水想,不見張學良本人也好,就把辭呈交給了應得田。小說站  www.xsz.tw應得田善解人。意地一笑,想,這樣一個師長去也就去了。能指望這個一天到晚騎著馬、挎著刀,跑來跑去,從沒打過勝仗又沒有多少文化的師長,有什麼建樹或高瞻遠矚

    一一二師也算是蔣介石統領下的軍隊,士兵們倒是穿著國民軍軍服,這個師長卻自行其是、不倫不類地穿著一身美式軍服。听說還很時髦地打著網球,到王府井隆福洋行去買衣服,可還是一個十足的老土。應得田親自給顧秋水寫了一個回執,以示對包天劍的尊重。那個回執寫得一筆一畫、一絲不苟,非常工整。當顧秋水轉身離去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他們後來還會相見。

    也不會想到,整整十年後,吳為和葉蓮子也會走進這個院子,正是在金家巷求得張學良姐姐張冠英老夫人的幫助,苟且一段時日,才免于淪落沿街乞討的窘迫。

    對于金家巷,葉蓮子和吳為可能比當年的顧秋水還熟悉得多。

    他們沒等張學良同意或是不同意,就離開西安回到了北平。顧秋水和葉蓮子在北平只住了幾天小旅館,就在離包家很近的一根電線桿子亡看到“吉房出租,願租者須帶家眷;有小孩、無鋪保者免問”的廣告。

    怕是房東嫌棄無家眷的單身房客酗酒鬧事,或帶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有傷風化;又擔心帶家眷的房客有歪毛淘氣、上房揭瓦、雞飛狗跳、打架斗毆的孩子他們那時雖還沒有吳為,確是一戶有夫有妻、讓任何一個房主都待見的正經人家,所以很容易就在包家隔壁租到了三間朝北的房子,房主連押金也沒有向他們要。

    如果不是從小而高的後窗上射進一點陽光的話,那三間坐南朝北的房子可以說是終年不見陽光。房前也沒有過道和廊子,不過是四合著幾面碎磚頭砌的薄牆,外面有多冷屋子里就有多冷,外面有多熱屋子里就有多熱。葉蓮子和吳為不久就會在這房子里備嘗冬日無錢取暖的嚴寒。

    但院子北邊與包天劍師長的宅子只有一牆之隔,只要包師長需要,顧秋水可以隨叫隨到。

    當包天劍和顧秋水自動脫離東北軍的時候,並不知道一個震驚中外並將載人史冊的事件,正在張學良將軍的官邸醞釀。一年以後,應得田作為西安事變的主要策劃者之一,參與了活捉蔣介石的一幕。

    西安事變後國共兩黨很快達成協議,並建立起第二次合作關系,形成抗日聯合陣線,可是發動這一事件的主角張學良卻成了階下囚。正是這個應得田,為營救張學良四處奔走,不知與東北軍將領開了多少會,說服這個,說服那個而他本人,說起來也算是為西安事變盡過大力的人,卻進退無門。

    蔣介石既然殺不了張學良,就一定要抓住應得田和在臨潼華清池山坡上活捉他的孫銘九,格殺勿淪。

    應孫二人與東北軍一個團長,帶著一團隊伍打算去陝北投奔**。

    周恩來當時就在西安,擔心影響剛剛建成的統一戰線,左右為難,躊躇再三,最後還是以抗日大局為重,不便收容這兩棵招風的樹。

    不知道留過洋的應得田,為什麼就沒有想到再度出洋那條路

    可能沒有了經濟來源。應得田跑回北平隱蔽下來,有時到國立圖書館看看書,以排遣無著無落的時日,可是沒多久,經濟來源就有了問題,不是一般的有問題,而是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他和孫銘九不得不去投奔在汪偽政權任軍政部長的東北軍老關系鮑文岳。孫銘九得到汪偽政權下一個地區專員的職務,應得田得到某省民政廳長的職務。這口飯也太大了,可是這個官至張學良前政治部少將主任的人如何安排是好中國人對官職的敬意古已有之,既然工齡都能累計,就不要說是官齡了。栗子網  www.lizi.tw沒想到兩三個月後日本就投降了,鮑文岳也沒得好死,他們二人自然以漢奸論處。

    應得田後來非常後悔,他老是想︰要是再堅持兩三個月

    在美國的留洋生涯,並沒有讓應得田徹底改變東北軍的習氣,貧困也使他失去了昔日的遠大目光,他在投奔鮑文岳的時候,只想靠東北軍的江湖義氣,找口飯吃。

    不過西安事變那一段昂揚的日子,在後來慘淡的日子里,一直是他的安慰。他老是想︰一個人一輩子能有這樣一番經歷,值了。一九五二年,顧秋水和應得田在北京街頭相遇,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淪落到穿件老頭樂現在叫做t恤衫和一條中式緬襠大褲衩的人;就是當年那個文質彬彬的應得田。讓他好一陣感嘆世態炎涼、時過境遷。

    應得田雖在西安事變中有過那樣一份貢獻,可是為了一日飯,又在汪偽政權下當過某省民政廳長。西安事變後對**主張釋放蔣介石大有意見,手下人還殺了主張釋放蔣介石的東北軍軍長王以哲,這樣一個經歷復雜、大反大正的人,哪個單位敢安排他的工作

    很長一段時間,顧秋水在經濟上給他一些幫助,不過也只限于混口飯吃。

    後來听說他找了幾趟周恩來,才得到一個閑職。對于這個閑職;他看得很重,也很認真,準時上下班,每個星期天都留在辦公室里學習毛選,總是對顧秋水說︰“東北軍搞了多少年也沒搞成功的事,在**的領導下卻搞成功啦。”

    那時離全民揮舞紅寶書的日子還有幾年,可見他是真的擁護**。顧秋水想起多年前應得田寫給包天劍的那張回執,對包天劍那種人也能一筆一畫寫回執的人,是不會裝假的。

    顧秋水雖然沒有應得田看得那麼遠大,但也有同感,“舊社會很多人沒飯吃,包括我在內。誰也解決不了吃飯問題,可是**解決了,所以我擁護**,這叫吃誰向誰,沒**我什麼也不是。要是不解放,什麼前途都沒有,解放前夕我鬧到靠賭博為生,反正也不貪大,總能控制住自己,小贏,夠吃飯就行了。讓我出苦力、做小買賣,又吃不了苦,不論干什麼,一吃苦就撒手了。所以天生是個當奴才的料子,明知跟著包天劍是當奴才,還是跟下去。”

    **卻似乎不太在意他們的擁護,他們的擁護就有了點單相思的意思。

    應得田本來說話就慎重,後來話更少,只是在六四年上演大歌舞東方紅,“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首歌重又流行起來的時候,他的話才多了一點。一听見那首歌,應得田就會對人提起張學良的一些舊事。

    “文化大革命”,顧秋水被驅出北京之前,到應得田家里告別,才知道他已病人膏盲,孤零零地睡在過道里的一張小鐵床上,可還不知道是什麼病,當然,那時根本談不到去醫院診治。後來結婚的老婆早己和他劃清界限,而顧秋水也得限時限晌離開北京,至于醫院,也未必接受他這樣一個病人。

    他病得幾乎不能動,卻掙扎著爬起來和顧秋水握了握手。顧秋水也不能多說什麼,他們只能相對無言,黯然神傷。

    倒是應得田豁達,“算了,我這個病不看也罷,時候到了,也該走了到了現在有那麼兩句話你還記得吧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卷雲舒你這一走,可能不會再見了,謝謝你多年關照的一番情意。風雲無定,多多保重吧”

    顧秋水不是沒有脫離包天劍的機會。一九三四年,一一二師駐武漢南湖,包天劍派顧秋水到南京報考蔣介石炮兵學校。從漢口上船到南京正好下小雨,那場小雨竟然把一個軍人淋得患了感冒,高燒不退,一到南京就住進了蔣介石的中央醫院。醫院環境舒適,服務設備優良,所以南京之行留給他的印象是中央軍得天獨厚,到底和雜牌軍不同。

    報考炮兵學校的計劃自然告吹。

    如果他不感冒,以顧秋水的實戰經驗和在講武堂學過的理論,考上那個炮兵學校不成問題。那他就會離開包天劍,成為蔣介石的一名優秀炮兵指揮官,更可能混上一個什麼資格,而不會有以後的下場,但也就此成為國民黨反動派。

    一九四九年以後,國民黨反動派是什麼下場

    但是他病了。

    一切都是機遇,機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包天劍得知他病倒南京後,立刻給他寄了一百塊錢。

    那百塊錢對包天劍來說算不了什麼,即便對顧秋水也不算很大一筆款項。但在病倒他鄉的時候,區區一百塊錢,就此把他和包天劍更緊地拴在了一起。

    病好之後,顧秋水甚至沒有在那繁華之地久留,只逛了一回夫子廟,就趕回武漢。

    那一天,他沿秦淮河款款而行,六朝金粉繁麗糜爛的氣息仍然濃郁得使人窒息,而三步一酒肆五步一茶樓的浮華,使他想起許多婉約的詞句

    和胡秉宸不同,顧秋水對月牙形的泮月池、文德橋等沒有興趣,也欣賞不了小橋流水的婉約以及女人才有興味的地方小食,諸如蓮子羹、老鹵干等等,只在夫子廟的關鍵部位大成殿里流連忘返,那時候,大成殿還沒有毀于日本人的一把賊火。

    在大成殿里表達了一個木匠兒子對文化的仰慕,只是仰慕而已。又到烏衣巷憑吊、尋覓江左人物王導、謝安兩族舊跡。那些與六朝歷史共存亡的名字,他早就默誦于心,私下里做著好高騖遠的攀比到了九月,沒有考成炮兵學校的顧秋水又得到包天劍的提升。他雖欣賞王羲之的“素無廊廟志”,可也不妨礙對加官晉爵的興趣。不過他也就此滿足,沒有太大的野心。

    窮人家的孩子是感恩知報的。

    感念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有誰像他那樣,竟然為此將自己的前程做了回報

    他的文化價值觀念就是這樣,江湖義氣,忠臣不事二主。便很輕率地、義無反顧地丟棄了他在東北軍里的前程。

    特別是東北軍的炮兵和空軍,可以說是全國務系軍閥勢力之冠。三十年代初,東北軍的奉天兵工廠就年產大炮一百五十余門、步槍六萬枝、機關槍千挺以上,追擊炮更強。至九一八事變時,東北軍空軍擁有飛機百余架,是當時中國力量最雄厚的一支新式空軍,恐怕連蔣介石的空軍也望塵莫及。可惜讓蔣介石一個不抵抗命令,在日軍轟炸下全部覆滅。可以想見,顧秋水這個炮兵連長尤其擅長指揮迫擊炮如果不離開軍隊,即便東北軍全軍覆滅,作為一個技術兵種也會有前途的。和他一起在奉天炮兵傳習班學習的班長,一九四九年解放後就任職于中國人民解放軍炮兵司令部,後來又轉到軍事研究院。顧秋水要是在炮兵連待下去,至少會和這位班長一樣。

    當然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也許會像在臨潼華清池山坡上活捉蔣介石的應得田或孫銘九那樣,上不上、下不下地成為一個燙手的土豆

    或許成為精通麻將、酗酒、煙槍、窯子、戲子,卻不精通打仗的軍官

    二十世紀上半葉,是沒有出路的時期。從以後的發展歷史來看,即便沒有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事變,東北軍難道就有出路嗎

    何談顧秋水這個小小的軍官

    說起來,包天劍又給了他多少恩惠

    顧秋水為他的道德、信念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不但付出了他的一生,也付出了葉蓮子以及吳為的一生。不過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是上了大當。

    跟著包天劍離開東北軍,是他一生的轉折,也是他一生的失敗之始,這一步走錯了,就錯了一輩子。人的一生禍福,實在不過一念之差。

    正像葉蓮子的父親不讓葉蓮子嫁給顧秋水,而她非嫁不可。

    正像吳為不是在二十六歲那年有了一個私生子,也會有另一種人生。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一個結,能超越它,也許就是另一種人生;不能超越它,這輩子就從那里開始走下坡路。

    可吳為不像別人,人家一生有一個結就夠了,就能記取那個結子的教訓。她那大起大落、充滿戲劇性的一生,不是咎由自取又怎麼解釋情況很快有了變化。這變化可以說非常之藐小,連顧秋水自己也不曾察覺,就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他發現自己學會了乖巧。開始他也沒有察覺到這乖巧有什麼不妥,以為不過是一種皆大歡喜的應景之舉,更不知道和乖巧一起付出去的是什麼。

    以顧秋水這樣一個人,竟學會了乖巧

    從此他們家開始了為奴的歷史,顧秋水是他們家的第一個奴才,不久之後葉蓮子也當了奴才。

    吳為不得不是兩個奴才的女兒,這和使用奴才人家的兒子胡秉宸有天淵之別。

    無字

    第一部 第六章

    1

    吳為總以為,僅憑她和胡秉宸先後到過零孤村這一點,便和胡秉宸是幾世情緣。雖然胡秉宸到達零菰村時她不過兩歲多;並且還要等六七年之後才能到這里赴約,但她把這看成是胡秉宸先行訂下的一個約會。根據這一點,她更想人非非地認定,在她和胡秉宸相識之前,他們肯定還在很多地方有過交叉。

    胡秉宸此行的目的,是尋找一個在零孤村附近的火車站上做著一份管理工作的同學。利用這個關系,在零菰村落腳,在此根據紅白兩區不同的社會環境重新包裝,爭取同學的資助轉道重慶。

    並且從此再也沒有回過延安。

    和他同時派往重慶,分頭而去的還有他在大學的同學,一同奔赴革命的胥德章。

    不知胥德章一路是否順利他們能不能在指定的地點會合

    想到胥德章,他不知不覺皺了一下眉。他那顧盼生情、距革命黨人的目色尚有一定距離的眼楮里,還顯出了一絲精怪。

    胡秉宸到延安不過六個月就人了黨,當他從零孤村轉赴重慶時,已是連級干部。胥德章不大服氣地說︰“我在大學的時候比你進步,還是地下學聯的代表,你那時候什麼也不參加,算是落後青年,怎麼反倒比我先入黨”

    對胥德章的疑惑,胡秉宸未置一詞。

    在學校時胥德章確實比胡秉宸進步,可是和地下黨並無直接關系。而且胡秉宸估計這與胥德章初到延安、填寫那許多不得不填寫的表格時,下筆千言、離題萬里有關。他不僅填寫自己擔任地下學聯代表之前參加過復興社,也將父親的履歷無一遺漏地列舉,先是國民黨的一個什麼部長,後來又當了汪精衛的一個什麼部長。幸虧表格上的欄目太小,不然連父親幾歲斷奶、幾歲遺精都得一一填寫上。

    那時候,他們誰也不懂得不必要的話少說或不說在日後的意義,以為事情一旦說清楚,也就完結。

    正像吳為與胡秉宸熱戀時,也曾把“犯有男女關系錯誤”的歷史對他說個明白一樣,以為一旦說清楚,胡秉宸在“可忍”或“孰不可忍”之間有個選擇後,事情也就完結。

    胡秉宸選擇的是“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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