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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紅樓望月——從秦可卿解讀〈紅樓夢〉

正文 第7節 文 / 劉心武

    境界中去的吧不想卻“壞了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脂批說︰“所謂迷津易墮,塵網難逃也。”紅樓夢中采取諧音法隱喻人事的命運歸宿,盡人皆知,只是沒有人在秦可卿的問題上多費些腦筋,依我想來,“秦業”很可能是“勤掖”的諧音,即勤于幫賈府掖掩秦可卿的真實血統也。否則,又該如何解釋呢

    8.秦氏死後“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宮掌宮內相戴權,先備了祭禮遣人來,次後坐了大轎,打傘鳴鑼,親來上祭”,這很古怪,據周汝昌先生指出,清代有嚴格的規定,太監是不許擅自出宮的,更何況如此大搖大擺地“坐了大轎,打傘鳴鑼”,去給一個本應視為無足輕重的賈府的重孫媳婦上祭,幾乎是明目張膽地在犯死罪。怎麼解釋脂批說“戴權”是“大權”之意,我以為“戴權”亦是“代全”的諧音,暗示他這樣做是得到皇帝默許的,“代為矜全”的一種姿態。秦氏之死,與賈元春的得寵,幾乎餃接著發生,而且秦氏死時托夢給鳳姐,預告了此事,我懷疑這當中有重大的政治交易,即皇帝查明了賈府匿藏秦氏之事,秦氏不得不死,但因有元春的從中斡旋,因而準予“一死了之”,不僅縱容賈府大辦喪事,也特準大明宮掌宮內相即大太監出面“代為矜全”。倘秦氏不過是營繕郎的一個抱養于育嬰堂的棄嬰,何能有此“殊榮”

    9.賈珍到邢、王夫人面前求允鳳姐協理寧國府,說︰“嬸子不看佷兒、佷兒媳婦的分上,只看死了的分上罷”這話其實很不合乎傳統,但倘若“死了的分上”不僅是一個佷孫媳,更非一個出自營繕郎之家的棄嬰,而有著非同小可的背景與血統,那就又不足怪了,因而王夫人“今見賈珍苦苦的說到這步田地”,便終于應允了他。否則,秦可卿的“分上”,究竟何所指呢僅僅指她“死了”這一事實嗎

    10.秦氏出殯時,“鎮國公牛清之孫現襲一等伯牛繼宗,理國公柳彪之孫現襲一等子柳芳,齊國公陳翼之孫世襲三品威鎮將軍陳瑞文,治國公馬魁之孫世襲三品威遠將軍馬尚,修國公侯曉明之孫世襲一等子侯孝康”等公侯都親與送殯,余者更有郡王、侯爵伯爵家的頭面人物及許多王孫公子不可枚數地蜂擁而上,這難道都是禮儀上必須如此的嗎顯然不是,第十四回明文寫到,正當賈府為一個重孫媳婦辦喪事時,便有“繕國公誥命亡故”,賈府只是王邢二夫人去“打祭送殯”而已,賈赦、賈政、賈珍、賈璉、寶玉等絕對不去。而最可駭怪者,是秦氏不僅得到了東平王府、南安郡王、西寧郡王、北靜郡王的路祭,北靜郡王還親自出馬,並且一出再出,“上日也曾探喪上祭,如今又設路奠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畢,便換了素服,坐大轎鳴鑼張傘而來”。難道那死去的秦氏是他的親妹子、親佷女兒嗎何以如此厚愛如此隆重他的“入朝”事畢後直奔葬儀,與那戴權的從皇宮“坐了大轎,打傘鳴鑼”,徑往賈府,前後呼應,相映成趣,都不能不令人猜想到那背後確有天大的隱情

    11.北靜王水溶在賈赦、賈珍等“一齊上來請回輿”時說︰“逝者已登仙界,非碌碌你我塵寰中之人也。小王雖上叨天恩,虛邀郡襲,豈可越仙仙而進也”難道僅止是“並不妄自尊大”,“不以官俗國體所縛”倘秦氏真的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營繕郎從育嬰堂抱養的棄嬰,僅止單純是一個賈府的重孫媳婦,北靜王有必要直待“滔滔然將殯過完”,才回輿歸府嗎

    12.秦氏喪事辦完不久,正值賈政生辰,寧榮二處人丁都齊集慶賀,熱鬧非常。忽有門吏忙忙進來,報說有六宮都太監夏老爺來降旨,“唬的賈赦賈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盡管那夏守忠“滿面笑容”地宣旨,賈赦賈政入宮後,“賈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而賈母尤其“心神不定”,直到終于知道是元春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听了方心神安定”,賈母及賈赦、賈政等心中究竟有什麼鬼“夏老爺”自然是“嚇老爺”即“嚇人一跳的老爺”的諧音,“夏守忠”呢我前面猜秦可卿之死,有皇帝賜死的可能,且以達成提升賈元春的交換條件,則“夏守忠”的“守忠”,當為“遵守諾言”的含意。栗子網  www.lizi.tw

    “秦可卿淫喪天香樓”,那喪因中固然有“淫”情,但更有驚心動魄的隱情,那一天天香樓上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麼事瑞珠和寶珠的一死一隱究竟僅僅是因為“無意”中撞見了“爬灰”奸情,還是另有深層緣由她們會不會與緊急報告某項秘密消息或突發情況有關否則她們是萬不可能未听召喚就擅上天香樓的。另據周汝昌先生指出,“天香雲外飄”,天香樓的命名顯然與“逗蜂軒”之類場所不同,“國色天香”,非形容平民家出身的女子可用,那應是養育藏匿皇族女子的地方,所以天香樓應絕非一處僅涉**的空間,而也是一所隱蔽的政治舞台。我疑心那馮紫英介紹的張太醫張友士,實際身份便是一名政治間諜,“友士”諧音“有事”或“有示”,即“有事而來”或“有所暗示”之意,他那些診病的議論及所開的藥方,都是暗語,應予破譯將另文探討;秦可卿所得的病,其實是政治病,因她的真實家族背景的政治活動,已處于一個關鍵時刻,消息傳來,弄得她心神不定,茶飯不思,眼神發眩,直至月經不調。張友士那“依小弟看來,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總是過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的黑話,實際上是開出了一個政治上最後攤牌的時間表,因而寫到“賈蓉也是個聰明人,也不往下細問了”。否則僅憑那閉經的病情,似還遠遠論不到“大限”;第十六回寫鳳姐與遠道而回的賈璉重聚,她炫耀自己協理寧國府一事時,說“更可笑那府里忽然蓉兒媳婦死了”,對于她來說,秦可卿之死並非“果然”而是“忽然”,可見秦氏那病,原非絕癥,闔家上下對于她的死亡都並無思想準備,也正因為如此,在刪卻了“淫喪天香樓”的四五葉之後,才越發地使那幾回書的時間敘述上發生了無法合理解釋的大混亂。

    再論秦可卿出身未必寒微3

    脂硯齋在這一回的批語說︰“秦可卿淫喪天香樓,作者用史筆也。老朽因有魂托鳳姐賈家後事二件,嫡是安富尊榮坐享人能想得到處,其事雖未漏,其言其意則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刪去。”值得注意的是“其事雖未漏”一句,指的什麼可以有下列兩種解釋︰

    1原文中秦可卿的真實出身雖然沒有徹底泄漏,寫她與賈珍的淫情未嘗不可,但考慮到她那托夢給鳳姐所講的話實在讓人悲切感服,所以讓芹溪刪去了“淫喪”的文字。

    2秦可卿在托夢中所講的那些話,雖然並沒有自己泄露自己的真實出身仿佛是別人委托她來講那些話似的,但考慮到還是讓芹溪刪去了“淫喪”的文字。

    無論怎樣解釋,都有一個前提,即秦可卿的出身及病情及死亡里,都包含著有一個可能泄漏出的“天機”。庚辰本脂硯齋有條批語說“可卿夢阿鳳,蓋作者大有深意存焉,可惜生不逢時,奈何奈何”設若秦可卿確系一棄嬰,則長大後嫁入賈家,死後如此風光,何來“生不逢時”的“奈何”之嘆

    該是仔細探討有關秦可卿的“天機”的時候了這實在關系著對紅樓夢一書許多重要問題的再認識、再理解

    “秦學”探佚的四個層次1

    匯輯我關于紅樓夢研究成果的秦可卿之死一書于1994年5月由華藝出版社推出,第一版的五千冊書剛開始發行,與我爭鳴的文章便連續出現,上海陳詔先生一篇長文發在貴州省紅學會的紅樓雜志1994年第二期,同樣的觀點,亦見于他為上海市紅學會編、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紅樓夢之謎一書1994年1月第一版所撰寫的“答問”中;同時,山西太原日報“雙塔”副刊又于1994年7月26號刊出了梁歸智先生的探佚的空間與限度一文,該文副標題為“由劉心武、王湘浩的紅學探佚研究想起”,讀其文,則可知他的“想起”,主要還是由于讀了我的一篇文章甄士隱本姓秦該文已收入秦可卿之死一書;這些與我爭鳴的文章,我是只恨其少,而絕不嫌其多。小說站  www.xsz.tw關于紅樓夢,值得我們爭論的問題實在太多,最近我在一篇文章里說︰“紅樓夢因其傳稿的不完整與其作者身世之撲朔迷離,給我們留下了刻骨的遺憾,也使我們在花開易見落難尋的惆悵中,產生出永難抑制窮盡的尋落激情,我們不斷地猜謎,在猜謎中又不斷派生出新謎,也許,紅樓夢的偉大正在于此它給我們提供了幾近于無限的探究空間,世世代代地考驗、提升著我們的審美能力”

    關于紅樓夢中秦可卿這一形象,以及圍繞著這一神秘形象所引發出的種種問題,是最具魅力的“紅謎”,雖然陳詔先生把我的探究說成是“形成了他所謂的秦學”,並稱“由于劉心武同志是著名作家,而他的觀點又頗新奇動听,所以他的文章引起廣泛的注意,曾在社會上產生一定影響。但在紅學界,很少有人認同他的意見。”卻也不得不承認,我提出紅樓夢中有關秦可卿的現存文本“矛盾百出,破綻累累”,“這個問題無疑是提得合理的,富有啟發性的”;梁歸智先生也在講述了他對我的觀點的一系列質疑之後,這樣說︰“我知道劉心武同志是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秦學陣地的。那只怕已經成了劉心武同志的一種信仰。”他們二位在提及“秦學”時都未免是“借辭含諷諫”,但我深信“紅學”的這一分支“秦學”,到頭來是能被肯定下來,並繁榮光大的。說我的觀點只是“曾產生一定影響”,這個“曾”字恐怕下得匆忙了一點;說“在紅學界,很少有人認同”我的觀點,以目前情況而言,可能如此,但一種學術觀點,其贊同的多寡,並不能說明很多的問題;如果翻看我秦可卿之死一書由周汝昌先生所撰的序,當知即使在目前,也“吾道不孤”。

    我確實非常珍惜陳詔、梁歸智等同志的不同見解,“秦學”必得在坦率、尖銳的討論中發展深化,我此刻心情正如商議結詩社的賈寶玉一般,要說︰“這是一件正經大事,大家鼓舞起來,不要你謙我讓的。各有主意說出來大家平章”

    我且不忙針對梁、陳二先生對我的質疑、批駁,逐條進行申辯,我想先把我們之間的誤會部分排除,這也是我希望所有關心這一討論的人士弄清楚的。

    我對秦可卿這一形象及相關問題的研究,嚴格來說,並不完全屬于“探佚學”,也就是說,“秦學”不僅要“探佚”,也還要牽扯到“曹學”、“版本學”、“文本學”乃至于“創作心理學”等各個方面,它其實是“紅學”諸分枝間的一個“邊緣學科”;但為討論起來方便,我們且姑將其納入“探佚”的“空間”。

    在我來說,這個“秦學”的探佚空間,它有四個層次。

    第一個層次,是紅樓夢的“文本”或稱“本文”。眾所周知,現存的紅樓夢前八十回里,秦可卿在第十三回里就死掉了,是“金陵十二釵”里惟一一個在公認的曹雪芹親撰文稿里“有始有終”的人物;可是,又恰恰是這一“釵”,在現存文本里面貌既鮮明又模糊,來歷既有交代又令人疑竇叢生,性格既在行為中統一又與其出身嚴重不合,敘述其死因的文字更是自相矛盾、漏洞百出。虧得我們從脂硯齋批語里得知,形成這樣的文本,是因為曹雪芹接受了脂硯齋的建議,出于非藝術的原因,刪去了多達四五個雙面的文字,隱去了秦可卿的真實死因,並可推斷出,在未大段刪除的文字中,亦有若干修改之處,並很可能還有因之不得不“打補丁”的地方。因此,“秦學”的第一個探佚層次,便是探究︰未刪改的那個紅樓夢文本,究竟是怎樣的在這一層的探究中,有一個前提是非常重要的,就是曹雪芹對有關涉及秦可卿的文本的修改,是出于非藝術的原因,而非純藝術的調整。那種認為秦可卿的形象之所以出現上述矛盾混亂,系因曹雪芹將其從風月寶鑒舊稿中演化到石頭記時,缺乏藝術性調整而造成的說法,我是不贊成的。顯然在一度已寫訖的石頭記文本中,秦可卿的形象是已然相當完整、統一的,現在的文本之矛盾混亂,除了是由于非藝術考慮避“文字獄”的刪改,還在于第八回末尾所加上的那個關于她出身于“養生堂”的“增添”即“補丁”;這是癥結所在。概言之,“秦學”探佚的第一個層次,便是探究“在原來的文本里,秦可卿的出身是否寒微”我的結論是否定的。並對此作出了相應的推斷。

    第二個層次,是曹雪芹的構思。從有關秦可卿的現存文本中,我們不僅可以探究出有關秦可卿的一度存在過的文本,還可以探究出他對如何處理這一人物的曾經有過的構思,這構思可以從現存的文本包括脂評中推敲出來,卻不一定曾經被他明確地寫出來過。也就是說,我們不僅可以探究曹雪芹曾經怎樣地寫過秦可卿,還可以進一步研究他曾經怎樣打算過;我關于甲戌本第七回回前詩的探究,便屬于這一層次的探佚。我認為這首回前詩里“家住江南姓本秦”脂批中還出現了“未嫁先名玉,來時姓本秦”的引句,起碼顯示出,曹雪芹的藝術構思里,一度有過的關于秦可卿真實出身的安排。我還從關于秦可卿之死與賈元春之升的對比性描寫及全書的通盤考察中,發現曹雪芹的藝術構思中,是有讓秦可卿與賈元春作為禍福的兩翼,扯動著賈府盛衰榮枯,這樣來安排情節發展的強烈**,但他後來寫成的文本中,這一構思未充分地展示。我把他已明確寫出的文字,叫作“顯文本”,把他逗漏于已寫成的文本中但未能充分展示的構思,稱為“隱文本”,對這“顯文本”的探佚與對這“隱文本”的探佚,是相聯系而又不在同一層次上的探佚,因之,其“探佚的空間與限度”,自然也就不同。我希望今後與我爭鳴者,首先要分清這兩層“空間”。

    “秦學”探佚的四個層次2

    第三個層次,是曹雪芹為什麼要這樣寫、這樣構思。這就進入了創作心理的研究。我們都知道紅樓夢絕非曹雪芹的自傳與家史,書里的賈家當然不能與曹家畫等號;但我們又都知道,這部書絕非脫離作者自身生活經驗的純粹想像之作、寓言之作當然那樣的作品也可能獲得相當高的審美價值,如卡夫卡的萬里長城建造時。我們不難取得這樣的共識︰紅樓夢並非是一部寫賈家盛衰榮枯的紀實作品,但其中又實在熔鑄進太多的作者“實實經過”的曹家及其相關社會關系在康、雍、乾三朝中的滄桑巨變。因此,我們在進入“秦學”的第三個層次時,探究當年曹家在康、雍、乾三朝中,如何陷入了皇族間的權力爭奪,並因此而終于弄得“家亡人散各奔騰”、“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淨”,從而加深理解曹雪芹關于秦可卿的構思和描寫,以及他調整、刪改、增添有關內容的創作心理的形成,便很有必要了。這個層次的研究,當然也就跨入了“曹學”的空間。比如說,我認為,曹雪芹最初寫成的文本里,是把秦可卿定位于被賈府所藏匿的“類似壞了事的義忠老親王”的後裔注意我說的是“類似”而非必定為“義忠老親王”一支,根據之一,便是曹家在雍正朝,為雍正的政敵“塞思黑”藏匿了一對逾制的金獅子,陳詔先生對此很不以為然,他說︰藏匿金獅子尚且要惹大禍,何況人乎因此,隱匿親王之女“在現實生活中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我以為他“絕對”二字下得太絕對化了,誠如他所說,清朝宗人府是要將宗室所有成員登記入冊的,即使是革退了的宗室,也給以紅帶,附入黃冊,但康熙五十二年四月,在命查“撤帶”革退宗室給帶載入玉牒,以免湮滅的行文中,便有這樣的說法︰“再宗室覺羅之棄子,今雖記藍檔內,以宗人府定例甚嚴,懼而不報,亦未可定”,並舉實例︰“原任內大臣覺羅他達為上駟院大臣時,因子眾多,將棄其妾所生之子,包衣佐領鄭特聞之,乞與收養,他達遂與之”可見規定是規定,即使是皇帝親自定的,也保不其有因這樣那樣緣故,而暗中違忤的。我對秦可卿之真實身份乃一被賈府藏匿的宗室後裔的推斷,是根據曹家在那個時代有可能作出此事的合理分析,因為誰都不能否認,曹家在康熙朝所交好的諸王子中,偏偏沒有後來的雍正皇帝,卻又偏偏有雍正的幾個大政敵,這幾個政敵“壞了事”,自然牽連到曹家,曹家巴不得他們能勝了雍正,也很自然,就是後來感到“大勢已去”,想竭力巴結雍正,也還暗中與那幾個“壞了事”卻也並未全然灰飛煙滅的人物及其黨羽聯絡,從幾面去政治投資,也很自然。希望隨著有關曹家的檔案材料的進一步發現,紅樓夢中的秦可卿與賈元春這兩個重要人物的生活原型,能以顯露出來,哪怕是雲中龍爪、霧中鳳尾。

    第四個層次,是曹雪芹創作紅樓夢的人文環境。紅樓夢不是一部政治歷史小說,曹雪芹明文宣布他寫此書“毫不干涉時世”,他也確實是努力地擺脫政治性的文思,把筆墨集中在“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的情愫上,而且在具體的文本把握上,他淡化了朝代特征、滿漢之別、南北之分,使這部巨著的風格極其詩化而又並非“史詩”。但這部書的創作卻又偏偏打上了極其鮮明與深刻的時代印記,在在顯示出作家所處的人文環境是如何地制約著他的創作,而作家又如何了不起地超越了這一制約,在“文字獄”罪網密布的情況下,用從心靈深處汩汩流出的文字,編織出了如此瑰麗的偉大巨著。秦可卿這一形象,正充分體現出了作者在艱難險惡的人文環境中,為藝術而奉獻出的超人智慧,與所受到的挫折,及給我們留下的巨大謎團,以及從中派生出“謎”來的魅力。我最近寫成一篇〈紅樓夢〉中的皇帝,指出,紅樓夢中的皇帝,是跟曹雪芹在世時,以及那以前的哪一個清朝皇帝,都畫不上等號的,因為書中的這個皇帝,他上面是有一個太上皇的,清朝在乾隆以前,沒有過這種局面,而等到乾隆當太上皇時,曹雪芹已經死了三十多年了。但這只是事情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你卻又可以從紅樓夢里那個皇帝的隱然存在的描寫中,發現那其實是曹雪芹將康、雍、乾三個皇帝的一種縮寫,換言之,他是把對曹家的盛衰榮枯有著直接影響的三朝皇帝,通過書中一個皇帝對賈家的恩威寵棄,典型化了。探究康、雍、乾三朝皇帝與曹家的復雜關系,是弄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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