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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我把青春献给你

正文 第16节 文 / 冯小刚

    治家格言中所说:黎明既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家里的日常用品都有适量的储备,柴米油盐绝不可能发生用完了才想起来现去采购的事情,每逢下雨,打开汽车的后备箱准会出现一把伞,用完后擦干净又会回到后备箱里。不仅如此,徐老师还非常喜欢把握生活的情调。外出演戏归来,必跑到花卉市场讨价还价买回几捧鲜花,让它们分别盛开于书房客厅的各个角落,然后点燃香,令室内香气迷人。逢此情景,我都会如坠雾里云端。

    我常对她说:你这是资产阶级情调。

    她问我:又有资产又有情调有什么不好

    我说:你营造的这种环境非常适合赵宝刚,写出来的剧本都是风花雪月。你让我还怎么“温故一九四二”我还想愤怒呢。

    她说:你愤怒什么你有什么可愤怒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好好拍你的喜剧吧。

    徐老师还好唱口昆曲,常常于率领小保姆打扫完卫生后,托着两条水袖跟着伴奏带反复吟唱。看着她在我的面前舞来舞去如泣如诉,总会让我产生一种恶霸地主将一代名优掠为己有的不好联想。

    如果徐老师回来了没有香,上的是一根香烟,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遇到这种情况,我首先得马上做出一副“我错了”的样子。虽然还不知道错在何处,也知道卑躬屈膝未必就能躲过一劫,但争取一个好态度还是非常明智的。这是我受党教育多年,观察历次运动所作出的正确结论。我父亲曾是右派,一生受尽凌辱,原因就是态度不好。不明白黑和白是可以颠倒的。

    徐老师年龄不算大,但对传统的祭祀活动并不陌生。每年的大年初一,我们一起去北京西山的潭柘寺朝拜,从走进寺院的山门到最后踏进大殿,什么时候烧香

    什么时候磕头什么时候站什么时候跪我都是跟在徐老师身后如法炮制。我想,徐老师虔诚的态度也能令佛祖动容。

    母亲去世后,我在西山为父母大人购置了一块墓地。安葬的那天,一切都在徐老师的指导下进行的井井有条。我还记得一些细节,她先用一个纸杯斟满一杯酒沿着我父母两侧的墓碑边洒边说:爷爷奶奶、大爷大妈、叔叔阿姨,我妈今天刚搬来,往后你们就是邻居了,希望你们和平相处,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也请你们一定原谅。

    我们这里先给你们敬酒了。洒完又斟满一杯放在我父母的墓前,然后又取出另一纸杯,将一些米粒填满杯子,点燃3柱香插进米粒中,让我和姐姐、姐夫,还有两个孙女祀拜,自己退到一边安静地等待。

    她对我说:要用纸杯,纸杯可以还土,不会破坏环境。

    总之,我徐老师的优点是,说也说不尽,道也道不完。

    一句话:娶了她我三生有幸。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从网上订了一套青衣的光盘。每天晚上写累了看上两三集。这出戏应该说是徐老师的当家戏,就像葛优演李冬宝一样,非她莫属。栗子网  www.lizi.tw

    拍完青衣,徐老师对我说:人都掏空了,心累了。

    演员有几类,一类是形象极其靓,演戏极其傻,演什么都不走心,走心的都是演戏之外的事;另有一类是,私底下看着稀疏平常,就是一普通人,可一到戏里就不平常,不普通了,演戏的时候,心思里装满了角色,眼睛里看不见其他的事,附体了。我认为这后一类就是好演员。

    徐老师是好演员。

    别让她赶上好戏,兹要她走了心,酿出来的就一定是酒,绝不会给你一杯白开水。

    这从她演出的戏里就能看出来:大撒把、一地鸡毛、不见不散、一声叹息、阮玲玉、蔡文姬、青衣。

    显见得一步一个脚印,每个脚印都是结结实实,承载着徐老师的一番苦心。

    刚开始看青衣我还挺激动,越往后看,心里越不安。为戏里的“面瓜”愤愤不平,也为戏里的“青衣”竟然如此自恋感到恐惧。尤其是想到,徐老师戏里戏外都是青衣,而我又没有“面瓜”那么好的脾气,或者说没有“面瓜”那么有心计,不由得为日后的岁月忧心忡忡。看到后来,汗都出来了,阵阵惊悸传遍四肢。我在万念俱灰中含泪睡去,一觉醒来,望着打扫庭除的徐老师,忽然意识到我他妈是入戏了。

    顷刻间,一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油然而生。

    徐老师用筱燕秋的青衣腔调唤我:夫君我仍心有余悸,听到召唤应声而起。

    啊,娘子。

    为妻的演技如何

    那还用说吗。

    怎么讲

    精啊湛

    背后说了徐老师很多好话,有溜须拍马之嫌。没办法,谁让她是我的领导呢。

    嫁狗随狗

    徐帆

    我丈夫属狗,人也特别狗,嫁给他是我万没料到的。

    第一次让我领教他的狗脾气是刚和他认识的时候,那是一个冬天,他当时在姜文执导的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演戏,那时我在剧院排阮玲玉。那天中午我刚排完练就接到他的传呼,马上回了一个电话,他说拍戏很冷,想吃点热乎的东西,让我送到现场。我放下电话,就去剧院旁边的小饭馆一个“烧二冬”,要了一个炒油菜,顺带要了一个软炸虾,还给他买了一瓶贰两装的小“二锅头”,一盒米饭。

    我怕凉了,就用浴巾把饭菜裹起来放在车筐里,骑上自行车直奔景山后街的拍摄现场。现场人很多,工作人员,群众演员大堆,我正在人群中寻找的时候,他冷不丁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看见他画着红脸蛋,抹着红嘴唇,戴着一副白色塑料框的眼镜,理着盖头,挺滑稽的。我忍不住想笑,他有些羞涩地问我:我这样挺难看的吧我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忍住笑,对他说:不是,挺好玩的。说完之后,他拉着我走过马路,上了组里的工作车。看到他有些害羞的表情,走路都不自然,像个孩子似的需要我照顾,我的心里美滋滋的。上了车以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我带来的饭菜,只见他的脸一下子拉下来,气吭吭地说:这有什么吃头

    我说:那底下还有软炸虾呢,还给你拿了瓶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说:干活呢喝什么酒我被他一下噎住了。

    我说:你不吃肉我不知道该买什么素菜。

    他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这么素啊。我当时没再吱声,觉得特别委屈,一股火蹿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睛看着别处,心想,我还没吃饭呢,你还这么说,我这饭算是喂了狗了。

    记得那年,我和他还有刘震云老师一起去上海为一地鸡毛做宣传,走之前他问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特有把握地说:没问题。到了机场换登机牌的时候,才发现我的身份证没带,一下子我慌了神。他知道后马上和刘震云老师去跟机场的人协商,被对方拒绝,他匆匆走回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嚷嚷:你是猪啊,走的时候一再问你忘了东西没有,你说没有。

    他嘴里嘟囔着,同时帮我翻着箱子里的每个角落,当他彻底失望的时候,把箱子盖狠狠一扣,说:滚吧,你自己改票,我不管你了,晚上到上海。旁边换机票的人都看着我,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扔下他们冲出大厅,差点被出租车撞上,被他赶来一把抓住。他死死抓着我,问我:你干吗呀我说错了吗我看见刘震云一个人拿着我们3个人的行李走过来,说:算了算了,我们都不走,一块儿改机票。我当时觉得,你不是让我滚吗干吗还拉着我我死了都比跟你在一块儿好。

    后来,还是我们3个人都往后改了一班飞机,我回去取身份证,他和刘震云在机场等我。到了上海以后,制片人请我们吃了一顿饭,席间他又主动跟我认了错,他说:我的脾气是不好,但你也确实不对。这一下又把我的心说软了,其实我回去取机票的时候气已经消了一半,也就没有再和这个狗东西较劲。

    让我终身难忘的一件事,就是领结婚证的那天。我忙了一个礼拜,好不容易把介绍信、体检表、户口本、身份证,能想到的所有材料都备齐了,到了登记处,万没想到我的户口本出了问题,因为我是集体户口,单位还没有给我们换新的户口本,登记处的人让我们上东华门派出所换成新户口后再来登记。可我们跑到派出所,出示了登记处的证明信后,人家说:你们单位有24个人都没换呢,要换一起换,不能单个换。他一下子急了,说:我又不跟24个人结婚,为什么非等他们起换而且登记处说了,你们看了他们出的证明就会给我们换,可到你们这儿又说不行,这不是来回折腾人吗他又赌气对我说:算了,太麻烦,这婚我不结了还不行吗我当时头都大了,既怕他把人家惹急了,又怕人家把他惹急了,我知道他的狗脾气上来说出的话不管不顾,人家真不给办了,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本来好好的一件事,心情一下变得特别沮丧,可我只能耐着性子跟人家解释,想方设法打通了登记处的电话,让两边的人直接对话,这才把户口换了。直到今天,看到我们的结婚登记照,都会想起他当时跟人家犯狗脾气的样子。

    我们经常一起回家,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等我换完鞋再找他就找不着了,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是要在卫生间里、厨房的门后面、卧室的床底下、储藏间的柜子里、阳台的拐角处,一通乱搜,当我实在没地儿再找他的时候,他从窗帘后面出来了,有的时候我一找就找着了,他说不算,再来。有的时候为了不让我找到,他“迷彩”一下,把自己弄得满身是土,有时他其实知道已经我看见他了,还躲,顾头不顾腚。有时,我成心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我一转身的时候逃跑。我喜欢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他也喜欢。他逗我玩的招数很多,总是让我没有防备,突如其来,把我吓着了,生气了,他再哄我。他有好多笑话,荤的素的都有,有的我听了好多遍了,他在饭桌上给别人讲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好笑。偶尔他也带我去酒吧,拉着我蹦迪,弄得我心里一阵一阵的想跟他起腻。在家干活的时候,我不小心磕在柜门上,他总要拍打柜门,把自己的手打疼了之后,跟我说:好了吧,哥哥替你出气了。他常常拿我当孩子哄,又常常随着我们家保姆叫我阿姨,更多的时候叫我徐老师,我还有一个名字叫“瞎指道”,因为他开车的时候,我老给他指错道。

    我觉得他是个离不开朋友的人,特爱往家招人,刚开始的时候我不习惯,后来不招了我倒不习惯了,再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朋友们都到那里去聚齐,我反而要到工作室去追他们了。他交朋友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除了工作室的几个死党之外,一阵儿这拨,一阵儿那拨儿。有一阵儿总是和梁左见面,也没什么正事,就是爱听梁左闲聊,彼此一见面,那高兴劲甭提有多美了。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不怎么来往了,很长时间也不联系,忽然有一天他对我说:梁老师没了。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再看他整个人都扪了,除了拍戏,一天也没说什么话,晚上收了工,他说:跟我一起去看看梁老师吧。出门前,他向我要了一个信封,装了些钱。

    我什么都没说,跟着他默默地上了车。路上他打听人民日报的宿舍怎么走,进了几个院也没找对,那时他正在拍大腕,心脏刚犯过毛病,一路上我提着心,生怕他又不舒服,但他一路上都很平静。进了门,迎面看见了粱左的大照片,他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梁天把他引到梁左的灵堂,他在那儿蹲了很久,我站在门口看见他的肩膀有些抽搐,能感觉得到,他使劲想忍没忍住,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向梁天要了一张纸,写了几句话,塞进信封里交给梁天,托他转给梁左的女儿。anel1;

    我还记得他写的话:梁青儿,我是你爸爸的一个朋友,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他还写下了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号码。

    回去的路上,他对我说:我和梁老师有约,谁要是先走了,孩子的事得帮着点。

    他还说:当时还觉得是开玩笑呢。听了这些话我有些感慨,觉得他们朋友一场也不都是吃吃喝喝。

    同时我的心里也有些责怪他,本来挺善良的一个人,为什么在媒体面前总不能正面的把善意传达给大家,老是拧着,好话也不会好好说。

    还有一,件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几年前我们一起去纽约参加“侨报”组织的不见不散观众见面会,活动期间,主办方安排大家去“大西洋赌城”参观,他没去,让我陪他去长岛,说当时拍北京人在纽约的时候,他们剧组在那里的一个小镇上住了好几个月,小镇上有一家旧货店,他们剧组的人总去逛那家店,a儿块钱就能买到一个老式的台灯,他还记得开店的是一个老太太,一晃快10年过去了,他特别想再去一次那个小镇走走,看看那家旧货店,不知道那个老太太是否还健在。我俩开着车找到那里,一进小镇,他就显得很兴奋,像老华侨回到了家乡似的,连连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接着我们又去找那家小店,找到后,他慌了神似的下车,快步走到小店门口,火急火燎地说:给我照张像。

    他从来也不主动吵吵照像的一个人,一连让照了好几张。进了店,一眼看见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激动地对我说:就是她,没变,一点都没变。之后,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跟老太太聊,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好像老太太也听不懂,但我能看出来,他特别激动,而老太太一直也没有想起来他是谁,态度还有点不耐烦,两个人一冷一热,形成很大的反差。看着他有点尴尬,我对他说:那么多年了,人家想不起来了也是正常的,咱们随便转转,买一样喜欢的东西带回去留个念想也算没有白跑一趟。后来,我们共同选中了一件造型非常独特的老式茶壶,据懂行的朋友说,是英国货,几十年前是东西,一个漂亮的铜架子,下面是酒精炉,上面是铜壶,煮红茶用的。老太太见我们要买东西,一下子热情起来,脸上堆满笑容。离开小镇时,他显得有点失落,但仍流露出浓浓的怀旧之情。我喜欢他的怀旧,喜欢他的恋恋不舍,喜欢他有时本应流露出来的浪漫,又因不好意思掩藏在心的表情。

    我觉得我们俩在一起是一种互补,虽然也有磕磕碰碰,那都是我们生活中的点缀。我属羊,他属狗,这辈子我是被他看死了,谁让他是只牧羊犬呢。有了牧羊犬看护的羊,走路吃草都踏实。其实我也很怀念以前的旧时代,那时候的女人嫁了人之后都随丈夫的姓,一听就能知道是谁家的媳妇。去年曾有一度兴起个性车牌,当时我想,如果我要是上车牌的话,我一定在我的车牌前加上fxs三个字母,意思就是“冯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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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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