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 虎抬头听什么
焦花氏对右面向远处听。栗子小说 m.lizi.tw
仇 虎还不大清楚什么
焦花氏低声你没有听见鼓庙里的鼓。
仇 虎鼓
〔单调的鼓声渐渐响起来。
仇 虎愤恨地对了,是鼓是鼓
焦花氏低声我们连庙旁边还没有走开。
仇 虎怎么,我们还在庙旁边打转转,还在这儿还在这儿
焦花氏忍不下哦,妈呀我们这是怎么着啦抱着仇虎,摇撼他
我们这是怎么着啦
〔树上啄木鸟又连声“剥剥”,音声空旷怪异,二人倏地分开,
仰视树梢,这时由旷野深处传来辽远的凄厉的呼声,二人惊愕
地回头,渐为呼声慑住,如被催眠。
〔远处的呼声:凄厉而悠长“回来我的小孙孙你快回来,
我的小命根哪回来,奶奶在等着你哟不象人声回
来呀黑子你快回来”
仇 虎慑住,喃喃地小黑子小黑子
焦花氏哦,妈呀,低声她她真地跟上我们了。
仇 虎喃喃小黑子小黑子
焦花氏你说什么
仇 虎她她又要来了。
焦花氏望着仇虎,惧怯地谁
仇 虎她她忽然向左望你看她她来了。
〔由左面悄悄走上焦氏的人形,两手举着小黑子。闭着眼,向右
面走,走到仇虎面前,面站。
仇 虎惊恐,低声你看,她又来找我
焦花氏虎子,你怎么,你看见了什么
〔焦氏的人形睁开了眼,瞪视花氏和仇虎。
仇 虎摇头我我们没有,我们没有
焦花氏你说,谁虎子
仇 虎低哑失声瞎子同同小黑子就在你眼前。
焦花氏大叫一声,跑到电线杆下面虎子,你你又中了邪啦。焦
氏的人形直瞪仇虎
仇 虎对着焦氏的人形,哀求地不是我不不是我我没有打
算害你的黑子,大星是我我害的。可我喘息我已
经觉得够了,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并没害死
你的孙孙我说,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愈说气力愈弱,那人形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又悄悄向右方走
下。虎子望着她消逝,揩着眼前的汗水哦,天哪
焦花氏慢慢走向前怎么啦
仇 虎她走了。
焦花氏忽起疑惑,抓住仇虎虎子,你告诉我小黑子究竟怎么死的
仇 虎机械地他奶奶打死的。
焦花氏我知道。可你叫我把黑子抱到屋里是怎么回事
仇 虎唔,低沉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焦花氏为什么
仇 虎焦家害我比这个毒。
焦花氏那么你成心要把孩子放在屋里。
仇 虎苦痛嗯,成心
焦花氏你早知道瞎子会拿棍子到你屋里去。
仇 虎知道。
焦花氏你是想害死黑子
仇 虎嗯
焦花氏你想到她一铁棍会把孩子打
仇 虎爆发不,不,没有,没有。栗子网
www.lizi.tw我没想到,我原来只是恨瞎子
我只想把她顶疼的人亲手毁了,我再走路,可是大星死后我就
不成了,那一会儿工夫,我什么心事都没有了,我忘了屋里有
个黑子,我看见她走进去,妈的敲自己的脑袋我就忘记
黑子这段事情,等到你一提醒,可是已经“砰”一下子痛
苦地你看,这怪我这怪得了我么
焦花氏那么,你还老想着这个做什么
仇 虎苦闷地不是我要想,是瞎子,是小黑子,是大星,是他们总
在我眼前晃。你听,这鼓,这催命的鼓它这不是叫黑子的魂,
它是催我的命。
焦花氏想转开他的想念,大声虎子,你忘了你的爹爹了么仇 虎
对没有
焦花氏虎子,你还记得你的妹妹么
仇 虎对,没有,没有,没有他们死得委屈,喃喃对对对
我那年迈的爹叫阎王活埋,十五岁的妹妹叫他卖,对卖死在
那个
〔啄木鸟又“剥剥”地发出空洞的啄木声。焦花氏你听这是什
么
仇 虎不顾她叫他卖死在那个烟花巷。嗯,对我在狱里做苦力,
叫人骗了老婆,占了地,打瘸了腿,嗯,对对我仇虎是好
百姓,苦汉子,受了多少欺负,冤枉,委屈,对对对我
现在杀他焦家一个算什么杀他两个算什么就杀了他全家算
什么对对大星死了,我为什么要担待对他儿子死了,
我为什么要担待对我为什么心里犯糊涂,老想着焦家祖孙
三代这三个死鬼,对对我自己那年迈的爹爹,头发都白了,
忽然看见右面昏黑里出现了什么,不知不觉地慢下来人都
快走不动了。
〔黑暗里,由右面冉冉飞舞过一只青蓝光焰的萤火虫,向土坡上
飞去。
焦花氏仍想转开他的思念虎子,你看,萤火虫,萤火虫
仇 虎瞪目张口,望着萤火虫后面的人群,口里慢慢地人都快走不
动了,他们还串通土匪,对对拿来
〔萤火虫摇摇向土坡飞,随在后面是一堆无声的人群,静悄悄地
也向土坡走。前面是三个短打扮的狰狞大汉,拿着铁铲木棍,
迈着大步,殿压后面是洪老,一个圆缸粗细的黑矮胖子,手摇
芭蕉扇,脸上流汗,一边揩,一面喘,象是走了多少路程。中
间押着一个白发的农人,仇荣身量瘦小,伛偻着终年
辛苦的背腰,惧怯地随着大汉步行,时而回头望着洪老,眼里
露出哀恳乞怜的神色。单调的鼓声愈击愈响,这一堆人形随着
鼓声象一群木偶在薄雾里呆板地移行。昏黄的月色照着土坡,
黑云布满了天空,地上半是阴影。在土坡高处忽而渐渐显出一
个背立的彪悍的人形,披着黑斗篷,底下仿佛穿着黄呢军裤,
但是看不清楚。小说站
www.xsz.tw人押到坡上,洪老很恭谨地对着那个背立的人
形说话,洪老的脸正对观众。这时那白发的农人低头默立一旁。
焦花氏虎子,你在看什么
仇 虎低声那那不是洪老他,他们来这儿是干什么
焦花氏望着虎子在哪儿
仇 虎土坡土坡上。呆望着那人群
〔那背立的人形仿佛告诉洪老多少话,洪老连连点头。于是转过
身,对着那垂首的老者举手威吓,两个大汉一起围起那老人,
似乎也在逼迫。内中一个大汉在掘土挖坑,一时,由老人怀里
搜出东西,由洪老交给那背立的,那背立的人摇头,把东西扔
下。
焦花氏虎子
仇 虎倒吸一口气这个老头别是我爹可是他死了。天哪,这是怎
么回事
〔洪老继续搜索,两个壮汉叫老人背过脸,合同刑逼,老人先只
垂首不语,最后似乎痛极而呼。忽然由左面跑来一个十五岁的
姑娘,忍不下去,似乎狂呼而出,手里拿着字据,交与那背立
的人形,哀求他释放老人。妈
仇虎哦,这不是我的妹妹妹
妹
焦花氏拉着仇虎虎子,你怎么啦你忍忍你忍忍
〔洪老见得着字据,大喜。那小姑娘走到老人面前跪下,老人詈
责她不该出来。那背立人形吩咐洪老拉开他们,叫两个大汉动
手埋人。一个壮汉捉住小姑娘,那两个抓住老人的背膊,洪老
狞恶地指着土坑告诉老人,小姑娘听见便哭,老人转过身来仰
天大嚎,脸正向仇虎。仇虎突由催眠状态醒起,看明白,狂
呼爹爹爹我的爹爹
焦花氏虎子,拉住他你别中了邪,你叫谁
仇 虎爹爹爹。虎子在这儿虎子在这里回首对花氏你放开我
一手甩开花氏,抽出手枪,向土坡奔去,对着那背立的人形,
暴怒地你这个土匪,你忽然那背立的人形转过身来,
焦阎王如同那图像所摹的刻下一般。穿着连长的军装,森厉地
立在那里。惨月昏昏地射照他的脸,浓眉下两只可怖的黑眼射
出惧人的凶光。仇虎愣了一下,狠毒地阎王
焦花氏在下面,吓昏了阎王
仇 虎野兽一般我可碰着了你对着阎王连放三枪。那群人形倏
地不见
焦花氏虎子虎子
〔黑云遮满了月光,地下又突然黑起来。仇虎金子金子你在
哪儿
焦花氏这儿
仇 虎奔下来你看见他们没有
焦花氏恐惧没有
仇 虎快走地上又没有亮了。
〔仇虎拉着花氏由左面奔下。鼓仍单调地由林中传来。
第三景
〔在黑林子里夜三时。
〔林内一片水塘边。水塘后面仍是暗黑的林丛,水面很宽阔,望
得见天上的星云返射浮光上。天上乌云并未散开,月色却毫无
遮掩。半圆的月沉沉浮在天空,薄雾笼罩地面,一切的氛围仍
然是诡异幽寂,有青蛙在长着芦苇的浅水地带低声聒聒不停。
水畔靠左伸出一段腐旧的木板曾经用来洗衣淘米,现在走上人
便摇摇欲断。水塘右岸低低斜伸一棵古老的柳树,柳枝垂拂水
面。塘前是一块草地,靠左立一排破烂的栅栏,栏门歪歪的。
右边茁生人高的野蒿,蒿旁有一棵小树,几块石头。
〔远处隐隐传来微弱的单调的鼓声,风吹来,才听得略微清晰,
渐渐又听不见。
〔一刻,右面野蒿里有慌乱的奔跑与痛苦的喘息声,蛙声骤而停
止,仇虎和花氏由右面野蒿中钻出来,二人疲乏欲死,仇虎的
腿上满是刺伤,血殷殷流下。他肩上背着小包袱,手里拿着一
根树杆,他的形状更象个野人,头发藏满草梗,汗珠向下滴,
两脚赤光光,脚趾为硬石磨破,裹着破布条。黑茸茸的胸膛沾
腻一块一块的泥土,如同一个恐怖的困兽,他的胸剧烈地起伏
着。花氏的眼警惕地随着仇虎的足迹,她的衣袖为野蒿勾破,
撕成碎条,于是腕上两副的金亮亮的手镯更露得清楚,随着她
的机警的行动颤栗着。奔跑使她昏晕欲倒。头发为汗水浸湿,
黏连几处。她的脸象洗过一样,颈下两三个扣子解开,上衣只
掩盖着胸乳,裤腿卷上去,如同涉过浅河。
〔仇虎一手拉出花氏,把树干扔在一旁倚着小树的干,仰天喘息。
二人的视线为蒿遮住,看不见水塘。
仇 虎哦,天用手背揩擦脸上的汗
焦花氏几乎晕倒,立在仇旁哦,可走出来了。
仇 虎苦痛地摇头,闭着眼从蒿子里算跑出来了,可是我们还在林
子里
焦花氏惨痛地还在林子里哦,妈呀滑倒,跌坐在石头上
仇 虎忙去扶她,焦灼地金子金子你怎么啦
焦花氏推开他没有什么,我就走不动了
仇 虎走不动
焦花氏我头昏,我想喝水,喝口水
仇 虎失望地水水
焦花氏喘息哪里有水,就一口水,低声就一口水
仇 虎颓然坐在一个较高的石上。两手捧着腮骨,喑哑地哪里有水
哪里有水苦痛地摸着喉咙,咽着唾沫哦,我拿一桶金子
换一桶水可喘息哪儿有水焦花氏咬住牙哦,
我的脚
仇 虎怎么
焦花氏这一脚都是泡,痛得钻心。
仇 虎暗郁金子
焦花氏什么
仇 虎你跟我跑出来只有苦。
焦花氏可我我心里是舒服的。
仇 虎人家看我是个强盗。
焦花氏斩钉截铁我是强盗婆。
仇 虎人家逮着我就砍。
焦花氏我跟你生下儿子报你的仇。
仇 虎可你感激地望着她,忽然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焦花氏执意地我跟你一同到那黄金子铺的地。
仇 虎低头,看自己的丑陋为什么单挑上我
焦花氏肯定地就你配去,我低声配去。
仇 虎可是世上并没有黄金铺的城。
焦花氏有,有。你不知道,我梦见过。忽然你听远远似乎有火
车疾弛的声音
仇 虎什么
焦花氏我们快出林子了
仇 虎怎么
焦花氏浮出一丝笑的影火车“吐图突吐吐图
突吐”你听不见
仇 虎奇怪地望着她听不见,你在做梦。
焦花氏谁做梦你听仿佛那火车愈驰愈远的渐渐消逝的声音“吐
图突吐,吐图突吐”你听,慢慢
就没有了,忽对仇虎现在就没有了。
仇 虎明白这些声音都是她脑内的幻相,哀怜地唉口气嗯,金子,
也许我到过那黄金铺的好地方。可愤恨地我就想到我在那
块地方整年整月地日里夜里受的罪,我做苦力,挑土块,挨鞭
子,一直等到我腿打瘸,人得了病,解到旁处,我才逃出来。
那里的弟兄跟我一样受着罪,死的死,病的病,那里黄金子倒
是有,可不是我们用,我们的弟兄一个一个瘦得象个鬼,声
音渐小象个鬼,苦,苦,苦,
〔塘边忽而青蛙叫起来。
焦花氏你听这不是蛤蟆叫
仇 虎谛听是,是蛤蟆那么狂喜有水啦
焦花氏叫起水忽而现出野蒿所遮掩的地带,望见一片水塘,颤
抖地哦,虎子水水仇也跑出,花氏跑到塘边跪下取水,
但为芦苇挡住,下不得手
仇 虎颤颤地水水金子,那儿有板指塘边的条板上去,
趴在上面喝,你喝够了我再喝。金子奔上巍巍的木板,趴在
上面喝水,仇虎在塘畔芦苇旁焦灼地等候。这时由左面慢慢起
一种含糊的一面“哼”一面和的多少人的工作声,观众听得见
的,单调而沉闷,在月光下,传到耳里,其声诡异,不似人音。
仿佛有许多冤苦的幽魂在呻喊,而又不敢放声。仇虎耳朵竖起,
忽然转过身来,出神谛听
焦花氏在木板上虎子虎子你也来,有地方,我捧着水,你喝。
仇 虎目不转睛望着左面,机械地嗯
〔由左缓缓踱出一对一对的人形,都是囚犯的模样,灰衣赤足,
汗淋淋的,有的戴着草帽,有的光着秃顶,有的执着汗巾。或
者腰上挂系着铁链,或者足踝上拴着铁链,多半瘦若枯柴,每
两个系在一起。二人共抬一大筐土块。约莫有十人的光景,一
个个低下头,慢慢地前面“哼”后面“唉”,离着仇 虎有半
丈的距离,一对一对走过去。
仇 虎张口天这不是他们
焦花氏由木板走过来虎子虎子你怎么不喝水
仇 虎悸住别说话,你听
〔由左面又走出一对囚犯,抬着水桶,桶上浮着瓢。前面的人拿
铁铲,后面的拖着铁锄头。“哼啊”“唷啊”“哼啊”
“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