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乔治 嘘出一口气好容易这个宝贝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很热烈地转向露露
露露,我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陈露露 什么好消息是你太太又替你生了少爷了
张乔治 又是他那最得意的一甩手pah岂有此理。
陈露露 那么你一定又是升了官了。
张乔治 这个喜信跟升了官也差不多少。我告诉你拉着露露的手,亲
密而愉快地昨天下午我跟我太太离婚了,正式离婚了
陈露露 离婚怎么,你太太替你生了三个小孩,你忽然不要了
她辛辛苦苦替你扶养着孩子叫你好上学,你回了国几年就跟她
离婚
张乔治 咦,我给她钱;我有钱,我给她钱啦。你这个人,我没想到你
这样不通人情。
陈露露 是啊,所以我现在要跟你学学,“人情”这两个字究竟怎么讲。
张乔治 不,露露,我们不谈她,忘了她。让我跟你谈谈第二个好消息。
陈露露 gey,今天你的好消息真多呀
张乔治 忽然非常温存地盯着她露露,你知道昨天晚上我为什么到
你这里来
陈露露 讪笑着他难道你也是要跟我求婚来的
张乔冶惊愕oh, good gracious1你简直是上帝,
你怎么把我心里的事都猜透了
陈露露 惊怪什么你
张乔治 不,露露,你应该可怜可怜一个刚离过婚,没有人疼的男人,
你必须答应我。
陈露露 怎么,你昨天晚上,闹成那个样子,非常厌恶地吐了我一
床,你原来是要我嫁给你
张乔治 那是因为我喝醉了。
陈露露 我当然知道你是喝醉了。
张乔治 那是因为我太喜欢了。我,我一刻也忘不了我就要成世界上最
幸福的人,我知道你一定会嫁给我。
陈露露 奇怪,为什么你们男人们自信心都那么强
1
英语,意为“哦,我的天哪”
张乔治 露露,我现在在广东路有一所房子,大兴煤矿公司我也有些股
票,在大丰银行还存着几万块钱现款,自然你知道我现在还
在衙门做事。将来只要我聪明一点,三四千块钱一月的收入
是一点也不费事的,并且,我在外国也很不坏,我是哲学博
士,经济学士,政治硕士。
陈露露 喊起来达生,达生,你快出来。
〔方达生由右面寝室走出。
方达生 看见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哦,你们两个在这儿,对不起,我
大概听错了。回身
陈露露 我是叫你,你来你赶快把窗户打开。
张乔冶干什么
陈露露 我要吸一点新鲜空气。这屋子忽然酸得厉害。
方达生 酸
陈露露 可不是,你闻不出来转过话头
小东西 呢
方达生 在屋子里。小说站
www.xsz.tw这孩子很有意思,我非常喜欢她。
陈露露 你带她走,好吧
方达生 自然好,我正少这么一个小妹妹。
陈露露 那我把她送给你了。
方达生 谢谢你就这么定规了。
张乔冶喂,露露,你你请你也跟我介绍介绍,不要这样
不客气。
陈露露 咦,你们不认识
张乔冶看了看很面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
方达生 可是张先生,我可认识你,你洋名乔治张,中名张乔治,你曾
经得过什么硕士博士一类的东西,你当过几任科长,张乔治
愣住,忽然哦,我想起来了。我们见过,我们是老朋友
了
陈露露 忍住笑真的在哪儿
张乔治 啊,我们是老朋友了。我想起来了,五年前,我们一块从欧洲
回来。忽然走到达生面前,用力地握着他的手,非常热烈
地啊,这多少年了,你看这多少年了。好极了,好极了,
请坐,请坐。回头取吕宋烟
陈露露 低声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达生 微笑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李石清由左门上。他原来是大丰银行一个小职员,他的狡黠
和逢迎的本领使他目前升为潘月亭的秘书。他很萎缩,极力地
做出他心目中大人物的气魄,却始终掩饰不住自己的穷酸相,
他永远偷偷望着人的颜色,顺从而谗媚地笑着。他嘴角的笑纹
呆板板地如木刻上的线条,雕在那卑猥而又不甘于贫贱的面形
上。当他正言厉色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他额上有许多经历的皱
纹,一条一条的细沟,蓄满了他在人生所遭受的羞辱,穷困和
酸辛。在这许多
他所羡慕“既富且贵”的人物里,他是时有“自惭形秽”之感
的,所以在人前,为怕人的藐视,他时尔也扭捏作态无中生有
地夸耀一下,然而一想起家里的老小便不由得低下头,忍气吞
声受着屈辱。他恨那些在上的人,他又不得不逢迎他们。于是
愤恨倒咽在肚里,只有在回家以后一起发泄在自己可怜的妻儿
身上。他是这么一个讨厌而又可悯的性格,他有一对老鼠
似的小眼睛,头发稀稀拉拉的,眉毛淡得看不出,嘴边如野地
上的散兵似地只布着几根毛,扁鼻子,短下巴,张开嘴露着几
颗黑牙齿,声音总是很尖锐的。他很瘦,很小,穿一件褪了颜
色的碎花黄缎袍。外面套上一件崭新的黑缎子马褂。他格登登
地走进来,脚下的漆皮鞋,是不用鞋带的那一种,虽然旧破,
也刷得很亮,腿上绑着腿带。
李石清 陈小姐向着乔博士鞠躬
张乔治 你来得正好李先生,我得跟你介绍介绍我的一个老朋友。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石清 是,是,是。
张乔治 向着达生这是李石清,李先生,大丰银行的秘书,潘四爷
面前顶红的人。
李石清 不敢,不敢。这位贵姓是
张乔冶这是我从欧洲一块回来的老同学,他姓这个,姓这个
方达生 我姓方。
张乔治 打着脑袋对了,你看我这个记性,姓方,方先生
李石清 久仰久仰
陈露露 李先生,你小心点,李太太正找着你,说有话跟你讲。
李石清 是吗笑她哪有工夫跟我说话,她正打着牌呢。
陈露露 还在打么她早就说不肯打了。怎么输了赢了
李石清 我的内人打的不好,自然是输的。不过输的很有限,只三四百
块钱。
陈露露 替李说出不算多。
李石清 陈小姐顶聪明了,专门会学人的口头语。不自然地笑
其实,到陈小姐这儿打牌,输了也是快活的。
陈露露 谢谢,谢谢,不要恭维了,我担不起。
张乔冶没有见着潘经理么
李石清 我正是找他来的。
陈露露 他大概在三十四号,你问阿根就知道了。
李石清 是。陈小姐,那么我先跟您告一会假。失陪,失陪,博士。
失陪,方先生。
〔李鞠躬点头地正要走出,顾八奶奶推着胡四由中门上。
胡四毕竟是胡四。苍白的脸,高高的鼻梁,削薄的嘴唇,一口
整齐的白牙齿,头发梳得光光的,嘴边上有两条极细的小胡
子,偶尔笑起来那样地诱惑,尤其他那一对永远在做着“黯然
消魂”之态的眼睛,看你又不看你,瞟人一眼又似乎怕人瞧见,
那态度无论谁都要称为妩媚的。他不大爱笑,仿佛是很忧戚
的,话也不多,但偶尔冒出一两句,便可吓得举座失色,因为
人再也想不出在这样一副美丽的面形下面会藏蓄这么许多丑
陋粗恶的思想和情感。但他并不掩饰自己,因为他不觉得自己
是丑陋的,反之他很自负地以为自己如许多人那样当面地
称赞他是“中国第一美男子”。他时常照镜子,理头发,
整整衣服;
衣服是他的第二个生命,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宝物。现在他穿
着西服,黑衬衫,白丝领带,藕荷色带着杂色斑点的衣服,裁
得奇形怪样的时髦。手里持着一只很短很精致的小藤杖和银亮
亮的链子。
〔他带着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气,脸上向来没有一丝表情,不惊
愕,不客气,见人也并不招呼,那样“神秘”这是顾八奶
奶对他的评语地走进来。
李石清 顾八奶奶,很熟稔地
胡 四 爷。
顾八奶奶 对李你跟我拉他进来。
李石清 又怎么了
胡 四 看了顾一会,回过头对李说,若无其事的样子别管她。
李石清 对不起,我要见潘经理,失陪,失陪。
〔李下。
顾八奶奶 一个天真未凿的女孩子似的,撒着娇。当然看得出来她在
模仿着露露你跟我来我不让你看,我不让你看末一
手推进胡四,骄傲地立在自己的俘虏和朋友前面,一半对着
胡四,一半对着其余的人,胜利地我不许你看,你就不能
看你听着不听着
胡 四 厌恶而又毫无办法好好好我听着。可是你瞧你皱
起眉甩开她的手,指着袖管,已经被顾八奶奶馒头似的手握
成许多皱纹。她放下手,故意做不在意的笑好好的衣服
用手掸了掸衣服,整理自己的领带
顾八奶奶 似笑非笑。急于把这点难堪掩饰过,但在人面前又不得不
生着气你瞧你
陈露露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胡 四 没什么。乖觉地觉出事态可以闹得很无趣,便一手拉起顾八
奶奶的手,嫣然地笑出来你瞧你下面的话自然是“你
急什么”但他没有说,却一手理起油亮亮的头发。
两个人不得已地互相笑了,顾八奶奶当时平了气
顾八奶奶 又和好地,对露露你看我们成天打架,我们好玩不
陈露露 当着人就这么闹,你们简直成了小孩子了。
顾八奶奶 我们本来就是一对小孩子末向胡四你说是不是
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偏要看那个女人有什么美又粗,又
胖,又俗气,又没有一点教育,又没有一点聪明伶俐劲儿,又
没有
胡 四 得了,得了,你老说什么自己先坐下,取出手帕擦擦脸,
又拿出一面小镜子照照你看,我不是听你的话进来了么
忽然看见张乔治,欠欠身咦,博士,你早来了。
张乔治 胡四,好久没见,你这两天滚到什么地方玩去了
胡 四 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到俱乐部泡泡,舞场里“蹭蹭”跟女人
混混的意思没有意思,没劲儿。
顾八奶奶 哼,你多半又叫什么坏女人把你迷住了。
胡 四 你瞧你毫不在意,慢吞吞地你要说有就有。
顾八奶奶 急了我可并没说你一定有。
胡 四 还是那副不在乎的表情那不就得了。
〔阿根由左门上。
阿 根 小姐,点心预备好了,摆在五十一号,您先看看,好么
陈露露 正和方达生谈话,转身好,我就去。
阿 根 是。复由左门下
陈露露 胡四,你见过我的新客人么胡四懒懒地探起身方先生,
新到这儿来,我的表哥。向方这是胡四,中国第一美男
子。
顾八奶奶 正和乔治谈话,回过头,非常高兴地你不要这么夸他,
他更要跟我耍脾气了。
陈露露 好,你们好好地谈吧,我要到那屋子去看看就回来。
由左下
胡 四 不知不觉地又理理头发,回头向穿衣镜照照,对着方达生半
天,忽然冒出一句久仰,久仰,您多照应着点。
方达生 不知答些什么好哦,哦。
胡 四 您很面熟。
方达生 是么
胡 四 您多大
方达生 没想到什么
胡 四 你很漂亮,很拿得出去,在这个地方一定行得通。博士,你看,
方二爷象不象我那位朋友黄韵秋上下打量方达生
张乔治 黄韵秋
胡 四 大舞台唱青衣的。
方达生 厌恶我看你大概是个唱花旦的。
胡 四 好眼力,不敢,会一点。
顾八奶奶 就是我的徒弟,露露也跟我学过。
方达生 自语这个东西
胡 四 莫名其妙,忽然很正经地博士,你饿不饿
张乔治 愕然我不饿
顾八奶奶 也奇怪胡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一句你饿了
胡 四 我。看看达生不,摇头也不饿。
方达生 望望这三个人,叹气对不起,我想在外边走走。
张乔治 不过,方先生,你
方达生 我不陪了。
〔达由中门下。三人望他下场,三个人互递眼色。
胡 四 这个家伙怎么一脑门子的官司
顾八奶奶 露露大概是玩腻了,所以不知在哪儿叫来这么一个小疯子来
开开心。
张乔治 奇怪,这个人我又好象不大认识似的。
胡 四 燃纸烟博士,我现在会开汽车了。
顾八奶奶 对了,博士,你没有看见他开汽车,开得快着得呢。
胡 四 博士,现在有人邀我进电影公司,要我当小生。你看我现在骑
马,游水,跳舞,穿洋服,一点一点地学起来,博士,你看
我这一身的洋服穿得怎么样,很有点意思啦吧
张乔治 还将就,还将就。不过洋服最低限度要在香港做,价钱至少也
要一百四十元一套。
胡 四 望着顾八奶奶你听见没有你要我到大丰银行做事,干一
个月还不够我一套西服钱呢
顾八奶奶 你不要不知足,李石清一天忙到黑,一个月才二百块,那还
是露露的情份,跟潘四爷说好了才成的。
胡 四 那是他贱骨头,谁也不能卖得这么贱。露露由左上
陈露露 立在门口点心预备好了。来吧你们都进来吃吧。今天都
是熟朋友。回头看刘小姐,你看gey来了。
张乔治 远远望见左门里面的刘小姐,老远就伸出手,一边走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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