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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节 文 / [日]梦枕貘

    非法弄到这台相机一旦卖掉,钱就是我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之后的事,不管怎样都与我无关。”

    蒙汉看了出现在眼前的相机一眼,语气兴奋地嘀咕道:

    “这个吗这就是那台相机吧。”

    他移动身体,一面换手拿刀,一面把背在背上的过时小背包扔在地上。

    “把相机装进那里面”

    朵玛将相机装进小背包之后,蒙汉手脚利落地把它背到背上。

    深町原本打算,如果有机可趁,就扑上前去,但蒙汉握在手上的刀子片刻不离地抵在尼玛的脖子上。即使刀子离开他的脖子,自己在紧要关头是否有那个勇气呢

    小背包再度背到蒙汉的背上。

    “放开孩子”

    朵玛说道。

    “我去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会把他丢在某户人家前面。”

    蒙汉边说,边背对出口慢慢往后退。

    他背对出口走出屋外。

    就在这时

    蒙汉背后发出声音。

    “蒙汉,别动”

    那个声音响起时,蒙汉的背抖动了一下,吓得缩成一团。

    蒙汉向后转身。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站在那里,右手握着手枪,左手扶着右手腕,把枪口对准了蒙汉。

    蒙汉高声发出像野兽的呻吟声,和枪声响起,是在同一时间里。

    他叫出声向后仰时,深町忘我地扑向蒙汉,从他左手里抢走尼玛。

    蒙汉仰倒在门外的地面上,边哀号边挣扎。

    左肩被轰得皮开肉绽,大量鲜血从那里奔流出来。

    他身旁站着的是人应该在加德满都的纳拉达尔拉占德拉。

    “抱歉。是我的疏失,让蒙汉跑掉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如此说道。

    众神的山岭下第十六章山狼

    1

    有山。

    有山。

    深町的前面有山。

    深町的后面有山。

    深町的右边有山。

    深町的左边有山。

    有令人想哭的山。

    有巍峨秀丽的山。

    有令人伤心的山。

    哎,不论是高尚也好、庸俗也好、伤心也好,山睥睨人的一切七情六欲,屹立不摇地待在那儿。

    满坑满谷的山中有山、山峦叠翠、山峰相连、大山生小山、一山还比一山高、峰峰相连到天边

    深町独自一人身在其中。

    深町孤伶伶地身在其中。

    岩石呼吸着平流层的风。

    雪在结冻的空气中咬住时间。

    努布峰的巨大岩峰就在深町的面前。

    冰瀑就在眼前不远处。

    从圣母峰群聚集而来的雪,化为冰河,在那里崩落下来。多么壮观的大冰瀑。

    冰河的来源是下在山顶的积雪。

    雪的来源则是在更高处的蓝天。

    雪与雪堆叠,从山上滑到山下。

    它们从山上往宽四公里的巨大山谷聚集而来,四面围着圣母峰、洛子峰、努布峰的八千公尺高峰、七千公尺高峰。

    有的化为雪崩一口气直泻而下,有的以比蜗牛更缓慢的速度种种不同的速度与重量压迫雪,使雪结冻,从山谷朝下面爬出来。

    这就是冰河。

    冰的河。

    这条河流动着。

    以一天几公分一年几公尺的速度。

    它会在山谷的出口一口气下降。就像积在深渊的碧绿潭水,从那里化为瀑布溢出来一样。

    这就是冰瀑。

    下在圣母峰顶的积雪结成冰,约花一千五百年才抵达这里。到位于下游冰河末端的罗布奇,要再花两千年的岁月。

    那趟旅程约二十公里耗时三千五百年。

    深町置身于那段悠久的岁月之中。

    他独自一人在冰瀑下,冰河旁搭帐篷,呼吸着高空的空气。栗子小说    m.lizi.tw

    隔着冰河,对面是努布峰,回头看,罗岭的雪斜坡令人目眩。

    从前,马洛里于一九二一年挑战圣母峰,从圣母峰这一边俯看这座巨大的山谷,眺望冰瀑,令他放弃从尼泊尔登顶的,就是这座罗岭。

    而英国队选择了东北棱这座较为困难的山脊登顶,分别在一九二一年和一九二二年,把第一次、第二次远征队送进圣母峰,但是无功而返。而在一九二四年的第三次远征中,发生了马洛里和厄文的悲剧。

    结果,第一次有人站上圣母峰顶,是在一九五三年的第八次远征时。

    当时的路线不是东北棱,而是马洛里认为不可能成功,从尼泊尔这一边有冰瀑经过的路线,登顶者是纽西兰人希拉瑞和雪巴人丹增。

    深町过去看到已经会背的、有关他们的攀登记录,和他们写的登山书中,都提到了这些事。

    那种事在深町的脑海中复苏。

    进入这里,已经第四天了。

    从尼泊尔挑战圣母峰的远征队,一定会设置基地营的地方。

    说到圣母峰的基地营,不管是不是有登山队进驻,指的都是这一带。

    挑夫会跟牦牛一起把行李扛上这里,然后当天和牦牛一起下山。

    这地方没有牦牛吃的草。一旦把牦牛吃的草堆到它身上,其他行李就会堆不下。所以,基地营没有任何牦牛的食物。如果不当天下山,牦牛就会体力衰弱。

    深町已经在这个地方过了三晚。

    今天是第四天。

    海拔五千四百公尺。

    独自一人在这个高度呼吸清冽的空气,总觉得感情自然渐渐变得淡薄。心中的杂质逐日一一消失,不只是心情,好像连身体都变得透明。

    白天若是出太阳,每三十分钟就会随着低沉的地鸣声,发生一次雪崩,攀附在努布峰岩壁上的雪缘崩落。雪烟经常会来到基地营附近。这个基地营对于雪崩,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每次雪崩会造成大量的雪崩落。

    雪崩总是发生在相同的地方。只有那里会被刨开大量的雪,雪变得容易剥落。

    然而,不管再怎么崩落、不管崩落的量再多,岩壁上的雪还是不见减少。

    仿佛雪会从深山永无止境地涌到那里。

    那里究竟有多少雪呢

    三餐要自己准备。

    把增压器装到在加德满都买的epi瓦斯炉上,放上盛了雪的万用锅点火。

    雪一融,就会变成量少得可怜的水。要一面加雪好几次,煮沸成热水,加入大量砂糖,泡热红茶喝。

    以这种方式一天摄取三公升多的水分。

    五片饼干。

    几颗水煮过的马铃薯。

    一片奶酪。

    一天啃一颗苹果。

    苹果连皮啃,连芯都嚼。

    嚼许多下,直到没有味道为止,吸光精华,再把嘴里剩下的滓和籽吐出来。

    打算让胃和肠的粘膜吸收一颗苹果中所含的养分,连一滴维他命都不放过。

    上午专心做一次伸展操,用手指按摩全身上下的肌肉。下午稍微在四周走一走,回来之后,在帐篷内再做伸展操。大腿和小腿肌肉有良好的弹性,感觉肌肉结实。状况比五月的时候更好。

    大概是从天波切循序渐近地升高这一点,发挥了效果。

    在安伽林的家住一晚,隔天出发。

    也可以一口气前往费利切,但深町在安伽林家好好睡一觉,中午过后才出发。

    走了两小时,在潘波切住一晚。

    隔天走三小时,在费利切过一晚。

    从海拔四、二四〇公尺的费利切,慢慢走到海拔四、八八七公尺的罗布奇,花了五小时。在那里住两晚。

    有二十多顶健行者的帐篷。深町爬上露营地附近的山丘再回来,这么走两次。小说站  www.xsz.tw

    从罗布奇到海拔五千一百公尺的哥拉雪,高度相差两百一十三公尺这段路,深町看着右手边的冰河,走了两小时。

    在哥拉雪住一晚。

    隔天,早上出发。

    攀越侧积石,走在冰河上面,前往基地营。

    虽说是冰河这一带的冰河表面,几乎覆盖着山崩下来的沙土、沙子、泥土和岩石。

    有冰隙或断层的地方,看得到白色和蓝色的冰。

    还有好几根冰柱立于冰河表面。

    一根高度超过三公尺的冰柱上,乘载着巨大的岩石,足足有一栋大楼大小的冰块,露出覆盖沙土的冰河表面。

    究竟是怎么样的力量与动作,形成了这幅景象呢

    在高于人的生活高度的地方,深町一面朝天际移动,一面让神明这个字眼在心中来来去去。

    抵达基地营是在三天前十一月二十三日。

    后来过了三天,十一月二十六日。

    离开安伽林家之后,过了九天。

    那一天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替左肩被枪射穿的蒙汉消毒伤口,替他急救,让随同自己而来的两个男人陪着他先下山了。

    深町和纳拉达尔拉占德拉一起留下来,住在安伽林家。

    那一晚

    自己和纳拉达尔拉占德拉,跟朵玛聊了什么呢

    如今在高于人生活高度的世界,置身于山中,总觉得那已经是发生在遥远彼方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温和地解决这件事呢”

    自己应该边喝茶边那么说了。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自己不希望这个时期有警方或政府官员介入,羽生八成也不希望吧。

    “bisālusāp大概也希望那样吧。”

    “我也很高兴你能那么说。我们的事,我希望尽可能在内部解决。”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如此说道。

    关于蒙汉引发的事,朵玛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会在内部处理这件事

    事情应该是这样尘埃落定了。

    三人也聊了羽生的事。

    对于羽生在哪里这个问题,朵玛答道:

    “普卡迪”

    朵玛低声说。

    “他去爬普卡迪峰”

    深町问道。

    朵玛点点头。

    “为了适应高度。”

    她说道。

    普卡迪峰是一座耸立于罗布奇东南方的山,海拔五、八〇六公尺。

    朵玛说:羽生现在跟安伽林一起出发前往那里。

    踏上峰顶之后,在峰顶正下方海拔五、七七〇公尺的地方搭帐篷过两晚

    羽生打算让爬完卓奥友峰、完成基本适应的身体,藉此完全适应高度。

    羽生打算完成那趟行程之后,回家住一晚,整装待发,进入圣母峰的基地营。

    这是个好主意。

    听着听着,深町心中萌生了怀疑之情。

    难不成羽生会这么做吗

    深町想起,他那么想时窜过背脊的冷颤。

    隔天早上

    深町和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在安伽林家门前道别。

    深町要前往更高的地方。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要回到加德满都。

    临别之际,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应该握着深町的手,说了什么才对。

    他说了什么呢

    国家的事吗还是个人的事呢

    不,是两者的事。

    “即使等待,也不会有人给予任何事物。深町先生,就这层意思而言,国家和个人是一样的”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如此说道。

    “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只好自己亲手去取得。”

    goodluck

    这是纳拉达尔拉占德拉说的最后一句话。

    朵玛留了下来。

    “请你转告羽生,我在基地营等他。”

    深町留言给朵玛,离开了安伽林家。

    有那么一秒钟,深町思考该不该在那间房子等羽生,但是作罢。

    假如在进入圣母峰之前,在家里住一晚再走的话,那肯定是珍贵的一晚。

    应该让羽生和家人度过那段时光吧。

    深町如此心想,单独进入了基地营。

    反正羽生哪里也不会去。

    不管羽生在哪里,他迟早会来圣母峰的这个基地营。

    只要他还活着

    这是确定的。

    深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随时可以放马过来

    羽生丈二

    2

    十一月二十七日

    深町在等羽生。

    羽生应该已经离开那间房子了。

    他肯定正朝这里走来。

    深町总觉得羽生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攀越那个冰碛,从那条冰河上面渡过,绕过那根冰柱,朝这里靠近。

    那道脚步声已经在不远处

    深町好几次那么想,但每次羽生都没来。

    不过,已经不会感到不安。

    因为深町知道,羽生会来的地方只有这里。

    在这之前,每天会有一、两组两至三人来到这个基地营。

    每个都是健行者。

    许多健行者不会特地前来这个基地营,而是从哥拉雪爬一旁的卡拉帕塔这座小山山顶。

    那里的海拔略高于基地营,而且从那里眺望的景致十分优美。

    所以,大家都会去那里。

    深町自己在春天远征时,也去爬了那里。

    能将圣母峰、洛子峰、努布峰一览无遗。

    能够清楚地看见,从山谷滑下来的冰河,碰上普摩力山的岩棱,大幅改变方向往南,流经卡拉帕塔山底下。

    许多健行者在那里就心满意足了。

    或者是体力用尽,脚步犹如千斤重,无法走到基地营。大概也有人是因高山症而被迫下山。

    所以,只有有限的少数人会来基地营。即使来了,也是极少数。

    没有半组登山队进入基地营。

    深町独自一人。

    原本英国队应该进入这里。

    然而,英国队在十月和尼泊尔政府之间引发了问题。

    怎样的问题呢

    问题源自于尼泊尔政府决定从一九九三年的秋天起,提高登山费。

    在这之前,一队三万美金的圣母峰登山费,变成了一队五万美金。

    队员的人数上限也改为五人。

    视情况而定,能在半路上增加两名队员,但那种情况下则必须再付两万美金。

    五人五万美金。

    七人七万美金。

    等于一人是一万美金。

    假如汇率是一美金兑换一百日圆,一万美金就是一百万日圆。

    在此之前,如果一队出三百万日圆,就能不限人数站上圣母峰顶,但今后是七人七百万日圆平均一个人一百万,自付额变多了。

    在秋天进入圣母峰的英国队,以五人提出申请。

    结果有七人站上了圣母峰顶,增加了两人。

    然而,英国队没有报告这件事,也没有付钱。

    于是,发生了尼泊尔政府不让英国队回国的事件。

    后来,英国对尼泊尔政府展开抵制爬喜玛拉雅山的行动,尼泊尔政府也不甘示弱,取消其他英国队一度获批准的登山许可,这种你来我往的情形仍然持续。

    原本预定在今年冬天攻顶圣母峰的英国队,之所以没有进入基地营,就是因为如此。

    对于羽生而言,可以说是天助我也的状况。

    然而

    爬一座山顶就要求一人付一百万日圆的金额,除了共产国家之外,只有尼泊尔。

    这笔金额不是针对结果。

    而是对于登山许可所支付的金额。

    换句话说,不管能不能登顶,都要支付那笔钱。

    就日本而言,爬富士山无须政府批准,政府也不会向外国人收取登山费。如果想爬富士山,不管是日本人或外国人,都能自由去爬。

    若是雇用向导,当然要支付向导费给向导,但那是一笔有实质意义的支出,是对某种劳动支付的酬庸,即使对外国人而言,那价钱也不高。

    无论是美国、英国或纽西兰都一视同仁。

    但是,对于其他没有许多方法赚取外汇的国家,将该国唯一的观光资源登山,改为许可制赚钱,深町没有意见。

    那是无可厚非的事。

    然而,深町认为,一人一百万日圆这个金额,未免太高了。

    说不定自己接下来会未经许可,朝圣母峰顶迈进。

    羽生也是如此。

    羽生也是未经许可入山。

    正因如此,羽生害怕有关自己的事件传开,试图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深町等着羽生。

    宛如变成冰河上的石头般等着他。

    置身于阳光与稀薄的空气中任由风吹,只是一味等着。

    仿佛变成山的一部分等着。

    坐在帐篷前的岩石上,抬头仰望岩石、雨水和蓝天等着。

    从那个地方,圣母峰顶会被前方的岩棱遮住而看不见。

    就像那座看不见的峰顶在对面一样,或者像那座峰顶耸立于自己心中一样,深町将视线对着蓝天,等着羽生。

    总觉得连内脏也被风漂白,被空中的风染成了蓝天的颜色。

    地上的一切变得遥远,许多事情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多余的东西消失了。

    所有杂质消失后剩下的物质。

    纯净无瑕的物质。

    某种像核心的物质。

    几颗石头。

    那种石头在腹中滚动。

    濑川加代子

    岸凉子

    这种名字的石头。

    以及,相机。

    喔

    我想起来了

    我忘了问。

    那台相机的事。

    我忘了问朵玛,羽生是在哪里得到那台相机的。

    不,我问过一次。

    羽生怎么得到这个的呢

    “在山上”

    朵玛如此回答。

    但是没有多说一句。

    山是指圣母峰。

    然而,她没有说是圣母峰的哪里。

    不,她是不能说。

    即使羽生告诉了朵玛,她也不能以口头说明是在哪里发现的。

    “他发现了马洛里的尸体吧”

    深町如此问道。

    朵玛摇了摇头。

    深町不晓得那意味着不知道,还是知道但不能说。

    “请你直接问他”

    朵玛如此说道。

    于是,深町放弃追问。

    没错。

    朵玛说的对。

    问羽生就好了。

    这件事应该问羽生。

    羽生啊,你在哪里

    已经朝这里迈开脚步了吧

    已经来到不远处了吧

    深町像是在问自己似地,在腹中如此问了好几次。

    十一月二十八日

    于是,深町望穿秋水、引颈期盼的那个男人终于来了。

    3

    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中午

    日正当中的阳光照在努布峰的雪棱上。

    在险峻到雪几乎无法附着的岩壁和悬岩上,可以看得见裸露出来的岩石表面。

    一条巨大的冰河,流经努布峰的山脚下。

    深町诚坐在岩石上,眺望着山与冰河。

    他身在冰河的中游,看着从上游流下来的冰河经过眼前,往下游流去。

    他在冰河的下游方向,看见了。

    有两个点在冰河旁边移动。那两个点缓缓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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