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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节 文 / [日]梦枕貘

    他大概知道羽生丈二所在之处。栗子网  www.lizi.tw这他应该调查过了。”

    深町说道。

    10

    “是喔,羽生丈二消失无踪了吗”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语调平静地如此说道。

    地点是昨晚大家在一起的那间房间。

    现在,只有纳拉达尔拉占德拉、深町和岸凉子三人。深町和凉子隔着桌子,和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对坐。

    “你早就知道羽生会消失无踪了吗”

    “我只是有想到,他大概会那么做。”

    “既然这样,你猜想得到羽生为什么必须消失无踪吗”

    “我没有问过他。如果你不介意我用想象的话。”

    “你在卖什么关子”

    “那不能从我口中说出来。他没说过的话,我凭什么说呢”

    “告诉我。”

    “我不能说。你们如果想知道,应该直接去问他。”

    “我们也想那么做。可是,我们不知道羽生在哪里。”

    深町老实说。

    “我知道他的所在处。”

    “哪里”

    “帕坦。”

    “果然”

    “果然的意思是,你猜到他在帕坦了吗”

    “嗯。”

    深町点了点头。

    因为羽生寄给岸凉子的邮件上,盖着帕坦的邮戳。

    然而,深町听到帕坦,想起自己曾在靠近查特拉巴蒂广场的地方跟丢了安伽林,如果认为安伽林当时是从那里往帕坦的西边而去,一切就合乎情理了。

    “能不能告诉我们地点呢”

    “我带你们去吧。”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站了起来。

    11

    开着和昨天一样的车。

    司机也是同一个人。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坐在副驾驶座,深町和岸凉子坐在后座,岸凉子仍旧不发一语。

    发车后不久,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忽然低喃道:

    “我啊,很羡慕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深町问道。

    “羽生丈二啊。”

    “为什么”

    “因为我和那个男人的生活方式几乎正好相反。”

    “这话怎么说”

    “我是廓尔喀。你多少知道廓尔喀是怎样的人吧”

    “稍微知道”

    “廓尔喀佣兵明明是由尼泊尔人组成的军队,我们至今却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祖国战斗过。”

    “”

    “羽生丈二和我相反。我想,他总是为了自己,一路奋战过来。”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感慨万千地说。

    “二十八年”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闭上眼低喃道:

    “自从一九五五年,我十七岁志愿成为廓尔喀佣兵,到一九八三年四十五岁退役为止,当了二十八年廓尔喀佣兵。我升到中尉,英国甚至颁发勋章给我”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睁开眼睛。

    眼前是加德满都市区。车仿佛拨开一大群人、车、人力车、牛和狗似地,慢慢往前移动。

    “我也去了婆罗州的丛林。也和后线支援婆罗州的家伙开战。一九八二年的福克兰战役时,我也待在最前线。许多战友、部下都死了,而我活了下来。我也当过白金汉宫的卫兵。身为廓尔喀,我爬到了最高的阶级。在我四十三岁那年,妻子撒手人寰。当时,我在英国担任女皇陛下的卫兵,妻子也在英国。她三十九岁,死于癌症。妻子在死前一再地说她想回尼泊尔。但她没有回故乡,而是死于英国。当时,我第一次回顾自己的一生。自己至今的人生算什么呢”

    车穿过人群,缓缓地开始加速。

    “我想回尼泊尔。尼泊尔的贫瘠山河,真的令我无比眷恋。我想回到这个令人怀念的贫困环境中”

    汽车引擎声攀高,逐渐加速。

    “我下定决心,去告诉长官我要辞掉廓尔喀。栗子网  www.lizi.tw我见了长官。当时,我还来不及开口,长官就抢先一步对我说:好消息听说女王陛下要颁发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给你”

    说到这里,纳拉达尔拉占德拉闭上嘴巴。

    加德满都的风景往后方流逝。

    十字勋章

    对廓尔喀佣兵而言,那是最具权威的勋章。纳拉达尔拉占德拉是获颁十字勋章的第十三名廓尔喀佣兵,也是战后第一个。而且,那八成是最后一枚勋章。

    “我没有成功离开军队,结果,退役是在两年后,我四十五岁的时候。我在英国皇室的手底下待了二十八年,丧妻,没有孩子,到头来,我手边只剩下一枚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深町从后照镜中,看见纳拉达尔拉占德拉瞪视着前方。

    “我还记得在婆罗州的战役。那是一九六五年,我们的小队在丛林中和敌人的部队交战。部下在我周围陆续中弹身亡。我的伙伴在我身旁装填子弹。当时,伙伴的头稍微抬了起来,那一瞬间,子弹贯穿他的脑袋。他只是抖动了一下身体,哼都不哼一声就倒地死了。我拿起伙伴的枪不停击发,拔出手榴弹的保险插销,投进敌人的壕沟,开枪疯狂扫射,杀光了所有敌人。我的队伍包含我在内,只有两人幸存”

    车即将抵达帕坦。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接着说。

    除非说完,否则他似乎不打算停止。

    “不当军人之后,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鳏夫一个,也没有孩子。于是最后,我总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不该为英国作战,而是该为我和我的同胞,以及尼泊尔的人们而战”

    车停了。

    停在被红砖瓦房围起来的小巷口。

    一只狗和两头山羊就随性躺在一旁的屋子后。

    “讲了枯燥乏味的事。我们到了”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说道。

    深町等三人下车,把司机和车留在那里。

    “这边。”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朝小巷里迈开脚步。

    住宅区

    有人从屋舍入口,对深町三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在那间屋舍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对深町那么说完后,将目光投向凉子。

    “这里”

    凉子声音嘶哑地说。

    “是的。待在加德满都盆地时,羽生就是住在这里”

    说完,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往后退。

    “我能做的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深町和凉子被留在门前。

    已经没有纳拉达尔拉占德拉的事了。

    深町和凉子面前有一扇门。

    一扇木门。

    并非一片木板。

    而是把好几块木板组合起来,钉成门的形状。门上涂着蓝色油漆,但一半以上都剥落了。

    打开这扇门不是深町的事,而是凉子该做的。

    她会走上前去推开门,或者就此回去呢

    凉子自己必须下定决心。

    这件事凉子本人应该最清楚。

    凉子仿佛下定了决心,朝门走去,站在门的正前方,手搭上黄铜制的门把。

    正当此时

    凉子明明没施什么力,门却往内侧开启。

    里头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皮肤晒伤破皮的男人留着满脸胡子的人羽生丈二就站在那里。

    “羽生先生。”

    “凉子。”

    两人互相呼喊对方的名字。

    凉子没有打开门。

    打开门的是羽生本身。然而,羽生好像也完全没有想到,一打开门,凉子会在门前。

    两人相视无语了几秒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羽生的表情中明显流露出动摇的神色。栗子网  www.lizi.tw

    他察觉到纳拉达尔拉占德拉在后方

    “原来是你带他们来的啊”

    他说道。

    “有什么事吗”

    从屋内发出声音。

    是安伽林的声音。

    安伽林站在羽生背后。

    “是你们啊”

    安伽林说道。

    最先下决定的是安伽林。

    “要请他们进来吗”

    羽生听见安伽林的话,好像也下定了决心。

    “进来。”

    羽生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岸凉子、深町、纳拉达尔拉占德拉依序进门。

    阴暗的房间。

    只有一间狭长的房间。

    一个窗户。

    墙壁是红砖瓦墙,一颗灯泡从天花板垂下来。

    地板是泥土形成泥地房。

    三张床铺靠着墙,似乎兼当椅子用。

    一口灶。

    墙上挂着许多铝制和铜制的锅子。

    那里是一个看似厨房的区域。

    有一个大瓮,上面盖着木盖,再上面放着一支木柄的杓子。看来那个瓮中似乎装着水。

    一张椭圆形的桌子。

    靠近灶的墙壁有柜子,里面放着一些餐具,餐具旁的剩余空间则放着盐、胡椒等调味料和辛香料。地上放着装了蔬菜的瓦楞纸箱。

    放糌粑的铜制容器。

    内侧有佛坛,佛坛上放着小佛像,其前方有两个佛灯盘。盘中点着烛火。

    像是住着**人的屋内摆设。

    类似日本的公寓。

    佛坛下有十多个收纳箱。其中一个收纳箱开着,看见了冰爪的爪头。

    看来那个收纳箱中装的似乎是登山用品。

    挂在墙上的旧登山绳。

    冰杖。

    放着地上的十个氧气瓶。

    尽是深町熟悉的物品。

    而

    屋内不止羽生丈二和安伽林。

    还有一个女人正确来说,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婴儿,在那间房内的阴暗处。

    **人雪巴族的女性。

    年龄约莫三十岁。那名女性将一岁左右的婴儿抱在怀里,让婴儿含着自己的**。

    女子抱着婴儿,盯着深町和凉子,眼中发出强烈的目光。

    难不成

    深町的脑海中涌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仿佛想问什么似地,张开嘴看着羽生,但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深町终于察觉到羽生背着登山背包。

    深町紧盯着那个登山背包,问羽生:

    “你要去爬山吗”

    “对。”

    羽生点点头。

    “我要先出发,打算再也不回来这里了。因为我知道,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出发去哪里”

    深町把话题转向爬山,好像要刻意忽略“这种事”。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羽生说话的语气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羽生没有回答深町的问题。

    “珠穆朗玛峰圣母峰吗”

    深町又问了一次。

    羽生不发一语地缩起下颔,等于是默认了。

    “单独一个人”

    深町声音沙哑地问。

    羽生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无氧吗”

    羽生轻轻点头。

    深町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心跳声变大,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如今正身在某种意想不到的现场。

    “走传统路线”

    羽生轻轻地摇头。

    不会吧

    不会吧

    “那,哪里你想爬哪里”

    深町问道。

    羽生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干脆地说:

    “西南壁。”

    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西南壁

    涌上心头的那句话,撼动深町全身。

    不会吧

    这个男人是来真的吗

    羽生仿佛在学涌上深町心头的那句话,将它说出口。

    “我企图挑战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西南壁。”

    仿佛脸颊被人用力甩了一巴掌。不,不是脸颊。羽生的那句话用力击打深町的全身,不,是灵魂本身。

    羽生丈二就在眼前。

    第一个在冬天登顶鬼岩的男人。

    经常只向新的困难岩壁挑战的男人。

    感觉已经变成神话或传说的男人。

    但既非神话,也不是传说。

    羽生丈二仍以羽生丈二的身分,站在第一线上。

    近十年内,羽生独自一人在尼泊尔这块土地上,一直追逐着这个前人尚未达成的梦。

    梦

    没错。

    这正是梦。

    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西南壁

    深町再度在心中反刍那句话。

    那恐怕是喜玛拉雅山的巨峰剩下的最后一个梦。

    假如实现的话

    将会是该与第一个登顶八千公尺高峰、第一个登顶世界最高峰这种写在喜玛拉雅山登山史上的事件并列的事件。它恐怕是该被记录于喜玛拉雅山攀登史最后一页的梦。大概永远无法被记录的梦

    布鲁士。

    乔治马洛里。

    艾德蒙希拉瑞。

    丹增。

    雷恩霍梅斯纳。

    完成此项创举的人,名字将并列于那些辉煌的名字旁边。

    如此一来,喜玛拉雅山不,地球这颗行星的登山史将画下句点。

    这趟登山是如此地意义非凡。

    无论是技术上或装备上,登山发展已臻高峰,仍没有人挑战过以这种方式攀登。

    一个异想天开的梦。

    因为连携带氧气的团队都尚未成功办到。

    羽生却企图完成它。

    深町因为极度的兴奋与感动,险些落泪。

    他明白羽生那么做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多么困难、多么艰辛啊。

    不解风情、虬髯满面、皮肤晒伤破皮的男人。

    那一瞬间,深町八成被羽生丈二这个男人胸怀的梦,或者应该说是被羽生丈二这个人本身,吸走了魂魄。

    迷恋说不定用这个字眼形容最贴切。

    深町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要对这个男人说什么呢

    该问他什么呢

    当下,有人从身后走到自己身旁。

    是岸凉子。

    “羽生先生”

    岸凉子说。

    羽生缓缓地将视线移到岸凉子身上。

    羽生和岸凉子的眼神注视着彼此。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回来呢”

    语气僵硬。

    羽生没有马上回答那个问题。

    他将视线转向让婴儿吃奶的女人,然后视线又回到岸凉子身上。

    羽生丈二深吸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说:

    “这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凉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轻呼。

    众神的山岭下第十四章雪巴村落

    1

    深町呼吸早晨的清新空气,爬上和缓的斜坡。

    空气稀薄,冷冽如刃。

    相较于加德满都的空气中充斥着大量废气,以及人、兽的体臭,这里的空气纯净透明。

    俯看右手边的奶河水流走着。

    这条河源于地势高耸的昆布山群的冰河。

    海拔两千六百二十公尺。

    比起加德满都,空气稀薄许多。

    双肩挂着沉甸甸的登山背包。

    左右的山坡上仍随处可见红叶未落的树木,但气温是冬天。

    十一月十一日。

    早上七点三十分。

    从帕库丁出发,经过了半小时。

    步伐总算恢复至昨天的节奏。

    牦牛和挑夫走在前头,所以大概提早了半小时出发吧。

    离开加德满都是在昨天,也就是十一月十日。

    搭飞机飞往卢卡拉。

    卢卡拉村可以说是圣母峰的登山口,海拔两千九百公尺。从那里走几小时,在昨天之内抵达了帕库丁。

    从卢卡拉徒步走两小时多到帕库丁,下降约海拔三百公尺。

    先下降至谷底,渡过搭建于奶河激流上的吊桥,在那里扎营。

    在卢卡拉雇用了一名挑夫和一头牦牛。

    今天早上六点起床,天还没亮就准备早餐果腹。

    加入大量砂糖的奶茶、一颗苹果,以及面包、奶酪、一颗水煮蛋。

    上次远征中,在集体移动时,雪巴族会替自己打点早餐。

    早上,会端着加入大量牛奶的茶和装了热水的洗脸盆到帐篷来。当自己以热水洗手和脸,正在喝茶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一切都得自己来。

    一个人来。

    深町是如此决定的。

    他穿着沉重的登山靴,踩着落在地面的枯叶和石头往前走。

    白色的霜降在落叶和枯叶上,水洼结了一层薄冰。

    阳光耀眼地照在前方的高山山顶一带,尚未照到深町正在走的谷底。

    抬头仰望的天空好蓝。

    白云流动。

    缓缓地

    虽然想慢慢来,但跨出脚步的节奏自然地逐渐加快。似乎是深町心中的热情,使得脚步加快。与其说是热情,那大概是愤怒。

    无以名状的强烈愤怒。

    是那股愤怒,驱动着深町。

    挑战圣母峰时,这条路已经走过两次。

    当时,去程全身精力充沛。

    以队伍的名义站上圣母峰顶这是个梦想,也是个希望。

    回程时,深町拖着沉重的脚步和心情,垂头丧气地走这条路线下山。

    由于井冈和船岛因滑落意外而丧生。

    陆续从斜坡滑落的两个黑点:井冈和船岛。那两个点被抛在半空中

    深町拍下了那一幕。

    妈的

    即使走在如此清新的空气中,脑中仍塞满了繁杂而沉重的思绪。

    千头万绪掠过脑海。

    原本自己并不打算来这里,而是打算和岸凉子一起回日本。

    为何下定决心回国了呢

    那是因为心情委靡不振。

    当知道羽生已经有个称之为妻子的女人,而且和那个女人之间有孩子时,原本心中紧绷的情绪消失了。

    “抱歉。应该早点告诉你”

    当时,羽生对凉子如此说道。

    女人名叫朵玛。

    说是安伽林的女儿。

    三十二岁

    她和羽生之间有两个孩子。

    深町和凉子在帕坦看到朵玛抱在怀里的孩子,是第二个孩子,出生于半年前。第一个孩子生于三年前。

    正好与羽生停止主动联络的时间重叠。

    朵玛或许是察觉到现场的气氛不对,牵着另一个孩子的手,身影消失在屋外。

    羽生说:我之所以来到尼泊尔,打一开始就是企图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

    羽生老实告诉安伽林那项计划。

    自然地以食客的形式,住进了安伽林位于昆布地区潘波切的家,以雪巴族的身分开始参加攀登圣母峰的外国队。

    羽生有体力,也有攀岩技术。

    他随着各式各样的队伍进入圣母峰,也数度爬到超过八千公尺的高度。

    在这样的日子里,羽生似乎自然而然和安伽林的女儿结为连理。

    羽生没有对此详细说明。

    就算告诉凉子那些细节,生米也已煮成熟饭。

    凉子必须听那些事情,只会更痛苦。

    安伽林泡的茶放在两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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