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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节 文 / 周作人

    艺妓也说不定,于是照例想起

    日本固有的忠孝思想与人身卖买的习惯之关系,再下去是这结果所及于现代社会之影响

    等,想进种种复杂的事情有里边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本文十篇都可读,但篇幅太长,其淫祠一篇最短,与民俗相关亦很

    有趣,今录于后:

    往小胡同去罢,走横街去罢。这样我喜欢走的,格拉格拉地拖着晴天屐走去的里街,

    那里一定会有淫祠。淫祠从古至今一直没有受过政府的庇护。宽大地看过去,让它在那里,

    这已经很好了,弄得不好就要被拆掉。可是虽然如此现今东京市中淫祠还是数不清地那么

    多。我喜欢淫祠。给小胡同的风景添点情趣,淫祠要远在铜像之上有审美的价值。本所深

    川一带河流的桥畔,麻布芝区的极陡的坡下,或是繁华的街的库房之间,多寺院的后街的

    拐角,立着小小的祠以及不蔽风雨的石地藏,至今也还必定有人来挂上还愿的匾额和奉献

    的手巾,有时又有人来上香的。现代教育无论怎样努力想把日本人弄得更新更狡猾,可是

    至今一部分的愚昧的民心也终于没有能够夺去。在路傍的淫祠许愿祈祷,在破损的地藏尊

    的脖上来挂围巾的人们,或者卖女儿去当艺妓也未可知,自己去做侠盗也未可知,专梦想

    着银会和彩票的侥幸也未可知。不过他们不会把别人的私行投到报纸上去揭发以图报复,

    或借了正义人道的名来敲竹杠迫害人,这些文明的武器的使用法他们总是不知道的。

    淫祠在其缘起及灵验上大抵总有荒唐无稽的事,这也使它带有一种滑稽之趣。

    对那欢喜天要供油炸的馍头,对大黑天用双叉的萝卜,对稻荷神献奉油豆腐,这是

    谁都知道的事。芝区日荫町有供缩鱼的稻荷神。在驹入地方又有献上沙锅的沙锅地藏,祈

    祷医治头痛,病好了去还愿,便把一个沙锅放在地藏菩萨的头上。御厩河岸的榧寺里有医

    好牙痛的吃糖地藏。金龙山的庙内则有供盐的盐地藏。在小石川富坂的源觉寺的阎魔王是

    供蒟蒻的。对于大久保百人町的鬼王则供豆腐,以为治好疥疮的谢礼。向岛弘福寺里的有

    所谓石头的老婆婆,人家供炒蚕豆,求她医治小孩的百日咳。

    天真烂漫的而又那么陋鄙的此等愚民的习惯,正如看那社庙滑稽戏和丑男子舞,以

    及猜谜似的那还愿的匾额上的拙稚的绘画,常常无限地使我的心感到慰安。这并不单是说

    好玩。在那道理上议论上都无可说的荒唐可笑的地方,细细地想时却正感着一种悲哀似的

    莫名其妙的心情也。

    关于民俗说来太繁且不作主,单就蒟蒻阎魔所爱吃的东西说明一点罢。

    蒟蒻是一种天南星科的植物,其根可食,五代时源顺撰和名类聚抄卷九

    引文选蜀都赋注云:蒟蒻,其根肥白,以灰汁煮则凝成,以苦酒淹食

    之,蜀人珍焉。本草纲目卷十六叙其制法甚详云:

    经二年者很大如碗及芋魁,其外理白,味亦麻人,秋后采根,须净擦或

    捣或片段,以酽灰汁煮十馀沸,以水淘洗,换水更煮五六遍,即成冻子,切

    片,以苦酒五味淹食,不以灰汁则不成也。切作细丝,沸汤瀹过,五味调食,

    状如水母丝。”黄本骥编湖南方物志卷三引潇湘听雨录云:

    益部方物略,海芋高不过四五尺,叶似芋而有干。向见岣嵝峰寺僧所种,询之

    名磨芋,干赤,叶大如茄,柯高二三尺,至秋根下实如芋魁,磨之漉粉成膏,微作膻辛,

    蔬品中味犹乳酷,似是方物略所指,宋祁赞曰木干芋叶是也。

    金武祥著粟香四笔卷四有一则云:

    济南王培荀雪娇听雨楼随笔云,蒟酱张骞至西南夷食之而美,擅名蜀中久矣。栗子网  www.lizi.tw

    来川物色不得,问土人无知者。家人买黑豆腐,盖村间所种,俗名茉芋,实蒟蒻也,形如

    芋而大,可作腐,色黑有别味,未及豆腐之滑腻,蒟蒻一名鬼头,作腐时人多语则味涩,

    或云多语则作之不成。乃知蒟酱即此,俗间日用而不知,可笑也。遥携馋口八西川,蒟酱

    曾闻自汉年,腐已难堪兼色黑,虚名应共笑张骞。茉芋亦名黑芋,生食之口麻。

    蒟蒻俗名黑豆腐,很碍要领,这是民间或小儿命名的长处。在中国似乎

    不大有人吃,要费大家的力气来考证,在日本乃是日常副食物,真是妇孺皆

    知,在俗谚中也常出现,此正是日本文学风物志中一好项目。在北平有些市

    场里现已可买到,其制法与名称盖从日本输入,大抵称为蒟蒻而不叫作黑豆

    腐也。

    廿四年四月

    1935年

    5月刊人间世27期,署名知堂

    收入苦茶随笔

    冬天的蝇

    这几天读日本两个作家的随笔,觉得很有兴趣。一是谷崎润一郎的摄

    阳随笔,一是永井荷风的冬天的蝇,是本年四五月间出板的。这两个

    都是小说家,但是我所最喜欢的还是他们的随笔。说也凑巧,他们一样地都

    是东京人,就是所谓“江户子”,年纪都是五十出外,思想不大相同,可是

    都不是任何派的正宗。两人前不属自然派,后不属普罗文士,却各有擅场。

    谷崎多写“他虐狂”的变态心理,以刺青一篇出名,永井则当初作**

    的小说,后来专写市井风俗,有露水的前后是记女招待生活的大作。他

    们的文章又都很好,谷崎新著有文章读本,又有关于现代口语文的缺

    点一文收在倚松庵随笔中。我读他们两人的文章,忽然觉得好有一比,

    谷崎有如郭沫若,永井仿佛郁达夫,不过这只是印象上的近似,至于详细自

    然并不全是一样。

    说到文章我从前也很喜欢根岸派所提倡的写生文,正冈子规之外,权本

    文泉子与长家节的散文,我至今还爱读,可是近来看高滨虚子的文集新俳

    文与山口青村的有花的随笔,觉得写是写得漂亮,却不甚满足,因为

    似乎具衣冠而少神气。古来的俳文不是这样的,大抵都更要充实,文字纵然

    飘逸幽默,里边透露出诚恳深刻的思想与经验。自芭蕉、一茶以至子规,无

    不如此,虽然如横井也有纯是太平之逸民,始终微笑地写那一部鹑衣者

    也不是没有,谷崎永井两人所写的不是俳文,但以随笔论我觉得极好。非现

    代俳谐师所能及,因为文章固佳而思想亦充实,不是今天天气哈哈哈那种态

    度。摄阳随笔里的阴翳礼赞与怀东京都是百十页的长篇,却值

    得一气读完,随处遇见会心的话,在倚松阁随笔里有大阪与大阪人

    等一二篇也是如此。冬天的蝇内有文十篇,又附录旧稿八篇为一卷曰墨

    滓。卷首有序六行云:

    讨人厌而长生着的人呀,冬天的蝇。想起晋子的这句诗,就取了书名。假如有人要

    问这意思,那么我只答说,所收的文章多是这昭和九年冬天起到今年还未立春的时候所写

    的也。还有什么话说,盖身老矣,但愈益被讨厌耳。乙亥之岁二月,荷风散人识。

    谷崎今年才五十,而文中常以老人自居,永井更长七岁,虽亦自称老朽,纸

    上多愤激之气,往往过于谷崎,老辈中唯户川秋骨可以竞爽,对于伪文明俗

    社会痛下针砭,若岛崎藤村诸人大抵取缄默的态度,不多管闲事了。冬天

    的蝇的文章我差不多都喜欢,第二篇云枇杷花,末云:

    震灾后自从银座大街再种柳树的时候起,时势急变,连妓家酒馆的主人也来运动议

    员候补这种笑话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但是这咖啡馆的店头也时常装饰着穿甲胄的武士土

    偶,古董店的趸卖广告上也要用什么布珍品之炮列运廉卖之商策这种文句了。小说站  www.xsz.tw

    我喜欢记载日常所见闻的世间事件,然而却不欲关于这些试下是非的论断。这因为

    我自己知道,我的思想与趣味是太辽远地属于过去之废灭的时代也。..

    在陋屋的庭园里野菊的花亦既萎谢之后,望着颜色也没有枇杷花开着,我还是照常

    反复念那古诗,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这样地,我这一身便与草木同样地徒然渐以老

    朽罢。

    上文里仿佛可以看出些伤感的气味,其实未必尽然,三年前在答正宗谷崎

    二氏的批评中云:

    “大正三四年顷,我将题为日和下驮的东京散策记写完了。我

    到了穿了日和下驮晴天屐去寻访古墓,实在早已不能再立在新文学的先

    阵了。”所以他这种态度至少可以说是二十年来已是如此,他之被人讨厌或

    是讨厌人因此也由来已久,冬天的蝇不过是最近的一种表示罢了。前年

    出板的荷风随笔中有讨厌话与关于新闻纸两篇文章,对于文人

    记者加以痛骂,在日和下驮第一篇中也有很好的一段话,这乃是大正三

    年一九一四所写:

    日本现在与文化已烂熟了的西洋大连的社会情形不同,不管资本有无,只要自己想

    做,可做的事业很不少。招集男女乌合之众,演起戏来,只须加上为了艺术的名号,就会

    有相当的看客来看,引动乡间中学生的虚荣心,募集投稿,则文学杂志之经营也很容易,

    借了慈善与教育的美名,迫胁软弱的职业艺员,叫他们廉价出演,一面强售戏券,这样开

    办起来,可以得到湿手捏小米的大赚头。从富豪的人身攻击起手,渐渐得了凶头子的名望,

    看到口袋充满的时候巧妙地摇身一变,成为绅士,摆出上流的模样,不久就可做到国会议

    员。这样看来,要比现在日本可做的事多而且容易的国家恐怕再也没有了。可是,假如有

    人看不起这样的处世法的,那么他宜自退让,没有别的法子。想要坐市内电车去赶路的人,

    非有每过车站时不顾什么面子体裁,把人家推开,横冲直撞地蹦上去的蛮勇不可。若是反

    省自己没有这样蛮勇,那么与其徒然在等候空的电车,还不如去找汽车不经过的小胡同,

    或是得免于街道改正之破坏的旧巷,虽然龟步迟迟,还是自己踯躅地去步行吧。在市内走

    路,本来并不一定要坐市设的电车的,只忍受些许的迟延,可以悠悠阔步的路现在还是多

    有。同样地,在现代的生活上也并不一定如不用美洲式的努力主义去做便吃不成饭。只要

    不起乡下绅士的野心,留了胡子,穿了洋服,去吓傻子,即使身边没有一文积蓄,没有称

    为友人之共谋者,也没有称为先辈或头领之一种阿谀的对象,还可以经营优游自适的生活

    的方法并不很少。即使一样去做路边摆摊的小贩,与其留了胡子,穿了洋服,用演说口调

    作医学的说明,卖莫明其妙的药,我也宁可默然在小胡同的庙会里去烙了小棋子饼卖,或

    是捏面人儿也罢。

    一抄就抄了一大串,我也知道这是不很妥当的。第一,这本不是冬天

    的蝇里边的文章。第二,永井的话在中国恐怕也难免于讨人厌。抄了过来

    讨人家的不喜欢,我们介绍人对于原作者是很抱歉的事,所以有点惶恐,可

    是翻过来说,原作者一句句的话说得对不对,我可以不必负责,因为这里并

    不是在背圣经也。六月十五日

    1935年..6月..23日刊大公报,署名知堂

    收入苦竹杂记

    柿子的种子

    寺田寅彦是日本现今的理学博士,物理学专家,但是,他原是夏目漱石

    的学生,又是做俳句写小文的,著有薮柑子集等几种文集。本来科学家

    而兼弄文学的人世间多有,并不怎么奇特,关于寺田却有一段故事,引起我

    的注意。据说在夏目的小说我是猫里有寺田描写在那里,这就是那磨玻

    璃球的理学士水岛寒月。猫里主客三人最是重要,即寒月,美学者迷亭,

    主人苦沙弥,他们只要一出台,场面便不寂莫。我们不会把小说当作史传去

    读,所以即使熟读了猫也不能就算了解薮柑子的生涯,但不知怎地总因

    此觉得有点面善,至少特别有些兴趣。寺田的随笔我最近看到的是一册柿

    子的种子,都是在俳句杂志涩柿上登过的小文,短的不到百字,长的

    也只五百字左右。计算起来,现在距离在保登登几须杂志名,意云子

    规,夏目的猫即载其中做写生文的时候已经有三十年了,寒月当时无

    论怎样有飘逸之气,于今未必多有留馀了吧。他在末尾一篇说小文中说:

    假如那学生读了薮柑子集,从这内容上自然可以想象出来的昔时年青的薮柑子

    君的面影,再将现在这里吸着鼻涕涉猎性的犯罪考的今已年老的自己的样子,对照了

    看,觉得很是滑稽,也略有点儿寂寞。

    但是叶松石在所著煮药漫抄中说得好:“少年爱绮丽,壮年爱豪放,中

    年爱简练,老年爱淡远。”虽然原是说诗,可通于论文与人。若在俳人,更

    不必说。其或淡或涩,盖当然矣。

    托了无线电放送的福,我初次得到听见安来节和八木节这些歌曲的机会。

    这在热闹之中含有暗淡的绝望的悲哀。

    我不知道为什么连想起霜夜街头洋油灯的火光来。案此系指地摊上所点的无玻璃

    罩的洋铁煤油灯。

    但是,无论怎么说,此等民谣总是从日本的地底下发出来的吾辈祖先之声也。

    看不见唱歌的人的模样,单听见从扩音机中出来的声音,更切实地感到这样的感觉。

    我觉得我们到底还得抛弃了贝多汉和特比西,非再从新的从这祖先之声出发不可

    吧。

    这是寺田的随笔之一。他在日本别无政治关系,所以不必故作国粹的论

    调,此盖其所切实感到的印象欤。别的我不甚清楚,但所云民谣是从地底下

    发出来的祖先之声,而这里又都含有暗淡的绝望的悲哀,我觉得很是不错,

    永井荷风在江户艺术论中论木板画的色彩云:

    “这暗示出那样暗黑时代的恐怖与悲哀与疲劳,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正如

    闻娼妇啜泣的微声,深不能忘记那悲苦无告的色调。”正可互相发明。不但

    此也,就是一般尚武的音曲表面虽是杀伐之音,内里还是蕴藏着同样的悲哀,

    此正是不大悖人情处,若叫嚣恣肆者盖亦有之,但这只是一种广告乐队,是

    否能深入民间大是疑问也。随笔文有一则云:

    在聊斋志异里到处有自称是狐所化的女人出现。

    但是在许多地方这些只是自己招承是狐而已,大抵终于未曾显出狐的真形来。

    假如在她们举动的什么地方即使有些神异之点,但这或者只在为多智慧的美女所述

    的忠厚老实的男子眼里看去才见得如此,这样地解释一下,许多事情也就可以自然了解

    了。

    虽然如此,在此书里表现出来的支那民族中,有所谓狐这超自然的东西曾经确实地

    存在,不,恐怕现今也还仍旧存在着,那是无疑的了。

    这是某种意味上不得不算是可以歆羡的事。至少,假如不是如此,这部书里的美的

    东西大半就要消灭了也。

    聊斋善说狐鬼,读者又大抵喜狐胜于鬼,盖虽是遐想而怀抱中亦觉

    冰森有鬼气,四条腿的阿紫总是活的乎,此理未能参透,姑代说明之如此。

    日本俗信中亦有狐,但与中国稍不同。中国在东南故乡则无狐,只知有果子

    狸之属,在北京有狐矣,但亦不吸见人说如聊斋所志者,不然,新闻记

    者甚多,有不录而公诸同好者耶。由此可知狐这超自然的东西在中日均有,

    大同而小异,在聊斋者则是聊斋所独有,文人学士读了此书心目中

    遂有此等狐的影象,平民之不读书或不知遇想者仍不足与语此也。聊斋

    写狐女,无论是狐而女或是女而狐,所写还只是女人,不过如自称是狐所化

    的女人一样,借了这狐的幌子使得这事情更迷离惝怳一点,以颠倒那忠厚老

    实的男子的心目而已,至于狐这东西终于没有写出,实在亦写不出也。何也

    方为其为女人也,女人之外岂复有他。若其未超自然时则即是绥绥然狐也,

    欲知其情状自非去问山中之老猎人不可矣。清刘青园在所著随笔常谈卷

    一中有一则,可资参考,今抄录于后:

    边寨人以鸟铳弓矢为未耜,以田猎剥割为耕耨,以猛虎贪狼狡兔黠狐为菽粟,以绝

    巘高陵深林茂草为膏壤,平生不言妖异,亦未闻因妖异偾事者。余曾与三省人谈,问其所

    猎皆何等禽,答曰,难言也,自人而外凡属动物未有不以矢铳相加者,虽世传所谓麟凤之

    属尚不能以幸免,况牛鬼蛇神几上肉乎。余首肯曰,亦人杰也。

    七月廿六日

    1935年

    8月

    11日刊大公报,署名知堂

    收入苦竹杂记

    隅田川两岸一览

    我有一种嗜好。说到嗜好平常总没有什么好意思,最普通的便是抽鸦片

    烟,或很风流地称之曰“与芙蓉城主结不解缘”。这种风流我是没有。此外

    有酒,以及茶,也都算是嗜好。我从前曾经写过一两篇关于酒的文章,仿佛

    是懂得酒味道似的,其实也未必。民十以后医生叫我喝酒,就每天用量杯喝

    一点,讲到我的量那是只有绍兴半斤,曾同故王品青君比赛过,三和居的一

    斤黄酒两人分喝,便醺醺大醉了。今年又因医生的话而停止喝酒,到了停止

    之后我乃恍然大悟自己本来不是喝酒的人,因为不喝也就算了,见了酒并不

    觉得馋。由是可知我是不知道酒的,以前喜欢谈喝酒还有点近于伪恶。至于

    茶,当然是每日都喝的,正如别人一样。不过这在我也当然不全一样,因为

    我不合有苦茶庵的别号,更不合在打油诗里有了一句“且到寒斋吃苦茶”,

    以至为普天下志士所指目,公认为中国茶人的魁首。这是我自己招来的笔祸,

    现在也不必呼冤叫屈,但如要就事实来说,却亦有可以说明的地方。我从小

    学上了绍兴贫家的习惯,不知道喝“撮泡茶”。只从茶缸里倒了一点茶汁,

    再羼上温的或冷的白开水,骨都骨都地咽下去。这大约不是喝茶法的正宗吧

    夏天常喝青蒿汤,并不感觉什么不满意,我想柳芽茶大抵也是可以喝的。实

    在我虽然知道茶肆的香片与龙井之别,恐怕柳叶茶叶的味道我不见得辨得

    出,大约只是从习惯上要求一点苦味就算数了。现在每天总吃一壶绿茶,用

    一角钱一两的龙井或本山,约须叶二钱五分,计值银二分五厘,在北平核作

    铜元七大枚,说奢侈固然够不上,说嗜好也似乎有点可笑,盖如投八大枚买

    四个烧饼吃是极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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