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不作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不仅指控人间罪恶,而且亲身走进无辜者之中。只有这位在十字架上成人的神圣存在看到了人们将一切毁灭,但太阳还在升起、空气仍旧清新时,感到莫大的痛楚,他无法容忍,因此他要成人,而且自愿选择了无辜受难的方式成人,以便与每一位无辜者相遇。基督的上帝并未给无辜不幸和无端异死提供任何意义说明,而是以神圣恒在者的身份与人一同受苦受死。甚至艺术家罗丹也懂得:上帝是一位自我舍弃彼岸的他者,他伸向这个世界的手“上帝之手”只是一只颤栗的爱之手,托支着裸然男女瑟瑟的拥抱。正是由于这位神圣存在降身于无辜不幸和无辜负罪之中,从古至今的每一位无辜死者才不允许被遗忘。
五、记忆苦难
在一次神学研讨会上,马克思主义哲学家马尔科维奇向神学家默茨j.b.tz和拉纳提问:“奥斯维辛以后祈祷是否也已不复存在”这显然是根据阿多尔诺的那句著名的话加以发挥。默茨为这一问题所震慑,并感到其中的沉重含义。
奥斯维辛对基督宗教同样是一个挑战,“奥斯维辛以后”,基督宗教同样面临着正当性危机:以预定论传统的基督宗教信仰形式,是恰当的吗基督宗教关于历史意义的传统陈述是恰当的吗
天主教神学家默茨提出:绝不存在一种能漠视奥斯维辛去拯救的历史意义,绝不存在一种能漠视奥斯维辛去维护的历史真理,也绝不存在一位能漠视奥斯维辛去祈告的历史之上帝。基督神学必须能够在历史的否定性中去感受历史,即在历史的灾难性本质中去感受历史。从实践政治的角度记住每一位受难者,应成为基督神学的内在要求。”
默茨使得圣经中的riapassionis苦难记忆这一深刻的范畴重新显得极为耀眼。他主张,苦难记忆应成为普遍的范畴、拯救的范畴。丧失了这一范畴,人的主体生活就会日益成为人本中心主义,人的主体存在就会日益成为没有记忆的智力和具有柔性功能的机器。因此,默茨迫切地要求基督神学陈说苦难记忆,并为苦难记忆一再进入公共意识而努力。
由圣经展示出的苦难记忆是独一无二的,在一切哲学和其他东方宗教中,找不到与之相关的范畴。苦难记忆既是一种主体精神的价值质素,亦是一种历史意识。作为历史意识,苦难记忆拒绝认可历史中的成功者和现存者的胜利必然是有意义的,拒绝认可自然的历史法则。苦难记忆相信历史的终极时间的意义,因此它敢于透视历史的深渊,敢于记住毁灭和灾难,不认可所谓社会进步能解除无辜死者所蒙受的不幸和不义。苦难记忆指明历史永远是负疚的、有罪的。
作为主体精神的价值质素,苦难记忆不容将历史中的苦难置入一个与主体无关的客观秩序之中,拒绝认可所谓历史的必然进程能赋予历史中的苦难。以某种客观意义,拒绝认可所谓历史发展之二律背反具有其合法性。苦难记忆要求每一个体的存在把历史的苦难主体意识化,不把过去的苦难视为与自己的个体存在无关的历史,在个人的生存中不听任过去无辜者的苦难之无意义和无谓。苦难记忆因而向人性品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默茨看到,在奥斯维辛以后,每一个体已不可能将历史中的无辜受难者的存在撇在一边去求得自身的自由、幸福和获救。
上帝要求我们记住每一位无辜的死者和历史中的每一次罪恶。
六、难平的歉然
歌德的一位挚友策尔特zelter不幸失去了年幼的独子,悲痛万分。歌德写信用不朽unsterblichkeit的概念来安慰他。然而,歌德自己也马上感到,这种表白过于昧然单薄了。
的确,当记起奥斯维辛的无数死难者,忆起在种种人为制造的苦难中死去的无辜者的亡灵,我无法不惘然失语,难写安慰之言。栗子小说 m.lizi.tw即使是苦难记忆,也不能使活着的人感到安然,真正的“终究意难平”我还活着,他们却死了,而且那么年轻,比我年轻
小的时候,我看冰山上的来客,有句话一直不懂。中尉把古兰丹姆救出来,自己中了黑枪,临死前,古兰丹姆对死者说:“记住我,我叫古兰丹姆。”活着的人竟然恳求死者记住她,难道不是很荒唐的要求吗
现在我懂了。让活着的人记住死者,对活着的人来说,仍是一种奢侈,面对无辜的死者,活着的人对生命总是亏欠的。我只有恳请无辜的死者记住我,因为,他们活着,永远活着,而我是将死的。我属于他们,所以恳请他们记住我。
不管在奥斯维辛,还是苏比波,如今遍地铺满了鲜花,还有为死难者塑的各种雕像。尽管中国离那里很远,我还是想能有一天去到那里,献上几束中国的鲜花。因为我记得许多无辜死者至今无葬身之地,更没有鲜花,没有墓志铭。我只得把鲜花带去奥斯维辛
一九九○年四月 柏克莱
林墙的碎片
刘小枫
柏林墙上曾有过一种文化,如今这种文化变成了碎片。
自从民主德国的一些公民在柏林墙东侧掘开了几个大口,让东西柏林人自由往来,柏林墙开始变成历史的废墟。柏林人纷纷涌到柏林墙,用铁锤和铁砧在墙上敲下几块碎片,作为历史遗物的纪念品珍藏起来。
在柏林墙的西侧,存在着一种文化。上面有用油料涂满的图画和语言,一些地方甚至层层重叠,不断更新创作。但在柏林墙的东侧,却只有空白。
如今,柏林墙西侧的图画和语言被人们用铁锤敲成碎片。谁知道这些带有各色油料的碎片在几十年或几百年以后会值多少钱呢如今,巴掌大的一块碎片售价已高达十个西德马克,谁知道以后会升值多少除此而外,用小小的碎片做成的精致耳环和胸针,已在柏林墙前出售。不难想见,以柏林墙的碎片做成的艺术品种类会日益繁多。
人们带着欢庆的心情涌到柏林墙,在这里漫步或敲击碎片。对柏林人来说,这似乎是今年最佳的圣诞礼品。然而,我在著名的布兰登堡门的柏林墙西侧,见到一篇写在大木板上的优美散文。上面的文字告诫人们“柏林墙被掘开了,但是,这并没有伴随着胜利的凯歌,只有沉重的记忆带来的苦涩思索”,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筑起高墙把人隔绝开为什么人们要用种种政治意识形态把人类敲成碎片难道只是在政治领域才有一座座柏林墙
令人深思的是,把人在地理上、生理上、心理上隔绝开的柏林墙,是由主张整个人类拥有解放和幸福的政治理想筑起来的。这一现象绝不仅只具有讽刺的意味。值得庆幸的是,如今神话在其帷幕之内已变成了碎片,这些碎片不知与多少活生生的人的**和精神碎片掺合在一起。柏林墙文化是人类之耻辱的符号,柏林墙的碎片亦是人类之耻辱的记忆符号。作为一种艺术品,柏林墙的碎片是非常独特的,它意指的或蕴藏着的绝不是人类的欢悦,而是人类永远洗刷不净的污秽和永远消退不了的悲哀。
柏林墙绝不是一种仅在德国出现的现象,它不过是在世界之中处处存在着的各种隔绝人身、诋毁人身的有形和无形的凝聚。柏林墙是用钢筋和水泥铸成的,这意味着现代技术可以构筑隔绝人身、诋毁人身的墙的原材料。墙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无处不在、无处不有。柏林墙作为一个普通的象征绝不仅只具有政治意味。
唯一能穿透那隔绝、诋毁人身的墙的是爱。然而,令人悲哀的是,如今爱本身也成了碎片,甚至也经常成为一种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人的爱不是神的爱。一旦人的爱与那自我牺牲的上帝之爱相分离,就必然变成碎片。这难道不是我们的现实
也来到柏林墙前,用铁锤敲下了几块碎片,把它们收藏起来。对我来说,我收藏的不仅是柏林墙本身,更是这个世界本身,这个时代本身,以至我自己。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我自己,都是碎片涂有各色油料的碎片。当我敲下几块碎片收藏起来时,我觉得是收藏了找自己。
一九**年十二月 西柏林
记恋冬妮娅
刘小枫
二十多年前的初夏,我恋上了冬妮娅。
那一年,“文化大革命”早已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革命没有完,正向纵深发展。
恋上冬妮娅之前,我认识冬妮娅已近十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我高小时读的第一本小说。一九六五年的冬天,重庆的天气格外荒凉、沉闷,每年都躲不掉的冬雨,先是悄无声息地下着,不知不觉变成令人忐忑不安的料峭寒雨。
强制性午睡。我躲在被窝看保尔的连环画。母亲悄悄过来巡视,收缴了小人书,不过说了一句:家里有小说,还看连环画从此我告别了连环画,读起小说来,而且是繁体字版的。
奥斯特洛夫斯基把革命描写得引人入胜,我读得入迷。回想起来,这部小说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描写伴随着恋爱经历的革命磨炼之路:保尔有过三个女朋友,最后一个女友才成为他的妻子;那时,他已差不多瘫痪了。质丽而佐以革命意识的达雅愿意献身给他确切他说,献身给保尔代表的革命事业。革命和爱欲都是刺激性的题村,像时下警匪与美女遭遇的故事,把青少年弄得神情恍惚,亢奋莫名。但革命匀爱欲的关系我当时并不清楚:究竟是革命为了爱欲,还是爱欲为了革命革命是社会性行为,爱欲是个体性行为;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而爱欲是偶在个体脆弱的天然力量,是“一种温暖、闪烁并变成纯粹辉光的感觉”
像大多数革命小说一样,爱欲的伏线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故事中牵动着革命者的经历,但革命与爱欲的关系相当暧昧,两者并没有意外相逢的喜悦,反倒生发出零落难堪的悲喜。在“反”革命小说中,革命与爱欲的关系在阴郁的社会动荡中往往要明确得多。帕斯捷尔纳克写道,拉娜的丈夫在新婚之夜发觉拉娜不是处女,被“资产阶级占有过”,于是投奔革“资产阶级”的命;日瓦戈与拉娜的爱情被描写成一盏被革命震得剧烈摇晃的吊灯里的孱弱烛光,它有如夏日旷野上苍凉的暮色,与披红绽赤的朝霞般的革命不在同一个地平线。
爱欲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处于什么位置它与那场革命的关系究竟怎样从一开始我就下意识地关心冬妮娅在革命中的位置。我老在想,为何作者要安排保尔与冬妮娅在冰天雪地里意外重逢在重逢中,保尔用革命意识的“粗鲁”羞辱初恋情人的惊魂,说她变得“酸臭”,还佯装不知站在冬妮娅身边的男人是她丈夫。
样叙述自己的初恋,不知是在暗中抱怨革命对初恋的阉割,还是在用革命肥皂清洗初恋中染上的资产阶级蓝色水兵服和肥腿裤上的异己阶级情调。出逃前夜,保尔第一次与冬妮娅搂抱在一起好几个小时,他感到冬妮娅柔软的身体何等温顺,热吻像甜蜜的电流令他发颤地欢乐;他的那只伙夫手还“无意间触及爱人的胸脯”要是革命没有发生,或革命在相爱的人儿于温柔之乡紧挨在一起时嘎然而止,保尔就与资产阶级的女儿结了婚,那又会是另一番故事。
们发誓互不相忘。那时保尔没有革命意识,称革命为“骚乱”。
热恋中的情语成了飓风中的残叶,这是由革命意识造成的吗
这部小说我还没有读完第一遍,大街上、学校里闹起了“文化大革命”。我不懂这场革命的涵义,只听说是革“资产阶级”的命;所有资产阶级都是“酸臭”的,冬妮娅是资产阶级的人,所以冬妮娅是“酸臭”的。可是,为什么资产阶级的冬妮娅的爱抚会激起保尔这个工人的孩子“急速的心跳”,保尔怎么敢说“我多么爱你”
我没空多想。带着对冬妮娅“酸臭”的反感,怀揣着保尔的自传,加入“文化大革命”的红小兵队伍,散传单去了。
其实,一开始我就暗自喜欢冬妮娅,她性格爽朗,性情温厚,爱念小说,有天香之质;乌黑粗大的辫子,苗条娇小的身材,穿上一袭水兵式衣裙非常漂亮,是我心目中第一个具体的轻盈、透明的美人儿形象。但保尔说过,她不是“自己人”,要警惕对她产生感情我关心冬妮娅在革命中的位置,其实是因为,如果她不属于革命队伍中的一员,我就不能不敢喜欢她。
“文化大革命”已进行到武斗阶段。“反派”占据了西区和南区,正向中区推进;“保派”占据了大部分中区,只余下我家附近一栋六层交电大楼由“反派”控制,“保派”已围攻了一个星期。南区的“反派”在长江南岸的沙滩上一字儿排开几十门高射机关炮,不分昼夜炮击中区。
不能出街,在枪炮声中,除了目送带着细软、扶老携幼出逃的市民,我读完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就在那天夜里,自动步枪的点射和冲锋枪的阵阵扫射通宵在耳边回荡,手榴弹的爆炸声不时传进我阵阵紧缩的恐惧中;总攻交电大偻的战斗在我家五百米远的范围激烈进行。清晨,大楼冒起浓烟。“保派”通宵攻击未克,干脆放火,三面紧缩包围。死守的“反派”枪手们终于弃楼而逃。
我家门前的小巷已经封锁了,四个与冬妮娅一般大的女高中生戒守在这里。时值七月,天气闷热,绷紧的武装带使她们青春的胸脯更显丰实,让人联想起保尔“无意间”的碰触。草绿色的钢盔下有一张张白皙、娇嫩的脸,眼睛大而亮丽。重庆姑娘很美她们手中的五六式冲锋枪令我生羡,因为保尔喜欢玩勃朗宁。
她们的任务是堵截散逃的“反派”队员。对方没有统一制服,怎么知道那个提驳壳枪、行色匆匆穿巷而过的青年人是“反派”还是自己人唯一的辨识依据是同窗的记忆。提驳壳枪的青年男子被揪回来,驶壳枪被卸掉,少女们手中的冲锋枪托在白皙柔嫩的手臂挥动中轮番砸在他的头上、脸上。胸脯上他不是自己人,但是同窗。
我第一次见到了单纯的血。
惊颤之余,突然想起冬妮娅;她为什么要救保尔她理解革命吗她为了革命才救保尔吗保尔明明说过,冬妮娅不是自己人。
革命与爱欲有一个含糊莫辨的共同点:献身。献身是偶在个体身体的位置转移,“这一个”身体自我被自己投入所欲求的时空位置,重新安顿在纯属自己切身的时间中颠簸的自身。革命与爱欲的献身所向的时空位置,当然不同;但革命与爱欲都要求嘲笑怯懦的献身,往往让人分辨不清两者的差异。
没有无缘无故的献身,献身总是有理由,这种理由可称为“这一个”身体自我的性情气质。革命与爱欲的献身差异在于性情气质。保尔献身革命,冬妮娅献身爱情。身体位置的投入方向不同,本来酝酿着一场悲剧性紧张,但因保尔的出逃而轻易地了结。保尔走进革命队伍,留下一连串光辉业绩;冬妮娅被革命意识轻薄一番后抛入连历史角落都不是的地方。
保尔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献身革命,献身革命要经历许多磨炼。奥氏喜欢用**磨炼来证明保尔对献身革命的忠贞,但有一次,他用**磨炼来证明保尔对献身情爱的忠贞。在囚室中,保尔面对一位将被蹂躏的少女的献身。同情和**都在为保尔接受“这一个”少女的献身提供理由,而且,**的力量显然更大,因为,保尔感到自己需要自制的力量,同情显然并不需要这祥的自制力。事实上,被赫丽丝金娜“热烈而且丰满”的芳唇激起的**,抹去了身陷囚室的保尔“眼前所有的苦痛”,少女的身体和“泪水浸湿的双颊”使保尔感到情不自禁,“实在难于逃避”。
是冬妮娅,是她“那对美丽的、可爱的眼睛”使保尔找到了自制的力量,不仅抑制住**,也抑制住同情。这里根本就没有某种性道德原则的束缚,仅仅因为在他心中有“这一个”冬妮娅。保尔的“这一个”身体自我的爱欲只趋向于另一位“这一个”身体自我,她是不可置换的。
革命意识使保尔的**力量改变了方向。与冬妮娅临别前的情语被革命意识变成瑟瑟发抖的、应当嘲笑的东西。革命意识的觉醒意味着,“我”的身体自我的**必须从属于革命,由此可以理解,为什么革命中会有那么充沛的身体自我的原生性强力。
“九五命令”下达,所有武斗革命团体按照领袖的指示交出各种火器。大街上热闹非凡,“保派”武斗队正举行盛大的交枪典礼。典礼实际是炫耀各种武器;解放牌卡车拖着四管高射炮,载着全副武装的战斗队,在市区徐徐兜圈。
我被一卡车战斗队员吸引住了:二十个与冬妮娅一般大的少女端坐车上,个个怀抱一挺轻机枪,头戴草绿色钢盔,车头盖上还趴着一位女高中生,握着架在车头上的重机枪,眉头紧锁特别漂亮的剑眉,凝视前方。少女的满体皆春与手中钢枪的威武煞人真的交相辉映。
傍晚,中学举行牺牲烈士的葬礼。第一个仪式是展示烈士遗体,目的不是为了表现烈士的伟大,而是表明“反派”的反革命意识的残忍。
天气仍然闷热,尸体裸露部分很多,大部分尸体已经变成深灰色,有些部位流出灰黑的液体,弥散着令人窒息的腐气;守护死者的战友捂着洒满香水的手帕,不时用手中的干树枝驱赶苍蝇。
一个少年男子的尸体。他身上只有一条裤衩,太阳穴上被插入一根姆指粗的锈痕斑驳的钢钎,眼睛睁得很大,像在问着什么,眼球上翻,留下很多眼白。
草坪上躺卧着一具女高中生的尸体,上身盖着一截草席,裸露着的腰部表明她上身是**的;下身有一条草绿色军服短裤。看来她刚“牺牲”不久,尸体尚有人色。她的头歪向一边,左边面颊浸在草丛中,惨白的双唇紧贴着湿热的中国土地,本来,她的芳唇应当期待着接纳夹杂着羞怯的初恋之吻;没有钢盔,一头飘散开来的秀发与披满黄昏露珠的草叶织在一起,带点革命小说中描写的“诗意”。她的眉头紧锁,那是饮弹后停止呼吸前忍受像摔了一跤似的疼痛表情一颗几颗子弹射穿她的颈项射穿胸脯射穿心脏
我感到失去了某种生命的维系,那把“这一个”身体自我与“另一个”身体自我连在一起的感觉。我想到趴在车头上紧握重机枪的女高中生的眉头,又突然想到冬妮娅,要是她也献身革命,跟保尔一同上了那列火车
武斗团的赵团长向围观的人群发表情绪高昂的演说,“为了当然不是为了这些死尸的年轻誓死血战到底”然后从腰间别着的三支手枪中拔出一支左轮枪,对着天空,他的战友们跟着举起枪。葬礼在令人心惊肉跳的鸣天枪声中结束。
革命的献身与爱欲的献身不同,前者要求个体服从革命的总体性目的,使革命得以实现,爱欲的献身则只是萦绕、巩固个体身位。“这一个”爱上了“另一个”的献身,是偶在个体的爱欲的目的本身,它萦系在个体的有限偶在身上;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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