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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節 文 / 尤鳳偉

    家山里也和這里一樣,有在墳上壓種迎春的悠久傳統。栗子網  www.lizi.tw每年清明時節,墳上便綴滿密密匝匝的黃色小花,美得令人眩目。她記得小時候每到清明這天便嚷著要與大人一起去上墳,那片黃花帶給她無限的歡愉,卻壓根兒不曉得墳墓對人具有怎樣的意義。當她後來長大,尤其當自己的爺爺和婆婆先後被埋葬在這里,不久那墳上又生長起迎春,她才開始體會到那一叢叢黃花不僅僅預報春天的來臨,同時也向人們預報死。

    眼下已不是黃花開放的時節,除了新墳,便是一丘一丘的黑。

    七姐在春風里飄飄蕩蕩來到塋地,找到了奎安的墳,她的心很慌,果然看見水從墳兩側汩汩流出,流到很遠的地方,然後滲入干上中。這確是奇事,下葬那天的情景她是知道的,墓坑里即使存儲了雨水也不應如此流淌不斷。她側耳傾听,沒听到所謂的奎安悲切的哭聲,但她卻強烈地感受到從墳墓里透出的奎安身上的氣息,這只有她才能分辨的氣息是確鑿無疑的,是那種放了很久了的陳蒜泥的味道,她感到了一陣窒息,忙後退幾步,她覺得那股陳蒜泥的氣味兒談些了,便雙膝跪下,眼望著面前的新墳。奎安我來給你送吃的啦。她把包袱解開,把供品一樣一樣擺在地上,這時她明顯感到那陳蒜泥的氣息濃重了,是奎安靠過來吃東西啦,她又後退幾步,開始給奎安燒紙,紙在家里已打上了錢印,給男人備足在陰間的花銷。望著裊裊上升的青煙,她開始哭泣,這遭沒人逼她,是她自己想哭。奎安你這輩子活得委屈,可這又怪得誰呢連好身子骨的人都活得不易,何況你這滿身沒個硬梆處的人呢她嗚嗚地哭,淚流滿面,其實她也不知道給男人念叨了些什麼,或者什麼也沒說出口。她突然覺得奎安身上的氣息變淡了,大概是他吃飽了開始四下收集銀錢了,他的腿腳不便,這成百上千的銀錢夠他忙活幾個時辰的了。奎安我走啦,待燒“二七”我再來給你送吃送錢。她從墳前爬起身,一抬頭看見塋地邊上站著一個男人向她定定地望,她的身子倏然一顫。

    4

    這村子的地理面貌在那一帶鄉間是罕見的,四周無一處沒有河流,河流相互交匯,像包餃子似的把村子包在中間。于是一年四季水源充足,沒有干旱之優。除了夏季漲水,河水咆哮渾濁,其余季節水流都十分平緩清澈。河床里干干淨淨,不見一處淤泥和雜草,草都茂密地生長在岸邊,堤上是高高的白楊,即使沒風的日子也會听見樹葉在頭上嘩啦啦響。

    剛過的一場雨雖大卻畢竟是春雨,雨過天晴,河水也隨之變得清亮。日頭升高,村里的女人便來到河里洗衣,此起彼伏的棒槌聲在河面上砰砰作響,間雜著女人們的嘻笑和言語。

    七姐也在這些女人中間,只是隔著一定的距離,她的位置離石橋很近,能看見從橋上過的下地的男人。這也正是她來河里的目的。給男人燒過“一七”,她換了裝束,除卻腳上那雙白鞋和頭上扎著的白布條尚可看出她是個帶孝的寡婦,衣褲已是日常素淡的藍色。她跪在蒲團上一下一下地搓衣裳,眼光卻不時地向橋上瞟去。村里的地大部分在河的對岸,這橋便是男人們的必經之地,眼下正是播種時節,各家的青壯勞力往地里送糞,小心翼翼地推著小車從狹窄的橋上過,目不斜視地盯著前面的橋。七姐可以無所顧忌地把審視的目光投向他們。想到自己將要自做主張從這些男人中間選出一個委身,作為對奎安無能的補償,她心里便生出一種復雜無比的情感,她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夢境之中,是那種荒誕不經的夢。但她最終又知道這不是夢,或者說不是她的而是三爺和公爹的夢。這是他們意旨,不可抗拒,她只是他們手里的一團泥,可著他們的心意捏巴出個形狀來。栗子小說    m.lizi.tw這個前提又使她減少了許多罪惡感與羞恥感,同時感到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激動與不安,與奎安在一起的兩年,她漸漸忘記自己是個女人,而現在她又重新是了,一顆女人的心在焦躁煩亂地跳動。跳得她胸口發堵。她下意識地在石板上搓著衣裳,眼仍向橋上凝望。她在過往的眾多男人中間進行辨認和篩選,自然只是局限于楊姓青壯男人的範圍。嫁到這村不到兩年,平常又不大出門,特別是和後街上的楊姓人家來往很少,可以說她對楊姓人尤其是男人們十分陌生,平時在街上遇上把頭一低便走過去了,而現在要把他們分辨出來便只能采取非此即彼的方式,除卻熟悉的趙姓人,其他的都權當是楊姓人。她很快便發現自己的這種判斷方法是正確的,因為與三爺所憂慮的狀況正相吻合︰陌生的男人十有**具有強健的體魄,推車走在橋上,足音如雷,而熟悉的趙族本家人則十有**身材瘦弱,推車上橋便戰戰兢兢。更見蹊蹺的是,她似乎也聞到了奎安身上的那股陳蒜泥的氣味兒,這新發現使她驚詫不已。

    日頭漸漸升至頭頂,河水被照射得明晃晃的,天快晌,洗衣裳的女人們陸續回村做飯了。河里只留下孤零零的七姐一人。她不想離去,她的事情還不見頭緒。大半個上午,她差不多把村里的男人看了個遍,看得心猿意馬。她覺得就像買東西,真叫你可心挑揀了,反倒不知所從。人就是這德性,想當初爹媽听信媒婆之言把她嫁給佝僂人奎安,她雖然痛心疾首無比哀怨,可到後來還不是認了命而現在她卻對這些比奎安強出百倍的健壯男人橫桃鼻子豎挑眼。于這挑剔中她似乎感到一種愜意。

    一個上午就這麼過去。午後她又來到河里,把上午洗過的衣裳再洗一遍,同時把看過幾遍的男人們再看幾遍。日頭西斜時,她似乎找到一個目標,那是一個面孔白里透紅的陌生男人,而一旦認定了他,她倒覺得對這個人有些熟悉,這又叫她懷疑他是否是楊姓人,好在在他從橋上過時她沒聞到那股陳蒜泥的氣味,她想不會錯了。

    天漸漸黑下去,下地的人三三兩兩往村里回。七姐把盛衣裳的木盆抱到離橋頭不遠的地方,等著那個紅臉男人,這時她感到驚慌,心怦怦地跳個不住。“桂兒桂兒”她忽然又听到這使她百思不解的呼喚聲。環顧四周,她沒看到一個人影,暮色籠罩的河谷寂靜而空曠,她無限惆悵,怔怔地站著。

    紅臉男人出現在橋上時天幾乎黑盡,從橋上下來時他看見了她,只看了一眼又往前走,走得匆忙。她慌張得厲害,雖于黑暗中她仍看到他的臉綻出紅光,她沖口喊了聲大兄弟。男人停住腳,詫異地望著她。“奎安死了”。她說。男人無語。“奎安死了。”她又說。男人沖她點點頭,抬步向村子走去。

    整整一個夜晚她都在痛恨自己,除“奎安死了”她沒找到別的話對紅臉男人說。本可搭訕點別的,還可以請他幫忙把木盆捎回家,到了大門口還可以讓他把木盆送進屋,而後事實上她什麼作為也沒有,只痴人似的“奎安死了奎安死了”她感到萬分羞愧,一遍又一遍在心里責罵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自己。

    她隔一兩天便去看公爹一次,幫公爹做些家務活兒。每回公爹都甕聲甕氣問一句︰咋樣了呢她就紅了臉,而公爹的臉卻一次比一次鐵青。

    她也十分清楚這事一旦要做便不可久拖,如同種地不能錯過了季節。何況她也確實不想錯過了那個楊姓紅臉男人。她已經知道那年輕人是後街上外號門神的楊宗才的三兒,尚未成婚。她十分驚奇,自己竟然變成一個十足的蕩婦,一個無羞無恥的女人。自那次在河邊見他一面,她就變得心神不定,只要閉上眼楮,那張如燃炭火的臉便在眼前晃動,她甚至能聞見一股清香的燃木味兒,尤其在夜里,燃木香在屋里繚繞,徹夜不散,只攪得她心旌搖晃。栗子小說    m.lizi.tw她知道自己是喜歡上了他,無論是嫁他還是偷他都心甘情願,但她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整夜整夜索盡枯腸。

    轉眼要給奎安“燒二七”了,征得公爹的同意,她去集上給奎安買祭品,祭品自然要買,而在內心深處更重要的事是去集上與楊宗才的紅臉三兒見面。她覺得他會到集上去,他爹是菜園子把式,每集都讓兒子們去集上賣菜,沒成親的三紅臉兒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可她在菜市硬是沒看見急于要找的紅臉三兒。

    事情常在意外之間,當她在第二天突然踫上紅臉三兒的面一時驚得目瞪口呆。那是在村外,他叫了她聲“奎安嫂子”,她或許沒听見,或許听見了沒尋思叫的是她。紅臉三兒是從菜園子里回來的,懷里抱著一大捆菠菜,她籃子里也有菜,是拔的喂雞的野萊。她呆呆地看著似從天而降的紅臉三兒,把他看得低下頭去,接著朝村子走去。望著他那寬闊的脊背她才回過神來︰怎麼能叫他走呢她慌忙叫了聲“大兄弟”,他听見停住腳,轉身朝她望著,她趕緊追過去。“奎安嫂子有事嗎”他問。“有事。”她說,同時極力思想著下面該怎麼說。“做什麼嫂子只管說。”他說。“我想買點菜不知你家園子里有沒有。”她說。“嫂子要什麼菜呢”“黃瓜。”她說出黃瓜兩字臉陡然燒起來,忙低下頭去。“園里有,嫂子跟我回去搞吧。”他說。她點點頭,跟在他後面走。到了菜園紅臉三兒開始從架子上采摘黃瓜,她站在一旁看著。她想趁這個空兒和他說點什麼,卻硬是開不了口,急得心噗噗地跳。直到最後她才想出一句話來︰“大兄弟我沒帶錢,今晚你到我家里取吧。”說過後臉上又一陣發燒。

    傍黑時她就在家等候,換了衣搽了粉,而他卻沒有去。

    5

    在奎安墳頭擺上祭品燒了紙錢那男人就向她走過來了,這之前他一直站地塋地邊上朝這邊望,如上次那樣。上次他久站不動,這次便走過來了。隔她三五步停住,若無其事地看著她。她從未見過這個男人,很陌生。男人有一副自來笑的模樣,好像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值得一笑,包括別人上墳。她心里有些惱,低頭用木棒撥弄著熊熊火焰,紙灰一片片飛向空中,如一群黑蝴蝶飄舞。男人站著不動,依然笑著。她忍不住說你走吧。男人說我在這兒妨礙你了嗎她說我要哭啦。男人說哭不值當,墳里的那人不值當得哭。他是我男人。他也算得上男人嗎女人不吭聲了,嘆了口氣。她是最知道他算不上男人的啦。哭是哭不出來了,兩眼怔怔地盯著墳頭上漸漸熄滅了的火。黑蝴蝶飛散了,露出明朗蔚藍的天空。她剛要收拾祭品回村,又听男人說墳不往外流水了,那人看是走遠了。她一來塋地便發現了這一點,她同樣也想奎安走遠了。而此時這男人把她心里想的說出來,她暗暗吃驚,覺得這男人的笑眼能看到她心里去。她不由抬頭再看他一眼,這一看又看出這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確有些氣宇不凡。她問你是哪村里的呢他說這是無關緊要的,你實在要知道就告訴你,我白天在地下黑天在地上旱天在水里雨天在旱地,她想了半天也沒猜出他說的是啥地場,只覺得這人很古怪。他說你跟我來吧,她問去哪兒他抬手指指塋地邊上的一塊玉米地。她沒說什麼,把祭品一古腦收進包袱里,抱著向村子走去。連頭都沒敢回。

    推開門七姐驚叫一聲,兩眼直瞪,院里站著一個男人,是背影。她的叫聲使男人回過頭。她認出是剛在墳地離開的那個笑臉男人。此時他臉上依然綻著笑,說我在幫你喂雞。她緩了口氣來,惱恨地沖他嚷你咋賊樣進入家門他說我確實是賊,一向偷偷摸摸,不過從不偷人家錢財。她哼一聲說世上有不偷錢財的賊嗎他說有,我就是。你不偷錢財偷啥偷人。她的臉一下子排紅,心噗噗地跳,想起在墳地他攛弄她鑽玉米地,清楚了他確是個尋花問柳的賊。她說你走吧,別叫人撞見。他說別叫我走,我有話對你說。那你就快說。他說不急,吃了飯慢慢說。七姐在心里叫苦,今番真遇上一個難纏的喊。

    她更沒想到,笑臉男人早做好在這里吃飯的準備,帶來了肉魚菜肴和酒,放在灶間。她不知所措地站著。他說做出來咱一起吃飯。她不動,後見男人要自己下手,便無可奈何地照他的話做。男人給她燒火。

    做飯的過程兩人都不說話,各干各的,鍋上鍋下配合倒也默契。菜做好後端上桌,七姐說你吃吧吃完了就走。說畢自己拔腿出了家門。

    走在街上時她不知該往哪兒去,漫無目的。也許平日里去河的遭數多,出了門就不知不覺往村東方向走去。日已西斜,街上依舊黃澄澄的像抹了尿。她掉了魂似的往前走,心里空空的。就這麼一直走到河堤上,涼爽的風使她清醒些。她一下子想到楊宗才的紅臉三兒小名叫寶兒,那天傍晚就是在這里與他打的照面。從此就硬是不見他的影兒了。砰砰砰的棒槌聲又使她看見在水邊洗衣裳的女人,她有些慌,空著兩手呆痴痴地站在堤上會使這群女人驚異,會使她們搬弄是非廣傳口舌。她立刻邁步向橋走去,過橋後又該怎樣她同樣不知曉,只知必須從石橋過到彼岸去。在橋上沒遇見迎面走來的人,這使她寬心。到對岸堤上也沒見有人。再往前走不遠她看見一伙光 孩子在捕捉螞蚱,捉到的螞蚱用草睫穿成一串,身體被穿透但尚未死去者一陣一陣地痙攣著。不久它們將完全葬身于雞腹。她目睹了一個穿刺過程後自己也有些痙攣了,感到有點暈眩。她說你們,孩子一齊朝她望去,目光茫然。她沒再說什麼,孩子們不久又開始了先前的作業。她就往前走了。這時她看見了散布在地里干活的男人們,這些只是像小蟲子在蠕動。她知道這中間一定有紅臉寶兒,但她找到他,也不能找他。她心里酸酸的,眼前漸漸騰起一片白霧,使她對田野上的一切都看得很模糊。她擦了一下眼,手弄濕了,白霧閃開一道縫。這時她想到前面有自家的一塊地,剛種了玉米,與其漫無目的地行走不如去看看苗兒是否出齊,再順便拔拔長出來的草,挨到天黑再回家。她這麼想定便加快了腳步。春天的田野十分開闊,沒有高稈莊稼阻隔視線。她看見前方的一塊麥地里站著許多男人,情景異樣,似乎有非凡事情發生。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過去了,原來這些人在察看一攤狼屎,狼屎證明了狼的出現,這是有關村人安全與否的嚴峻事端,有人說看狼屎起碼是一條活了十五年以上的老狼。她也看見了狼屎,襯著青綠的麥苗如同綻開的一朵偌大白花。她很快發男人把目光從狼屎移到她的身上,且有個男人還詢問她奎安的墳是否還在流水。她神色慌亂,一句也答不出,匆匆逃離這伙圍觀狼屎的男人,不敢回頭,卻感到如芒在背,直到了自家地里仍驚魂未定。

    13

    尤鳳偉作品

    泱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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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姐回家時暮色已經降臨,屋里透出的燈光顯示那男人還沒有離去。她心慌得厲害,手扶門框才使身體沒有癱軟下去。她已意識到即將面臨的事情。嫁到趙家兩年多,還從未遇上被男人糾纏的事,奎安無能這不是秘密,可誰也不能無視他的存在與權利。而如今奎安一死她就成了野地里的花要任人采摘了,此時那個毫不隱瞞來意的“偷人賊”正在屋里待候,耐心無比。為啥不該是紅臉寶兒呢她想,心里充滿了恨意,她知道恨的是對一切渾然不覺的寶兒。

    “誰也沒留你呀”進了屋她便發起火來。男人還是石刻泥塑的笑模樣。“我等你吃飯哩。”他說。她這才發現飯菜還原樣兒擺在那兒,一動未動,想早涼透了,她一時無話可說。

    “天暖了,菜不怕涼,咱一塊兒吃吧。”他說。“我不吃。”她說。男人看著她,嘆了口氣,說︰“你連頓飯都不願和我一塊吃,說明咱倆真是沒緣分了,我走啦。”他站起身要走。

    “你,等等。”她說,“你帶來的菜不吃留給哪個呢”

    “給貓狗。”

    “家里沒貓狗。”

    “好清冷。”

    她不語,眼盯著如豆的油燈,過了會兒說,“你把東西吃了再走吧。”

    “要吃就得兩人一塊兒吃。”

    她沒說什麼,算是默許了。

    盡管天氣是暖和了,七姐還是把幾樣菜重熱一遍,桌上熱氣騰騰,似乎融解了剛才的冰冷氣氛,在此間男人把酒倒上。

    “我不喝酒。”她說。

    男人就自己喝,吃菜。一會兒酒上了臉,眉眼亂飛,話也多了。

    “七姐本該認得我的呢。”他說。

    “不認得。”她說。

    “這四鄰八膜的男男女女大人孩子就沒個不認得我的,唯獨七姐例外”

    “不認得。”

    “你見過我。”

    “在墳地里。”

    “比這早。”

    “在哪兒”

    “戲台上。”

    “你會唱戲”

    “會不會你听我唱幾口便知。”

    “別唱。”

    “怕外面人听見嗎我小聲點兒。”

    他哼起淤泥河中的段子︰

    要問為臣哪的住,家在山東叫淄川。

    十歲打過北平府,十一歲名揚四海傳,

    十二歲夜打登州府,十三歲傳槍過劍後花園。

    十四歲江南歐水馬,十五歲揚州奪狀元,

    十六歲軍中保李密,十七歲保主往北反,

    十八歲投唐歸順李,保大駕年長二十三

    他停下問︰“七姐听出此人姓甚名誰嗎”

    七姐說︰“是羅成。”

    “對了。”

    “你是演羅成的曲路嗎”

    “對了。”

    隔趙家泊四里路的曲格莊有個小戲班,常年排練,年節到四周各村演出,頗有些名氣。扮演武生的曲路是戲班里的台柱子,扮相俊秀,武功好,嗓子也十分清亮。七姐在娘家時便看過他演的斬姚期。他扮演姚期之子姚劇。自從嫁到趙家泊後幾乎每年都看幾回。自然看的是戲台上的裝扮過後的曲路,沒想到卸了妝的英俊武生卻是個四十多歲的笑嘻嘻的男人,且又是個拈花惹草之徒。

    他問︰“七姐還想听哪個段子呢”

    她說︰“不听啦。”

    他說︰“你們女人家個個都是戲迷,這我知道。就算我來給你唱回堂會。”

    她問︰“你常常給女人唱堂會嗎”

    他說︰“也難說,只看有沒有精神了。有時一年間唱個三回兩回的,有時一回也沒有。”

    她問︰“那今年唱了幾回了”

    他說︰“實言告訴七姐,今日是頭一回。”

    她急急地說︰“我可沒答應听你唱堂會。”

    他說︰“七姐不答應,我哪里敢妄為。”

    她說︰“你是在哪里見的我”

    他說︰“戲台上。”

    她說︰“你在台上唱戲,還有心思往台下看女人”

    他說︰“兩不誤。居高臨下,看得清楚。不瞞七姐說,我一眼瞄上你就看出和別人不一樣。”

    她問︰“咋不一樣”

    他說︰“七姐混在女人堆里,我看出來七姐還是個女兒身。”

    七姐聞听全身忽地一熱,如同赤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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