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楠又眨了下眼睛,突然咯咯地笑出声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凌悠扬不悦地盯住他,紧抿双唇,半晌,他闷闷地出声,“对牛弹琴。”然后,沉默地撇开脑袋。
凌楠连连笑了好多声,婴孩幼稚的笑声在寝宫里空旷地蔓延着,听起来只有无奈的萧索。笑着,笑着,凌楠止住了笑声,一切又回归安静,他在凌悠扬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小眉头不高兴地皱起来。
空旷,空旷,很空旷。
寂静的夜,有人已经远远地走了,只剩下他,和他。
“真是好黑的天。”凌悠扬毫无章序地说道,闭上眼,他把脑袋埋在凌楠充满奶香的身体上,“呐,笨小孩,只有我和你了。”
她只把你留给我,我只有你了。
她走了,不会回来了。
第七十六章回国
回到歧阳城,那是两天后的事情。
边关寒风,飞沙走砾。灰白色的岩石堆砌成那高高的城墙,哨兵在城墙上笔挺地站立,熟悉的盔甲,熟悉的装束,弦歌眯起眼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他们盔甲上镌刻的字体,模糊的轮廓。她闭上眼,张开双臂尽情享受故乡的空气,抬头仰望,城墙上那面红色的锦旗上绣着大大的醒目的“符”字。
风声飒飒,旗帜被吹拂的声音撩得激情澎湃。城门前的士兵看到弦歌,大声质问,“那个人,对,叫的就是你,给我过来。”
一身脏兮兮的男装打扮,弦歌美丽的脸庞也蒙上尘埃,五官教人看不清楚。她稍稍抬眼,质问她的士兵面生得很,恐怕不认得她。她笑了笑,快步走过去,态度显得很配合。
“你是女的吧”士兵上下打量,怀疑地皱起眉头,“怎么这副打扮”很可疑啊。
“嗯。”弦歌笑笑,“穿着男装在路上方便些。”
士兵的眉头皱得很紧,“你过来的方向,你是极东国的人吗”
这个还真不好回答,弦歌想了想,道,“我是从极东国出来的。”
“哼,”士兵很不顺眼地瞟她一眼,“你还敢来雀南国而且还敢到歧阳城来你知不知道你们那个皇帝做了什么小姑娘,我好心劝你一句,赶紧回去吧,如果让城里的人知道你极东国的人,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闻言,弦歌眨眨眼,犹疑片刻,不确定道“皇帝做的事是指废后那件事已经传到这儿来了”
“不知好歹狗胆子倒挺大,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对你动手”士兵怒目大喝,“你居然敢说符城主的闲话”
弦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说话,该说她这个城主做得太成功了吗她半是欣慰半是有趣地挑眉,虽然不知道她哪句话说得失礼了,仍是诚恳道,“对不起,小兄弟,能放我进去吗”
士兵的态度顿时不友善许多,冷眼看她,“你有通关文碟吗”
弦歌诚实地摇头。
“没有还敢来”士兵终于找到毛病,大手一挥,向城里的同僚大喝,“快点,把这人抓起来审问,有可能是极东国派来的奸细”这其中的成分,有一大半是公报私仇,看不惯这女人对他敬爱的城主不敬。
弦歌愣住,怔怔地站在原地。待她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反捆在后,被人挟持着向前行进,一步一步地押进歧阳城,弦歌有些哭笑不得,巡视押送她的那三个士兵。她无奈地摇头,抬起头盯住其中一个比较眼熟的,淡淡地开口,“我说,这是要把我绑到哪里去”
那士兵似是一下子回过神,看了弦歌一眼,他表情一僵,颤抖着观察弦歌那张灰蒙蒙的脸,脸色瞬间苍白,又由白变红,由红转青,他伸出手指抖啊抖的,“城城主”
话音一落,四场俱惊。栗子网
www.lizi.tw
那三个士兵的脚步都停下来,盯住弦歌看,不知在看什么,眼睛不能转脚步也动不了,似是受惊吓似是不相信,表情不自然得很。
弦歌继续笑,“你们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三个士兵怔了怔,忽然间,同时爆发出极大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惹得边上其他人纷纷注目。站在不远处巡视的副官林因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皱起眉头,大步跨来,严厉斥责道,“闹什么闹你们不守在城门前到这来干什么”说着,他发现三个士兵还捉着一个犯人,“这是”话说到一半,他就对上了弦歌似笑非笑的眼哞,竟也一下子就懵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因,你很威风嘛。”弦歌嘴角一勾,“一副傻傻的表情,太丢脸了吧”
林因诺诺开口,不确定道,“城主”
弦歌懒懒一笑,“这天下还有哪张脸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林因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嘴巴就不知不觉地裂开了,说实话,他在笑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看着弦歌傻笑。目光向下一瞟,看见弦歌被绑住的双手,他急急忙忙伸手去解,绳子解了一半,林因的脑袋里灵光一闪,急速转身向后跑去,“老大老大”跑开老远,又意识到这样喊太没规矩,临时改口道,“将军,将军,您看谁回来了”
弦歌一怔。
符雪迟刚刚练兵结束,脸上身上不断流淌着汗水,黑发也有些凌乱,手上正拿着块毛巾胡乱擦拭。看见林因跑到自己身边,他的目光顺着林因指的方向望去,距离太远,映入眼帘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可他的动作,所有动作都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
风停了,云止了。
弦歌甜甜一笑,朝他挥了挥手,挣开身上的绳子,一步一步走去,“好久不见,雪迟,别来无恙”
符雪迟的表情极淡,可目光极热无比,“你回来了。”
弦歌笑着耸耸肩,“你过得怎么样”
“比你想像地要好些。”
弦歌了然一笑,似是猜到他会这么说,“你先忙你的吧,我回来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棘手等待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我现在去找三伯,有机会我们再聊聊。”顿了顿,她苦笑着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现在这场合,还有我这身打扮都得改一改,那么,我先走一步。”
符雪迟沉默地看着她,目光一分一秒都没离开弦歌,点点头,然后又点点头。
弦歌笑了笑,转身就向城里走去。
林因实在看不下去,老大这样子该说木讷还是无能看他平时在战场上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啧,真是丢脸。林因一晃就拦到弦歌面前,嬉皮笑脸,“城主,你总得给我们个机会,让我们替你洗尘接风啊”
弦歌似笑非笑,“没有浪费的必要,我不好这一套。”
“太不给面子了吧”林因可怜兮兮道,“而且您不在的时候,我儿子也生出来了,我还想让您瞧瞧呢。”
儿子一词微微刺痛弦歌,她骤然沉默下来。
林因却没看出状况,只道打铁趁热,大声嚷嚷,“那就这样说定了,晚上您到营地来,就在老大房里,让我们好好庆祝”
弦歌甩甩脑袋,又恢复笑容,“那就这样吧,我就先走了,你们也别太浪费,随便点儿就行了。”
林因奸计得逞似地笑了笑,挤眉弄眼,“当然,当然。栗子小说 m.lizi.tw”
弦歌摆摆手,表示就这样了的意思,继续跨步向前走去。忽然,手腕被人拽住,她侧过脑袋,视线从手移到那只手的主人,最终定格在他脸上,眨眨眼,不确定道,“雪迟”
符雪迟不去理会林因在旁拼命使的小眼色,神色极其坦然,他拉起弦歌的手就往前走,大步流星,“你现在是要去见义父吧我带你去。”
弦歌被动地被他拖着走,很配合地跟在他身旁,在两人走出相当一段距离后,已经离开军营很远时,弦歌无奈地瞥了符雪迟一眼,“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其实可以自己走的。”
符雪迟想了想,开口道,“我知道,是我自己想带你去。”顿了顿,“而且,你看看你现在这身打扮,进去大门就有问题。如果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你回来了,那骚动会更大。”他稍稍停下脚步,回头微笑,“所以,还是让我带你去吧。”
弦歌睁大眼,无话可说,她扑哧一笑,点头,“悉随尊便。”
微风吹拂起来像是细草摇动推挤的声音,蔓延到无限广阔的远方。天空蓝得能滴出水来,清湛且深邃。软绵绵的白云浮过他们的头顶。
这样熟悉的城池,这样熟悉的街道,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找到符家的大门。两人最终停在符府前,管家看见符雪迟后替他开门。
“吱”的一声,符家的大门在面前敞开。
弦歌深深呼吸一口气,跟着符雪迟跨步进入。他们停在符霜霖的屋门前,符霜霖似乎听到了外头的声音,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是雪迟吗”
符雪迟应声,“是,现在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符霜霖正坐在椅子上,他抬头一看,好奇道,“你找我有”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就死死盯在弦歌脏兮兮的脸蛋上,沉默地看着,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弦歌浅浅一笑,“三伯,久别重逢,看到我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符霜霖眯了眯眼,为掩饰自己的失态而假假咳嗽几声,没好气,“你可没说你要回来。”
“说来话长。”弦歌笑笑。
符霜霖看她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符雪迟身上,“雪迟,你先回去工作吧,我和弦歌有话单独要谈。”符雪迟沉默地点头,然后就关门离开。待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了,符霜霖站起身来,狠狠一拍书案,厉声道,“凌悠扬那小子居然敢休妻他把我们符家当成什么了非得给他一点教训看看”
弦歌斜瞟他一眼,淡淡道,“不是他的错。”
“你还替他说话”符霜霖瞪住弦歌,“符家的女人肯嫁给他那是给他面子,他居然如此不知好歹,即使是个皇帝,我们也不见得会放在眼里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被休的皇后,也是第一个被休的符家的女人,不给凌悠扬那小崽子一点教训,他是学不乖的”
弦歌怔了怔,然后很自然地裂开嘴,笑容可掬,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三伯,听到你说这席话,我终于明白当初爹为什么不把位子传给你了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言下之意,敢情是说他卤莽符霜霖被她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啪”的一下挥开她的手,又狠狠一拍桌子,“放屁没大没小目无尊长你皮痒了是不是别以为你长大了我就不敢打你”
“怎么会这世上哪有三伯不敢做的事”弦歌笑不可支,她拼命想忍住,一边捂嘴一边瞟向符霜霖,笑着,笑着她缓缓闭上眼,收敛起所有情绪,笑容中多了一丝苦涩,“只是,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的好,是我选择离开的,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符霜霖怒目,“休书是他写的算计是他开始的难不成还是你的错”说话的气势,若是弦歌敢在他面前点头肯定会挨一巴掌。的确,符霜霖虽然不怎么喜欢弦歌,但这个女娃好歹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女娃好歹是姓符。即使他常常骂她打她,可不代表别人也能欺负而且还是当着天下所有人拂了符家的面子
弦歌笑笑,“别说这个了,我回来是为了把事情处理好的。三伯,如今朝廷的局势如何符家的立场有了决定吗”
符霜霖冷哼一声,“能有多少好处就给符家占多少好处哪怕没有好处也要替符家把好处给抢来”他眼角上挑,眯眼道,“等着听你的意见。”
弦歌沉吟片刻,“湘玲太后有表态吗”
符霜霖不怀好意地瞅着她看,忽然诡异地笑了,“说起来,当年我主张将古湘玲杀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那时候是你一意孤行将她力保。好了,那丫头是活下来了,活下来当了太后。”刻意地停下声音,他似笑非笑,“如今,你得证明给我看,让她活下来对符家还是有好处的。”
弦歌眨眼,想了想,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让我证明”
“废话”符霜霖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太后密旨传话,说要见你,让你进京一趟。”
弦歌连连眨眼,莫名一笑,“她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三伯,应该是你主动联系她的吧”
符霜霖哈哈大笑,态度很是得意,“这你就猜错了,”难得她也有猜错的时候,心中顿时高兴万分,像是赢了比赛一样。“是那位太后主动联系我的。”
弦歌的眼神一瞬不瞬,直直地注视符霜霖,像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凌悠扬休了你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古湘玲一知道这事就传书给老夫,说你一定会回来,让你一回来就去见她。”符霜霖拍拍她的肩膀,声音坚决有力,“弦歌,去吧,进京去,给符家打一场大胜仗回来”
弦歌沉默地偏过脑袋,黑发滑落肩膀,她伸手盖住符霜霖苍老的手背,轻轻点头。
第七十七章遗憾
弦歌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梳洗一番,身心疲劳,她软软地倒在床上就沉沉地睡过去了。梦中是白茫茫的一片,铺天盖地的氤氲雾气,看不清,摸不着,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漫无边际地游荡,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一双熟悉的手掌抚摸到她脸上,弦歌睁大眼睛去看,只在那层层叠叠的迷雾中看到那双摄魂夺魄的黑色瞳孔,他嘴角邪魅地勾起,“你若是真的很介意这件事,可以考虑跟我回极东国,在那里没有人会提起它,岂不是很合你心意”
弦歌重重地怔住了,这句话很熟悉很熟悉,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哦,记起来了,她说,她不想和他在一起。她跟他说,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大笑反问,你能给吗能给吗
可是,到了如今,选择离开的人是她。弦歌站在白色迷雾之中,仿佛在看一场别人上演的戏剧,她在梦中看到看到那个男人扬眉,那个男人不羁地掀唇,她听到他问自己,难道我给你就接受
然后,那个自己,那张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沉默下来了。再然后,那个自己低低地说,低低地对那个男人说,你给不了,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自作聪明。那个男人,凌悠扬说了这样的四个字。
那个男人眯起眼,恶狠狠道,“符弦歌,如果你敢走,那就永远都别回来了,为你那个狗屁符家鞠躬尽瘁到死吧”
“我会恨你的。”那个男人一直盯着她,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凌楠也会恨你的。”
弦歌头脑突然开始发晕,昏天暗地的,心中一阵一阵地抽痛。这是梦境吗这还是梦境吗眼前乱乎乎的,忽然所有的一切都从白色切换到黑色,黑色笼罩在周围,弦歌的额头沁出冷汗,耳中骤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婴儿的哭声,她心头猛然一跳,楠楠
“楠楠”她拼命喊叫,脚下一落空,弦歌在瞬间睁开眼,喘着粗气,眼前只能看到白色的缦帘。她闭了闭眼,缓缓坐起身子,视线透过窗户,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她苦笑,喃喃自语,“我睡了这么久吗”
屋中响起“咚咚”的敲门声,符府的丫鬟轻声道,“城主,您醒了吗”
“嗯,进来吧。”弦歌摞了摞发丝,“有什么事吗”
“林因大人刚才来过,提醒您别忘了晚上的聚会。因为城主在睡觉,他很快就走了。让奴婢等您醒了的时候说一声。”
弦歌点点头表示知道,随手穿了件衣服,就向军营的方向走去。夜风很凉,弦歌漫步在街头,头脑清醒许多。她走到林因约定的地方,本以为会看见热闹的情景,却没有听到想像中喧闹的声音,进入眼帘是空荡荡的一片,周围异常安静,桌上摆着几盘菜肴,醇酒香浓,灯火通明。目之所及,只有符雪迟一人。
弦歌的脚步明显一顿,本想转身离开,可迎上雪迟炯炯的目光,她摇头苦笑,走上前去,“林因那小子安排的”
符雪迟点头,然后又摇头,“是我默许的。”
弦歌挑眉一笑,坐在他对面的位子,肚子的确有点饿了,她拿起筷子就去夹菜,“那么,特地跟我单独见面,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弦歌似乎听出了点弦外之意,一口咽下嘴里的菜,她轻道,“就是因为想清楚了以后,所以才决定回来的。呵呵,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花了很大的工夫才回来了,而且,为此抛弃了自己根本不想抛弃的东西。”
“我也很意外,我没想到你会回来。”符雪迟看着她,声音也很轻,“虽然很想见你,可我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形。”
“我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形。”弦歌的目光像要望透他,启开双唇,“从我爱上悠扬开始,我一直在害怕,担心我们最后会站在对立的局面。”她自嘲地一笑,“人啊,难道真是越担心什么就越会成真吗”
小时候,最害怕父亲会离开自己,结果噩梦成真。然后,当她决定嫁给凌悠扬的时候,她害怕自己会爱上那个人,结果这段感情就变成了现实。再然后,她一直害怕今天的局面会出现,她害怕会离开那个人。本来以为有了那张三国合约,他们之间的路会走得更平坦,可惜,功亏一篑,她还是离开了,她还是回来了。
“雪迟,其实我最担心的,是我选择留在他身边,我担心我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神智不清地帮他对付雀南国。”弦歌柔美的五官中恍现悲凉,声音萧索,“如果那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我趁着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回来,再不走的话会越来越走不了。”
符雪迟忽然觉得嘴中的菜肴难以下咽,听她讲这么多,他听得最最清楚的还是那句话,“弦歌,你爱他吗很爱很爱现在还爱”
弦歌轻轻地,坚定地,“我爱他,很爱很爱,至今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