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米的身高显得那么突兀,却又那么好认,让自己一下子就能忽略其他的所有而马上找到他。栗子小说 m.lizi.tw应该还是像中学时那么瘦吧,他本来吃的就不多。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不算很帅。是啊,要是长得很帅的话加上不俗的身高和不俗的成绩,早就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也许会被一大群女生围着,哪里是自己敢于喜欢的人。
没错,漫长的高中岁月里,余音弥漫,湛蓝的天空里漂浮着边际模糊的云朵,高高大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接连过去,麦吉一直喜欢钟轶。
曾经也想一颗真心捧给你看,却发现有那么多的事情让我无能为力,比如睡觉翘起来的刘海、下雨天冰冷的双手,还有遥远的你。但是,还有一些东西我想最后一次尽力而为,比如青春期未完结的单恋,藏在身体里的那份不甘心,还有遥远的距离、遥远的你。
英国的火车就像国内的轻轨,并不颠簸,但坐上去总感觉摇摇晃晃。刚才还躲在云彩后面的太阳不经意地跳脱出来,窗外一片金色的阳光,让人不能睁开眼。
那就不要睁开眼睛了吧。
一切繁杂的念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简单的名词,在脑海里兜兜转转,不敢从唇齿间流泻而出
中意,钟轶。
三
从火车上下来,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麦吉掏出手机想联系钟轶,还没找到号码,就先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插肩袖的棒球衣,衣服前面是牛仔的布料,袖子却是白色的,袖口处有浅灰色的条纹,因为腿太长,牛仔裤显得稍微有些短,脚上穿着的运动鞋是内敛的深蓝色,配着亮色调的装饰,看在麦吉眼里,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像一个小学五六年级正处在长个时期的孩子。
钟轶先朝她挥手微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嗨我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
男生好像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寒暄,伸出右手挠了挠头。
“是啊,上次高中同学聚会就只远远的看到了你。”
“诶是吗我都不记得上次看到过你。”
“没事。”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记得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请你去吃午饭吧,你来了之后肯定没吃过像样的中餐,利物浦的中国城还是蛮有名的,我知道很多蛮好吃的店面。”
走出火车站,钟轶走在麦吉的右手边,今天利物浦的阳光格外灿烂,地面上被投射出了一高一矮两个同样纤瘦的身影。
“诶你平常都不是自己做饭的吗”
麦吉之前听说,留学生大多都会自己做饭,一来会比出去吃饭便宜很多,二来也是锻炼厨艺的好机会。
“我不太会啊,”钟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学校食堂吃或者叫外卖,不过每周都会来这家中餐馆改善伙食的,他们家的味道确实不错哦”
“那一会儿如果有时间去你住的地方参观一下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哦。”
心跳的频率似乎已经超过了迈出去的脚步,麦吉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这番话。他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关于这个问题,想知道的不得了。
“好啊好啊。”
男生却没听出这话语中十二分的羞涩,爽快地答应。他走在前面为麦吉开门,又长又细的手指轻轻地搭在门把手上,麦吉静静地跟上去,平静的表象下,心里却蒸腾起了炙热的岩浆。
唔一起找小饭店共进午餐什么的,还真的有点像情侣呢。
钟轶自己点了一份炒饭,用手指点一点桌上的菜单向麦吉建议道:
“我猜你应该会想吃这个辣椒牛肉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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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怎么知道”
“好像是一次班级聚餐的时候吧嗯是咱们班运动会拿了集体奖项的那一次,一起去吃火锅庆祝,就记得全班人里你面前的辣椒酱最多,而且陆陆续续涮掉了好几盘牛肉,当时还有几个男生打趣说娶了你以后肯定养不起的。”
麦吉涨红了脸,三分是因为自己当年确实有些惊人的食量,另外七分,来自于一个惊喜的事实他竟然记得关于自己的小细节。
一直都觉得,你才是我的世界里面那个最重要的内核,像是有着魔力一样吸附了所有我对你的关心和注意,让我像个捡贝壳的小孩子一样收集所有关于你的细节,每一次复习一点,都牵扯起心底酸酸甜甜抽筋般的感觉。却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幻想,幻想我在你的生命中,也是一个称得起“重要”二字的人。
“那次班级聚餐我也记得啊,你是完全吃不了辣椒的人,好像是把辣椒酱当成了番茄酱吧,蘸了一大堆塞进嘴里,结果辣得舌头好像还在冒烟一样,到处找水喝。”
“哈哈,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确实一点辣也不能吃。”
即使谈论的话题,都是这样繁琐而简单,可在麦吉看来,也像是涂上了荧光粉一样耀眼而不真实的存在。内心正在强烈地涌动着的,是一股随时都要喷薄出来的,名为“喜欢”的情感。钟轶,钟轶,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已然成为她心底最温暖也最柔软的一次鼻息、成为最初的信仰与最大的牵挂,像此生再也无法从心头抹去的印记。
钟轶,是因为喜欢你,我本该平凡的少女时代才会变得那么得流光溢彩。
作者有话要说:
、letitbe二
四
“麦吉,下个星期就是秋季运动会啦,你要不要报名”
“啊”
课间还在埋头研究物理题的女生迷茫地抬起头,发现是体委在问自己话,随即搁下了原子笔。
“还有什么项目可以报名啊”
自己不是特别热衷于参加运动会,实际上,自己从来不热衷于参加任何形式的课外活动,就连班级聚餐这种事情,也完全提不起兴趣。之所以要报名,完全是因为老师规定了,没有报名比赛项目的同学就必须在看比赛的期间写至少十篇运动员加油稿
跟写稿子比起来,麦吉宁愿在操场活动活动,没准还能为班级做点贡献。
“麦吉你是比较擅长短跑的吧,不过女子组的短跑全部报满了诶,就连800米这种中长跑也已经满员了”
体委拿着手里的报名表无奈地说。
“不过你爆发力挺好的啊,不如这次去试一试跳高或者跳远”
麦吉拿过报名表,还在犹豫不决着,视线扫到表格最下方,1500米那一栏和其他项目比起来有些空空荡荡,只有男子组那里写着一个名字:钟轶。
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身高超过1米9的男生从全校范围来说都算很稀有,再加上麦吉一直以为个子太高的人一般运动起来不会特别协调,瞬间几乎脑补出了高高瘦瘦的男生像一只麻杆一样奔跑在烈烈风中的搞笑场景,不经意地笑出声来,直到体育委员提醒自己,才拿起笔郑重地在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确定吗其实1500米这种长跑项目学校没有硬性规定的啊,就算最后没有人报名也没关系的,而且据说报名的大部分都是体育队的特长生来着”
“嗯就当是挑战一下自己啦”
麦吉微笑着回应,不经意看到从教室门外走进来的钟轶,进门的时候微微低头,侧面看过去就像一只单薄的大型鸟类,有些轻微地驼背,一定是相对来说,周围的人都太矮了,所以总是习惯性地低头才会慢慢驼背的吧
麦吉默默地揣测着,或许是窗外照进来的夕阳太过灿烂,映着女生的脸颊都染上了绯红的颜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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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上,长跑才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如果说刚刚站上跑道的时候,麦吉只有一点点感觉到周围体育特长生带来的压力,那么跑到第二圈,发现其他人基本上依然保持着冲刺速度,而自己已经完全吃不消,喉咙里有腥甜气味的时候,麦吉除了感觉累到极点,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1500米男子组已经在刚刚结束了比赛,最终结果出来,第三名的钟轶让全班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而那时自己正在检录,没有搜寻到他的身影。现在,与他站到了同样位置的自己,难受得快要死过去,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弃,岂不是太丢脸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迷蒙,似乎已经出现了幻觉,隐约中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朝自己跑了过来,在烈烈风中,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在看清他的面容之前,已经率先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风吹起白色的纱帘,有些凉爽,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的男生是钟轶。
“你醒啦要喝水吗”
男生关切地问道。
麦吉虚弱地摇摇头。
“我一看到你脸色发白,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就觉得你肯定是跑着跑着就低血糖了,跑步之前你都没有吃一些高能量的东西,比如巧克力吗”
再次摇头。
“因为怕吐”
所以不要说巧克力,连饭都是仅仅吃了几小口。
抬头看去,男生果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而麦吉心里的疑问是,刚刚结束比赛应该去休息的他,怎么可能注意到跑道上的自己呢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钟轶先说了话。
“因为我跑过,所以才知道有多难受。”
麦吉没有说话,只听见钟轶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他的大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额前的刘海在手掌的压力下顺势下滑,遮挡住了眼睛,在眼前编织出了一整片茂密的森林。
“你啊,你是女孩子啊,何必这么拼。”
五
你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只要一句话,盛大的温暖就像春天的绿草蔓延过自己心房的每一寸空间。那些长久期盼的、无比渴望的,都在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像汹涌的海潮一样向自己涌来。曾经伪装的冷漠坚强变成了脆弱的墙壁,轰然倒塌,真的只需要一句话。
即使是爸爸妈妈,告诉自己的也都是“身为女孩子应该加倍努力,绝对不可以染上娇气的坏毛病”,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被人关怀、被人捧在手心,是怎样一种感觉。而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告诉自己身为女生娇气一点脆弱一点就是天经地义的,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不用那么拼命、不用那么辛苦,也是可以的。
麦吉小的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十六岁的这一年起,他的形象终于变得越来越清晰。
六
曾经的利物浦,是全英国最大的海港城市。如今褪去了这一鲜艳的光环,依然是美不胜收的海滨城市。海边白色的教堂像圣洁的仙女,一对老夫妻相互扶持走过就构成了一幅最美的油画。
还有路边,正是初秋时节,橙黄橙红的落叶散发出甜美干燥的气息,味道就像酿晒风干过后的果脯。空气清新得不得了,小巧玲珑的浆果滚落在落叶之间,透着圆润亮丽的光泽。道路两旁是小别墅的院墙,藤蔓植物从里面探出头来,不知名的淡紫色的小花开得旺盛,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新可人。
走到海港旁边,水面上停泊着一艘艘帆船,在莹蓝的天空下,海水映出船身有些冰凉的倒影。钟轶提议去披头士博物馆,体会一下利物浦的摇滚风情。走到入口处,就传来了美妙的音乐披头士的最后一张录音室专辑,letitbe。
对乐队知之甚少,麦吉猜大概是表达一种顺其自然的心境,或者翻译成“就这样吧”比较合适,钟轶对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了。”
按着数字顺序游览博物馆,进门时佩戴的耳机里有详细的介绍,麦吉静静地听,静静地跟在钟轶身后。一路转下来,墙壁上到处都是这个摇滚乐队的照片,古旧而深邃,带着来自70年代的摇滚气息向自己袭来。
从博物馆出来,发现对面就是利物浦很有名的摩天轮,麦吉却没想去乘坐,而是小心催促钟轶,说自己想参观他的寝室。
“我们有自己**的房间,不过是五个人共用一个厨房的。今天只有另外两个同学在寝室,一个中国人,一个英国人。那位英国的小哥呢,喜欢交中国朋友,喜欢中国话,喜欢中国菜”
“我也喜欢中国女孩。”
麦吉见到里昂的时候,他用蹩脚的中文说了这句话。里昂只穿了一个黑色的短袖体恤,胸前印着皮卡丘的图案,鼻梁高高的,瞳孔是绿色的,配合脸上几颗青春痘,帅是很帅啦,可是麦吉总觉得他像个小孩子。
钟轶被另一个室友拉去帮忙修改论文,麦吉兑现了要做一顿中国菜的诺言,里昂百无聊赖,非要和麦吉待在一起。
钟轶临走前拉着里昂小声嘀咕了几句,麦吉剥着洋葱,假装没有看见。
“ggie,中国女孩都像你一样漂亮吗”
英国小哥首先抛出了烂大街的搭讪伎俩。
麦吉宽容地笑了笑,回答说:“我在中国女孩子里面,算不上漂亮的啦。”
“真的吗”
里昂惊讶地挑眉。
“可是我认识钟轶的很多女同学,她们都没有你漂亮。”
麦吉明白老外的审美不能相信,不过她似乎更关心另一个话题。
“钟轶有很多中国女同学吗”
“当然他们班上大部分是中国学生,女生也有很多,他没告诉你吗”
麦吉回答没有,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我是他的什么人他又有什么立场告诉我呢
“中国女孩很好,中国男孩不是都很好,我们英国男孩很好”
“是的,你很热情。”
麦吉剥好了洋葱,用菜刀一切为二。
“所以我可以喜欢你吗让我喜欢你,我交换给你一个秘密。”
“哦那先把你的秘密说来听听呗,让我考虑一下值不值得交换。”
麦吉只是单纯地想逗一逗他,却听见里昂说:
“钟轶有女朋友的,在他们班上。”
切洋葱的动作骤然停止,炉灶上正热着的油锅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餐桌上放着浓浓的紫色的餐巾,刚刚还阳光明媚的窗外已经飘落起了小雨点,一滴一滴拍打在麦吉的心上。
是啊,他来这里已经两年了啊。
两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优秀的男孩遇见另一个优秀的女孩,足够他们在异国朝夕相处互相取暖,成为彼此最深刻的依赖。
“arey”
几滴泪水缠绕在睫毛上,像雨滴纠缠着一层又一层繁复的黑色蕾丝。
“你在哭吗”
里昂又用中文问了一遍。
左手不小心碰到了油锅,食指被烫出了红色的伤痕,麦吉没有说话。她只是狠狠地摇摇头,几滴未来得及落下的眼泪凝结成了眼角湿润的痕迹,水汪汪的眼睛变得无比灵动,却盛满了悲伤。
“没有,你们英国的洋葱实在是太辣了。”
作者有话要说:
、letitbe三
七
所以,当钟轶从同学的寝室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只有里昂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灶台上是冷掉的油锅,和一砧板只切了一半的洋葱。
“我朋友呢”
“她说她要赶火车,刚刚下去了。”
“什么”
钟轶皱起眉头。
“你和她说了什么你不会恶作剧的毛病又犯了吧”
里昂狡黠地一笑,无奈地摊了摊手,看着钟轶飞快地夺门而出。
实际上,麦吉并不需要赶火车,她只是觉得如果在那样的环境里继续待下去,她一定忍不住自己的泪水。
明明是自己晚了一步,能怨得了谁
如果当初早一点就和他表白,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麦吉也不知道。
利物浦这个城市,和英国这个国家一样,即使是在麦吉最心酸难过的时候,还是不想马上离开。但可惜的是,即使不想离开,最终也还是必须要离开的。她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即使她遇到了另一个应该属于她的男孩,也还是会永远记得这个下着雨的傍晚,左手食指上的烫伤隐隐作痛,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神经,额前的刘海和披在肩头的碎发全部被淋湿,却还是没有打伞,就那样决绝地向前大步走着,不再回头。
钟轶不会喜欢自己,是不是就像自己不会喜欢里昂一样,是说不出什么理由的。她只是又想起了披头士博物馆播放着的那首歌letitbe。他会喜欢上其他的女孩,是理所应当又顺其自然的。自己无法坦然地面对,就比较可笑了。
letitbe,letitbe
往昔的一切痕迹巨细靡遗地铺展在眼前,酸楚的感觉是滴进水里的墨汁,由点及面,迅速地蔓延至自己的全身。眼前的一切都看不真切,只有余光牵扯出了一条模糊却生动的时间线,它正在慢慢地向后延伸,然后我看见穿着笨重校服的不起眼的我,和人群中最高最高的你。你应该不会知道吧,你坐过的桌椅、跑过的操场我都拍成了照片,压在我床头柜的最里层;毕业的时候知道你要去另外的城市,就写了一封信,没什么特殊的,大多是鼓励的话,却还是没敢送出去;还有啊,我有一个本子,上面写满着的,全都是你的名字
麦吉大步地走在异国的道路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悲伤与决绝,脚下是被雨水打湿的纷繁落叶,零落成泥碾作尘。
钟轶,钟轶,那些我曾经做过的关于你的梦,如今都该随风,就这样吧。
八
钟轶找到麦吉的时候,女生正坐在街角的花坛边默默地哭,眼泪却一点没能激起男生的同情。
“谁让你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你还是三岁小孩子吗你自己一个人又不认识路,怎么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出来你以为英国的晚上和你国内的大学校园一样安全吗你”
“你骂我好了”
女生没有抬头,却哭得更加汹涌。
“钟轶,钟轶这么多年了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嗓子有点沙哑,还带着哭腔,一点儿也不温柔,可还是说了出来。
那一瞬,酸楚拱上心头,委屈和不甘织起了密密麻麻的大网,将麦吉围困其中。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即使细枝末节,对我来说也是神秘的碎片你知不知道我的一颗心脏只有那么小,却满满地装的都是你
“你不喜欢我,那你就骂我吧起码让我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一个不一样的人,这样也可以啊这样我也会觉得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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