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碧竹村的日暮降临了,光线暗淡了下来,夜风微起,竹林窸窣,但村里却越发热闹了起来,火红的灯笼高挂,饭桌摆在了偌大的院子里,饭菜的香味开始在碧竹村里四溢,村民忙里忙外,仿佛过节一般,气氛融洽欢乐,十分热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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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祸也抬着桌子走出去了,童小天从回忆中醒来,见到这番场景,会心一笑,立时也走了出去,帮着村民张罗,拿菜搬桌。
白飞雪和叶忧人探出窗口,看着她们的小天师弟自得其乐得融进村民其中,笑得十分开心。
“叶师姐,我可从来没看到过小天笑得这么开心过。”
叶忧人偏头笑笑,“小天原本就是平凡中人来的呀。”
“这倒也是,听小天说,他住在一个叫做平凡村的地方,无父无母,自小在江湖中生长,受尽了许多磨难,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才一步步进入了轩辕门,每次问他儿时的事,他总是避而不答,想必是不想回忆起吧。”白飞雪道。
“小天一定有很多的难言之隐。”叶忧人轻声地自语。
“啊师姐你说什么”白飞雪靠近叶忧人问道。
“呵呵,没什么。”
金子祸这时跑了进来,道:“飞雪姑娘,忧人姑娘,我们去院子里吃饭吧,山野之村,粗茶淡饭,还请见谅。”
“什么粗不粗的,你怎么还这么见外啊,走,吃饭去,呵呵。”白飞雪平易近人,拉着金子祸就出去了。
叶忧人轻笑,随即跟上。
院子里被摆成了三列长桌,灯笼挂在垂吊的细线上,菜肴都上桌了,都是些清淡的素菜,却喷香四溢,小孩们,少男少女们,妇女们,汉子们,爷爷奶奶们各坐在一排,最后一排坐着村长和一些对村子有重大贡献的人,金子祸就在其列,童小天三人也被安排坐在这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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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和蔼可亲,高举起了竹杯,道:“今日我碧竹村来了三位客人,帮了我们村很大的忙,也是帮了我这老头子的孙女小仙很大的忙,大家起身,和我一同敬一杯酒给我们的恩人。”
村民们一下子全部站起身来,甚至包括小孩子,都斟满了酒,高举起杯子,一齐道:“谢过三位恩人”声音响亮悠长,童小天忙拉着两位师姐起身,倒满了酒,回礼,“大家客气了,我们不过路过此地,举手之劳罢了。”随即给了两位师姐一个眼色,喝下了杯中的酒。
众人看到三人喝下酒才坐下,白飞雪一杯入肚,顿时感觉喉咙似火烧,舌头发烫发麻,大叫一声:“啊这酒怎么这些烈啊,烧死了烧死了,金子祸,快,快给我水,水。”
身边坐着的壮汉都相继一笑,金子祸赶紧拿来清水给白飞雪,没几下,就喝得精光,却还是火辣辣的,一急,运功出了酒的烈性,这才消停下来,问道:“金子祸,这是什么酒啊,怎么如此之烈”
金子祸笑笑,小酌一杯,“这酒叫做竹叶青,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可是出了名的烈酒,刚喝之人,只能一点一点抿着喝,像你这样一口闷,当然是不行的,呵呵。”
叶忧人也喝得十分难受,运功后方才好点,而童小天虽也觉辛辣刺激,但却被酒的醇香微醺,也不运功酒,反而豪情大盛,杯杯入肚。
村里的壮汉纷纷来向他邀杯,他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喝得好是畅快,大叫“好酒好酒”,不一会儿,脸开始红了,也灌倒了七八个壮汉,前来邀酒的却络绎不绝。
“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海量,我王五再敬你一杯”
“我黄四敬小兄弟”
“我于光也邀一杯”
童小天也不管是谁,一一接下了,身旁一侧的小仙姑娘受爷爷之命,为其斟酒,一杯一杯,毫无抱怨,他亦接连不断地狂饮着,哪里还有丝毫修仙者的气质,活生生就是一个江湖好酒之徒,看得两位师姐疑惑又担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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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小天这是怎么了会不会出事啊”
叶忧人看着面前这个小她七岁的男孩不计后果地豪饮,道:“不碍事,就让他喝一次吧,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小天如此能喝。”
夜色越来越深,竹影借着月光压了下来,酒过三巡,大部分村民都回家了,喝醉倒下的壮汉也被抬回了家,院子里只剩下陪着童小天喝酒的金子祸,帮忙斟酒的小仙姑娘,看着童小天的白飞雪和叶忧人。
竹林深处突然飘来一阵蓝荧光,细一看,却是一群发着光芒的萤火虫,它们缓缓地飞到院子里,不断地环绕着几人飞转,仿佛黑夜中的幻彩世界。
小仙姑娘不禁欢呼,“哇,是萤火虫群呀,十年一遇的萤火虫群。”
白飞雪也被这萤火虫群吸引,从竹凳上站起来,扬起手,萤火虫着在了她身上,越来越多,她不禁开心地翩翩起舞。
童小天刻意封住了自己的修为喝着竹叶青,脸色已经涨得通红,四肢明显不再灵活,摇摇晃晃的,看着漫天的萤火虫群大声喝道:“好今夜有这荧光相伴,我与子祸兄一醉方休一解千愁”
金子祸也是血气方刚,又习惯了竹叶青的烈性,见童小天如此豪爽,也来了兴致,大放壮言:“好我子祸今夜就陪小天兄弟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斟酒”
小仙姑娘不断给两个男人斟酒,心里却是越发好奇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人,心生几分敬佩之情。
于是,直到深夜,碧竹村的大院里还是灯火通明,只是为了让两个男人纵情地喝酒,忘我地喝酒,村民没有一句闲话,也无一句碎语。
小仙姑娘毕竟是个女儿身,入夜身体略有不适,斟起酒来也微有怠慢,叶忧人见此,唤走了她,让她回家休息去,小仙姑娘拜谢后离开了,叶忧人提起酒壶,第一次为人斟酒。
童小天此时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发疯的醉汉,疯言疯语说个不停,边说边和金子祸碰杯。
“子祸兄,你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啥”
“呵呵呵,我也不知道,我原本以为我知道,后来我又不知道了,为正义为长生权贵家人我是真的的不知道了呀”
童小天喝着喝着突然哭了,却没有一丝的啜泣声,他是无声地流泪了,泪流满面,滑落衣肩,滴落脚下。
也许,积压在他心里的惆怅,压抑,太久没有释放,囤积得像个垃圾场,再也不能不清空了。
他饮下一杯酒,哭着笑道:“一下子,我就失去了一切,背负了一切,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该往哪走该怎么走我如此努力却还是如同蝼蚁蝼蚁微不足道的蝼蚁呕”
童小天终于受不了了竹叶青的浓烈,胃里翻江倒海的,又封了修为,难受恶心至极,弯腰狠狠地吐了。
叶忧人连忙来回抚他的背,希望他能好点,但童小天似乎呕得越发厉害,呕吐声一阵接着一阵,她感觉不妙,就想用功法帮他,却被他挡开了手。
童小天撑着桌子,努力地看着叶忧人,轻声模糊道:“师姐,让我醉醉一一次,不不要管我。”
说罢,他就又和金子祸干了起来,又疯又笑,又哭又诉,又说又闹,一会儿捶胸,一会儿跺脚,一会儿抱头,一会儿趴桌。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金子祸倒下了,烂醉如泥,嘴中还不停地哼哼着什么,童小天拍了拍他的背,呵呵笑道:“怎么了子祸这么快就不行了啊,还没过一晚上呢,起来呀起来。”
白飞雪玩够了萤火虫,无奈了叹了叹,“师姐,就让小天自己醉一夜吧,我带金子祸回房去吧,他凡人之躯,难免受凉。”
叶忧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童小天,脸色冰冷,眼神中却透露出心疼,微微说道:“你去吧,我在这陪着小天。”
“哦,好吧,那我先去了。”白飞雪提起不省人事的金子祸就往竹屋走去,没用灵力,一步一个艰难,醉后的人实在有够重。
深夜,灯火的院子里,蓝荧光的萤火虫群,两人,一男一女。
童小天自饮自浊,自言自语,叶忧人为他斟酒,不离不弃。
“师姐,你懂我心中的苦吗”
叶忧人没有回答,只是又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呵呵,师姐,你一定不懂,你连自己的额”
叶忧人身体一怔,却没有问。
童小天似乎还能意识到此话不能说,酒劲上涌,一头趴在了桌上,模糊的双眼里,泪水似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
叶忧人缓缓抱起他,童小天的身体并不算重,但抱在她的手里,却觉得有一份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心头。
叶忧人看着怀里似乎熟睡过去的童小天,他的脸贴着她的左臂,微烫,微红,一滴心疼泪落在他的脸上,混合着他脸上的泪痕流进嘴角。
一阵微亮的红光闪烁在童小天红肿的脸上,分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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