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愿拖累对方,任周家念抽离了手,低声道,“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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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赵晗在原地蹲下,忐忑不安的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周木头才回来了,却没带上马,而是带着一个男人。
他有些怕生的看着周木头,而只见他沉默不言,不一会儿两人便在他跟前站定了。
那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商人打扮,转着手里两个山核桃,促狭着笑着,打量了赵晗一番:“就是这小孩儿”
“正是。”
男人道:“行。没问题,看在小周你面子上,三两吧。我福老板的驿站马车,一路都打点好了,保证给你安安全全送到京城。”
“”赵晗这才是听明白了,忙上前拉住周木头道,“不,我不要”
见多了难舍难分的场面,周木头还没开口,男人便笑了,道:“你们聊着,我先回去打点,快些啊,一会儿马车可就走了啊。”说罢,便十分识趣的离开了。
周木头看了看四周,将赵晗带到角落,道:“福老板朋友多路子广,自己一路小心些这银子你都带在身上,三两给马夫,到驿站就弄些干粮,路上吃得拮据一些。”
说罢,他便把袖中二两碎银塞给赵晗,赵晗却是摇着头怎么也不肯受。
“那你呢”
“我没事,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惯了,迟早也能到京城。”
赵晗仍是不住摇头:“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你的腿还受了伤呢。万一你遇上先前那批人”
正说到这,听得几声马嘶,一辆马车停在了路口,福老板跟赶车的马夫说了几句话,便从驭位跳了下来,走近了几步:“惜别够了吧走吧”
赵晗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周木头,拼命摇头,急道:“周木头,我不”
周家念却是直接将银两塞到了他袖中,有些强硬的将他往车上推搡:“上车”
福老板的马车很大,是从后头上车的,里头坐了不少人,两人半推半就刚到了马车后,周家念见赵晗始终不情不愿,索性搂着他的腰抱他坐到了马车上,赵晗坐在了车舆上,仍不死心的攥着他的袖子。
“到了京城,自己仔细些。”
里面有个一个大妈听见动静,掀开帘子,热情的笑吟吟道:“小娃儿,一个人进京呢放心,姨也去京城,路上照顾你。”
身边已有了人,很多话便也不方便说出口了,赵晗只是使劲的攥着周木头的袖子,带着哭腔道:“可是我们说好一起进京的”
可是周家念最终还是狠狠心将他的手拂开了。
福老板见两人已纠缠够了,便上前和马夫知会了一声,马车便开始渐渐开始启程。
“小周啊,这小子是你哪儿捡来的”福老板站在周家念身后,转着手中山核桃,随口一问。
虽然干这行的福老板早已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但他五年前与周木头结识于关外,记忆中那人对什么都置若罔闻冷淡的很,可不是什么会在路上随便捡只小猫小狗的善心人。
果不其然,一问如同石沉大海,站边上的人连个屁都没回应给他。福老板叹口气,却不知周家念不是没有回应,而是压根听不见他问了什么。
周家念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远去的马车上赵晗仍坐在马车甲板,像只小狗似得巴巴望着自己,离得很远了,还轻轻的喊了声周木头。
距离太远了,旁人定是听不见的,周家念却能轻易读见。与赵晗一路走到这里分别,其实他心里也有些许不忍,但如今进京不知如何盘查,坐福老板的马车一路上都曾打点过,应当是安全许多。
这么想着,周家念望着马车渐远,也算安下心来,于是便准备离开此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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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他转身刚走出几步,便见身后的福老板表情一愣,指着马车的方向似笑非笑道:“这娃儿怎么还”
周家念不解的回过身来,却见马车已停了下来,再定睛一看,一转眼功夫,赵晗的身影已不在马车上了。
以为赵晗出了事,周家念方陷入恐慌,在马车四下寻找少年身影,便被一下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
“我不走。要走也一起走”也不管周木头根本看不到自己在说什么,赵晗一面固执的说完,一面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道,“福老板,求求你了回京之后我定会把三两银子补上的成倍”
周木头哪里看得见他在说什么,怕马车走了,忙道:“你怎么回事,快回去。”
福老板原本是精明商人从不赊欠,但听闻成倍,神色便有些暧昧了:“成倍补怎么补”
“三百两回去京城,我找到亲眷,定会补上的。”
福老板本来以为也就六两,九两,对方一开口就是三百两,倒让他一时慌了神。再观少年容貌,龙眉杏目,倒的确是富贵的相貌。京城之中,谁知道都是些什么家族的人,福老板人脉广,便是得益于他从不开罪人,思来想去,多拉个人也是拉,便道:“算了算了,就带上吧。”
待赵晗兴致勃勃的拉着周木头上了马车,才明白什么叫做,挂牛头,卖狗肉。方才那位随和的大妈简直就好像是福老板的骗局似得,一进马车,只见整个车厢中有七八个人,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汉子,要是没有那热情的大妈,几乎让赵晗以为他们又回到了关外。不过想来也是,若不是犯了事儿的人,又何须坐这种一路打点,避免盘查的马车呢。
在这群人里头,细皮嫩肉的赵晗和一板一眼的周木头是绝对的格格不入,周木头习惯了关外生活,似乎不觉得哪里奇怪,赵晗却是坐如针毡,冷汗直流。
也只有到了驿站用饭休息时,赵晗才有和周木头独处的时间,赵晗用晚饭一抹嘴便迫不及待的一早回到了房间,待周木头带着木盆推门进来的时候,见他趴在床边直溜溜的往天上看,突然回过头来,大呼小叫:“周木头周木头,今天月亮好圆。”
周家念冷着张脸没陪他胡闹,一本正经的转身闩好门,便将打来的一盆水放到桌上。
赵晗立刻粘了过来,扯着他的衣袖道:“周木头,咱们去屋顶看看月亮嘛。”
“”
最终周木头还是拗不过他,带着他从窗口爬出来,几下便跳到了铺着瓦的屋顶,赵晗在屋顶小心翼翼的挪了几步,腾出块尘不多的地儿坐了下来。
“下个月便是中秋了”赵晗望着月亮道,“记不记得每年中秋,京中都会举办很大的灯会。小的时候,本宫经常带着小太监偷偷溜出宫去玩周木头,那时本宫曾经遇见过你也不一定呢。”
“”周家念不置可否,却也抬头看了看月空中玉似得圆盘。
见周家念站在一旁,赵晗也不催促他坐下,他只从周木头这抬头一眼便看得出,周木头也同他一样有着思乡的情绪,于是在他再度低头之时,便问道:“周木头,你京中的家里,都有哪些人啊”
周家念愣了愣:“家中血亲吗”
“嗯嗯。”
“没有。”
赵晗一下子蔫了下来,他就是想多了解周木头一些,却没想到又误打误撞触到他的伤心处,忙道歉:“抱歉。”
周木头倒是毫不在意,道:“没有关系,我自小就是孤儿。”
“那”赵晗想问那你还非要回关内干嘛,可没问便先有了答案,还用问吗,那个香囊的主人,就是这关内周木头唯一挂念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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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些醋味,赵晗说话便有些不中听起来:“你知道,世易时移,毕竟过去了十年你有没有想过,你想找的人可能压根没有在等你,而是已经过上了自己的生活”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说了这样的话,他以为对方会生气,会否认或者隐瞒,但是周木头没有,周木头只微微皱起眉头思忖了片刻,然后淡淡道:“那样再好不过。”
唉周木头可真是全心全意的希望那姑娘幸福,赵晗心里的醋味非但没能缓解,反而愈发酸了。
沉默了片刻,赵晗才绞着手指,支支吾吾道:“周木头,到了京城后,要是无人可以倚靠,你就和我住在宫中吧。”
周木头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却是言简意赅的婉拒:“不必。”
也是,以他这一身身手,就算有耳疾,只要没有案底,上哪去都不怕没人请。赵晗有些失望,只能另起了话头,弯着嘴角问:“话说回来,周木头,为什么你那时要救我”
“我说过。”周木头对答如流,轻飘飘道,“人无信而不立。”
“不是闯关那一回。”赵晗连连摇头。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周木头回头找他,背他赶路,勇斗土匪,甚至不惜闯关,披荆斩棘,一路到此,这些赵晗当然感动,可这不是他现在问的事。
赵晗的脸有些热:“为什么,你那时不肯让我被邢家寨带走”
如果这之后的那些是因为那时周木头答应了红娘娘保他平安,那第一次初见,周木头拉住他的手,从邢老二手中救下他,只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周木头虽然外冷内热,可毕竟在关外生活了多年,那种地方土匪横行,按理说什么惨况没有见过,是人都该麻木了。邢老大抢他红玉的时候,周木头可是怡然自得的照样喝着酒,而到了邢老二要掳人,却突然就出手。
而赵晗好奇的,也正是那瞬间周木头在想什么。
“”
直至方才都对答如流的周木头可能自己都没想过这问题,瞬间沉默了下来,这让赵晗更加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他早已摸清了周木头的脑子思路了,他从不撒谎,所以他不回答的问题,就是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问题。
其实赵晗抛出问题的时候便已有大约的答案了。
~矮油~还用说太明白嘛本宫这天人之姿~就算是木头,也难逃一见钟情的命运呀~
快说吧周木头,说你第一眼看见本宫,就在意本宫~说说说说说说。
被赵晗这么歪着头盯着许久,周木头脸上渐渐浮现窘色,道:“我不希望你被邢老二带走。”
赵晗忍着笑装傻充愣,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什么”
周木头一本正经道:“他是淫贼。”
虽没言明,却也算是接近猜测的答案了,赵晗立刻垂下了眼帘,忍不住的笑中透着娇羞。
可周木头下一句话却是:“而我讨厌淫贼。”
卧槽重点不对啊
原因不是要保护本宫不受淫贼侮辱吗为什么重点跳到讨厌淫贼上去了你是被淫贼怎样过吗所以邢老二才撞到你刀口上了何其无辜啊邢老二
周木头如今二十**岁模样,五官周正,身量挺拔,极有剑客的风骨。推想十年前,那大概也是个十**岁的英俊美剑客吧,难道说,有个淫贼跑去招惹他,被他一刀宰了。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淫贼
信息量过大赵晗当机在那,而周木头完全没有语出惊人的自觉,答完仍是神色自若,抬头看了看天,便道:“回去吧,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来更这边啦3。。。
打算更完这篇再去改常夫子。。。工作量。。。。
、第十二章
跟着福老板的马车后,每日都安分了许多,也不必再风餐露宿了,几日后风平浪静的抵达了太原,此时赵晗与马车里的其余人也有了些许交谈。
虽然马车里的人都犯了事,并不太光彩,但难得这一车都是同类人,逐渐便也谈开了。一聊起来便不可收拾,车上的人东南西北哪儿的都有,但说到底也就是一些小罪名,有打人的,有打劫的,贩卖假药坑蒙拐骗的也有,那和蔼的大妈反而是最大的罪名贩卖私盐。京城那地儿,走路上都能撞见几个官,所以马车上的人都是准备进京找亲戚朋友托关系的。
待大家都开诚布公了,便全看向了这最后上马车的赵晗和周家念。气氛诡异之时,见周木头闭着眼什么也没听见更不似要回答,赵晗只得打哈哈道:“我们就是进京省亲啦。”
打劫的说:“闹呢,进京省亲需要坐福老板的马车”
卖假药的说:“系呀遮遮掩掩嘅唔够意思呀”
“”赵晗不会扯谎,急忙用手肘捅捅周木头搬救兵,却忘了他比自己更不会撒谎。
周木头一直闭目调息着,这才睁开眼,问:“什么事”
贩卖私盐的大妈笑着问:“大哥,犯得啥事儿啊”
周木头困惑的皱起眉头来,看向赵晗,目光好像在询问这人为何要问这事。赵晗只得偏过头悄悄用口型道:“随便说点。”
“”周木头沉默片刻,垂眸,道,“杀人。”说罢便再度闭上了眼睛。
马车里一阵寂静后,立刻一阵大呼小叫,这下好了,周木头是听不见,全逮着赵晗问个不停。
“靠看不出来,够带种的呀”
“好犀利吖我嘅药都冇食死人。”
“你俩一起干的还是他一个人干的”
“你们是兄弟伐”
“杀的啥人呀狗官”
赵晗苦着一张脸,他能回答倒好了,问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周木头十年前砍死了个人,疑似是什么不长眼的淫贼。但也不能肯定呀
被逼到无路可退,赵晗只能长叹口气,面露悲戚神色,隐忍不言。
此时无声胜有声,赵晗毕竟看上去还是孩子,容易令旁人动恻隐之心,旁边年长的同伴剑客又仿佛很生气似得板着脸闭眼对外界充耳不闻,众人读到这表情心里也猜了个七上八下,大妈忙对旁人使了个眼色,大家这才不再多问了。
第二日经过太原之时,赶车的忽然在城门边停了马车,下车去了,马车中人不知出了什么情况都有些紧张,连一直闭眼调息的周木头,在察觉马车停下之后也睁开了眼来。
私盐大妈算是最方便露脸的,便由她掀开帘子,往外探看。
“哦唷,城门口挤了好多人哩,在搜查啥呢”
可毕竟离得太远了,又有树木遮蔽,到底还是看不清楚,好在议论纷纷了片刻,那车夫便摆着手小跑着回来了:“太原盘查得严。咱不进城了,绕路走。”
连福老板的马车都过不去,事情那必须大了,众人忙紧张的问:“怎么回事,可是在通缉要犯”
马夫下意识的扫了角落的赵晗一眼,摆手道:“没大事,绕道便是。”说罢,便合上了马车的门。
由于进不了太原城,日落时分一行人只得在荒野的河边生火歇脚,周木头刚下车就一个人盘腿坐到了灌木后,也不顾其他人其乐融融的围着火堆烤玉米番薯,全然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似得。
赵晗肚子饿的直唤,还好在包裹里翻了翻翻出些干粮,便问大家讨了碗热水,这才转身去找周木头。
赵晗端着烫手的碗走得小心,本还以为周木头是一个人呆着,直至走近那灌木,才顺着风声听见个不太熟悉的声音。
“英雄,我就直话直说了看你举止,这刀口舔血的营生做了不止一笔吧”
言语中的促狭和猥琐气息令赵晗不禁皱起眉头来。
“三十两,帮我除掉俩人怎么样。”
“”
赵晗将热水放在一旁,绕过灌木便看见周木头坐在河边调息,马车中同行的一个大汉则站在他身后,见周木头没有反应,伸出四个手指仍毫无自觉的自言自语着:“四十两,不能再多了。”
说完半天,见周木头还是不为所动,大汉有些急了,伸手便要去抓他肩膀,却被横出一只手稳稳的拦了下来,大汉吓一跳,抬头一看,见是这剑客身边那个年轻人,不由叹这人看似体弱的身子,手劲却不小。
“和你哥谈生意呢,一边去”
“找错人了罢。”赵晗放开他的手腕,手伸入袖中,半眯着眼,弯起唇角阴森森一笑,“难不成,杀手的剑都是明晃晃拿手上的”
大汉眼睛发直的盯着他像是藏着什么的袖子,竟被矮了自己一截的赵晗寒了一阵,下意识连退了几步,摆手道:“唉唉唉唉有话好说。就是来问问行情”
“区区四十两,有谈的必要”赵晗板着脸道。
大汉本就是来多给自己找条路,见对方看不上他自以为的大价码,立刻面露赭色,见赵晗脸上宛若写着一个硕大的滚字,便绕过他十尺之外,忙不迭的走了。
赵晗待那人走远,才闷闷回过身,这一回身,才瞅见周木头的倒影落在水面,那双眼虽然眼帘半掩,却分明就是正在直直的看着他。
他立刻尴尬道:“你,你都看到啦。”
“嗯。”周木头道。
赵晗觉得自己真是蠢得没救了,周木头虽然失聪,感官却比旁人敏锐得多,要是有人接近都发觉不了,他都能死一万次了。
“所以刚才那人的话你也都”
“看见了。”
赵晗立刻摆手,在他身边坐下,端过热水道:“别,别理那傻帽。来喝口水”
“”周木头见赵晗将一碗温水送到跟前,却没有接,而是再度看向了河中的潺潺流水,盯着那上面映着的那张木讷的脸。
“快拿去喝,让我帮你看看脚伤。”从来都是被伺候,何曾这样伺候过别人,赵晗举着碗的手都发酸了,许久,才听见周木头开口。
“我看上去很像杀手吗”周木头问这话的时候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倒影,脸上没有表情,口吻却带着一丝迷茫。
赵晗忙连连摇头,气呼呼道:“胡扯”
赵晗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周木头看似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初识时赵晗曾经也以为周木头残酷冷血,可这连日相处下来,早已彻底改观。
他红了红脸,放下碗,去搂周木头,抵着他的肩膀道:“周木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
“真的,本宫可不会骗人。本宫看人最准不然,当时酒肆中本宫为什么一眼就赖上你。”
周家念读着倒影里赵晗的话,自己也说不好信了几分。
十年关外,结识的人不算少,但没有一个深交,大概是因为他犯的是命案,又长相偏冷,总没句应话,旁人便也不大主动贴上来。刚到关外为了反抗地痞的欺压,剑上没少沾血,鬼人的名声远播在外,最后一身武艺虽是无人敢欺,却也没有人愿意靠太近,可悲又可笑,在所有人都成群结队以求生存的关外,他独来独往孤僻了十年,连怎样和人正常相处都不记得了。
哪怕如今东宫太子许诺了赦免流放,可他真的还能回得去原来的生活吗
赵晗自然知道周木头一脸哀愁在想什么:“岂是每个人都有本宫的眼力,不必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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