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可憐的鄭貴妃 文 / 梁方陽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是哀家讓他帶你來的。”一個女人的聲音回答道。
朱誠轉頭一看,宮殿門口站著一位宮裝老婦。他定楮一看,竟是鄭貴妃,依然雍榮華貴,只不過幾年沒見,滿頭青絲已盡成雪。再看看這座高聳莊嚴的宮殿,門口高懸一塊牌匾︰慈寧宮。
朱誠心中憐憫之意大起,這個女人,這個女強人,已走到人生的暮年,以前的王圖霸業、痴心奢望盡如流水無痕。她失去了所愛的人,見不到自己的兒孫,只能在宮里孤獨終老。
雖然鄭貴妃以前對朱常洛充滿敵意,但經過朱誠的周旋,她和朱由校、朱由檢的關系已經大為緩和,還幫過自己不少忙。念及這點,朱誠笑道︰“微臣早就想來宮里給皇太妃問安,只是一直沒得空,不想竟勞動皇奶奶頒下懿旨。”
鄭貴妃苦笑道︰“你們都忙啊,半年多了,我是一個人也沒有見過啊。”
說著,鄭貴妃拄著龍頭拐杖轉身向殿內走去,朱誠搶上前幾步,攙扶著鄭貴妃進了大殿。
鄭貴妃吃力地在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還沒有說話,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朱誠手足無措地站在她面前,也不知該如何勸解。
好一陣子,鄭貴妃才強止悲聲,道︰“誠哥兒,你說,人死後有沒有靈魂啊。”
朱誠想了想,道︰“或許有吧。”
鄭貴妃道︰“那為什麼鈞哥哥不來找我呢?”
鈞哥哥,就是朱翊鈞,萬歷皇帝的名字。
朱誠不知道怎麼回答。
鄭貴妃根本沒有等他回答,接著說道︰“我現在最喜歡的時候是夜晚,睡著了可以夢見他。可是夢中的他,總是離我非常遠,想摸摸他,卻總也摸不著。”
朱誠听了,心中一陣酸楚,他本就是個心軟的人,再說這幾年見萬歷和鄭貴妃二人伉儷情深,萬歷皇帝收他為義孫之後,他也就把鄭貴妃當作奶奶來看待。
說到萬歷,鄭貴妃臉上放光,夢囈般地說道︰“我還記得是我14歲那年,我被選進宮里,正在摘花,他就來了,一把抱住我。我不知道他是誰,給了他一巴掌,他卻說這巴掌好香。我聞了聞手,剛摘過月季花,是有點花香。從此以後,他就成了我的天,我的一切。我要天上的月亮,他想了半天,端來一盆水,告訴我月亮就在這里。我把水打翻在他的身上,他也不生氣,只是抱著我,把我的身子當毛巾來擦臉……”
听到爺爺和奶奶的情史,朱誠有點尷尬,卻又不便離開。
鄭貴妃突然抓住朱誠的手,道︰“誠哥兒,你是他的孫子,能不能幫我一件事。”
朱誠道︰“您說,孫兒听著呢。”
鄭貴妃急切地說道︰“我也沒有幾年好活的了,只想死後和他葬在一起,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朱誠有點為難,道︰“大明規定,只有皇後才能和皇上葬在一間墓室,奶奶只是皇貴妃,恐怕很難啊。”
朱誠記得史載鄭貴妃的墓在明十三陵陵區內的銀泉山,雖然她的陵墓規制宏大,地面建築很多,遠遠超過其他陪葬墓,但確實與她心愛的男人天各一方。
鄭貴妃道︰“我知道,只有皇後才有資格葬在皇上的身邊,但鈞哥哥大行前,曾留下遺詔,追封我為皇後。”
朱誠嘆道︰“先帝生前就與大臣不和,聖旨出不了宮門,總被內閣封還。等他駕崩後,大臣就更不听他的話了。光宗貞皇帝曾經提及先帝的遺詔,但大臣們紛紛上表反對,此事便不了了之。”
鄭貴妃道︰“難道,哀家這輩子就得和他分開嗎?”
說到這里,鄭貴妃泣不成聲。
忽然,鄭貴妃“撲通”一聲跪在朱誠的面前。朱誠哪里敢受她的大禮,也“撲通”一聲向鄭貴妃下跪了。
鄭貴妃也是病急亂投醫,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朱誠了。
朱誠見鄭貴妃長跪不起,心中大駭,忙對左右喝道︰“你們瞎了,還不趕快把皇奶奶扶起來。”
兩名內侍這才慌忙上前,想把鄭貴妃扶起來。
鄭貴妃奮力掙扎,道︰“我不起來,誠哥兒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兩名內侍雖然正值壯年,但鄭貴妃拼命,一時也拉不起來。鄭貴妃頭上的步搖、金釵“乒呤乓啷”掉了一地。
朱誠大喊道︰“皇奶奶要是不站起來,我就不答應了。”
鄭貴妃一听,不敢置信地問道︰“我要是站起來,你就答應嗎,誠哥兒?”
朱誠苦笑道︰“我敢不答應嗎?”
鄭貴妃已經恢復理智,見朱誠還跪著,便道︰“誠哥兒,你且平身。”
朱誠道︰“還是讓我跪一會兒吧。今天這事兒要傳出去,我就是有九個腦袋也不夠砍。”
鄭貴妃有點自責,道︰“今天是哀家失態了,誠哥兒不要見怪。不過你說答應我了,可有什麼辦法幫我?”
朱誠道︰“皇奶奶要封後面臨著兩大障礙,一是皇上,二是大臣。”
鄭貴妃輕輕點了點頭。
朱誠接著說道︰“皇上這邊,主要是皇奶奶自己造的……造的孽。皇奶奶當年想讓自己的兒子福王登上皇位,對光宗貞皇帝多有打擊。今上自幼失學,固然是西宮李選侍從中作梗,但至少有一半的原因在您的身上。不過,好在我從中轉寰,您和皇上的關系有所緩和,皇上後來去讀書也是你從中促成的。”
鄭貴妃道︰“是啊,李選侍當時還是不肯放朱由校去讀書,我派人去申斥了她幾句,她這才勉強松口。”
朱誠道︰“不過,皇上還是有點記恨您的。這半年來,無論什麼節日,皇上都沒來看過您。唉,幼年時期的記憶總是不能磨滅的。”
鄭貴妃道︰“那如何才能讓皇上不反對我封後呢?”
朱誠道︰“本來是沒有辦法的,但天幸先帝生性仁和,反而留下了一個機會。先帝像一位慈祥的家長,把家產平均地分給了每一個孩子。他給了光宗貞皇帝江山,卻給了福王內庫,據說封福王時,內庫為之一空。光宗貞皇帝不察內庫已空,重金犒賞遼東守軍,把這幾年的收入花了個精光,內庫現在依然是空空如也。”
鄭貴妃身子一顫,道︰“你是說……”
朱誠道︰“不錯,要福王拿出銀錢和田地來,為皇奶奶掃平封後的障礙。”
鄭貴妃顫聲道︰“要多少?”
朱誠道︰“一半的家產和八成的田產,所收賦稅不再收取,稅權獻給朝廷,不再要求鹽引。”
大明亡于萬歷,這句話指的就是萬歷給了福王太多的田產和賦稅,特別是淮鹽一千三百引,影響國計民生,甚至邊防軍餉,後果異常嚴重。今天趁著鄭貴妃急于封後的機會,朱誠想讓她主動交出來。
鄭貴妃咬牙道︰“這不是要逼死我洵兒嗎?”
朱誠道︰“奶奶且息雷霆之怒,听孫兒說個分明。福王現在家產有多少,您知道嗎?有多少官員士紳及百姓覬覦你兒子的財產,你又知道嗎?大明不允許蕃王養兵,他如同幼兒抱黃金行走于鬧市,必將引來禍端。再說田產,福王共有田產兩萬頃,已經佔去了河南的大部分良田,甚至拿山東、湖廣的良田補足,朝廷收不到稅,拿什麼去恩養百姓?百姓無糧可吃,就會造反,沖進福王府,到時求死也難啊。至于賦稅和鹽引,這些朝中大臣已經在群起而攻之,早晚是要交出來的,晚交不如早交,爭取主動。其實,您自己算算,就這剩下的財產已夠福王一家世代傳承了。”
鄭貴妃跌坐在椅子上,她只想為兒子爭取更多的利益,可沒有想到後果竟如此嚴重。她喃喃道︰“難道我為兒子爭取的這麼多好處,都要還給朝廷?”
朱誠道︰“您為福王爭取得越多,就是把福王脖子上的絞索勒得越緊。”
鄭貴妃道︰“難道皇上要對他的叔叔下手?”
朱誠道︰“皇上是絕對不會動他叔叔的,想要對福王不利的是官員和百姓。”
鄭貴妃號啕大哭,道︰“朱誠,你要救救洵兒呀!”
朱誠肯定地回答道︰“奶奶,我和朱由崧是好朋友,有我在,定能保得皇叔一家一世平安。”
鄭貴妃道︰“我讓洵兒交出財產,是不一定能讓我當上太皇太後呢?”
朱誠道︰“如果你當不成太皇太後,原物奉還。”
听到朱誠的保證,鄭貴妃咬了咬牙,道︰“好,哀家就替洵兒作主了。”
朱誠道︰“奶奶你封後的第二個障礙在大臣。這些大臣在‘爭國本’一事中與您爭執不下,不過時過境遷,福王如今已經不會威脅陛下的皇位,我再從中周旋,群臣對您封後一事,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異議。”
鄭貴妃拉著朱誠的手,道︰“誠哥兒,哀家就全靠你了……”
朱誠心道︰“靠我是靠不住嘀,你最好祈禱萬歷皇帝在天之靈能保佑我說服朱由檢和朱由校兩兄弟。老朱家的後代,個頂個的固執,如果阿檢實在不同意你封後的話,我不得不對你食言了。”
朱誠拿過文房四寶,請鄭貴妃留下字據。
鄭貴妃也粗通筆墨,當下寫下文書。朱誠吹干墨水,將文書揣進懷里。
其實要說服朱由校是比較簡單的,他是實用主義者,知道錢財來之不易,得知只要給鄭貴妃一個虛名,就能換到萬貫家財,再加上魏忠賢一攛掇,立刻便會答應下來。
最難的是說服朱由檢,因為朱由檢沒有當家,不知柴米貴,恐怕放不下幼時的仇恨。本來封後一事與朱由檢無關,但朱由檢是朱誠的兄弟,朱誠是絕不肯做對不起兄弟的事,所以說服朱由檢便成了幫助這可憐的老婦人實現願望的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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