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顶风作案,在明知道会被发现的情况下,还坚持在关莺眼皮子底下传讯,很明显是想要把背叛者的罪名嫁祸到随便哪一个在关莺身边的亲信头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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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让关莺觉得,辛折是在容华楼内得到的落日宫与出云山庄联合的消息,而非从一直不在容华楼内的右长老处得知,或是已经离开了容华楼的左长老处得知。
而往容华楼送机关阵图的人是右长老,知道图纸真假的人就只有关莺和他两个,外带自己这个局外人而已,如果说辛折顶风作案传递消息已经是做作,那么故布疑阵的来做出偷图纸的样子则是做作中的做作。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落日宫所有机关阵。”关莺愣了会儿神,看着看着火光就那么暗了下去,“都是由我画出图纸,左长老打造机关,右长老一手布置,他生怕辛折传递消息这一条嫁祸得还不够,还要再添上故意来容华楼偷图纸这一条。”
大雨之下,假山之中没有星光漏下来,配着外面雨声和关莺轻到秦止不用上内力几乎听不到的话音,沉默而静谧。
秦止忽而从关莺手中抽走拨火的木棍,冷笑一声。
“那么,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们到底布置得怎么样了”
关莺:“”
好吧,不管怎么说,这句话都应该是从自己口里吐出来,而不是由秦止来说吧
被反叛的人到底是谁啊,他气个什么劲儿。
然后还没等关莺来得及回答,秦止就突然起身,捏了一半已经烤焦的兔子,就和举了刺越一样警惕的蹦到了假山洞口。
雨势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则显得颇为明显。
关莺直接拿过包袱当扫把,把一堆才灭了不久的火堆灰全给推到假山洞外,被雨一打全变成了泥,再也看不出山洞内有曾经烧过东西的痕迹,又劈手夺过秦止手中假作刺越的烤兔子,顺了秦止从一进洞就莫名其妙脱下来的外袍,三两下包好,以防糊味扩散。
秦止:“”
他算是看出来的,大概关莺存在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毁他衣服的
先是用他的手帕擦墨水,再是拿他的衣服包烤兔子。
他也不是心疼这点东西说不给关莺用,但也不带这么使的啊喂
脚步声渐渐逼近,关莺一扯秦止,缩到石洞深处的拐角里屏息凝声的站好。
“这里不可能,主上说过,密室入口不可能开在这种假山里。”一个脚步声在石洞口子处停了下来,男人的声音沉稳中还略带了些急促,“走吧,快回去复命。”
“还真是做得干净。”另一个声音明显比先前男人要年轻,似乎是毫不可惜的赞叹了一声,“要不是主上先猜到了他们动向,弃了这里,提前一步往下面做好准备,咱还不知道要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多久,落日宫主不愧是落日宫主。”
先前说话的男人嗤笑一声,“不过大概那位落日宫主,到现在还在急着叫人护住容华楼里那份假的机关阵图,好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来保住她以为还在落日宫里的那份真货吧。”
关莺:“”
秦止:“”
其实平心而论,这俩人前面说的那些话,在今晚之前都算说都没错,唯独最后一条。
关莺对于落日宫的所有机关的态度从来都是拆了丢丢了重做,绝对没有半分可惜的心情在里面。
以秦止对关莺的了解看来,图纸丢了,估计关莺的反应应该是重新找块地方再建一个全新的机关阵,而捶胸顿足的可能性绝对为零
来食兔肉否
就军队式的严格管理而言,其实关莺觉得,朝廷那些听死命令的所谓暗卫禁卫军之流,在面对上级指令时,很有些新死鬼魂碰上了阎王的感觉。
所谓阎王让你五更死,那你就是迟一刻早一刻都死不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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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所谓上级让你干什么,你最好第一时间马上飞奔着去干完,不要想着中途还可以做点别的。
所以奉命前来查看自己俩人是否有很好的按照计划杀完这一家,并乖乖的回客栈修生养息预备欢乐奔赴陷阱的两个并不算倒霉的先锋,在关莺和秦止看来,是明知道就算自己进了石洞躲半个晚上,回去交差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中途偷了懒的大好时机情况下,也不过是在匆匆经过假山时扯了两句闲谈,别说是进洞暂时躲雨,就是往厨房摸块馒头的出格举动都没有。
关莺一直举着兔子凝神静气等到再也听不到俩人脚步声了之后,才像陡然松了口气一般,浑身上下放松下来。
“可惜,兔子焦了。”凭良心说,秦止不喜欢吃兔子,但从关莺那种烧烤时的熟练劲儿来看,私心揣测大概这位落日宫主在冰天雪地的落日峰上,大概还是非常的喜欢与民同乐的玩些这种大家围火烧烤的大众化活动的。
关莺似乎是颇觉诧异的看了眼秦止。
“你很喜欢吃烤兔子”
秦止:“”
这句话应该是说你自己好不好
指了指关莺还下意识的捏在手心里串着兔子的木棍,秦止决定为了以后自己不被活活噎死,像这种事情,如果对方是关莺的话,还是早点点明了比较好。
否则以关莺这种行事作风和思考方式,就算是自己下次好心好意的隐藏喜好陪她去吃兔子肉,肯定也会被反咬一口,咬定是自己比较喜欢吃,她才勉为其难跟着来的
“不能吃了,下次我陪你去找个好地方。”
其中还陪字前后特意停顿了一下以凸显其重要性的,被重点单拎出来。
随手把兔子连外面裹着的衣服一并扔地上,关莺看着秦止的目光中,诧异之色越发的浓厚了。
“难道说你一直在等着吃这一只”
秦止:“”
不吃你特意躲雨经过花园还把这货捡起来烤
难道晚饭吃了两大碗还没吃饱么
于是大概是秦止所表现出来的表情太过于悲愤,关莺在微一思索之后顿时眼前叮的一亮,自以为了解到了秦止心中所想似地,理解性的拍了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庄主。
“像这种一没盐而没油三还瘦得没有几两肉的兔子,就是不糊也吃不成,你要实在想吃,下次找机会我再好好烤给你一只好了。”
秦止:“”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关莺肯定会用这种特别善解人意特别自以为体贴的语气,说出来这种可以把他活活噎死的话
“你不吃,还烤它做什么。”已经被关莺那种强大的歪曲能力和不解风情折腾到蔫了吧唧的少庄主决定果然还是直来直往的问话,可能自己还好多活几年。
然后关莺也就顺风顺水的,痛快的给出了不出秦止任何意料的真实答案。
“大晚上的又无聊,不往火上不烤点东西给自己找点事做,你不睡着”
秦止:“”
麻烦随便给他一块砖头,一头敲死他自己个儿算了
“你觉得他们在那儿会给我们安排什么好戏”和秦止不同,一开始就没花任何心思在烤兔子上的落日宫主,丝毫没有任何愧疚感的轻轻巧巧揭过了这个让秦止纠结无比的话题。
“走吧”最后看了眼裹在树枝上成漆黑一团状的自己的衣服,秦止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忘了这件事会比较痛快一点,“还是你想等几天再去”
关莺哈欠打了一半才意思意思的抬了手,捂住嘴巴。
“你觉得以那个人的耐性,会等我们一天还是两天”
想了想,秦止瞥了已经双眼通红的关莺一眼,给出了个基本从对方角度来看不靠谱,但从关莺自身身体健康状况而言绝对需要的数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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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同时对付出云山庄和落日宫,再怎么说等咱们三天的耐心总得有吧。”
自从发现玳莳以后,关莺基本上是不眠不休的直接开了五天杀戒,再一路只睡两个时辰的过了三天沿途砍人的逃窜生活,就算是她先前再怎么习惯了落日宫中一闭关就是一俩月的不规律生活,秦止估么着也该到极限了。
否则也不会用烤兔子这种极容易留下证据,而且非常方便被抓包的方法来给自己强行提神。
于是在解决了直接首要仇人之后,并不急着傻缺到自投罗网的落日宫主,非常欣然的采纳了出云山庄少庄主那明显是投其所好的小小建议。
除了第一天从客栈收拾行李包袱换地方蹲点之外,剩下的三天时间,关莺就只醒来吃过两顿饭而已。
对于关莺和秦止这种已经在江湖上,尤其是在江湖上的仇家中,已经达到了凭一张脸就能在饭馆里吃饭还能让老板倒找钱的人,在没有红衣戏服美人那种化妆当易容使的神奇技术的前提下,一切变装都是浮云。
什么变个发型换身衣服就妄图让对方认不出你,那纯属狗屁。
在否定了躺进棺材混入城,躲在水缸混入城,混在商队中混入城的种种方法后,秦止和关莺终于慎而又慎的敲定了躲在拉着干草进城的马车中混入城的这种,既不会非常不吉利,也不会浑身上下湿哒哒,又很常见的进城折中办法。
毕竟棺材一般都是从城里往城外走,更不会有脑抽的人从城外一批一批的运水缸去城里卖水缸,而至于商队
也不能指望在这种江南靠近京城的地方,能常年四季的有那些西域波斯拿个大毛巾把整张脸蒙得只剩俩眼珠子的商贾在城门口随时出出进进。
但干草堆就不同了,不仅经常被拉得城里城外满街跑,还蓬松柔软兼带清香,别说是藏人,只要草够多,藏几头猪都没问题。
一旦混进了城,那就万事好商量。
关莺还就不信了,镜公子的那位手下能做到把大街小巷都站满手下的堵自己。
别说只不过是这货不过就是个连势力都还不明的乱党,就算是皇帝亲自派人,也没法把办到。
撑死了不过就是城门一道防,街上随机防,陷阱重点防的布置。
骡车晃晃荡荡在家富户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车夫就被前来开门的小厮给一匕首,干脆利落的捅死了。
不仅被捅死,还直接被抛尸在了干草堆上,正正的压着躲在里面大气也不敢喘两声的,发觉不对的关莺和秦止。
“怎么回事”估计是正好经过后院听到响动的管事打扮模样的男人迅速走了过来,沉着冷静又颇有些阴沉郁卒的扫了眼被拉住缰绳的骡子,和草堆上脸朝下躺着的已经没气了的车夫,似乎是非常不满的教训了两下杀人灭口的小青年。
“主上说了,附近五座城传回来的消息是都没有见过落日宫主和出云山庄少庄主,他们再躲,也该是这几天过来,不要节外生枝,赶快把东西拉进来”
关莺:“”
秦止:“”
所以要么说,人一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能塞着牙缝。
她还没想好怎么在谁都有可能是敌人的情况下,精确而又悄无声息的摸到镜公子给她设好的陷阱去。
现在倒好,直接打入敌人内部,都不带事先给点消息的。
更何况听那男人的口气,感情他们那位主上还是特意从容华楼附近赶回来,打算是亲自上阵对付自己和秦止
被教训了一通的忠心为主小青年二话不说闷头拉着骡车往马厩走。
关莺和秦止均是在草堆里浑身上下绷紧得和上了弦一样,只等小青年把草堆往马厩里一倒,俩人就一块儿蹦出来发难,务求在第一时间内不让敌人出声的把人解决掉。
但很明显,常年四季处于一方组织上位者位置的秦止和关莺,是绝对低估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一条千古不变的永久真理的。
小青年的确是一心为主忠贞不变是没错。
但这个“主”所包含的范围中,是绝对没有刚刚把他一通好训的那位管家模样打扮的前辈的。
所以小青年在闷声不响的把骡车拉到了马厩边上之后,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愤恨的,不带内力纯属发泄的狠踹了车子一脚,既没把干草震下来撒得满地都是,也没把车子一脚踹散落下俩偷渡客来。
然后这货就抢在关莺和秦止脑袋里的那根弦崩断之前干脆利落的走了。
关莺:“”
秦止:“”
虽然关莺和秦止是很不想说,但这种在特定情况下发生的特例,难道是在教育他们,要适当范围内的,纵容自己手下对其上级产生不满,继而消极怠工以保命么
门当户对与犯贱之间的区别
有的时候,过程往往比结果更为重要。
一次性打入敌人内部过了头的话,从某些方面看,反而并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说这的确是非常有利于关莺一次性把那位一直想跟落日宫对着干的,连长相都不清楚的幕后主使砍翻,但具体砍翻之后,怎么保证自己不会紧跟着被送上奈何桥就是个大问题了。
尽管按照常理来说,要杀自己的陷阱处应该是人员布置最多的地方。
其次就是很有可能跟随了右长老一块儿叛变的徒弟所在的暗支。
人手最少的就应该是自己现在所处的,被临时征用的,被当做杀死落日宫主战役的坐镇指挥中心的富户家里。
但很明显,要么说朝廷官方出身就是官方出身,到底是受过正规兵法教育的娃子,人员布置的紧凑严密程度,绝对是出云山庄或落日宫这种用实践积累经验的土鳖江湖人士不能比的。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连平时不会有人来的马厩,都已经巡过去了三拨伪装成各种打杂小厮的有内力人士了
愣是逼得关莺和秦止足足在马厩旁边的干草堆里缩了整整俩时辰,到底也没敢多动半步
在地形不明对方守卫不明换班间隙不明的情况下,一出去就有可能被发现,被发现就必然打草惊蛇色,打草惊蛇之后自己直接蹲在人家老窝里,连跑都没机会跑
坏就坏在对方那位头头的武功,估计最差也得和关莺秦止在一个层面上,打起来了别说是不一定能占着便宜,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一定占不了便宜。
“走吧。”有平时没事画图闭关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的经历珠玉在前,关莺在草堆里躺得倒是舒服,听到一拨巡查走过之后先扛不住跳出来的反倒是秦止。
“不急。”关莺的声音透过草堆,就像被人捂着嘴一样,听上去颇有些闷闷的不清楚,“我已经算过了,下一轮再过三刻才能走到这里,这家人家挺大,应该还有空挡。”
秦止:“”
就算是有空挡,你本事也大破了天,但也不可能从一个马厩里就看出来人家的花园分布地形图吧
经验再多也不是这么用的啊好不好
默默无语的拍干净头上身上粘着的草屑,秦止左右扭头看了看,抬起脚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上半步,身长玉立面目英俊,一看就是会在江湖上拥有着大好前途的男青年,就那么毫无防备的从墙头上干脆利落的翻了过来,轻飘飘的落到了自己面前。
关莺:“”
秦止:“”
当然,对于一个纯粹的从刀光剑影比武打斗中长大的武林人士而言,有的时候剑的速度往往比嘴皮子的速度要快很多。
还没等青年站稳脚跟说出第一句话,秦止的剑就已经架上了对方的脖子。
没有预料到被抓个正着的青年微一愣神,继而扯出一个表面上略带狗腿,而骨子里又颇为清高的极具矛盾冲突,又非常和谐且自然的笑脸,往后稍稍退了小半步,对准秦止折腰行礼。
“这位想必一定是穆岐大人。”
关莺:“”
秦止:“”
“是谁叫你来的。”直接把门口假管事教训伪小厮的话的大致意思搬了过来,秦止皱起眉头,似乎是非常不满的挑剔着扫了青年两眼,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唰的收剑归鞘,负了手,不着痕迹的往草堆前挪了两步,正正挡住可能露出关莺小半张脸的,被自己钻出来的大空隙。
“不是说过这两天所有人若非急事不得妄动,你一走,谁那么有空闲来补你的缺”
青年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我还真有了不得的急事”的了然表情,极为快速的往上瞟了一眼秦止,又恭恭敬敬的弯腰低头,双手捧了个小竹筒,递到秦止面前。
“大人教训的是,属下临时接到消息,只怕迟了惹人生疑,特来请示大人下一步该如何处置。”
秦止下意识微微侧了侧头,咳嗽一声,接了青年手中的竹筒,也没急着打开看。
“给你送消息的人呢。”
青年似乎是怔了怔,挣扎了半天才一副“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的请罪口气,深深一揖到底,“属下本想留他暂住,好赢得时间请示大人是否杀人灭口,但他似乎别处还有急事,传完消息后”
顿了顿,青年又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朝上看了看,确定秦止没有显露出发怒的前兆来,才小心翼翼的接了下去。
“并未停留。”
继而不等秦止开口,就和补过一样,飞快的又补了一句。
“不过属下已经命人跟着他了,虽然他未曾对属下言明下一步要追查去哪里,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回音,请大人放心。”
见过听话的,没见过这么听话的,从头到尾他就只重说了一句话,青年就把自己知道的几乎全倒出来了。
秦止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又像是赞赏似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青年噗通一声,直接给秦止跪下了。
“属下该死,不该妄自揣测大人心意”
秦止:“”
关莺:“”
所以说,要么说朝廷里的那一套勾心斗角就是麻烦,他明明没有想要表达这一层意思的,至于吓成这样么
当然,虽然按照秦止原本所想,是很想以“那你就按照以前的例子办了吧,不用再来问”的一句让人难以揣摩心思的话作为结语,把青年打发走的,但从目前的形势发展来看,似乎是有点冒险。
第一他得先安抚一下已经被吓得连站都站不稳的青年,表示自己暂时没有杀他的意思,否则他一出门大嘴巴往外一说自己就直接穿帮了。
第二他还不知道这种事情到底以前有没有过先例。
如果说没有,青年的反应不该是痛骂自己妄自揣测,揣测也得有根据。
但要说有的话,他也不至于在这种全线埋伏的关键时刻,突然跑过来请示下一步动作
摆摆手,秦止弯腰虚扶一把示意青年起身,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慈眉善目的感觉。
“无妨,你做得很好。”
青年嗫嗫的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小步,又站定,死活都不敢再抬头看秦止脸色了。
“不要打草惊蛇,你知道该怎么做。”飞快的在心里权衡了一下,秦止挥挥手,让青年有多快滚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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