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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刻，小苍林东侧的战争突然打响。
这本是人最不设防的时刻，该睡的已睡着，醒着的也开始晃神，然而，以梁奈为首的恶人谷大军就这样扬着铁骑冲进了小苍林。浩气守军忙不迭地起身迎战，更多的人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战火已经烧到了营帐门口。原本，浩气守军的人数远多于梁奈带的兵力，但因被打得猝不及防，对面又都是精兵，一时间手忙脚乱焦头烂额，才开打半个时辰，阵线就生生后退了半里；好不容易组织起防线，突然间变故再起，西昆仑高地上的恶人一军趁火打劫，从小苍林西侧高坡打了下来。
完全不需要报信，整个昆仑雪原都能看见漫漫黑夜里西北角燃起的硝烟与战火。驻扎在东边的恶人二军唯恐天下不乱，派了一支夜猫子精兵去助兴；恶人谷里的散人军团听说外面又打起来了，也有不少人出来凑热闹。小苍林的浩气驻军被多面夹击，兵慌马乱，狼狈不堪只能后撤，好多人跑的时候连装备和物资都没带全，留下一地狼藉。等华言带兵赶来支援时，他们几乎已经退到了冰血岗以南，再难打回去。
经此一战，西昆仑高地对外的通道终于打通，被逼上高地憋屈了几日的恶人一军和冰血大营恶气得出，弹冠相庆。至此，整个昆仑雪原北面已经完全被恶人谷占领，除去依旧在昆仑战场之外尚未赶回的四军和三军余部，恶人谷的战斗军团已经全部会师，算上谷里的散人和守军，自开战来声势规模第一次超过了有备而来的浩气盟联军，有了十足的底气。恶人谷弟子扬眉吐气之余，也不禁开始对那位从浩气盟叛入恶人谷的犀利的新任指挥议论纷纷。
别人说归说，墨枫可没有时间理会这些流言。等北茫山的队伍与西昆仑高地上的大军会合后，他就回了三军营地接着研究地图，着手准备下一场战斗。为了方便对整个恶人谷军团传达指令和调动兵力，达到最大的行动效率，三军分成了两个方块，唐宇带人与二军一起驻守东昆仑高地，会师后他特地绕过来打了个照面又回去了；西北边的人归梁奈管，那位邪魅狂狷的异族大将虽然战时听从墨枫指挥，行兵布阵雷厉风行从无二话，但自战斗结束后就借口巡查军营没了踪影，至今尚未正式与墨枫见一面。
两人就军衔战阶而论实为平级，他就算摆出态度架子，墨枫也无意追究，懒得多去过问。梁奈一直带兵驻守着恶人谷内的三军大本营，是洛祈压箱底的精锐部队，并未参加几月前的浩气盟之战，所以从未与他碰过面，要是对他略有微词也不奇怪。他也无意一直把指挥权握在手里，等洛祈回来了，他还乐得甩手轻松，旁人如何议论评价他，他都无所谓。
凰久过来串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墨枫一手拄着书桌研究地图，一手缓缓按捏着眉心，脸色很不好，完全不是刚打了胜仗的模样。旁边一位眼生的藏剑弟子坐在轮椅里，静静地泡着茶，逢他进来也只是抬头淡淡看了一眼，就继续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你好歹也休息一下吧。现在局势稳定了，也不必急着出兵，这么拼做什么。反正这儿背靠我们大本营，着急的该是他们。”凰久在墨枫身边站定，屈指敲了敲桌子。
墨枫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思考着一条条路线和方案，许久才开口：“我们是不急，因为我们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身处于恶人谷主力部队护卫之中，安全无虞。但是，外面的人怎么办”
凰久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笑笑道：“咱们洛道长有杨魂带着整个四军主力保护着呢，你担心什么。别说华清，就算是华言带兵去打，他们也有对抗的资本。”
墨枫一时没有接话，凝神看了一会儿地图，又去捏眉心。小说站
www.xsz.tw叶清影驱动轮椅，将新烹的茶奉了一杯给凰久，道了声：“凰帅慢用。”凰久早年被逼入恶人谷，性格乖戾，深恨同门，除了恶人谷同胞，基本不给藏剑弟子好脸色；只是如今在阵营混了多年，城府愈深，才渐渐不动声色，眼下也只顺手接过，并未言语。
叶清影也不在意，又去给墨枫倒茶。墨枫接过茶杯就放在了一边，看起来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叶清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休息一下吧，你的身体也快到极限了。你要是垮了，谁能接替你”
墨枫长抒了一口气，还是坐回了椅子里，抬眼问凰久：“前日华言下令南方撤兵回昆仑增援之后，一军可收到什么消息”
“消息”凰久摩挲着茶杯，“都是日常情报，我能收到的想必你们也能收到，没什么特别的。”
好个滴水不漏。“有关于杨魂或四军的吗”墨枫继续问。
凰久一皱眉：“倒是许久不曾接到关于他们的消息了。”他看向墨枫：“莫非出了什么事”两边战场是各打各的，偶尔战况激烈信息中断也不奇怪，一般不会影响大局。但墨枫既然这么问，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墨枫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们最后一次收到关于他们的消息是什么时候”
凰久想了想：“昆仑刚开战吧。不是说他去金水救人么。”
墨枫道：“他到金水了吗”
凰久疑惑地看着他，他便重问了一遍：“有没有确切的消息表明他确实带着四军去了金水镇”
凰久奇道：“他没去他带着那么大一支军队，怎么可能骗得了我们所有人”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不对啊，他要是没去金水，你们三军的主力也在昆仑，洛祈独自对抗华清如何撑得了那么久”
墨枫无力地笑了笑，拿过茶杯一饮而尽，“杨魂喜欢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他就算真这么玩一出也不奇怪。好在他没有玩得太过，多少派了几个团去金水参加救援。否则”他看向窗外，没有说下去。
“那他的人去哪儿了”凰久道，“也没见到他来昆仑支援啊。这么大的战事，他若非分身乏术，不可能不参加。”
“四军主力应该是北上了。至于现在藏在哪儿，没有人知道。”墨枫略带疲惫道，“我最后一次收到金水发来的消息是进入昆仑的前一日，那时候杨魂只派了一支先锋部队过去增援，虽然稍解燃眉之急，但兵力依然无法与浩气正面对抗。他们只能在山里东躲**，华清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也出不来。然后，就再也没接到任何消息。杨魂到底有没有去金水，或是带着四军主力回了昆仑，我们完全一无所知。”
“我这几天打得不留一点后路，全方位出动，就是为了逼华言早点退兵，给他们争取喘息之机。但是眼下华言已经下令撤兵日了，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凰久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叶清影开口道：“昆仑与金水毕竟有千里之遥，传递信息也需要时间。说不定明日就有回音了。”
墨枫摇摇头，苦笑：“就算他们得以脱身，华清也要北上，他们若是选择回来，极可能再次与华清遭遇。而且玉门关到长乐坊都被浩气守得死死的，几个团的动静也不算小，肯定没法从雪山小道悄悄翻山越岭过来。”他的手指敲在长乐坊的点上，“他们无法与浩气主力正面冲突，我们不出动，他们怎么和我们会合”
凰久看着地图，无奈道：“就算我们出动，浩气主力屯兵长乐坊，硬闯的话反正我是没辙，肯定攻不破防线。”
墨枫道：“浩气现在物资兵力尚足，若华言死守，别说你，我也打不出去。而他肯定也不想让他们和我们会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微微一叹，“若你是华言，你会怎么做”
凰久道：“把他们灭在玉门关外。”
墨枫露出一个苦笑。
“对。浩气主力都在那儿，一旦他们被发现踪迹，被灭只是时间问题。而华言只要死守长乐坊，我们也没法出去支援。”
“那让他们暂时别回昆仑了。反正外面据点多得是。浩气主力都在昆仑，其余的虾兵蟹将根本不必放在眼里，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凰久道。
墨枫沉默。他何尝不知这或许是最妥当的办法，但是，洛祈现在功力被封，心疾又像一个火药桶，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小心触发爆炸让他留在外面，离得那么远，他根本无法放心。
叶清影给他添了茶，和声道：“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你急也没用。大家刚刚打完胜仗，肯定都疲惫松懈了。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就算自己不愿休息，也得给别人休息的时间。”
墨枫捧着热乎乎的茶杯，神情在蒸腾氤氲的雾气中有些怔愣。
“先歇一下吧，等有消息过来了再做安排也不迟。或许他们早就自己计划好了也说不定。那么多人都还要靠着你，你万一倒下了，他们怎么办。”叶清影和声劝道。
“清影，”墨枫微微苦笑，“我是怕我一旦松懈下来，就扛不住了。”
叶清影一笑：“之前那一战，你压力大是因为要尽快逼华言撤兵，所有的行动完全得靠你一个人部署谋划，调度指挥的也是你不熟悉的兵力。而接下来，我们需要与四军或是洛道长配合，相当于有人替你出谋划策，分担担子，就不会有那么吃力。你现在松懈下来也没关系，等你看到四军或洛道长的传书消息，肯定能马上振作起来。”
墨枫一愣，半晌，叹道：“我竟还没有你看得清。”
叶清影道：“你只是压力太大了，当局者迷。”他微微一笑，“去休息吧。有消息送到了我会叫你。”
凰久也开口道：“是啊，我就不打扰了。如果我那边收到消息，再过来找你商议。”
墨枫终于不再坚持，饮尽了杯中的茶，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凰久一笑，伸手拦住他：“不必，让这位师弟送我就好。”
墨枫和叶清影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凰久一向不喜同门，何况叶清影尚不算是恶人谷之人，也不知怎么引起了凰久的兴趣。但叶清影毕竟做过多年的外务主事，各种突发状况都处理过，马上笑道：“如此也好，我一直仰慕凰帅声威，也好借机亲近亲近。”
凰久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墨枫担心凰久会为难叶清影，但叶清影镇定自若，目光坦然无惧，让他心中稍稍安定。
“好吧。”他让了步，“那就麻烦清影了。清影虽是我们不可多得的人才，但还需磨砺，能得凰帅指点再好不过。”他看向叶清影，“路上小心。”
叶清影点头，摇响了营帐门口的角铃，两位在门口护卫的三军弟子闻声掀起门帐。他对凰久微微倾身，做出“请”的姿势。凰久向墨枫点了点头以示告别，率先走了出去。
墨枫目送两人离开，直到视线被重新垂下的帘帐遮挡，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仰头靠回了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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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叶清影回到三军营地时日暮已经西垂。三军不少人都认识他，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开玩笑，还有热心的小兵过来帮他推轮椅。几个人有说有笑地来到墨枫的营帐前，突然噤了声。
“梁梁将军”
营帐前护卫的兵都被遣走了，梁奈一个人倚着帐外的旗杆出神。两条巨大的双生蛇王黏黏腻腻地缠绕在他脚边，看到有人靠近，便竖起头咝咝地吐信子。
军中虽有不少五毒弟子，但没有任何一位能饲出如此巨大而慑人的蛇王，加上梁奈本人性格冷热不定难以捉摸，除了他自己带的兵，大部分人对他都敬而远之，只敢偷偷仰慕。所以几个小兵一见到他，顿时都止住了脚步。
“有劳你们送我过来。谢了。”叶清影对几人抱了抱拳。几人赶紧顺着台阶下，客套两句就脚底抹油闪了。叶清影自己推动轮椅上前，开口唤道：“梁将军。”
梁奈啪地打了个响指，两条巨蛇凭空消失。他直起身子，一身细碎的银饰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不得不承认，梁奈虽然生得高挑修颀，不似普通苗疆人那般娇小妖娆，却也别有魅力，其人如仙如妖，行走之处碧蝶随舞，幽冷暗香四溢，神秘俊美蛊惑人心；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靛青的眸子随便一瞥，仿佛都能轻易让人恍惚沦陷，气场之强大令人不敢直视。
“叶少爷。”梁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自几年前叶清影离开恶人谷至今，还是第一次见面，许是没想到叶清影竟然坐上了轮椅，梁奈目中带了几分异色。
“将军来找墨先生”叶清影道。梁奈看了一眼营帐门口低垂的帘幕，“他在休息。”
“嗯，这几日全靠他一人指挥调度，累了他了。”叶清影道，“将军何不到附近营帐休息，待他醒了再过来。”
梁奈没说话，须臾，摸出了一支骨笛，横在口边一吹，悦耳的异域音符流淌而出，他周身那些似真似幻的碧蝶顿时化为碧色尘末，随着笛声浮动，飘入墨枫的营帐中。
叶清影看着他，不明所以。虽然几乎没见过梁奈用治疗心法，但往日遇过的五毒弟子也不少，见多识广，他也知道那碧蝶是疗伤祛毒用的，另有定心凝神的功效。但墨枫并没有受伤啊。
“走吧。”梁奈并不打算解释，转身就走。叶清影推动轮椅跟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问出问题，梁奈就停下了脚步，转头，“你的腿”
叶清影突然想到梁奈同为五毒弟子，关于他的身体状况，旁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梁奈可未必发现不了，顿时有些脸烧。这中间的纠葛实在不想去回忆。
“没什么”他含糊应道。
梁奈审视着他，单手执笛吹出一个音，叶清影只觉得浑身一空，犹如浮入虚空之中，身体却再也无法动弹。虽知梁奈不会对他不利，但仍忍不住心慌。只见梁奈指尖射出数道晶莹的冰丝，落在他身上，刺透了皮肤一般迅速没入他体内。他能感觉到那抹沁心的凉意在经脉血液中游走，并不难受，反而莫名的舒服。
这一走神，待身上的冰蚕被收回，叶清影才发觉梁奈已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脸烧得更厉害。这分明就是被看穿了。
“发作了三次还活得好好的，你也算命硬。”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张淡漠的脸一旦绽出笑容，简直让人移不开眼。叶清影发现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人和墨枫都很像。
“站起来试试。”
“什么”叶清影一懵。
梁奈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吹了一个音，巨大骇人的灵蛛凭空出现，长腿一伸，将叶清影从轮椅上拎了起来。
叶清影虽不乏江湖经验，但当年多行走在中原地区，确实没机会和五毒弟子动过手，哪里见识过这些诡秘灵宠的威力，何况梁奈非凡，所炼灵宠皆是体型巨大色彩斑斓，攻辅能力极强，较之普通的五毒灵宠更为吓人，此刻给梁奈的灵蛛抓了起来，还是惊得脸都白了。谁知那灵蛛只是把他放到了地上就收回了腿，随后啪的一声，凭空消失。
“这不是站住了嘛。”梁奈啧啧道。
叶清影这才注意到他竟然自个儿好好地站了起来，一意识到这一点，穿刺的剧痛就从膝窝埋针处扩散开，身躯瞬间摇摇欲坠。
“万花谷就是麻烦，治标不治本，添乱。”梁奈皱起眉头，骨笛凌空一挥，又把叶清影推回了轮椅上，几只碧蝶随之落到叶清影身上，稍稍缓解痛苦。
“等他醒了让他把针拔了。简直乱来。”
可是，重点是，毒没有发作
“多谢梁将军。”虽然并不明白梁奈做了什么，但叶清影还是说道。梁奈嗤笑了一声：“别忙谢，这笔账要记在李潇头上。算上你身上这只，他这几年来费了我七只眠蛊了。这可不是一个谢字能还的。”
眠蛊
所以说，小五毒过世后这几年，是梁奈在用眠蛊护着李潇不让他毒发叶清影眨眨眼睛，他并不清楚李潇与梁奈不和的传言，闻言也没想太多，并不惊讶，只觉感激。梁奈抬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拿着骨笛的手颇不在意地挥了挥，转身朝旁边的营帐走去。
混沌的梦境深处，各种怪异的场景穿梭横行。他看见一片逃不出的血海，淹没了他奉为圣地的青岩万花，古老的生死树开出莹白的花朵，花瓣漫天飘落，浮在血海之上，宛如星辰。他在血海中寸步难行，只觉得要被汹涌的波涛淹没。那些花瓣渐渐汇聚高大而飘渺的人形，靠拢过来，围在他四周，嘴唇夸张地开合，血海上回荡起玄灵的回音。师兄说我用离经易道救人，你用离经易道杀人，师父说我教你天工机甲之术不是要让你助纣为虐，华言说你看看你手上沾了多少曾为你挡抢拼命的浩气盟弟子的血，谷主说我大万花谷没有你这样倒戈弃主的逆徒，你一个人就把青岩万花几代辛苦建立的清誉毁于一旦。
而他竟无言以对。那些说话的嘴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声音也越来越飘渺，重重叠叠几乎要把人逼疯。他想捂住耳朵，然而才抬起双手，就看到无数血水从自己破碎的掌心汹涌而出，染红了落星湖。他放眼看过去的茫茫血海，原来都是源于他自己。
他知道这只是梦魇，却醒不过来。那些扭曲的血盆大口和声音离他越来越近，闭上眼睛也于事无补。他在浩气盟的时候不放过他，如今去了恶人谷，还不放过他，究竟为什么要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他纵身，穿过那些虚影，投入了血海之中。
仿佛冰凉的寒气灌入脑袋，墨枫瞬间惊醒。胸腹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烦闷，他按压着胸口咯出一口淤血，看着满手的血红，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他坐起身，鸿雁在床头的小柜上静静地散发着幽幽莹光，伸手过去，那莹光仿佛有所感应，微微浮动，聚拢合散，缠上他的指尖，细细一看，却非白色，而是莹然碧色。
碧蝶
墨枫拿过棉布擦尽手上的血，轻轻取过鸿雁。触到神兵的一刹那，泛着微芒的碧色尽数消失，胸口的烦闷随之退去了大半。他手指微动，神兵腾空，一周翻转，莹白的光华流溢，洒下星点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想来是梁奈回来了吧。除了他，估计也没人会这么做。
墨枫披了外袍，点起一支灯，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那片血海他已不是第一次梦见，只是时隔多年，几乎都要忘却。当年受华言和谢渊之托，他孤身挑战尽浩气盟大小高手，顶着巨大的压力接下临时指挥位置的时候，几乎就是这样每日梦魇。花间游的功夫固是潇洒俊逸，用于实战却十分残酷，点穴截脉杀人于谈笑间，玉石之下几无完尸，被花间万花打伤就算不死，大多也是经脉尽废从此沦为废人。他自知没有华言那样振臂一呼百方响应的威信，初初接任指挥必须身先士卒才能最大限度地鼓舞士气，所以几乎每场大战结束，他的战袍都已被鲜血浸透，根本看不出原本湛蓝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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