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铮沮丧地胡思乱想,手捡着脚边的小石头一个个丢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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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或许,可能是根本就没记住反正,他只是一个县衙的小捕快,而石岩却是官拜提点刑狱的大官儿,哪里会有时间去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越想越丧气,毫无生气的模样瞧来甚是可怜。
路过的摊贩或者买菜的大婶看到他那般模样,都不禁猜测,这平素充满活力的孩子大概是被哪家漂亮的小姐给抛弃了吧不然,怎会这般颓废
“唉”
又是一声哀怨的叹息,衙门旁两头石狮看来也要被怨气冲得跌倒地上了。
“嘀咯、嘀咯、嘀咯”
马蹄声由远至近。
青铮本不欲理会,却听骏马嘶叫一声之后停在他面前。不得已,只有抬头,看到一名马递跃下马来,从背包中掏出一纸文书。
“你们大人呢”
“啊,啊正在午睡”明显尚未恢复神志。
那马递闻言皱了眉头:“快去通报,提点刑狱司府有紧急公函送到。”
“咦宪司大人是石大人吗”
马递不耐烦地说道:“一路只有一位宪司啦快去快去,问这么多干什么”
“哦知道了”青铮确定是石岩那里来的公函,马上像收到心上人的情书般瞬间恢复了精神,没啥功力的轻功突然提升了好几重,飞也似地奔去知县房间。
张知县诚惶诚恐地接过公函,顿时软了手脚,“坏了坏了”。
主薄正觉奇怪,拿过来一看。
只见涵上书有:“兹因昌化县知县疏忽职守,轻视案情,特令即日暂撤职务,待查后再作定夺。”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怎么知道啊”张知县哭丧着脸看着手中公函,希望它突然消失不见了。
马递又从怀中掏出令一纸公函递过去给张知县。
“还有啊啊不是吧”
仔细看完之后,完全不敢置信地瞪着纸上的字。
“这、这是石大人亲自下令的”
马递略一点头:“文书是石大人亲手交与属下,吩咐送到昌化县县衙。”
“真的是昌化县”张知县最后挣扎的问道。
那马递彻底的毁灭了他的希望,肯定且坚定的回答:“不错。是两浙路下杭州昌化县。”
“可、可我们这昌化县,只有一个叫青铮的捕快啊”
听着他凄厉的哀号,一旁的主簿不禁奇怪:“大人,怎么回事是不是阿铮又惹祸了”
“惹祸岂是一个惹祸可以概括简直就是灾难”张知县将文书递给主薄,“你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主薄连忙接过一看,只见纸上铁画银钩书有文令:“兹令昌化县捕快青铮速到提点刑狱府协办一案。”下面所盖印鉴正是提点刑狱司之章。
“啊”看到命令的主簿跟张知县是一样的反应,“让阿铮去他不把上面的人都得罪光才怪啊”
“为什么石大人偏要他去啊咱们县不是还有很多不错的人吗蔡捕头啊,铁锤啊,就算是扫地的赖头也比他强啊他这一去,恐怕咱们昌化县以后就要被列入黑名单了”张知县拉着那马递,哀求道:“可不可以请您回报石大人,便说那青铮病得动不了了,可否指派别的捕快协办”
马递无奈地摇头道:“大人应知石大人性子,命令一出,非死不改。况且是石大人亲点此人”
“下官知道了”张知县百般无奈,但也只有应允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转过头去,看到一直在一旁听他们对话的青铮,此刻像个傻瓜一般咧着牙齿笑得合不拢嘴。
“唉,完了完了就别想官复原职了”
他冤啊
临安城提点刑狱司府邸,因其辖管两浙路下所属州府的刑狱复核之事,以及审查各州府判决的案件和囚帐,每日在这里进出传送文书的步递、马递不计其数,加上来自大理寺、刑部的下行公函的急脚递,府内石阶从早到晚皆是车水马龙,比起闹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府前一对怒目圆睁的镇煞石狮威武不凡,大门两旁站立两名高大力役,手按佩刀守卫府邸,不允闲杂人等随意入内。
平素的那些小摊贩、游荡子哪里敢在此附近逗留,即使不得已路过,也是行色匆匆,连抬头看看那衙前匾额也是不敢。但偏偏这世道,总有例外的存在。
“哇好气派啊”
只见一个挎着破旧背包,手里提着一串大饼的男子站在提刑府外仰着脑袋,发出巨大且夸张的赞叹声。守门力役见他虽然身穿红色捕快装束,但脸上却无丝毫公事严谨,两腿裤腿大概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卷了起来,胸口的衣襟也随已放开,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石大人我来了”那男子跨开大步,大大咧咧地要进去。
力役连忙喝住他:“站住你是何人这提刑府不是你随便进出的。”
“啊不能进”男子对守卫的凶恶似乎不以为然,“是石大人叫我来找他的啊”
“石大人”守卫互相对望了一眼,想到那个冷峻严酷的男人,同时认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料想此人定是蒙混。“快走快走不要在这里捣乱了”
那男子可不乐意了:“我才不是捣乱确实是石大人派人送来公函,吩咐我来这里协助办案的”
“就你”
两人再度打量了一下他,虽然脸上带了些许风尘,但一双清澈若泉的眸子依然明晰,不过仍是稚气未脱,明显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捕快,那位苛刻的宪司大人怎么可能找个这样的人来帮忙啊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啊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才不走明明是大人叫我来的,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其中一名门卫眼睛一瞪:“既然你说是有公函,那拿出来看看。”
“呃”男子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头,“那个我在河边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水里”从简便的行李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字迹被水化开变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到原来的内容。
门卫看了更加不相信他的说话:“这算什么啊拿张烂纸就想进去,你当提刑府是客栈啊”
“快走快走”
男子被推搡着离开,气恼地瞪了他们一眼:“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不走大门”
“不必再说了。”
只见提刑府内议事厅门大开,一名脸色略带憔悴的紫袍男子从里面大踏步走出来,身后跟了几个州府官员,像寻到了蜜糖的蚂蚁般死缠不休。
“石大人您看这事”
身穿红袍官服的肥胖官员手里拿着一卷案综紧追在石岩身后,脸上的肥肉爬满了汗水。
“刘大人,”石岩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一双虎目透着威严的神色,“不必多言了。小说站
www.xsz.tw身为常州知州,应知我朝不允辄用妓乐宴会宾客。”
那官员被石岩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慌张:“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下官是因为母亲八十大寿,所以才大排宴席,更请了歌妓助乐,并非故意”
石岩见他还在狡辩,脸上冷凝之色更重:“刘大人,你每月餐钱为几”
“大、大人这”
“知州每月餐钱五十一贯四百文,厨料米六斗、厨料面一石五斗。本官可有说错”
“大人说得不错”
“那刘大人你告诉本官,当日宴客花费使了多少银两”
官员听此问,顿时吓得汗流浃背:“下、下官忘、忘记了”他并非不知,却是根本不敢作答,怕说少了惹个欺瞒之罪,说多了更是雪上加霜。
石岩毫不留情地喝责道:“刘大人还想隐瞒到何时还是料定我不会派人追查此事”看着那官员想筛糠那般浑身发抖,虎目流过失望的神色,“宴请八百宾客,召近百妓女陪酒逾滥,合共花费四百五十贯七百六十文,厨料米面不计其数经查此宴花费动用的是公使钱。身为知州,挪用款待过往官员、犒劳军校之银以作己用,此等奢僭自肆,挪用公银,不修州务之举,可是为官应有之道刘大人,你是否还觉得还需为此辩解”
“石大人,下官并没有奢侈宴客,只是为母做寿,稍”
“刘大人,我朝职制敕有规,各州县官员非遇圣节及赴本州公筵若假日,而用妓乐宴会者,杖八十。你身为知州,理应清楚。若再不加收敛,本官只有休函一封承交御使台鉴。”
话已至此,石岩不意再作纠缠,数夜未能深眠的他只觉得身体已经摇摇欲坠,跟这些顽滑的州府官员打交道,更让他有心力交瘁之感。
可偏偏此时,一把高昂之声从门廊不远处传来:“石大人果然是严明公正本官深感佩服啊哈哈”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一名高颀男子徐徐步来,看他与石岩年龄相仿,但皮肤白皙、脸容俊朗,神态中更多了三分傲慢。
“辛大人”官员们一见此人,马上鞠躬行礼,其态度极为恭敬。
连石岩也拱手拜礼,道:“不知辛漕司前来,有失远迎。”
那辛漕司却没有回礼,只是呵呵一笑,道:“石大人,此番前来不为其他,便是那刘知州挪用公银妓乐宴客之事,还望能酌情处理。”
“酌情处理”石岩眉峰一紧,“本官不明。”
“挪用公银一事实属误会,宴席所用花费虽为公使库钱,但都是那刘知州每旬积下来的旬设。本官每旬皆有下拨钱粮给各州府以作设宴慰劳众官之用,他大概是太过节省,每次都积存了自己的那份,所以才有挪用之说。”
刘知州连忙附和:“石大人,我确实是清白的。此番用银也在账册上列得一清二楚,大人大可遣人来查。”
辛漕司闻言狠狠瞪了那知州一眼,责他讲多错多,反倒给了石岩一个借口。
石岩眼神一转,不给二人反驳之机,道:“既然如此,我定会遣人查明,定不会错判好人。”
“石大人还是不明白吗”辛漕司向那官员摆一摆手,示意他们稍微离开,然后说道:“那刘知州实乃户部侍郎陆大人之侄,当日宴客陆大人虽然没有出席,但也有做礼祝寿。若是查办了他,恐怕陆大人那边就不好交待了。石大人,劝你还是顾全大局的好。”
这明是说理,暗有威胁的话,令石岩本就略有微疼的头更感烦痛。
他稍提精神,不卑不亢地回答辛漕司:“辛大人,本官身为提点刑狱,决不能坐视违律之行,否则便是愧对圣恩”
“你”辛漕司被他一轮抢言,顿时恼羞成怒,“石大人本官看你未免过于自大”
“辛大人息怒”
“辛大人,别气坏了身子啊”
“辛大人保重啊”
一群官吏马上围了上来,劝解二人。像一大堆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般,石岩只觉更加头昏脑胀。
但那辛漕司仍不肯放过他:“石大人,你可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才是。朝中为官者,处事就需灵活圆滑,像你这般顽固不化,恐怕只会处处树敌。否则在皇上面前被参,可不要说本官不曾提醒过你”
石岩合上疲惫的眼睛,凝了心神,瞬即张开之际,如同灵蛇吐信般射出凌厉神色。
“若本官哪日包庇枉法,不必谁人上参,我定会先参己一本”
“石岩你”
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弩张,吓得一众官员不敢出声劝阻,皆怕劝了一个却得罪另一个。
“喂喂喂你凶什么凶啊”
清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众人不禁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却见那院墙之上,竟是一个捕快打扮的男子毫无礼仪地丫着双腿蹲在墙头,嘴里刁着半个大饼,似乎是刚刚爬上去的模样。瞧他三下五除二咽掉口中的剩饼,然后一跃而下,风般跑到对峙的两人中间,拦在辛漕司面前护着石岩。
一双清澈无暇的眸子瞪得大大,戒备地盯着辛漕司:“你凶什么啊警告你,再敢辱没石大人,我可饶不了你”看他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似在宣称若这辛漕司再敢凶石岩,就要扑上去咬人了
“青铮你来了”稍微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石岩这才发现到眼前站着的人竟然就是昌化县的小捕快。
“就是我啊”青铮转过头去咧嘴一笑:“大人,你记得我的名字了啊”
“青铮”辛漕司打量了眼前这个小捕快,见他虽然眉清目秀,却无干练精明之神,适才莽撞之举更是让人皱眉,早前似有耳闻这石岩对一名县衙小捕快青睐有加,难道便是此人
“哼”青铮瞪了他一眼,没有行礼之意,邈慢态度表于言外。
石岩连忙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别要冲动,又对那辛漕司说道:“辛大人莫要见怪,他刚刚从县衙赶来协助一案,有失礼仪之处还望见谅。”
“算了。”辛漕司若有所思的看这二人,何曾见过这强硬之人居然替一名小捕快辩护求谅此番确实是稀奇了
记起此番目的,辛漕司道:“石大人,再给你些时间考虑,无论如何要给一个圆满的答复。”
石岩将青铮拉到身后,坚定简单的回答道:“本官现在就答复辛大人,此事,本官定会秉公办理。”
说罢,一拱手便拉了青铮,从容而去。
留了那群愣住的官员,以及颇为耐人寻味凝视着二人背影的辛漕司。
石岩拉了青铮,疾步来到后堂走廊才稍微慢下。
庭院宁寂,适才紧绷的神经轻松下来,顿时让他感到一阵晕眩,身体控制不住晃了一下。
“大人,你还好吧”
青铮见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一摆,连忙抢上前去扶住石岩。
低头看见那张严肃的脸容此刻嘴唇发白,双眼紧闭,强凝神志等待混眩的感觉过去。
“不碍事。”虽然神志已是混乱,但脑海中还是记得莫要让那张开心的笑脸变得担忧,石岩难得地说了个不太高明的谎言。
因为不高明,所以就连单纯的青铮也骗不过。
“得罪了”
还未明白他话中意思,石岩突然感到双腿离地,身体凌空,被一双手臂牢牢抱起。
“青铮你干什么”想睁开眼睛确认,但即使眼帘打开也只见金星乱冒,四周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看清身旁的事物,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被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大人你真不懂得珍惜自己”嘀咕声在很近的地方传来,那么说抱着他的人该是青铮吧
片刻轻微颠簸之后,是软绵绵地床铺触觉,身体在接触到休恬之地后本能的放松。
又过了一阵,舒服冰凉的湿巾覆到额前,渐渐驱走了不适。
“好些了吗”
清爽的声音,和它的主人一般有着如风拂柳时的温柔。
“嗯”石岩闭了眼睛,但脑袋却已清晰了许多,“青铮,你来了啊”
“大人不是看到了吗”青铮似乎很高兴,“我一收到大人的公函就马上出发了如果不是知县大人死拉着我提醒这个,注意那个的,我还要早到半天哪蔡捕头他们更离谱,耳提面示地说什么不要得罪大官,他们还真以为我会那么莽撞吗真是的”
“我看你已经不负众望了。”
“啊”
不用睁开眼也可以想象得到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刚才你不饶他的人,就是两浙路转运使司辛臣,辛漕司。”
本以为会听到他惊恐的声音,怎料那青铮不以为意地问:“那是什么啊”
“除了捕快你就不知道其他官门职名了吗”
“不是啊,我知道提点刑狱司这个官职啊”
石岩顿时气结。若他现在昏倒,绝对是被这个小捕快给气的
“治路有四监司,分别是漕、宪、帅、仓,各主地方之财政、刑狱、军民、粮食。适才那位便是手握两浙路上财政大权的辛漕司。”
“哦,那又怎样啊”
听他语气,似乎还是不甚明瞭其中厉害,石岩只有说得更加详细:“随说我等平级,但事实上,四司中以转运使司为重,盖其可影响吏治之清浊,民生之富贫,国库之盈虚,边防之振弱。可说是四司之首。”
“啊啊啊”青铮终于明白了他刚才得罪的人到底有多大权力,可是后悔自己的鲁莽已经来不及了,青铮顿时沮丧得无可复加,“大人那个什么漕司会不会公报私仇啊”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可怜兮兮的懊丧脸孔,石岩禁不住安慰道:“辛漕司虽然时有偏袒之举,但不至于为了小事而为难下属。想也不会因为这几句顶撞,就越级下令惩办一个县衙小捕快。”
“大人”
他知道他是一个微不足道、大官懒得花时间整的小小捕快啦
但也不用说的那么明白嘛
石大人真的很不懂安慰人诶
张知县,偶同情你啊拍拍肩膀不过把惹祸的小捕快送出去不是更好吗哈哈哈众位大人都觉得石大人应该把大狗牵走吧
哦,对了,下一章应该是吧就会有友情客串的李耗子的出现噢之前好像也说过了
到了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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