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陵越如同搏命一般將自己身體之中僅存不多的靈氣盡數傳給屠甦,他不想再看到屠甦無聲無息地躺在自己面前,他已經不能忍受沒有他的日子。栗子小說 m.lizi.tw
他以為自己會慢慢習慣,但是他做不到,時間不會淡去他對屠甦的思念,只會讓他倍感折磨,這樣的日子,他真的受夠了
“陵越”
眼看著陵越臉色漸白,而屠甦卻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霄河忙上前用掌抵住他的後背,晴雪亦上前來幫忙,而就在三人的真氣融合之際,陵越忽然間看到屠甦低垂著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屠甦”
他心中猛然掠過一絲狂喜,那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看到屠甦的眼楮也好像動了一動。
“甦甦,甦甦”
這一次連晴雪都看到了,不由也激動地叫出聲來。那一直長眠不醒的人終于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慢慢睜開雙眼。
“屠甦”
陵越看到那目光由渙散慢慢凝聚,然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他忍不住伸出手,撫上屠甦的面頰。那動作親昵得如同久別的情人,好像每個動作里都透著融化不開的柔情,
“你回來了,你終于”
然而。
然而就在陵越仍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時,屠甦那冰封一樣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但那笑容卻並不是屠甦的笑容,而是
“陵越小心”
一直在旁觀望的霄河突然間看到屠甦臉上那異樣的表情,大喊了一聲想要推開陵越,可是,已經晚了。
“屠甦”突然抬起一掌,重重打在陵越胸口之上,毫無防備的陵越受此重擊,當即一口鮮血涌出,整個人如秋風落葉般頹然倒下。
“陵越”
“陵越大哥”
一掌擊倒陵越的屠甦飛身而起,一身血紅邪光照亮了整個天墉城的禁地,他額間烙印再現,雙眼之中盡是瘋狂之色
九十一
屠甦這突如其來的一掌讓在場的三人皆為之色變,而陵越更是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被一掌重創。他們三人方才施法布陣已經耗損了許多靈氣,如今面對這突生的變故,一時之間竟也是毫無反抗之力。
“甦甦”
看著陵越受傷倒地,晴雪忙沖上前來,欲擋住屠甦。可屠甦已被邪力所控制,一身的戾氣,就像是沒有了鞘的劍,只剩下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屠甦”
屠甦這當胸一掌幾乎震碎了陵越的五髒六腑,如今硬撐著他的,是心頭的那一絲不甘。他等待了這麼久的人,明明回來了,為什麼卻
而就在此時,正與晴雪交手的屠甦忽然間臉色一變,他一掌隔開晴雪後連連後退了數步,晴雪這才看到屠甦腰上所系的玉鈴似乎因為沾上了陵越的血而有所感應,發出了微弱的聲響,而那為不可聞的聲音卻讓屠甦陷入了狂亂。
“甦甦”
晴雪看到屠甦猛然地抱住頭,身體用力撞在石壁上,周身的邪氣亦忽強忽弱,就好像當初他抵抗焚寂煞氣一樣。
“啊”
也許是因為受到那玉鈴的影響,原本一身殺氣的屠甦突然痛苦萬分地大叫了一聲,整個禁地都仿佛為之震動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他雙目赤紅地盯著躺在霄河懷中的陵越,晴雪看到他眼中流出的竟是兩行血淚。這情形讓霄河也不覺心頭一震,可是不待他們二人反應,屠甦一躍而起,朝著那禁地的入口飛身而去。只見他身形如電,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而陵越更是因無力阻止他離開,壓在胸口的傷勢盡數爆發,霄河只感到自己手臂驀地一沉,而他的心也是跟著一並沉了下去。
屠甦,你究竟是怎麼了
自那日屠甦打傷陵越逃離天墉城禁地之後,其後的半年時間,陵越幾乎都是在病榻上度過的。其實當初為了重塑屠甦的肉身,陵越已經為靈血法陣消耗了太多元氣,其後又被屠甦一掌重創,新傷舊患一並爆發,後果可想而知。
而霄河知道,其實傷的最重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心。他苦苦等待的人並沒有回來,回來的那一個究竟是誰,他們誰都不知道。
陵越在天墉城前前後後休養了足足一年才得以徹底恢復,來年開春的時候,他終于答應了涵素掌門接下天墉城掌門之位,而執劍長老之位自紫胤真人離開之後便一直空懸,涵素曾問過陵越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選,而他只淡淡地說,在他心中早已定下執劍長老的人選,只是他已遠行,尚未歸來。
涵素知道陵越所指何人,起初也曾勸他放下,但見陵越心堅如鐵,他也便不再多說。
那遠行之人,至今毫無音信,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爾後的幾年,偌大的天墉城在陵越的治下漸漸走向鼎盛,門下弟子足跡遍及九州,除魔衛道,行俠仗義,一時間天下人談及天墉城,無不心向往之,奉為人間的仙境聖地。
而這一切似乎並沒有讓陵越的生活有多大的改變,唯一不同的是他搬出了從前和屠甦一起居住過的屋子,也很少再去後山禁地。因為城中事務繁忙,一年之中他只會離開兩次,一次是中秋,他會回到琴川看望弟弟方蘭生,至于另外一次,城中弟子都傳言說掌門在山下有位摯友,他每年下山便是為了與他相聚,每一次一去就是十天半月,身邊只留霄河一人相隨。
所有人都在好奇著這位能讓掌門每年都放下手中事務親身下山相會的友人究竟是什麼來歷,甚至有人忍不住好奇向妙法長老打听此人,而她每次听到都只是無可奈何地笑笑,不願多說什麼。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年站在天墉城下目送著陵越和霄河離開,自己的心中有多麼矛盾,因為她知道如果哪一天陵越不再回來,也許是因為他已經找到了屠甦,可是她心里卻又忍不住盼著陵越能夠回來,她不知道那叫不叫自私。
這麼久以來,屠甦雖然始終音信全無,但是陵越和晴雪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每一年他放下手中繁重的事務下山來,就是為了找尋屠甦下落。晴雪會把收集到的一些消息通過阿翔傳達給他,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都會親自前往。
然而年復一年,最初的期盼已經在時間的流逝中被慢慢消磨,現在連陵越自己都說不清楚每一年下山來,究竟是為了尋人,還是為了尋找他們曾經的記憶。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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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天墉城內又有一批新的弟子拜入。其中有一個叫玉泱的孩子是芙蕖從山下村里撿來的,听聞村民見他額間有道紅色的印記,視為不祥,想要將他處死,恰逢芙蕖經過,將他救了下來帶回天墉城。
陵越只看了他一眼便將他收入自己門下,這對一個新入門的弟子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殊榮,連玉泱自己都對這突如其來的幸運措手不及。陵越將他安排在當年自己和屠甦所住的地方,凡有閑暇之時便親自調教,那孩子也頗有靈性,很快便在同輩弟子中出類拔萃。
這一年天墉城中事務頗多,陵越一直拖到年關將近才和霄河一起下山。晴雪的信上說,她去過一趟同城,向天笑說曾在海邊看到過一個和屠甦很相像的人,可是當他追過去的時候卻什麼人都沒有。這麼多年,從希望到失望,陵越已經經歷了太多,但卻還是學不會放棄。這一年昆侖山被風雪冰封覆蓋的時候,他和霄河又匆匆上路,趕往同城。
向天笑兄弟與陵越多年未見,見他和霄河到來自然是十分高興。這同城雖受海嘯之災摧毀,但如今也已經繁華如初。事如芳草春長在,人似浮雲影不留,重新走在同城的石板路上,看著那年復一年不曾變化的海岸,仿佛時間還停留在當年,他輕輕一個抬頭,就看到阿翔從天邊飛過,然後,然後他就找到了他的師弟,找到了屠甦。
可是你現在身在何處
“你到底還要執著多久”
陵越站在當初和屠甦一起看海的地方,也是當初他送走屠甦的地方。海風吹過陵越的臉頰,拂亂了他如雪的長發。
“到找到他的那天為止。”
這個問題,這些年里霄河無數遍地問過他,可是他的答案始終如一。
到找到他的那天為止。不死不休。
“就算找回來了又如何再挨他一掌”
對于當年那件事,霄河始終不能原諒屠甦。他親眼看著陵越為他耗盡心力,青絲成雪,看著他忍受著煎熬了痛苦在漫長地等待里期盼著希望的出現,可是最終他等來的卻是置他于死地的一掌。
“我看得出他還在,他並沒有完全被玉衡中的邪力所控制,否則那天我們三個人恐怕都要命喪在他手里,可是他沒有,他走了,就像當初屠甦不願傷我而寧願自傷一樣。”
那日陵越雖然被屠甦重創,但意識還是清醒的,他很清楚地看到那時候屠甦臉上痛苦掙扎的模樣。他不願被邪力控制,不想傷害別人,所以寧願把自己隔絕起來,遠離所有人。
我知道屠甦的魂魄還在,並沒有完全被吞噬,他就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或許正和從前一樣孤獨封閉地活著,而自己又怎麼能夠當作他已經死了
“這就是你執著的意義你修道修仙,都不過是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好讓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去等他,是嗎”
“他活著,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意義。”
陵越一字一句說得堅定無疑,霄河聞言也只得苦笑著搖搖頭,不再說話,而就在陵越與霄河站在海岸邊說話的時候,一個漁民打扮的人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詢問道︰“請問,你們是在這里等什麼人麼”
陵越將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雖不認得這個人,但听到這話,心里微微一動,便接道︰“幾天前有人告訴我,有一個酷似我師弟的人出現在這里,我是來這里找他的。”
“你的師弟”
那人的目光也隨之一亮,看得陵越愈發緊張起來。
“我前兩天打漁經過這里,是曾看到過一個年輕人,他的樣子不像我們中原人,打扮也很奇怪,我記得他脖子上掛著一串銀色的項鏈,額頭這里”
“額頭這里有一個紅色的烙印,是不是”
听到他的這些描述,陵越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異族人,銀質項鏈,紅色烙印,這說的不是屠甦還會是誰
“是的,他的額頭上確實有一個血紅色的烙印。”那人連忙點頭道,“我看他一直坐在這里,像是在等什麼人,可是他好像是個啞巴,不管我問他什麼,他始終不肯說。”
“那他後來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
問到這里的時候,陵越感覺自己的聲音已經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甚至沒有發現對方因為自己的抓著他的手太過用力而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什麼都沒說,第二天我再來這里的時候他就走了。”
那人遺憾地搖了搖頭,他看到陵越目光驀地一黯,又忍不住好心勸道︰“我看他那時候一直坐在這里用樹葉吹著曲子,那曲子是我們海邊的民謠,每次我們出海久不歸家,船上的人就會唱起那曲子來,我想他是想家了,也許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說的,是真的嗎”
原本因為再度失去屠甦的蹤跡而灰心的陵越听到了他這句話,整個人又驟然間活了起來一樣。他急急忙忙向那人道了一聲謝,然後拉起霄河便匆匆往回走。
霄河已經記不起有多久沒有在陵越的面孔上看到如此鮮活的表情,他看大他又和從前一樣,目光里滿是希望,神采飛揚得讓人覺得耀眼。
他活著,對你來說是最大的意義,而對我來說,你的快樂才是最大的意義。
陵越與霄河兩人匆匆辭別了向天笑兄弟,沿著回天墉城的方向一路尋找屠甦的蹤跡。可是就像過去無數次的經歷一樣,從滿懷希望再到希望破滅,直到他們走到天墉城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這一年的年三十,每年這個時候山下的很多村民都會為了感謝天墉城弟子保護他們不受邪魔侵擾而紛紛將家中過年的米糧果菜送到山上來。
這是天墉城里最熱鬧的日子,仿佛連那覆蓋在群山上的冰雪都顯得沒有那麼寒冷。
一年又要過去了
陵越駐足在天墉城的石階下,傍晚的時候又開始落雪,今日當值的玉泱正蜷著身體抱著掃帚縮在角落里,陵越取下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為他蓋上,當他的手踫到玉泱的額頭上,仿佛被他額間的印記灼傷了一樣,猛然將手縮了回去。
他想起屠甦小的時候,常常因為和陵端他們爭執被掌門懲罰清掃台階。有的時候掃不完,他不敢回去,只能幕天席地在台階上過夜。自己便悄悄背著掌門給他送被子,到了白天趁他沒醒的時候再把被子偷偷收回去。
“陵越,回去吧。”
霄河知道這一路尋找已經耗盡了陵越所有的力氣,他實在不忍心再看到陵越這樣折磨自己,他有的時候甚至會埋怨芙蕖為何要將這個與屠甦如此相似的孩子帶回天墉城。
他那麼像他,可是卻不是他,這不是安慰,這只是一遍遍在他的傷口上撒鹽而已。
“我想在這里坐一會兒,你先去吧。”
陵越說著,便在台階上坐了下來,霄河知道他心里難受,想一個人靜一靜,他雖心中不忍,但還是听從了陵越的話。而霄河走後不久,一直沉睡的玉泱就慢慢轉醒,他一睜眼就看到坐在自己身邊看著雪怔怔出神的陵越。
他揉了揉眼楮,以為自己還在夢里,陵越看到他迷迷糊糊的樣子,笑著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冷嗎”
玉泱睜大了眼楮,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貫嚴肅的師尊臉上露出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笑容明明那麼溫和,可是卻好像有種說不出的悲傷和寂寞。
“師尊,你怎麼了”
玉泱壯起膽子,伸出手撫了撫陵越的臉頰,他以為師尊臉上是雪融化後留下的水痕,卻不想指尖觸到一片溫熱,那難道是
“師尊沒事,師尊只是”陵越用手拍開玉泱身上的積雪,又強作歡笑地摸了摸他的發頂,“師尊不在的這些日子,你有沒有好好練功”
“玉泱每天跟著妙法長老修習天墉心法,長老說玉泱進步很快。”
陵越听到這里,笑著點點頭。“那就好”他說到這里,如嘆息般自語了一聲,“快點長大吧。”
“師尊”
玉泱許是被陵越的樣子嚇到了,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那被自己奉如神明一般的師尊會露出這樣失意難過的表情。他想要安慰他,可是該說什麼呢
“對了師尊,今天有一位百里師叔回來了。”
“你說什麼”
玉泱原本只是打算說點別的讓師尊分分心,不要那麼難過,沒想到師尊听到這句話後,臉色陡然一變,嚇得玉泱幾乎不敢再說下去。
“你說什麼百里師叔”
可正當陵越追問第二遍的時候,他听到身後的台階上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他整個人驀地一顫,好像整顆心都已停止了跳動。
而那腳步聲還在繼續,越來越近,周圍的風雪似乎停了,靜了,天地間只剩下他的聲音,那熟悉到讓陵越眼中的淚水再次滑落下來的聲音。
“掌門師兄。”
陵越猛然轉過身體,
“我回來了”
師兄,屠甦回來了。
時光在這一剎那靜止下來,他望著那台階上穿著一身紫色道服,束著銀冠的人站在寂寂的夜色里,沖著他揚起嘴角,笑了一笑。
曰歸曰歸,與子同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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