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但现在,明显我已与师父绑在了一起,必定会是一颗听话的棋子师父的手段,可真是高明的很呐
只是不知道,当我以这一己之身浸满罪孽、饱沉业力,终于夺得无边权势与无边宠爱之后,姜淮所要我做的,究竟会不会止步于此
思于此,我顿感脊梁骨一阵瑟瑟的发凉恐怖无形、落在心里,笼罩在眉宇间。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忙把思绪收敛,不敢再多去作想一二。
“娘娘。”冉幸又唤我。她蹙眉摇首、哀哀一叹,”您又是何必”
我不言语。
冉幸忽地凑到我身边,颔首倾身、极贴己的口吻:“娘娘在思量着什么,奴婢是知道的。”她顿声,“但娘娘如此聪明一定要知道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这一切一切,皆都是梦幻泡影,是浮虚不堪的东西,没有半点儿是真实的”
我敛眸,转目对她黯黯道:“有如梦幻泡影的,又岂只是眼前这一宗”我知道她这话里是在提点沈挽筠,顺着她的话儿来往下说,“这娑婆世道、浮生百态,一切的一切就没有什么不是如梦幻泡影、如露如电的”
冉幸的眉心蹙的越来越紧,她眉心皱的越来越紧,不住摇首:“娘娘,这些道理都是深奥却明白的大道理,但话儿却也不是这样说的生在这万恶的末法浮世里,又有哪个不是也得随俗沉浮娘娘”
我意料到她要说什么话,把身子一侧、头偏向了一旁不理会她,心里觉的讨厌。
但冉幸固执起来不比我差,她挪步又至我的近前,蹲下身子扬颈顾我:“奴婢不是为了国公爷,这一片心全是为了娘娘您自己”
我再转目。
她又顺着我的动作蹲行至我正前方:“这宫里头种种糖衣炮弹、诸多虚假面具、明里暗里隐隐显显的阴霾算计就没有一宗是逃得开的这比拼的就是一个韧力,胜者为王的宗旨在于一个剩字,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我心绪焦乱不堪,猛地敛目看她
冉幸没有停止,这话半是告诫半是恐吓:“娘娘,半途而废终归是要不得的,只有这一条路走到底去,历尽千般万般难,炼就不死成钢心,方能无限生机、众山一览,一世终无虞啊”
她这话字句间情绪波动、心力不断堆叠,说的很是动情。我听来却不觉动容,只是心海中这一簇波涛不断的翻涌滚动。
“娘娘”
“别再说了”终于这一瞬里我爆发开来,一个猛子厉声喝斥过去。
这利利的一嗓子甫然波及,叫冉幸猝不及防,胸脯猛地一动这声息骤止。
略有须臾的平定,我敛下了眸色,看着她时牵了牵唇角,整个人倍感无力:“你是叫我下定决心,把这恶人做到底么。”声音轻轻的,并不逼仄。
冉幸颔首,她没有回复,但这样的沉默其实已经是无形的回复。
我心中觉的悲凉,为自己,为这浮生俗世太多不由自己的性灵
“娘娘。”
这时又是一声唤,是隔着帘子传来的。
我陡回神冉幸也打了个激灵的循声看过去
是夏至。
她行了个礼后道:“宓茗苑里甄舞涓的宫娥过来了。”说话把身子一侧,让出了后边儿立着的人。
我心绪拽回来,与冉幸目光交错一眼,旋即点点头。
冉幸得了这示意,又向夏至一点头。夏至便回身让那宫人进来。
这宫人是江娴的贴身宫人,素日我看着也是眼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也并不觉的对我生疏,一见了我,忙伏身行了一个大礼:“荣妃娘娘”却只吐出了四个字,后续的字句却被一连串的哽咽给堵了回去
我一愣,敛眸定了一下心,旋即对她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你们家主子有了什么事情”微探探身,示意她起来,“你且别害怕,也不要忙乱,认真仔细的说给本宫听”
114.卷八第九十二回惊闻香囊有文章
一旁冉幸附和着我,她颔首对那宫人不冷不热道:“有什么事情说来就好,这般的响动又能有什么效用”于此微停,“且不说荣妃娘娘与你家主子一向交好,纵是其它,甄舞涓是居在这锦銮宫里头的,她若有什么事情,我家娘娘也不会不管她。”我的威严被冉幸有意烘托了起来。
我点点头,目光微动,也是不怒自威。却在心里忖度着江娴这是又整了一出什么套路
“如此,奴婢先代我家舞涓谢过荣妃娘娘了”这宫人又一匍匐,声息里的哽咽敛了一些,但急意未退。她缓气后扬起了这一张挂着泪痕的脸,泪波晶耀中映的她的面色分外苍白,她又道,“只是甄舞涓遇到的麻烦,却是三言两语说不清也不敢说的我家主子说,得请荣妃娘娘往宓茗苑过去一趟。”
“呵。”我勾唇似笑又非,抬手抿了抿额前的碎发,睥了眸子瞧那宫人,“这倒奇了,你家主子怎么不自己过来”于此微叹,摇首后声音里掺着戏谑的薄笑,“感情本宫这惊鸿苑里,不是她想来就来、来去自由的么”
我这话儿可决计不是在恶心谁,只不过江娴来我这儿“随便”的例子,都已经不胜枚举了这非她本人、只叫了宫人过来请我,却还是头一遭,我真心觉的新鲜。
“娘娘莫怪,主子她本是要自个前来的。”宫娥闻言抬眸,神色流转,她当是在推察着我的心思,复又小心翼翼道,“只是甄舞涓病了,实在是不大好出门的,故才叫奴婢来走这一趟诸多失礼处,舞涓说,她见了荣娘娘后必当伏地告罪”这话说的虽急,倒也很有条理。
“病了”我心下玩味,眉心微蹙了一下,“甄舞涓昨儿还好端端的,怎么一日光景便就病了”我心下奇怪的很,这江娴病的突然,宫人来的突然,一切都很突然。至此我愈发确信这里边儿委实是有猫腻存着。
但这宫人既然来请我,又是在锦銮,我与江娴又是那样的关系,若是不去一下,也委实是不合适的。
便对冉幸点一点头,要这宫人起身带路,整了一下衣襟裙褶后,也就缓步出了惊鸿苑,就着一席倾泻如瀑的清辉、踏着朗星辰子的泠泠光晕,往甄舞涓那宓茗苑的方向赶过去
这宓茗苑瞧起来似乎比平素里分外的安静,不知道是不是我心情的缘故,觉的这里里外外都笼罩进了一层肃穆的氛围里。
我这一路已在不断的兜转思绪,眼下但这千头万绪的就是不知道江娴这又唱的究竟是哪一出。瞧着就要进那内室去,我把心绪又敛一敛,对那宫人道:“进去支会吧这么个时辰了,若是她不方便呢”
宫人对我颔首:“请娘娘先进来吧外边儿冷呢。”又抬目道,“怎敢让娘娘等候舞涓一直都在恭候着娘娘的凤驾。”
我便不执着,抬步入了内室去。
进深两边置着冰盏,这么以冰镇着,驱散许多夜晚闷气。宫人把帘子挑起来,我且行进去后并不见江娴行礼,正奇怪着,这宫人又对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心道着,这究竟是有什么事情,要摆什么阵仗,还至于如此的故弄玄虚
但这愈发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随着着宫人携冉幸往里走,一路进了最里边儿的内室。小说站
www.xsz.tw
进去后瞧见那软榻打下了一道绰约的帘幕,里边儿隐隐约约的躺着一个人。
想来这躺着的人就是江娴了我心道着,看样子她这该是病的很严重才一日不见,她何至于就病的不能起身
我推想着这里边儿的真假,把身子又迎过去。中途停了一下步,思量江娴当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回身便对冉幸使了眼色。
冉幸识得我的意思,向我颔首后,携着这引领的宫人一并退下去,又重新打好了进深口垂下的帘幕。
“荣姐姐”这时听得江娴气息柔弱的一声。
我回神又去瞧她,想来江娴一直都是醒着的,她方才不说话,见我退了宫人、只留下我与她两个人时才唤了我这一声。
“是我,你如何了”心思浅定,我回了一声,便向她走过去。
帘幕里江娴把身子起了一起,却不出来,仍就那么隔着帘子对我似是颔颔首:“请娘娘原谅妾身的失礼,只是妾身时今这等模样,委实是不敢面见娘娘,恐惊了娘娘玉颜的”声音听来并不断续,但充斥着隐隐的悲意,还有些淡淡的笃定。
至于她是在笃定什么我不能知道。
“可是怎么了,你竟然病的这般严重么”我眉心不由蹙起来,不再怠慢,好奇心驱使着我向她快步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我将她的面孔看了真切,在距离这香木榻近前时,赫然见到江娴此刻这有些恐怖的脸她这一张原本清秀美丽的面孔,此刻竟生就了一脸的红疹子
纵然这疹子不很茂密,但这般错落的分布于面,也足以影响这张月貌花容的脸
我一惊:“快传太医啊”这是最直白的关切,最下意识的一声。
“娘娘且慢”江娴把面孔微侧,以这一声止住了我。
我定在那里,回一回神,推想她急急忙忙叫我过来,想就是为了这面上生疹的事情了我又近了一些,对她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避讳,隔着帘子说话终究是不方便的,且出来与我面对面坐着晤谈吧”
“这”江娴停了停,旋即柔声道,“还是不要了。妹妹此刻这般面貌,纵然姐姐不嫌弃,自个也都嫌弃的紧又,哪儿能有什么脸面叫人看到呢”落言一叹,这叹息听来是真切的。
我思量着她毕竟是个女儿家,这等事情委实也够叫她好不苦恼的,也便不逼她,就落了身子在榻沿坐了,隔着帘子跟她说话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我蹙眉微微,敛住了这湍急的语气,声色又低仄几分“昨个晨时我才见过了你,那个时候还好好儿的怎么这才一夜的光景,你就已经成了这副样子”说话间语气不自觉含了感伤,毕竟这么久的交集,此刻见了她这模样,我也是真关切她。
“唉”听得江娴这细细密密的一声叹息,她停一停,启口时语气似乎含着哽咽,但转而又变作了略略的疲惫,她缓言,“妾身这疹子来的奇怪,方才在姐姐来之前就已请了太医太医说是熏香中毒。”
我这心一下就沉淀了下去
熏香中毒
甫地转目,也顾不得江娴的顾及,抬手撩起这帘幕便去瞧她。
她微乱,但并没有躲开,任着我瞧她这满脸的疹子。
这疹子想是初起的缘故,瞧在眼里还很肿胀,但上边应该已经上了药。我是想看看她面上的表情,并着回想她方才那语调,似乎她并没有对我不善,今儿叫我过来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那么她的意思是
江娴慢慢的把身子又侧了一侧。
我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举动有些激烈,不再逼她,慢慢的把帘子又放下来,重新将身坐好。
江娴定了一下心,重又启口,口吻与方才没什么不同:“妾身只戴着昨个晨时,姐姐送给我的小香囊。”
我眼睑轻颤,心道这江娴莫非是想拿着香囊说事,意思是我成心害她这当真是好笑
但凭着冥冥中一种说不清、言不出的感觉,我隐隐觉的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江娴行事,若是叫我轻易就猜得到,那岂不是很没意思
果然,这个时候她又启口,隔帘见她颔首时眸色似乎一凛:“那香囊,本是那位未来的皇后娘娘赠姐姐的”
我心跳一快,凝了思绪认证听她继续
“沈小姐她是见姐姐貌美得宠,故要害姐姐,却没想到姐姐转赠给了我。”江娴的声音次第落定,这语气并不重,但就这么随心随口的说了,到了后面凝结成了一个点,自成一股逼仄。
我的思绪已经定住了,此刻这心情远非一个“惊诧”可以形容
这一刻隔着月色、沁着夜波,我猛然想起沈挽筠是说过我长得美丽纵然眼睛看到的事情不一定都是真实的,甚至在这宫里很多时候都往往是虚假的,但事已至此,我还是不由就顺着江娴的话回想下去,跟着又回忆起沈挽筠的音容笑貌,但一下又定心,觉的不可能。
那样一张纯净的脸,那样一个单纯善良、内外兼修无暇可指的人,她当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么
怀着诸多疑问,我转目再一次看定了江娴,帘幕里她那张面上的神色也是笃定而沉淀的。就这么看着看着,我渐渐的沦陷到了自己的一怀思绪里。
好吧,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错人、耳朵可以听错音会错意,但是“感觉”可以是错的
沈挽筠带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好,在她面前面对着她的阳光,我觉的自己通身阴霾。在她面前只会让我自卑,让我不由自主的相形见拙
如果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伪装,是最周密最好的伪装,那这不等同于把这一切美好让我眼睁睁看着亲手撕碎么
那这个人,连通往心灵的眼睛、连带给人的感觉以及这周身的气场都能骗人,那这个人不,不会有这样的人,不会的
我的思绪很紊乱,先起了巨大的恐怖,即而又是坚韧的、莫名的笃定。但转而这思绪就炸裂了开无收无束的,似乎这一切的一切早已不在我自己的掌控之中
115.卷八第九十三回踏月回苑辗转思
出了宓茗苑的时候已是极晚,月亮在那暗墨的天际隐隐显显,时而被流转的浮云给遮迷了住,时而又探出半边脸来,这投在地表的影像也就开始跟着隐隐显显,幻明幻灭的很不安定了。
我心事重重的一路往回走,不住思量着江娴对我说的话,眼前浮现着沈挽筠的那张脸,还有江娴那生了红疹的脸。
想起沈小姐,我怎么都不相信她会有害我之心;但才一觉的不可能,江娴的面目便又在脑海里蹦出来人总会被表象所迷惑,但有些时候这真真假假的,表象虽然不能全信,却也不能完全不信难道不是么
“唉”我顿就觉的分外痛苦这思绪百感交集、昏昏然然不能驱散。我陷入了迷茫与无穷无尽的烦恼中,只恨自己此刻不能再智慧一些,不能有那可以洞悉世事人心、浮虚幻象的大智慧
“娘娘。”冉幸在身侧唤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她语气关切,又有些小心翼翼,“怎么自甄舞涓那里一出来,您就整个人都失了心般魂不守舍的”
我无心理会她,只管径自烦恼着,足下这步子行的未停。颔首间这双眸浸了月色,心念一动,连视野都是惝恍的了
又这么走了一阵,良久无言。冉幸见我半天都没有接她的话儿,她该是辗转了许久,心里觉的有些不适,便重又启口道:“其实即便是娘娘不说,奴婢方才在宓茗苑里也已问过了江舞涓的宫人。”她微停顿,“也大抵,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原本没过多留心思,但这话儿一传进我的耳朵里,这念头还是甫就一沉。
足步甫然停了一下,我继续行步。
“唉”冉幸也是一叹,徐徐的,她对我近于苦口婆心的念叨,“娘娘,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古来就有的训话,想来素不是错的。”她缓口气,“这古人先贤的智慧,后人怎能不听劝告而急着给予否定”
我余光瞥她一眼,见她摇摇头继续对我道:“时今当真是替娘娘您不值当您如此信任那位日后的贵主,可人家心里却不这么想又是怎么对待您的呵。”勾唇再叹,一哂声,“这世上,果然只有真切可以看到的东西,才是能够信任的慈悲与怜悯心,在这后宫里头更从来都是极奢侈的东西。”
“不”这么听着,我就有点儿失神。我摇摇头,半回复半在自语,“我还是不敢相信,挽筠不是那样的人。”声音轻轻的,心里头对自己这话好似有底,又好似这底气终究只是一缕云烟、一吹便涣散。
“挽筠”冉幸闻言一勾唇,似乎这两个字是她听过的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都这个时候了,娘娘还唤的这样亲昵还是非得要自欺欺人如此糊涂”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娘娘啊。”于此突然停步,又抬步重走到我面前正正对着我,“您可不能犯傻。您且想想沈小姐日后进了宫,是不是娘娘您在这后宫里头最直接的对手”眼睑一潋,“同这位主儿相比起来,什么僖昭仪闵美人的都微不足道了”于此话锋一转,口吻带着牵引和探寻,“那么您再想想,换一个侧面思量,站在您的角度诚是如此,那么站在沈小姐的角度还不是一样”
我心思顺着她的话儿浅浅转动。
她又继续:“沈小姐进宫之后,这日后的劲敌娘娘这个深蒙皇恩盛宠的荣妃首当其冲”
这话言的不锋利,但我神识一跃
冉幸的猜度没有错,从始至终我都深谙一个道理,这世上至为深刻不移的关系,必定是同盟关系因为这些人有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爱恨,共同的理想与利益驱驰而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私心**”做着保障。出离了这些,任何关系都必定在直白的现实面前脆弱的堪比水晶,一碰就碎、不堪一击
而沈挽筠当下与我再怎样瞧来亲睦,也仅仅只是一种幻觉,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放眼日后,这目光放的长久,她一朝入宫就必然与我上官琳琅利益冲突那么,她又如何能够轻易放过我我能在她不曾入宫前便屡动心思、未雨绸缪,她又如何不能
心念渐渐自混沌里沉淀,这念头就清晰起来,我渐觉冉幸的话很有道理。
这时一缕清风扑面撩拨,带来一阵淡淡柳香漫溯氤氲。我这心念却甫一凛可即便沈挽筠要害我,她又为何要用如此幼稚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