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他又在水里泡了很久,久到皇帝又开始打瞌睡
叶孤城回看他,眉头一挑。栗子小说 m.lizi.tw皇帝没有避开,正色道:“叶孤城,生气了”
叶孤城像是意外,道:“没有。”
皇帝腹诽说那你干嘛发冷气。
叶孤城迟疑了下:“我在练功,今日还没有练过剑。”
皇帝翻了个白眼:“你每天都练”
叶孤城点点头:“如果没有条件练剑,就背诵功法。”
皇帝有些无语:“你的功夫已经那么好,还需要什么功法”
叶孤城道:“背诵于心,收心而已。”
皇帝叹气,诶,绝世高手果然都有缘故。怪不得我成不了呢。
“太平王世子和太平王不知所踪,六叔跑得倒快。”皇帝喃喃自语:“玉罗刹若果真是他,他就算早已跑出了京城我也不会奇怪。”
“镖银案可得好好理一理,这一圈圈的局,真是反正陆小凤是个执着的人。”皇帝边批边道。
“镖银已到西北”叶孤城道。
皇帝点头:“花伯做事一贯很好。当然追获的镖银也只是转了几下,已还给他。”
“九弟行事不一般,很有手腕,又狡猾得像个泥鳅。老实说我真以为要再闹得大一点才够你出手呢。”皇帝笑道。
叶孤城眸光一闪,平淡道:“宫九拿到了一件事,很有信心。”
“哦”皇帝不以为然,拿起下一本折子。
“他应该有信心。无论谁知道所以我应允了。”
“哦”皇帝抬眼。
“陛下可记得铉微案”叶孤城正色道。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决定暂时放过他称呼上的问题:“当然,父亲刚即位时鲁王造反,起兵于铉微,多个省内皆有呼应,声势极大,几乎功成,史称铉微案。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对。先帝一代最有名的谋反案。”叶孤城面色平静:“鲁王当时志在必得,因为他手下有个很出色的谋士李阑。”
“对,那可是个人才。当年他参加科举,进士出身。我想想,对,二甲,很有趣。按照他的才华应该是故意留了力,呵呵。于是他高中后未去吏部谋职就显得顺理成章。嗯,要排队才能去偏远小县做个县令,仕途长路漫漫。有些进士就会选择进王爷公侯的府上做幕僚,若得到王爷的赏识举荐,做官就容易多了,很常见不稀奇。他就是这么平常地做着平常的事,哦,他选中了鲁王,眼光锐利。”皇帝笑了笑,语气中不乏赞赏。
“此人心很大,虽是书生但又不是书生。很不简单。”见叶孤城似有疑色,皇帝解释道:“他花了五年工夫走访名山大川,游山玩水间将天下兵力的调度分布摸了个遍。一有事起朝廷将会反应发兵的时间方位尽在他的计算之中。父亲即位时朝廷内外状况都很糟。兵不见将,将不见兵,吃空饷挂虚职在军队中司空见惯。所以,他挑得时机也很好。只是运气差了些,否则”皇帝揉揉额头,又笑了下。
“对了,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那时候你也还很小呢。”皇帝奇道。
叶孤城掐了下藏在袖子里指节,微敛眸子:“因为李阑,是我的父亲。”
皇帝停下手上的活,半晌未动,像着实愣了下,然后叹息道:“叶孤城,你想告诉我,你们家造反是有家学渊源的”
叶孤城的语气不见波澜:“白云城建城以来一直有一股力量,至力于某个执念。百姓大多只求平安富足,执着于此念者很少。但在长老们中间,这股力量不可小觑。直到父亲与伯父决裂,带走了白云城中的一些人白云城里才渐渐无人提及此事。”
“父亲从小就被某个长老这样教导着。他年少时出去一试身手。栗子网
www.lizi.tw铉微是他新身份的出生地。他很快崭露头角。然后他挑中了鲁王。”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里几分深意。
“他成年后只回过一次白云城。那次他带走了一些人,之后伯父和他再也没有见过面。小时候伯父告诉我,父亲死于海难。我成年时开封他留给我的书信才知道真相。我出生后,他就派人将我和母亲送回白云城。伯父向所有人宣布父亲罹难。全城哀悼,无人生疑。铉微案发,白云城未受波及也源于此。宫九翻出了这件事,所以”叶孤城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淡淡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这样的要挟也有用”
叶孤城肃然道:“他的确是我的父亲。宫九的本事很好。”
“对,如果他们手里还有魔教的话”皇帝深思状。
一时无人说话。叶孤城看着出神的皇帝,心中一笑,他果然是忌讳的。帝王谁不忌讳这个就算他再相信你,听到这样的消息也难免生疑,是吧
皇帝出了一回神,自语道:“好吧。有点小看魔教了。这么久远的事,天南海北的也能对得上来是得让他们小心点”说着他又拿起一本折子看起来。
叶孤城看着皇帝。皇帝埋头在折子里,但神情有些游离,似乎心思并不在眼前的事务上。
少顷,他抬头看了叶孤城一眼,揉揉额角,欲言又止。
之后,他又像想到什么,收回目光,复又低头继续在奏折里奋战。
叶孤城望向窗外,脸上平静无波。
又过了几日,皇帝突然来了兴致,叫上叶孤城出城游玩。
马车不急不徐地向前驶去。叶孤城静静地坐着,也不问去哪里。等它停稳,叶孤城跟着皇帝下车,四周景致映入眼帘,心中不由一叹,香山。
相隔不到半月,香山的草木已然苍翠了许多。一条山间小径出现在跟前。
皇帝回身看了下日头,似乎在辨认什么,低声自语:“应该是这里没错。”然后便沿着小径往山上走去。
叶孤城微微皱眉,跟了上去。皇帝在此处下车,吩咐左右原地待命后便径直往前走,那他是有话要单独和自己说只是,为什么要到这里
刚过转角,只见皇帝正回身望向他,等他走上前才转过身。两人并肩前行。
默默走了一段后,皇帝开始说话:“李阑才能卓著,胆识过人。父亲曾和我细说过铉微案,就是因为李阑。”
叶孤城眼眸微敛。皇帝重提铉微案,意料之中。
皇帝接着说:“鲁王有野心不假,但他本身资质平庸,只有一点值得称道。他很信任李阑。”
“铉微案声势浩大,谋划精密,只是欠点运气。所以在我看来他比姚广孝还要厉害几分。与他相比,我手里的南王,太平王的谋反就好像儿戏一般。”
叶孤城神情平静,不作声。
“父亲曾问李阑为何谋反。李阑答道:天下乱象如斯,何不一试呵呵,很有趣。祖父不是个有抱负的帝王。他留的那个乱摊子真是难为父亲亲政伊始就碰上大考,所幸过关。父亲说李阑出身寒门,但身上却有一种寒门很少会有的气势。如果说他来自白云城,倒是合情合理了。”皇帝继续说。
叶孤城认真地听,仍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皇帝见叶孤城没吭声,便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揉揉额头:“诶,只是想说说我知道的铉微案。其实,我想问的是”
叶孤城眉头一挑。怎么
“叶孤城,你想见他么”
叶孤城一怔,显出极为难得的迷惑和迷茫。想见谁
皇帝拍拍额头,笑了下:“诶,瞧我这颠三倒四的。你想见李阑么”
“李阑”叶孤城的惊疑脱口而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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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点点头:“对,李阑。你不是说他是你爹”
叶孤城竭力想控制住脸上的惊异,但收效甚微:“他没死”
皇帝又点头:“对。”见叶孤城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他奇怪道:“他当然没死,你什么时候听说他死了”
“这谋反”叶孤城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从何处听说他死了”皇帝皱眉:“朝廷官府就算要杀一个人也必有公榜文书。何况这样的谋反大案,父亲亲断的案子杀人岂是儿戏”
叶孤城腹诽他道貌岸然,想想你自己在江湖的时候不过他还是答道:“铉微事败后再也没有父亲的消息,伯父自然以为”
皇帝微笑:“父亲是公认的仁德之君。他的仁德之名就是从鲁王开始的。鲁王造反事败,父亲只是软禁了他,不是么既然鲁王都没有死”
叶孤城刮了他一眼:“鲁王是先帝的兄长。先帝念及手足之情不忍下手亦是平常,但李阑只是个谋士。”这时候不是上佳的抵罪人选
皇帝不以为然:“李阑的谋算很好,只是差了一点运气。叛军事败后他本可以从容脱身。定波堤上他早早埋下了火药,只要炸开河堤,一片汪洋泛起官军那里还追得上他后手很齐备。但是,他最终却没有这么做”
“你没有用后手,为什么”
“我以全力去赌天下。愿赌服输。既然败了,何必累及无辜”
“你在准备后手的时候也这么想”
“我的计划一向周详。两回事。”
“哦”
“”
“好吧,既然百姓免了一场无妄之灾,朕不杀你。”
“他说既然败了,愿赌服输,何必累及无辜父亲是这么说的。”皇帝点点额角,冲叶孤城眨眨眼:“其实你跟他很像。”
叶孤城盯着他的眼睛,哦
皇帝叹了口气:“叶孤城,当年在御书房陆小凤是拦住了你,但以你的出剑速度再出一剑似乎也绰绰有余。”
叶孤城脸很黑,阴森森地说:“你为什么不挡”而我,居然跟你扯了半天。
皇帝怔了下,捂起嘴:“呵呵,叶孤城,你睡觉的时候系腰带么”
叶孤城想到什么,神情一滞。
皇帝故作不好意思:“我睡觉的时候被人偷窥。醒后一堆人围着我,谋反啊什么的。我只着了件中衣,就有人盯着我什么有剑啊无剑的,我哪好意思说我要先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再说”多破坏气氛啊。
叶孤城寒气陡升:“陛下很有信心。”
皇帝敛容正色道:“不,只是觉得你的心不定。”白云城主可不能随意开玩笑,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叶孤城默然无语。
皇帝顾自道:“其实那天我就想问你。不过我只记得他应该没死,在哪里就不清楚了。所以我去问了太傅。”
叶孤城面露疑色。在哪里不在牢里还能在哪里
皇帝微笑:“鲁王被软禁,后来是病死在王府里。而李阑则不然。父亲见他才华如此了得,就提出了一个方案”
“数年来你走遍名山大川,各地胜迹,朕都听说了。你的书稿朕也看过,很不错。用处很大,只用来造反未免太浪费。所以,你是否愿意做一个交换”
“”
“将这本山川地理志修完,以换取你的自由。如何”
“李阑最终答应了。他花十年功夫编纂修整出本朝最完整的山川地理志,九州地理全册。父亲一向主张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很好的想法。”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你跟你爹也很像。
“之后他去了哪里,大概只有太傅知道。还好,太傅说他出京城后没有走远,也没有搬家。”皇帝笑吟吟地说。
叶孤城脚步一顿,侧过头,你是说
皇帝点点头:“对。太傅给我一个图。我看就在香山一带。所以,你想见他么”
叶孤城停下脚步,迟疑道:“我亦不知。我从没有见过他。就算母亲伯父说我两岁时母亲就过世了,我亦没有任何印象。”
皇帝了然的神情,同时又显出几分吞吞吐吐:“我知道。诶,其实,其实,我想见他呢,叶孤城。”
叶孤城很诧异,你想见他
皇帝突然有点结巴:“啊,对。他,他是你爹,不是”
叶孤城领悟到什么,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皇帝之前的出神是在想这个他的思路转向非常人能及,总有令他惊讶的本领。
皇帝顾自说:“真的叶孤城,不行吗”某人见家长的心很迫切。
叶孤城举目望天,不予理会,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两个人来到了半山腰,当然是另一个半山腰。往下望去,苍翠的草木遍布山谷。叶孤城静静地站了半晌。皇帝看着他想了想,道:“叶孤城,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叶孤城的心情很复杂。谁要突然告诉你,你原本以为已经过世的要犯兼至亲还在并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你也会震惊地跳起来吧。相较而言,城主已是很镇定,但也需要些工夫来接受这样的事实。
正在此时,一阵沙沙声传来,另一条小道上迎面走来一个人。他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平静,袖着手走得不紧不慢,身板很挺拔,是一种与年龄不太符的挺拔。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很深的印记,让他的脸更显严肃。看到半山腰上出现的陌生人,他停下了脚步,朝两人望去。两人回身,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皇帝心中一跳,来人的眼睛很亮,如寒星般耀眼,很像他的容貌固然和身边人不太相似,但只要看他的眼睛,他就可以断定这位即是
来人的面色微滞,像是愣住了。片刻,他的脸上浮出一缕笑意,缓步走来。他来到叶孤城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轻叹道:“云韶”
叶孤城微微躬身,从容道:“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修得眼花,就先这样吧,本卷还有一章。
、铉微下
皇帝侧过头,朝叶孤城眨眨眼,云韶
叶孤城察觉到了,平淡地说:“我在族谱上的名字,是父亲起的。”
来人打量了下皇帝,皇帝笑吟吟地看着他。
来人一拱手,道:“此处不远就是陋居,陛下可要去歇个脚”
皇帝很高兴:“好。”突然想到一件事:“咦,李先生认得我”
李阑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迈步往前。
皇帝摸摸鼻子,又冲叶孤城眨了下眼。看来你的脾气是天生的,看令尊俺就清楚了。
叶孤城面色无波,跟了上去。皇帝一脸哀怨。
不大的院落,青瓦白墙。背靠大山,面对林海。草木芬芳,一脉山泉在屋前穿过。一柄茶壶放在小炭炉上,一会儿工夫便腾起了袅袅热气。
“陋居里没有好茶,陛下暂且簌簌口罢了。”李阑拎起茶壶替皇帝斟上水。
皇帝的目光正投向屋北角书架方向,像是在出神。
三人进屋后,都正襟危坐,默默无言。还是主人最先出声。
皇帝被一叫,回过神来,眯了眯眼打量着正在斟水的人。待他放下茶壶,皇帝冷不防出手,扣住了他的腕子,迅速一翻,一道紫色的疤痕见于内关上侧。叶孤城轻轻皱眉。
李阑神色安然。
皇帝的语气突然不善:“我认得你,李先生。”怪不得越看越眼熟。
李阑似笑非笑:“哦”终于想起来了
皇帝气呼呼地说:“你还欠我三个纸青蛙。”
李阑哑然失笑,你记账的本事太好了吧。
皇帝神情严肃:“你答应的。但后来你就跑了,哼。”再去找他时,已人去楼空,太可恶。
李阑敛起笑意,亦肃然道:“李阑有放在书案上。”
皇帝很生气,撇撇嘴:“那不算唔我没看到。”一生气说漏嘴了。
李阑只是平静地微笑。
叶孤城侧过头看着皇帝,怎么回事
皇帝嘟囔道:“我看到你在编书,但不知道你就是李阑。”似乎是挺重要的东西,但什么内容名字,那时候自己才刚识字嘛,一点印象都没。
“你说过陪我玩的。”皇帝控诉道。
李阑笑得平和:“陛下是这么说,但李阑没有答应。”
“哼。”皇帝鼻子哼气。
“不过”皇帝想到什么又疑惑了下:“太傅说你用了十年编书,那时候还没到呢”
李阑平静道:“要犯的住处,陛下不应该来,所以李阑请求换了一处住所。”
“哼。”皇帝表示很生气。玩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个有趣的先生,再去找他时人却无影无踪。而且房间里的用品摆设一概消失不见,让他以为是看到了狐妖,郁郁了好几天呢。不久父亲在某一天放下正事,给他讲了个精妙绝伦的谋反案,让他印象深刻。好吧,父亲这个故事不是没有缘故的
叶孤城道:“父亲之前住在紫禁城”
李阑点头:“我答应了先帝的条件,在紫禁城编书十载。”
冷静从容的语气:“你伯父和我理念不合,源于长老们的意见不一。所以我成年后带走了一些人,白云城建城之初就有的分歧,暗中的角力从未停歇。空说臆想又有何益,不如就此一搏。我与你伯父约定,从此一刀两段,无论事成与否都与白云城无关。”
他的声音有些怅然:“对此我从未后悔,哪怕事败被擒。只有一件事,我一直心怀内疚,就是你母亲。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是我有负于她。而你,更是我计划中的意外。”
皇帝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地看着叶孤城。后者的神情平静,眼中不见波澜。
“一个要谋大事的人本不该有任何牵挂。”李阑的声音平淡而理所当然:“所以你一出世,我就遣人秘密将她和你送回了白云城。几年后我得知她郁郁而死是我对不住她。”
“事败后原先的李阑就不在了。有的只是一个山川地理志的编撰者。以往的繁华迷梦皆成过往。所以就算我已经完成了这一切,可以任意来去,我也从没想过要往回走。惊扰旧人,平添疑虑,又何必”李阑的神情安然依旧。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知子莫若父啊。他肯定知道以叶孤城的性子去质问他吧实在是不可能,但缘故他可以一一说明,不管叶孤城听不听。很高明。
李阑提起茶壶续上水:“于是此刻看到两位,李阑确是惊讶,想来是有了什么变故”
皇帝笑了。真聪明。父子啊,真不愧是父子。
叶孤城道:“太平王谋反,牵出了父亲的事。”
李阑了然:“好本事。你将计就计”
叶孤城道:“是。”
李阑笑了:“此处虽离香山行宫还有些路,但香山行宫前段日子守备森严,发生了一件大事。李阑亦听到几分。”
皇帝噗哧一笑,两人侧目。他连忙正色道:“太平王将他儿子救走了。他可能手掌魔教,本事挺大。”
李阑肃然道:“魔教陛下不可掉以轻心。”
皇帝不以为然:“魔教听着可怕,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比如李先生的事他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阑肃然依旧:“没有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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