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过程中,我注意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一样又似乎都不相同。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人的恐惧也是各有不同的,包括恐惧的本源与掩盖恐惧的方式。恐惧他人的死亡,与恐惧在自己身上的移情。神经质的,冷漠的,狐疑的表现方式,任何掩盖恐惧的方式都无法遮掩其本质对于暴动本身的趋向性。
我停住脚步。
啊。
这一定又是“必然”。
天空中悬挂着日枷。
日光下的是一幕无法让人信任的恐怖场景。
面前戏剧舞台的中央摆放着损坏了的人形道具。
“它”趴在地面上,两只眼睛睁开,仿佛在凝视着什么。身下汩汩流出的赤色液体被雨水冲淡,一直淌过我的脚下。身边看着这一幕的人们随着水流的流向纷纷后退,仿佛害怕鞋底沾染上这种不祥的红色染料一般。
“它”真的很美。
柔顺的长发遮住耳朵与半边脸颊,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展开,仿佛曾经努力的去抓住什么。但那明显是徒劳的用功,因为“它”现在正安静的伏在泥地上。黑色的裙子映衬下,雪白的皮肤与红色的染料如此刺目。
难道不会感到痛吗
即便是雨水顺着额头落下,“它”也没有合上眼睛。
因为“它”只是道具而已。
忽然人群似乎又开始躁动起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如同哭喊一般越过人群。我听到慌乱踉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
我没有勉强自己站直身体,而是顺势跪在了地上。
我的腿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一个瘦弱的女生扑到“它”身边,声音仿佛断弦的乐器一般沙哑走调,但这哭声却比身边惊恐的尖叫声要让人舒心。
余佳坐倒在地上,手微微发颤,带着迷茫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
“黎娜”
她小声的,微微启开唇,没什么气力的呼唤“它”的名字。
但道具没有应声。
只有鲜红染满了余佳试图将“它”翻转过来的手。
余佳看到自己的手,表情猛的变了。人仿佛触电一般向后倒去。
染满他人鲜血的手。
真是件恐怖的事情。
但我已经不再觉得恐怖了。这是“必然”要发生的。这里所出现的一切,只是提供给它的舞台。不管是它所准备的道具,还是这可憎的天气,包括我们这些只能看着,体会着前所未有恐怖心情的观众。
一个高亢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让开都进教学楼里去”
观众们纷纷让开。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进了这幕与他的气氛毫无相合之处的场景。
“这这是”
他颇有威严的国字脸上摆出了一个惊扰又慌张的表情。
“回去都回去看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他似乎在对着后面同样赶过来的几名教师喊着。
教师资源稀少的这座学校现在可能出来帮忙的壮年教师很少,他必须努力的让秩序恢复。
但秩序是什么
在这样非日常的,暴动的场合,秩序真的还存在吗
在这被束缚的太阳之下。
这一刻,我从心里开始痛恨和质疑我日常视为正统的秩序。
至少只是现在。
让这些人都看到,这个让人心痛的漂亮的人偶道具是怎样的死亡姿态,难道这也是不对的吗因为这已经是它的全部了。在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这件道具上
“美惠你在这儿干嘛快起来还有你余佳别碰她”
指挥着其他的教师,努力疏散人群的人是雅松。
高大的,令人忍不住心存依赖,粗犷但却意外的心细的雅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即便是充满了现实感的他,也无法让我从这如同梦境般迷茫的状态里解脱出来。
“安泽快,把你的学生带走”
他向后巡视的时候,似乎意外的看到了合适的人选,马上叫住对方。
但在雨中没有打伞,如行尸走肉般缓缓前行的安泽只是默默地侧过身望着他。
瘦削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眼神中带着梦幻般的失神。
“我我的学生”
他忽然笑了。神经质的。
“终于。”
他仿佛梦醒了一般。望着天。双眼几乎翻白,就这么直直倒下去。
雅松反而被他吓了一跳。
大概今天是他最糟糕的日子了吧。
连大人都无法依靠,这世界真是怎么了呢
我似乎能猜到他的想法。并为这个时候竟然有了余裕思考这些的自己感到莫名其妙。
明明我们所构造的安全的小小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我却反而像找到了自由一般气都无法喘匀。最开始的时候感到是进入了虚幻的世界,然而现在却仿佛是虚幻的世界被打破变为真实一般的心境。
这一切都将会有一个结果。
我想着这些,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就好像大脑翻转过来一般的目眩
世界从彩色变得灰白。
一个人在叫我,声音很焦急。
然而我却无法去理会他。
我所能看到的只有那巨大的,被枷锁锁住的太阳。
那被诅咒了的天空。
“不行,说不行就不行。后退后退”
“看一下总可以吧”
“看一下都不成。说起来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这时候麻烦你去学校不要在这里给我碍手碍脚”
“好啦。那里去过一趟就没意义了,我反而对这里比较感兴趣。”
“总之你给我站远点。别打扰我的病人休息。”
“”
我鼻腔里是消毒水的气味,身下是硬邦邦的床铺。
耳边有不甚清晰的谈话声,以及房檐下水流滴滴答答的声音。
眼皮刚刚睁开,又忍不住想要闭起来。
浑身困倦的仿佛要化成一滩烂泥,可精神却越来越清醒。
即便是闭着眼睛,外面的谈话声也不停的流入耳中。根据谈话的内容和声音,似乎是莲苑正在外面和这里的常驻医生有仁,在就探访的问题上争论着。
固执的有仁虽然态度坚决,但早晚是熬不过笑面虎的莲苑的。
我的右边是一扇窗。
雨已经停了。
但天并没有放晴,而是维持着乌云密布的样子。也没有太阳。
像左看的时候。余佳正躺在我身边的另一张床上。
而她是醒着的。
至少双眼睁开。
就这样愣怔的望着天花板,空白的双眼里情绪一概缺失。
我认为这大概是精神创伤。目睹自己最好的朋友至少是日常生活中无法缺少的一个人的死状,的确是一件惊恐又让人措手不及的事。
这种情况下,会去思考自己的过错,又或者自己的死亡的情况绝不鲜见。
更有甚者会做出草率的决定,比如了断自己的生命或者发出不利于自己的证言这种。这些都是我无法去管也没能力去烦扰的事。
要知道时间才行。
我下了决定以后,努力的翻过身,去看位于墙的正上方的钟表。
下午三点四十。距离中午时间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了,只是不知道是只度过了三个小时,还是已经被我睡到了第二天
但我又无法去问余佳,而外面的人仍旧在议论着。
我没有什么心情去应付警察的询问。
这时候如果至少有个合适的人,如果是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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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忆起了她对园枝所说的话。那被我视为如同戏剧一般不可相信的场景。
但那确实发生了,并不是我的幻觉。证据就是,我人在医院,而余佳现在仍旧在我的旁边双目呆滞的躺着。
激起我所有逃避现实的冲动。
“你们能不能小声点,里面的人还在睡觉。”
一个女声插入他们的对话。
“我也想啊那你把这个警察撵回去吧。”
有仁烦躁的说着。
“啊这边的护士小姐,你可以帮我看看里面的那个女孩子有没有醒吗旁边那个倒是无所谓,我想跟美惠小姐谈一谈”
“你找美惠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跟她恰好认识,关于这次的事件有点事情想要问询一下”
“那我拒绝,可以了吧赶快走啦”
“哎可拒绝的话至少要由本人”
“我是她的监护人之一美秋,美惠的表姐”
美秋的声音渐渐大起来。与她的初衷让两人安静下来的要求刚好相反。
“不愧是小镇,真是到处都是亲戚呢。”
莲苑仿佛赞叹一般的说着,也听不出是褒是贬,“既然是美惠小妹妹的表姐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即便是看不到脸,我也能听出他忽然转变的严肃语气。
“根据一小时前学生的供词,没有不在场证明,又可以证实确实在学校内的人,除了被杀害的黎娜小姐以外,包括师生在内一共有十个人。而这十个人中,除了陷于昏迷状态的安泽老师,以及受了精神打击还无法配合调查的余佳以及美惠以外,其他人都已经接受了调查。现在在这里面的两个人有很重要的意义。”
“有什么重要意义”
美秋狐疑的问。
“就是说很有可能杀害黎娜小姐的凶手就在这两个人中”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汪
、chapter10.
“胡说八道”
美秋还没来得及张口,有仁就迅速打断了他。
“两个小女孩儿哪儿来的力气能用刀子戳断肋骨将一个拥有正常人身高体重的人刺死”
“哎你是怎么知道”
有仁又一次暴躁的打断他的话。
“你以为你的尸检结果从哪里来的,这个小地方哪儿来的专业验尸官,当然是由我兼职的别一副那张脸,我也不喜欢干。真是”
有仁又开始骂骂咧咧的唠叨起来。
“怎么黎娜不是摔死的吗”
美秋似乎因为有仁替自己泄了愤,反而平静下来将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莲苑叹了口气。
“护士小姐,你真觉得两层楼不,大概三层楼的高度跳楼,真的能摔死人吗”
“这倒是不过为什么”
“一刀直接穿过肋骨刺透心脏。”
有仁插嘴,颇为感叹的继续说。
“手法很准很辣啊,不像是小孩子下的手。应该是个成人,力气也大。”
“刺透心脏以后从楼上面推下来的咯”
美秋追问。
“关于这个”
有仁刚开口,这次却是莲苑打断了他。
“已经说得够多的了,两位,有些话是不能传出去的。”
美秋立刻辩驳回去。
“是你说的那个杀人凶手可能就在这两个可怜的女孩子里面美惠和余佳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既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啊。”
“没有能力和动机这件事是多数人都能推断出来的结论,美秋小姐,虽然我的同僚们都一口认定她们没有嫌疑,不过对我来说逻辑上合理的事情,不去确实的求证才是问题。”
我仿佛都能看到莲苑狡猾的表情。
“那你说说她们是怎么能杀人的”
美秋火了。
“有很多种方法,不必要一一举例。关键在于她们两人的供词是怎样的。美秋小姐,你们这里的确人人都有所牵连,大家都按照人情世故办事。但如果调查不清,导致最后无法找到真正的犯人,出现了刑事问题,会有比我更加不通人情,行事暴力的家伙来调查案件。这样对美惠和余佳也不好吧所以这个时候希望你们能够安心的接受我这个外人的调查。这才是最佳最有效率的方案。”
莲苑说的的确有理有据,让美秋沉默了一会儿。
有仁宽慰她说:
“美惠是没可能杀人的,你自己肯定最清楚,不用担心更何况现在她们两个都在我这里,我觉着不适合见面的时候这家伙也没法儿接触她们两个。你就安心进去陪着美惠吧。”
美秋仿佛被他感动了。
“医生,以前我一直都叫你倒霉医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放心吧,以后护士之间说你什么坏话我都会帮你辩解的”
“是是吗话说,你们说我什么坏话了”
有仁有点木讷的口风变得激动起来。
“冷静点。医生。”
“总之越快让她们接受调查对她们自己也越有好处,这点是不会变的。毕竟那边到现在还在审讯中,什么时候会出现不利的证词都说不定。”
莲苑提醒他们。
“那你为什么不去楼上找安泽安泽那家伙是成年人,力气嘛虽然不好说,比起这两个小姑娘不是更有犯罪嫌疑”
有仁反问他。
“虽然我开始也是这么怀疑的,不过这个人恐怕还不如美惠小妹妹有能力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但是像这样的男人能成为教导学生的老师真是让我惊讶。”
美秋含糊了一声,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说辞来辩驳他。
有仁也没吭声。不过他转换了话题。
“你说你和美惠认识是怎么回事你觉得美惠有能力杀人”
“我倒是没有这么说。不过认识倒是有一面之缘,凭借我野性的直觉她至少比躺在里面的余佳和在病房里昏迷着的安泽要有趣的多。”
“这这是什么意思”
美秋警觉了。
“字面上的意思。”
“别激动。”
有仁立刻察觉了美秋的动向。
“实际上我认为他们都没有可能杀死黎娜才对,毕竟黎娜被推下楼以后的尸体几乎瞬间就被人发现了。她们在那个时候都很快出现在现场,没有可能从天台上以这么快的速度移动下来。”
美秋听到之后赶紧同意。
“关于这点嘛”
莲苑刚要开口。
房门被打开了。
我挪动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口。
看着外面三个人惊讶的表情。
“黎娜她并不是被人推下来的。”
我说。
看着莲苑望着我笑的别有深意的脸。
“她是自己跳下来的。”
美秋纯白的护士服装在以白色为基调的医院里仍旧鲜明,她此时此刻正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我。有仁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就这样站在美秋的身边作为她的支援。而只身与他们对抗的是一手抓着雨伞,身上灰扑扑的外套也没有脱,只看着我笑的莲苑。
“美惠”
美秋仿佛忽然反应过来,马上冲上来抓住我的手。
“你起来干什么快点回去,你现在身体正是很虚弱的时候”
“美惠小妹妹。”
在我被美秋抓住要被强行送回病房的时候,莲苑在身后叫住我。
“你是怎么知道黎娜小姐是自己跳下来的呢”
他的话语带着狡猾的腔调。
我忽然有种预感,不论我给他什么样的回答,他最终都会怀疑我。不是为了这桩离奇的死亡案件,而是一种天生的动物般的直觉。
“她的手。”
我回答。
将美秋抱住我肩膀的手臂松开。
“她的手是这样维持着向前伸的姿态”
我做出将手高举,五指分开,努力去触及着上方的样子。
“就好像是企图抓住什么,这样一直向前伸,但是没有抓到,所以才掉了下来”
我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么黎娜究竟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呢
回答大概不是什么温馨的答案。
“怎么样”
有仁有点紧张兮兮的转向莲苑。
莲苑笑了。
“是怎么样呢具体情况我自己也不清楚。说实在的我对美惠小妹妹的看法十分感兴趣,如果能多说一点的话就更好了。”
美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今天病人已经很累了,你可以回去了,想要供词的话明天再说。”
“刚刚那番推理还没有拿出证据,现在就叫我离开的话,我会连觉都睡不好的啊。”
莲苑赶紧说。
“证据我没有,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我说。
“你不是也有你的野生的直觉吗警察叔叔。”
莲苑立刻摆出一张苦脸。
“所以说至少不要叫警察叔叔啊而且那叫做野性的直觉”
“好啦好啦野生也好,野性也好,现在什么都不行。你快回去啦。”
美秋抱紧我往病房里走,努力阻止我和莲苑的继续接触。
但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使我们都愣住了。
余佳开口了。
“黎娜是自己跳下去的。”
她说。双眼仍旧保持着几乎没有聚焦的样子。
这忽然唤起了我的回忆。
在今天的早上如同过去了几天的时间一般遥远的早上,黎娜的眼神似乎也是这样。没有聚焦,看起来十分散漫,整个就像是
对。行尸走肉。
“证据的话,我有我我就在天台的门后。那个人出来以后,我去找她啊,那个时候就已经太可怕了”
说话的逻辑渐渐混乱起来。
可见余佳还没有完全清醒起来。
但她透露出来的重要的事实已经完全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你说你就在天台门后,而且见到了她,那个人指的是谁”
莲苑开始表现出他认真的模样。
“不知道。”
余佳仿佛感受到了当时的恐惧一般,神经质的深吸了口气,身体僵硬,睁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谁。那个人,好可怕黎娜,黎娜她叫我不要走,不要动留在那里等她。所以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肯定是那个人杀了她”
似乎说道“杀”这个字就让她浑身僵硬。
猛然,她激烈而痛苦的浑身颤抖起来。
病床都开始咯咯出声。
“美秋,快点”
有仁喊着,上去抓住了余佳的双手,让她不至于去咬自己的手指。
余佳似乎被袭击了一般的害怕,她开始运动起两只脚要踹开有仁。美秋迅速从我身边离开,上去按住了余佳的脚,然后又开始高声叫着值班室的护士过来帮忙。
因为几个白衣护士要匆忙从门里进去,我反而被她们挤出了门外。
有仁正在为余佳注射镇定剂。
莲苑也同样被抛在了外面。
他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黑色笔记本,那是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用了很多年一样的本子。我看到上面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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