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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節 文 / 唐浩明

    們這樣相思下去吧

    夏壽田每有所作都給楊度看,一起斟酌吟詠,然後再端端正正地謄在水印花箋上,寄往南國,寄到同樣魂牽夢繞于愛情理想王國的叔姬的手里。栗子小說    m.lizi.tw叔姬則總是在流著熱淚讀過十遍百遍後再和上一首兩首。北京的槐安胡同與湘潭的石塘鋪,就這樣彼此“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為天地人間上下古今再添一段綿綿無窮的男女情憾

    楊度于讀佛經外,又添了一樁事情,那就是開始為中國通史的寫作收集資料,爬梳整理,思考研究。寫作這本書,是孫中山交給他的使命。調和孫曹既不可實現,寫好這本書應該是不難的。何況自己為帝王之學、君主立憲耗費了半生光陰,又出莊入佛,由佛悟禪,且負笈東瀛,涉獵歐美,更參預過朝政,游說過諸侯,真正可以說得上博通古今,出入百家,學貫中西,游歷四方,寫中國通史的資格,放眼天下,有誰能超得過自己楊度決定用三五年的時間做這件事,以太史公為榜樣,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將自己一生的學問和閱歷、探索和追求都寫進這部皇皇巨著中去。恰好這時梁啟超也徹底離開政壇進入學界,當起清華大學國學導師來。無論是對佛學,還是對史學,梁氏都堪稱大師。于是,梁、楊這對亦敵亦友,在學術上又找到了共同點,常常在一起辨校史料,切磋學問。

    繪畫這門功課,楊度也沒丟掉。夏壽田懷念岳霜,似乎有種繼續亡妾事業的味道,他跟齊白石學畫的心情比楊度還要熾烈。遇到合適的時候,梅蘭芳常常會請他們去看他演的戲。梅蘭芳稟賦過人,又謙和好學,對于齊白石、楊度、夏壽田,他總是當作良師來看待,時時向他們請教,向他們學畫學詩。在楊度的眼中,梅蘭芳好比一只ど鳳出現在京城梨園中。梅蘭芳三十歲生日時,他和齊、夏前去祝賀。齊白石送了一幅梅蘭吐芳圖、夏壽田填了一闋一剪梅作為壽禮。楊度則為忘年之交譜了一支梅郎曲︰“早歲京華逐管弦,侯譚名在小楊前。光宣變後尋歌舞,又看梅郎十五年。”又為之作了一段長序︰“予自前清癸巳始游京師,其時供奉名伶,以侯俊山、譚鑫培稱最,酒後閑談,皆能略敘宮廷瑣事。迄予戊申海外重歸,則二人已老,繼起得名者惟梅郎院華及吾家小樓耳,世變愈劇而歌曲愈新。今歲癸亥,距戊申十五年,距癸巳已三十年,梅郎于時年亦三十。當ど鳳初生之日,正士龍入洛之年,低徊往事,棖觸舊游,作梅郎曲以壽之。”梅蘭芳接過這件禮物,甚是歡喜。

    不久,北京政局又起巨變。直系內訌,馮玉祥倒戈,曹錕狼狽下台,各路軍閥將北洋元老段祺瑞抬了出來,組成了一個既無總統又無總理的臨時執政府。人們不知道如何稱呼東山再起的段祺瑞,只好叫他段執政。這真是個不倫不類的稱號,段氏聞之,啼笑皆非。

    楊度對軍閥政治心灰意冷,寄希望于孫中山、李大釗等人的民眾政治。這天傍晚,劉成禺突然出現在槐安胡同。他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卻給主人帶來一則振奮精神的消息︰孫中山有意在南方政府里為楊度安排一個極為重要的位置,其職權將在袁世凱當年所給予的次長、參政之上,同時還請楊度為創辦不久的黃埔軍官學校的學生們講授中國歷史。劉成禺還告訴他,孫中山即將應段祺瑞之邀,北上進京,進京後再當面詳談。

    無異一股強勁的春風吹來,楊度心中的枯枝又獲復甦。他在琢磨著︰中山先生將給我一個什麼職務呢既然在次長、參政之上,是不是部長抑或是哪個局的局長要麼是中山先生要實施其五權憲法藍圖,設立五院,委任我做某院院長想想又覺得不可能。小說站  www.xsz.tw中山先生身邊那麼多為革命出生入死勞苦功高的戰友,怎麼會輪到我這個帝制余孽的身上對了他猛然想起,中山先生一定是要我做他的大元帥府秘書長。這個職位對我來說,是任之游刃有余的。中山先生的大業一定可以成功,我給他做幾年秘書長,為革命事業立下功勛,今後同樣可以做民國政府的院長、總理“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說不定我這一生仍可以為社會做出大事

    他的熱血又開始沸騰,激情又重新洋溢。楊度這時才清醒地認識到,萬象皆空的佛門學說,不管他怎樣苦苦修煉虔誠奉行,始終沒有在身上扎下根基,而報效國家建功立業的思想,卻早已深深地融進他的骨肉血液中,割舍不去,與生俱存

    楊度密切地注視著孫中山的行蹤。

    十一月中旬,孫中山偕夫人及秘書汪精衛等人一行由廣州啟程,途經香港、上海,繞道日本長崎、神戶,十二月初抵達天津。不料,孫中山抵津的當天下午便肝病復發。但事情太多,他不能休息,帶病工作,病情日益嚴重。十二月三十一日,孫中山扶病進京,受到北京各界兩百多個團體三萬余人的熱烈歡迎。孫中山卻不能下車與大家見面,只發表一個書面啟事登在報上︰“文此次扶病入京,遵醫者之戒,暫行療悵”,各方代表,昔日好友均“俟疾少廖,再當約談”。

    楊度看到這則啟事,不便赴北京飯店探視孫中山,只有在每天打坐時默默地為他的健康祈禱,求佛祖保佑早日康復。

    一月下旬,孫中山遷人協和醫院施行手術。手術的結果令人悲哀︰孫中山患的是晚期肝癌,病狀危殆,群醫乏術。這個消息經報紙公布後,舉國震驚。過幾天,中國國民黨發表宣言,抵制段祺瑞的善後會議。接著,孫中山的兒子孫科,國民黨要員李烈鈞、張靜江、葉楚倫等來京探視。再後來,廖仲愷夫人何香凝也由廣州來到北京。廖夫人倉促進京,無疑是來安慰陪伴孫夫人的。人們都已知道,孫先生的病情已到了不可逆轉的地步了。

    楊度天天看報,憂心如焚。三月一日,孫中山從協和醫院遷進鐵獅子胡同行轅。十二日上午九時,一代偉人終于與世長辭。

    噩耗傳到槐安胡同,楊度听後呆若木雞。中國從此失去了一位道德崇高威望素著的偉大政治家,他個人從此失去了一位情誼深厚相知相許的真誠朋友。中國的前途將會更加變幻莫測,他個人的前途或許將永無指望。

    北京各界人士隆重悼念孫中山先生。在中央公園社稷大殿外,人們排著長隊,懷著無限崇敬無限悲痛的心情瞻仰這位人民政治家的遺容。楊度和夏壽田也參加了這個行列,他們隨著緩緩移動的人群來到孫中山的遺體旁邊。經過防腐美容處理後的中華民國第一任大總統,在國旗黨旗的覆蓋下安詳地躺在鮮花叢中,他再也不能張開嘴,與這個由朋友變為政敵,又由政敵再變為戰友的可人商討在未來的國民政府中的安排事宜了。孫中山將要給楊度安排一個什麼位置呢隨著他的逝世,將成為一個永遠不可解答的謎

    楊度邁著沉重的步履走出社稷大殿時,突然遇到迎面而來的李烈鈞。李烈鈞一九○五年在日本士官學校讀書時,曾與楊度有過一面之識。他是一個激烈的革命派。在日本時就加入了同盟會,回國後在新軍里任職,積極宣傳革命主張。辛亥革命那年,他率部**,先後任過安徽江西兩省都督。李烈鈞對袁世凱壓制革命黨的行為非常憤恨。宋案發生後,他與黃興、胡漢民一起舉兵反袁,失敗後逃亡日本,與袁世凱結下深仇大恨。蔡鍔到雲南後,他隨即去了昆明,就任護**第二軍總司令。栗子小說    m.lizi.tw以後一直跟著孫中山。孫中山去世後,他任北京治喪處招待股長。

    李烈鈞性格暴烈,恩怨分明,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袁世凱和袁氏黨羽。今天在這種場合踫到這個籌安會的理事長、帝制復闢的頭號要犯,他真是又悲又憤,又恨又怒。他快步走到楊度的面前,鼓起兩只眼楮,沖著楊度吼道︰“你這個禍國殃民的袁氏走拘,總理就是你們這班人給活活整死的你也配到這里來快回到佛堂念你的鬼經去吧”

    說罷,將一口唾沫狠狠地吐在楊度的腳前,揚長而去。

    楊度猛然遭此一遇,又羞又惱,只覺得眼前一陣昏黑,兩腳直發軟。

    “皙子,皙子”夏壽田邊喊邊將他扶住。

    楊度斜靠在夏壽田的肩膀上,蒼白的臉上露出淒慘的一笑,無力地說︰“不要緊。”

    “他是誰”夏壽田指著李烈鈞的背影問,“這人怎麼這樣無禮”

    “一個粗魯的武夫。”楊度捂著胸口說,“午貽,不要跟他計較。”

    “豈有此理”夏壽田還在氣憤不平。他握住楊度的手。手是冷冰冰的。于是指了指不遠處供游人休憩的石凳說,“我們到那里去坐一會吧”

    楊度點了點頭。他們一起來到石凳邊坐下。一個賣大碗熱茶的老大爺推著小車走過來,夏壽田要了兩碗熱茶。

    喝了幾口茶後,楊度覺得胸腔里好受了些。他微閉著雙眼,在心里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復念著“阿彌陀佛”四個字。就這樣也不知念了幾百句,他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臉上也慢慢地恢復了血色。

    夏壽田凝望著社稷大殿。大門外長長的瞻仰隊伍在緩慢地推移著,只見前面的人一個個地走進殿內,然後又走出來,卻不見吊唁的人數在減少。他與孫中山沒有過直接交往,也沒有仔細研究過孫文學說,眼前的場面使他看出這位開國總統在國人心中的地位。

    “老弟,我們到城外去散散心吧孫先生走了,中國的事還要靠我們生者來做,不要太抑郁了”

    “老兄說得對。今天天氣好,我們干脆到城南江亭去踏踏青吧”

    隨著對話聲,一高一矮兩個漢子從他們面前走過。

    啊,是的,江亭,十多年沒有去過了想必眼下那里春光正濃,春意正足,應該去看看。夏壽田想到這里,頓時來了興致,對楊度說︰“皙子,四大皆空,還是保持自身的六根清淨為好。今天風和日麗,我們也到江亭去走走吧”

    “可以。”楊度起身說,“你說得對,是該六根清淨才行,走吧。”

    一個小時後,馬車將他們載到江亭。

    到底是郊外,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塵浮,比起城內的些許春色來,這里的春意的確要濃烈得多。一大片一大片叫不出名字來的樹木全部換成了新綠,各色各樣的野草小花蓬蓬勃勃地充滿生機;蘆葦叢生的沼澤地里,成群結隊的鳥兒在飛翔起伏。造物主按時將春光送回人間,但人間的狀況卻糟糕透頂。長年內亂,百業蕭條,江亭邊的幾家飯鋪酒店,房屋破舊,生意清淡。古老的慈悲庵牆傾壁頹,灰暗冷瑟,讓人覺得只要有一陣稍大的風吹來,它便會從頭到腳連根倒塌似的。游人很少,更無風箏哨鴿。放眼望去,四周一派荒蕪落寞。原本是為了散心而來,卻不料到了這里,心情反而更加壓抑沉悶了。

    孫中山閉目躺臥,李烈鈞瞪眼吐沫,這兩個情景總在楊度的眼前晃動疊印。“禍國殃民”,“禍國殃民”,“禍國殃民”,李烈鈞的怒罵,聲聲震蕩著耳膜。我楊皙子從小發憤讀書,壯志凌雲。戊戌年在時務學堂,與譚嗣同、蔡鍔對天盟誓,要為國獻身。現在,蔡、譚成了舉世崇敬的英雄,我卻變成了“禍國殃民”在日本四年,我與梁啟超一樣的研究各國憲法,為在中國建立起完整的憲政法制而努力。現在梁成了一代精神領袖,我卻變成了“禍國殃民”為了祖國,我放棄了在東洋立馬可得的美人和豐饒財產,可這番苦心,又有誰知道呢為君憲盡忠竭力,固然不合時宜,但介紹孫黃相識、支持黃興起義、挫敗陳炯明的陰謀,這些難道還不足以將功補過,取信于世嗎為什麼李烈鈞還要死死揪住“帝制余孽”不放呢李與我並無私仇,他之所以如此,純系過去政見不同而結下的怨恨。李如此,胡漢民、汪精衛、譚延,以及整個國民黨不都會如此嗎倘若孫先生不死,憑著他的威望和對我的信任,既可以壓住李烈鈞等人的舊怨,又可以讓我為革命事業立新功,晚年的輝煌說不定真可以指望。可現在,大樹已倒,一切都完了“還不回到佛堂念你的鬼經去”,看來今生今世,惟一的避風港真的只有佛門禪室了

    萬象皆空,萬緣俱息。還是佛祖指示得對。不這樣來看待世事人生,我楊皙子還能靜下心來安度余年嗎

    夏壽田也陷入了沉思。他清楚地記得,那年他高中榜眼,名動天下,享盡了人生無限風光無限榮耀。就是在這江亭,那麼多素不相識的游人茶客圍繞著他,誰人的眼光里不充滿著羨慕、尊敬二十八歲的青年才子,本可以沿著這條已因科舉勝利而開闢的寬闊大道走下去,由翰林而學士,由學士而尚侍,登上仕宦的高峰。可是,國運多艱,命運多舛,歲月一晃就過去了,而今鬢已斑,體已弱,卻一無所成,一無所有,只落得滿眼春光滿眼愁他終于不能壓制心頭的郁悶,對楊度說︰“皙子,你還記得戊戌年我們第一次游江亭嗎”

    夏壽田的一句話把楊度的思路從眼前推到了往昔。戊戌年第一次游江亭的事,怎麼可能忘記呢當年帶給夏午貽的只不過是功名的風光,帶給楊皙子的卻是人生的幸福。靜竹,這個美麗多情的名字,這個美麗多情的女人,年年月月,生生世世,人間天國,宇宙洪荒,將永遠與他相聚在一起而為他們牽上紅線的,不正是這座江亭嗎青春伴隨著愛情,在他心里點燃著一把旺烈的火焰,國家雖然王氣黯然,他個人卻是雄心勃勃

    “我們第二次游江亭的時候,岳霜在這里作畫,靜竹也還在”夏壽田喃喃地念叨著,往日的追思重重地壓住了他的心頭。

    是的,是的,庚戌年再游江亭的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那一天是中秋佳節,兩家結伴在此賞秋景喝菊花酒,靜竹尤其興奮。她拄著拐杖,依偎在楊度的身旁,談起他們的初戀,計劃著再游潭柘寺,對身體的康復充滿希望。岳霜架著畫板作畫,亦竹抱著孩子在一旁為她調色。她們本身就構成了一幅恬美的人生畫卷。還有意想不到的寄禪和淨無成雙成對出現在慈悲庵前。灰暗的慈悲庵,大概只有那一刻才煥發著光彩。國事雖不堪問,而生命依然有其樂趣所在。三十多歲的憲政編查館提調仍對前途懷著憧憬。

    然而今日,這一切都化為烏有了。岳霜走了,靜竹走了,寄禪走了。淨無大概也走了,那本注入寄禪一生情愛的覆舟集,看來也只有焚化給她了。國事更加一塌糊涂,年過半一百體氣衰弱的槐安胡同老宅主人也對未來不抱任何指望了。帝王學傳人沒有了,曹錕高等顧問沒有了,中山特使也沒有了,惟一有的,就是這個自封的虎陀禪師。別無選擇,別無出路,除開“萬象皆空,萬緣俱息”,還能有其他嗎

    “皙子,前兩次我們游江亭時,一人都題了一闋百字令,今天我們每人再題一闋,留下作個紀念吧”當兩人都心事重重地走近江亭粉壁前時,夏壽田向楊度提出了這個建議。

    “好吧”近三十年歲月,轉眼一瞬間,此中有多少回味,多少感嘆楊度對老友說,“前兩次都是你和我,這次你先寫,我來和你。”

    “行”

    夏壽田從附近酒家處借來一支筆一壺墨汁,對著粉壁凝神良久,然後揮起筆,先寫下幾句序文︰

    戊戌年,予與皙子初游江亭,各題百字令一闋,時皆少年,意氣正盛。十二年後再游江亭,又各題百字令一闋。時予家難

    初已,皙子東游歸來,均覺銳氣減半,不復當年。今三游江亭,不可無詞紀實,然國運家事均不堪回首,幸喜予早已信奉禪宗,于無路

    處回過頭來,反覺天空地闊,風清雲爽,無復哀樂之可言矣。

    楊度讀了這段文字,深為驚詫︰想不到午貽只參了一年的佛,竟然全得了禪機且看他是如何寫的。跟著夏壽田手臂的不停揮動,楊度輕輕地誦道︰

    西山晴黛,閱千年興廢,依然蒼好。豎子英雄都一例,付與斷煙荒草。

    一勺南湖,明霞碧水,未覺風光少。不堪回首,酒徒詞客俱老。

    休問滄海桑田,龍爭虎戰,閑事何時了听唱孤蒲新曲子,洗盡從前煩惱。

    隨分題襟,等閑側帽,一角江亭小。不辭盡醉,明朝花下來早。

    “該你了”

    夏壽田寫完,將毛筆和墨汁遞給楊度。楊度接過,立即在壁上寫著︰

    天畸道人尚無復哀樂可言,虎陀禪師豈至今未成佛耶萬象皆空,萬緣俱息,一切諸可不言,惟有江亭三嘆而已

    稍停一會,他把和詞一句一句地寫了出來︰

    一亭無恙,剩光宣朝士,重來醉倒。城郭人民今古變,不變西山殘照。

    老憩南湖,壯游流海,少把瀟湘釣。開年一夢,江山人物俱老。

    自古司馬文章,臥龍志業,無事尋煩惱。一自廬山看月後,洞徹身心都了。

    處處滄桑,人人歌哭,我自隨緣好。江亭三嘆,人間哀樂多少

    “楊先生,何須如此,人間正歷滄桑正道哩”

    楊度、夏壽田正在聚精會神地欣賞著自己的佳作,冷不防背後響起一句渾厚溫和的聲音。二人回過頭,只見一個身著長袍的男子正微笑地望著他們。

    “守常先生,好久不見了”楊度對著李大釗抱拳,又指著夏壽田介紹,“這是夏午貽先生。”

    “夏先生好”李大釗客氣地稱呼著,說,“我給你們二位介紹一個新朋友。”

    楊度這時才發覺李大釗身後站著一個青年。此人年約二十六七歲,英俊挺拔,兩道濃密的眉毛下一雙大眼一楮格外明亮。他跨前一步,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向楊度伸出手來,同時自我介紹︰“我叫伍豪,久仰皙子先生大名,今日識荊,不勝榮幸”

    見伍豪已主動伸出手來,楊度不便再抱拳,也只得伸出一只手去。伍豪緊握楊度的手。楊度立時感覺到這只手分外的寬大強勁,仿佛有一股偉力正通過這只手向自身涌來。他注視這個渾身英氣勃勃而不失沉穩溫良的年輕人,說︰“伍豪先生,幸會幸會”

    伍豪又將手伸向夏壽田。

    李大釗微笑著對楊度說︰“楊先生的詞寫得很好,只是略嫌頹廢了點。”

    楊度苦笑著說︰“不隨緣自好又如何呢你們看,中國正指望孫先生來改變,卻不料他又壯志未酬身先死,真是無可奈何”

    “孫先生的革命事業,繼承者大有人在,壯志一定會酬的”伍豪操著一日帶甦北口音的京腔,堅定有力地說。

    “伍豪說得對”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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